贺奶奶一想也是孙媳妇儿第一次上门,又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又累又饿,自己还不如和儿媳妇在家多准备几个好菜,等人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
徐周群的家也在北城,所以车才到站徐周群就和他们分开了,而且他今天还有点事急着离开,他一个人没啥行李自然也走得轻松,贺青砚则带着姜舒怡,不急不缓地跟在人流后面。
他们这次回来,行李不少。
光是姜舒怡给贺家的人准备的礼物就装了满满一大包,再加上两人换洗的衣物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两大包行李。
当然这些重物全都由贺青砚一个人包揽了,他一手一个大包,姜舒怡就抱着一个不算大的小包,要扛着这么多行李,难免就顾及不到身边的媳妇儿。
所以两人没着急,打算等人流稍微散去一些再出去,也省得挤着她。
他们俩不着急,可站台外等着接人的贺远山却快急坏了。
火车才刚停稳他就伸长了脖子,让身边的警卫员小刘帮他一起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看仔细点,可别错过了。”
警卫员小刘见自家首长这副急切的模样,哪里敢有丝毫懈怠。
他不仅仔细地盯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还眼尖地朝车窗里张望。
结果还真让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熟悉的人影。
贺青砚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长相,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打眼了。
“首长,贺团长在那节车厢。”
小刘才刚喊了一声,就见身旁的贺远山已经像阵风似的逆着人群,健步如飞地朝着那节车厢挤了过去。
“哎,首长您慢点!”
小刘赶紧提步跟上,差点都没追上。
贺远山三步并作两步好不容易挤上车,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正提着两大包行李,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小姑娘往前走的儿子。
他平日里严肃威严的脸上,立刻挂着灿烂的笑容,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贺青砚一抬头,就看到了笑得脸部肌肉都快抽筋的亲爹,心里还嘀咕,这老头子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爸。”
他心里虽然纳闷,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姜舒怡听到声音也抬起头。
只见正前方站着一位身穿军装老人,虽然不年轻了但身姿依旧笔挺,看起来气度不凡。
其实贺青砚的五官轮廓和公公还是有几分相似,不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应该是遗传婆婆了。
她没多想便跟着贺青砚,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一下子就喊到了贺远山的心坎里。
姜舒怡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带着吴侬软语的调调,他在电话里听过许多次,可这当面听到,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的声音清清透透的,但是这一声爸喊得又很中听。
贺远山激动得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重重地“诶”了一声,连忙关切地问道:“怡怡这一路累坏了吧?”
哎呀也没养过女儿,第一次见着这个乖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笑的够不够热情,说话声音也不自觉的放低。
“没有,不怎么累就到了。”
姜舒怡早和公婆都通过电话,彼此并不算陌生,但她话本就不算多,幸亏爱笑,此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话虽然少,但依旧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跟在后面的警卫员小刘,上来原本是想帮忙提行李的,结果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就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姜舒怡,整个人瞬间就顿住了。
天哪,贺团长的妻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只是看起来年纪好小啊,要不是他早就知道贺团长的婚事是家里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他都要怀疑贺团长是不是欺骗无知少女了。
小刘还在那边暗自走神,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冷气儿从身侧飘来。
这六七月的大热天,怎么会觉得冷?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贺团长正盯着自己,赶紧一个立正上前道:“贺团长,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贺青砚也没跟他客气,将手里的两个大包直接挂到了他手臂上。
小刘没想到行李会这么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又淡淡地问了一句:“小刘,你行不行啊?拿得动吗?”
小刘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当然行了!”
开玩笑他可是首长的警卫员,怎么能说不行。
贺青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则拎起了媳妇儿抱着的行李袋说:“走吧。”
贺远山也忙不迭地附和:“对对对,怡怡,咱们先下车,这火车上闷。”
等下了火车,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几人很快就走出了站台,贺远山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小刘赶紧快跑几步,把后备箱打开,将行李塞了进去,又回头接过贺青砚手里的小袋子一并放好,这才小跑着去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贺青砚和姜舒怡先坐进了后排。
这时候的北城正值盛夏,热浪滚滚,贺远山在上车前,特意在火车站旁边的副食品店,给姜舒怡买了一根老冰棍。
“怡怡,天热,快拿着吃。”
贺远山这辈子就养了两个臭小子,没有过养女儿的经验。
大儿媳妇虽然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也爱给那小姑娘买点东西,也喜欢抱,哪知道老章家那老东西,总说自己惦记他女儿,想骗回去给儿子当媳妇儿,搞得他后来都不好意思对人家太好。
可怡怡不一样啊,父母又不在跟前,回来可不就跟自家闺女一样吗?
再加上这姑娘长得这么乖巧可人,贺远山看着总感觉这才是自个儿的亲闺女,旁边那个臭小子倒像是上门女婿。
所以一看到她下车时用手扇风的动作,他赶紧跑去给人买了根冰棍解暑。
“谢谢爸。”
姜舒怡笑着接了过来。
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感觉人终于活过来了。
姜舒怡咬着冰棍才发现公公就只买了一根,又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阿砚,你要吃点吗?”
她说着已经把冰棍递到了贺青砚的嘴边。
结果贺青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排的贺远山就替自己儿子拒绝了。
“怡怡,他不吃!”
开玩笑,这么大个男人吃什么冰棍,况且以自己儿子那张嘴,一口下去这冰棍估计就只剩下一根木棍了。
贺青砚本来也不爱吃这些,听父亲这么说更摇了摇头:“我不吃,怡怡你吃吧。”
姜舒怡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公公,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小时候挨过的打。
等小刘发动车子后,她又凑到贺青砚耳边,悄悄地说:“爸现在肯定不会再揍你了,要不你悄悄吃一点?”
坐在前排的贺远山,耳朵尖得很,一下就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啊,这个臭小子,原来就是在儿媳妇跟前这么败坏你老子的名声的!!!
贺青砚见父亲憋得瞪眼,低头咬了一大口。
他倒真不是故意气自家老子,而是他想起来媳妇儿的小日子还有一周左右就到了,虽然天热但这种冰凉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贺青砚这一口足足咬掉了冰棍的三分之一。
看得前排的贺远山直皱眉头,这真是自己儿子?这也太没没出息,还跟媳妇儿抢着吃,回去他一定要跟自己媳妇儿告状,让她好好收拾这个臭小子一顿。
北城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么大,从火车站到大院,路途不算遥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车子驶入大院,原本是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的。
但不巧的是最近大院里正在修葺道路,这两天正好修到了贺家门前那一段,所以车子只能提前停下。
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大院里很是热闹,下班的买菜回来的,带着孩子在外面乘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所以贺远山一家人刚一下车,就立刻引来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贺青砚是在这里长大的,院子里的叔伯婶子爷爷奶奶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从小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品行好,长得又好,所以在大院里的人缘一向不错。
“哟,这不是阿砚回来了吗?哎呀,这是带媳妇儿回来了?”
李奶奶眼尖,第一个就喊了出来。
小刘已经帮着把行李先送回家去了,贺青砚一手牵着自家媳妇儿,一手拎着剩下的小包,挨个跟长辈们打招呼,贺远山则陪在一旁,乐呵呵的等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好。
“阿砚,你这媳妇儿长得可真好看啊!水灵灵的跟画里的人儿一样,丫头是哪里人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舒怡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带着善意的惊艳。
在大院里他们还从没见过哪家的媳妇儿能有这么出挑的相貌和气质。
“李奶奶,我媳妇儿是苏城人。”
贺青砚笑着回答。
“噢哟,难怪呢,我说怎么瞧着这么水灵,原来是江南来的姑娘。”
李奶奶说完又笑着对姜舒怡邀请道,“丫头,得空了跟着阿砚来奶奶家串门啊,奶奶给你糖。”
姜舒怡微笑着应下:“好的,谢谢李奶奶。”
正说着又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贺,你家老二带着媳妇儿回来了啊?”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军装,身材魁梧,面容方正。
姜舒怡看着,总觉得有几分面熟。
还没等她细想,就听贺青砚已经开口喊了一声:“赵叔。”
“诶。”
来人正是赵建刚的父亲赵参谋。
赵叔为人十分端正,性子也爽直,跟那个心思活络的儿子完全是两个类型。
看贺青砚对他的态度,姜舒怡也猜出,这位赵叔人应该不错。
所以在贺青砚简单介绍之后,她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赵叔好。”
“诶,好,好!”
赵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满是赞许随即又羡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远山,“老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儿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如今这二儿媳妇,更是百里挑一,别人不知道,但他们部队里多少也知道些人家在研究所的贡献。
再看看人家小两口那亲密无间的模样,一看就是感情好的。
哪像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三天两头跟媳妇儿吵架,闹得鸡飞狗跳。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贺远山闻言,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可不!”
赵叔见他这副德性,心里更扎心了。
不过他也没耽误人家一家团聚,寒暄了两句后,就朝着家里去了。
这边正热闹着贺家的院门忽然开了,贺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孙子旁的姜舒怡,隔着老远就高声喊道:“怡怡,是怡怡回来了?哎哟我的乖乖,这一路可累坏了吧?快先回家。”
邻居们听到贺老太太都出来了,也识趣地不再围着他们说话,纷纷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各自散开了。
贺青砚一看奶奶要往这碎石子路上走,赶紧领着自家媳妇儿小跑了两步,一左一右地将老太太扶住,嘴里还念叨着:“奶奶,外头路不平碎石头多,您小心点。”
贺奶奶的目光跟注意力全在姜舒怡身上,哪里还听得见孙子在说什么。
她拉起姜舒怡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咱们怡怡比照片上还好看。”
“怡怡,累不累?”
“奶奶,我不累。”
姜舒怡对奶奶最是熟悉了,这些日子他们经常通电话,老太太每次都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得生活,所以她也把人当自己的亲奶奶。
现在一见面,亲昵感自然而然就来了。
“那也得赶紧进屋,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贺奶奶高兴的很,直接扔下了身旁的亲孙子,转头只拉着姜舒怡的手,亲亲热热地往院子里走。
姜舒怡被拉着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还在跟邻居寒暄的公公,还有站在大门口等的贺青砚。
贺奶奶立刻说道:“别管他们俩大老爷们,怡怡跟奶奶进去,咱们说咱们的。”
有了孙媳妇儿,在贺奶奶这里儿子和孙子都得靠边站了。
这才刚走到门口,李韫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原本贺家是请了位阿姨帮忙做饭收拾家务的,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来投靠。
但现在形势不大好,有些人就喜欢抓着这种小辫子不放,所以前段时间就暂时让阿姨先回家去了,打算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叫回来。
所以现在家里的一日三餐基本都由李韫负责。
不过今天丰盛的晚餐,倒有大半是贺奶奶亲自下厨做的,因为她老人家比较会做苏城那边的菜。
“怡怡回来啦?”
李韫一打开门,看到姜舒怡,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又亲切的笑容。
“妈妈!”
姜舒怡从小叫父母就习惯用叠字,觉得这样更显亲昵。
此刻见到温柔和善的李韫,便也自然而然地这么喊了出来。
这一声妈妈喊得李韫心花怒放,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当年就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生贺青砚的时候难产,丈夫心疼她怎么也不同意再生了。
没有女儿一直是李韫心里的一大憾事,现在听着姜舒怡这声又甜又软的妈妈,瞬间她心里那点遗憾就被彻底填平了。
“哎哟,我的好闺女,快先进屋。”
李韫激动地把儿媳妇儿往屋里让,一时间高兴过了头,没太注意家里的人还没回来完,伸手砰的一声,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落后一步的贺青砚和贺远山,差点被门板碰在鼻子上。
父子俩对视一眼,一起伸手去推门,结果发现门锁上了。
贺远山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儿子,略显尴尬,但不能在儿子面前显得自己没啥地位啊,所以立刻甩锅:“看见没?你把你妈气到了吧,还连累老子!”
贺青砚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反问:“爸,我这才刚回来,不应该是您又惹我妈生气了?我这是受您连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