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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李国梁被警卫员叫过来的时候, 心里七上八下的,对抗赛输得惨, 这会儿老首长又叫他,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才到门口就看到了贺青砚,还有另一个团的团长秦洲,他的脚步倏地一顿,心想这两人怎么在这儿?

李国梁喊了一声报告进去后才发现老首长萧政业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输了比赛,还要当着赢家的面挨处分?这也太不给人留脸了。

毕竟才汇编过来,也不熟悉这边的情况,他不敢多想, 只能硬着头皮,迈着步子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好,“首长, 您找我?”

萧政业目光沉沉的看着走进来的李国梁,看看这副样子!

看得人心头的火直往上冒, 此刻李国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裂了口子,军装胸前两颗纽扣也没了, 哪还有半点团长的威严?

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跟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打对抗,输成这副德性简直是把老兵的脸都丢尽了!

看来阿砚那小子汇报的时候半点没夸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输赢问题是能力问题!

再联想刚才阿砚说的李国梁的老娘的事,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居然拎着肉和糖,跑到人家跟前搞走后门那一套。

一个没文化的妇人, 哪来这么熟稔的钻营手段?怕不是在家里没少干这种事,耳濡目染才把这套歪风邪气带到部队里来!

有了这层印象,萧政业对李国梁的观感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不管李国梁以前那个团长是怎么当上的,如今到了他萧政业的地盘,一切都得凭真本事说话。

这不仅是对战士的性命负责,更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信任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李国梁低垂着头,感觉后背都在冒冷汗了。

他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若是只为对抗赛老首长不至于气成这样,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就在李国梁东猜西想的时候,萧政业终于开了口。

“李国梁。”

李国梁浑身一颤,“到!”

“你也是个老兵了,到现在还不明白家风不正,何以正军风?”

萧政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母亲在家属院里搞的那一套,是旧社会的歪风邪气,拎着块肉,揣着包破糖,就想到组织头上动心思,想拿原则当交易,你把我们这儿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李国梁听到老首长的质问整个人都懵了,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祸根竟然出在老娘身上!

说起来他娘在村里确实是个人物,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送点小恩小惠,把邻里关系村干部关系都笼络得很好。

那天他娘提出要去贺家走动走动时,他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团长,跟贺青砚平级,年纪还长了一大截,就算事情不成,人家顶多也就是客客气气地把礼退回来,总不至于闹大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一转头就捅到了老首长这里。

李国梁的后背这会儿才真正是被冷汗浸透了,首长说了这几顶大帽子,不管那一顶扣下来,他这辈子都别想在部队里出头了。

他紧张之余又猛地想起前几天回家,看见家里桌上还摆着那块肉和没开封的罐头。

他当时还纳闷地问了句,他娘只含糊地说自己身子不舒坦,想过两天再去。

这明明是没去成,怎么就闹到首长这儿来了?

“首长,这事儿我是真不知情啊!”

李国梁立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咱们部队扩编为了让新老战士尽快磨合,我天天泡在训练场早出晚归,真的不清楚我母亲她能干出这样的糊涂事。”

“不知情?”

萧政业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些鄙夷,要是这人痛痛快快承认了,他还敬他是条汉子,没想到出了事儿只想着把责任甩给自家老娘。

就萧政业那也是人精,带兵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这点情况,要李国梁一点不知情,他绝对不信。

“你这个团长当得可真有意思,连自家后院的火都看不见,问起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知情?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指望你带兵上战场吗?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是不是也要等敌人打到跟前了,再来一句不知情?”

李国梁被这连番质问问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人家小姜同志压根就没干过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儿,你老娘故意那么干,万一被不知情的人传出去,我们整个驻地的脸还要不要了?!”

办公室里一直安静的贺青砚听到这话终于动了。

“首长,我看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李团长。”

李国梁闻言朝贺青砚投去感激的眼神,没想到这个时候贺团长还肯替自己说话。

然而贺青砚接下来的话,让李国梁更抬不起头来。

“家属在大后方闹出事端,这事儿李团长真的要注意了,我感觉你家的事儿挺影响你的,今天咱们这场友好的对抗赛,我倒是发现了一个比家风问题更严峻的问题。”

贺青砚顿了顿继续道:“李团长,你可不要怪我多事儿啊,因为我发现李团长你带的兵普遍的身体素质战术反应速度,都有些达不到咱们驻地的及格线,这要是上了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敌人更不会跟我们讲半点人情。”

这番话那可算是绵里藏针了,看似在帮李国梁解释,实际是直接拆穿他刚才说忙于训练才疏于管家这话。

而且还有另一层意思,你费尽心力忙得连家都顾不上,结果带出来的兵就是这样,那就是你能力问题咯?

萧政业哪能看不出贺青砚这小子是在借题发挥,但这小子话说得太漂亮了,句句在理直击要害,况且他说的确实是比较重要的。

他当然要配合,贺青砚是谁?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姜舒怡又是谁,那是驻地研究所的大功臣,他萧政业要是不把这事儿给处理得明明白白,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

“李国梁,你听听,你听听人家小贺同志的觉悟,你家属这么上门去膈应人,人家不计前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回去给我写一份千字的深刻检查,不仅要检讨你家属管理的问题,更要给我好好剖析你带兵训练的问题,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考核你带的团要是还这副样子,你这个团长就别干了给我卷铺盖滚蛋。”

“听到了吗?”

李国梁忙到:“听到了。”

萧政业吼完,又补上一句,“还有你家那老娘,这事儿你要是解决不好也给我一并滚蛋!”

李国梁只觉得心里跟吃了黄连一样苦,还有苦难言。

这个时候他还得陪着笑脸,“谢谢首长教诲,也谢谢贺团长的提点。”

贺青砚站在一旁,“李团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国梁是怎么走出萧政业办公室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脑袋都嗡嗡的。

站在外头吹了好一会儿风脑子才清醒了,只是一清醒,胸口那个气就涌上来了。

也顾不得许多,一路冲回家一脚踹开自家虚掩的木门,带着满身的怒火冲了进去。

屋里兰秀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这巨大的动静,抬头一看,当看到李国梁鼻青脸肿的样子,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国梁?我的天爷,你这是怎么了?”

兰秀英丢下锅铲,几步冲上前,眼前的丈夫简直让她不敢认。

那张平日里还算周正的脸,此刻看起来狼狈的很,哪里还有威风凛凛的一团之长该有的样子?

“别提了。”

李国梁现在哪还顾得上脸上这点皮肉伤,他一路回来算是回过味来了,贺青砚那小子的拳头,专往他脸上招呼,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但侮辱性极强。

打今天起,怕自己是他手下败将的名声要在驻地传很久了,指不定还成为大家伙茶余饭后的笑谈。

只是他此刻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想找的人,冷声问,“妈呢?”

兰秀英可不是个没眼力见人,丈夫这副模样,一回家不问别的张口就找婆婆,怕不是那老太婆在外面惹祸了。

她心思流转面上却不显,立刻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神情,“妈这两天不是说身子不得劲儿吗?在屋里躺了两天了,饭都没怎么吃好。”

说着她又故意拔高了些音量,朝着里屋的方向道:“国梁,你回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妈吧,也劝劝她别为了省那两块钱硬扛着,要真不舒服,咱们赶紧上医院瞧瞧啊。”

“病了?”

李国梁冷笑一声,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还让他眼角抽了抽,“她哪里是病了,她那是心虚。”

话音刚落里屋那扇虚掩的门背后,原本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钱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出儿子的声音不对,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骨碌爬回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嘴里开始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起来。

她哪知道兰秀英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故意让她装严重点的,结果她还真上当了。

果然此刻正在气头上的李国梁,哪里吃钱老太这一套?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别装了!”

钱老太被自家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哼唧声卡在喉咙里,她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儿子那张青紫交加怒目圆睁的脸,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妈呀!国梁啊你这是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咋了?”

李国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这得问问您啊,我这挨顿打都算轻的,今天我去首长办公室,挨了多大的处分您知道吗?我这个团长差点就被撸了,您还问我咋了?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钱老太听到这话是真被吓到了,儿子要是没官做了,她好日子不也就到头了?

她这下是真慌了,也顾不上装病了,猛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干瘦的脸上满是惊恐,知道自己那点事儿肯定是败露了。

“儿啊,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当时我说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娘才去的啊。”

所以这事儿咋能都怪自己呢?

“住口。”

李国梁就是生气,自己竟然当时没多想一茬。

兰秀英站在门外,将自己丈夫和婆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