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陈小川也不说话, 就低着头。

“没出息的东西，你对得起你爹吗？”

韩嫂子赶紧拉了一下丈夫, 韩成勇却是火气上来了：“我说错了吗？咱们军人的孩子，要么当兵保家卫国，要么学技术建设祖国，唱歌跳舞能有什么大出息。”

“韩副师长。”

姜舒怡看孩子一直埋着头忙出声打圆场：“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文工团也是部队的一部分嘛，战争年代那会儿也是宣传鼓舞士气的，和平年代文艺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

其实在部队的人不该这么排斥去文工团啊，文艺兵也是兵啊。

韩成功听到这话，叹口气说：“弟妹也不怕你笑话，这混蛋玩意儿要真心实意去考文工团我就不说啥了, 你问问他到底想干啥。”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向陈小川，陈小川也不说话，就埋着头。

韩成勇又道：“小春, 你韩爸我现在升职了，工资高了, 能养活你们，我知道你想赶紧挣钱，但你成绩好, 好好读书，以后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你爸在底下也瞑目, 你不是打小就想当科学家吗？你姜婶子就在这儿，你问问一个高中文凭的人，能当科学家吗？”

陈小川不怕韩成勇骂，但是韩成勇这么动之以情, 他就憋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看到这儿大家也明白了，这孩子不是想去文工团，而是知道去文工团就有工资了，能给家里减轻负担，他年纪又还不到能征兵的年纪，所以就想奔着文工团去。

这会儿爷俩好像说开了，又有贺青砚在外头，肯定不能打起来，姜舒怡她们又回到了厨房了，这就剩两个菜了，肯定要吃饭的。

进到厨房韩嫂子才道：“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姜舒怡忙说：“没有的事儿，孩子这个年纪想法多也是正常的。”

韩嫂子却道：“不怪这孩子，要怪就怪他妈。”

说起这事儿韩嫂子也是有气的。

几个孩子这些年都是他们养大的，这眼看着孩子大了，结果他妈找来了，当然也没敢找他们，反而是偷摸找着孩子，说自己这些年多苦，他爹对不起她，早早的死了，她没能享福。

所以要让他替他爹赎罪，要给钱给她养孩子，也就是陈小川同母异父的弟弟们。

“啊，这是亲妈吗？这孩子才多大啊？”

连方姨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父亲已经牺牲了，孩子还是寄人篱下的，也还在读书，这是一个当妈的该说的吗？

“那小川是想挣钱给他妈妈？”

姜舒怡问。

“不能够，小川这孩子说以后该他赡养的他会给，但不是现在。”

陈小川成绩好，脑子也清醒，这些年跟着谁长大还是分得清的。

当初他跟弟弟一块儿求着母亲，母亲也没带他们走，还把父亲的抚恤金全卷走了。

这也是韩成勇生气的点，因为这个孩子是能靠读书有出息的，现在就为了这点事儿放弃读书。

“那他……”姜舒怡想，陈小川这脑子也不像随便说几句就能改变自己想法的人啊？

“他亲娘威胁他不给钱就来问我们要，这孩子担心……”所以就想赶紧去挣钱，早点开始还韩爸，曾妈妈的恩。

“这孩子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方姨在一旁接话，也幸亏遇到好心的韩副师长两口子。

这要真跟着亲妈走了，估计书也读不了吧。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韩成勇跟孩子之间的事情也解决好了。

陈小川说会继续读书。

“就是嘛，老三你别担心啊，二哥马上就去部队，到时候我津贴全都寄回家，哪用得上你操心啊，你这脑子好就好好读书，以后当个大科学家，也算给咱们家光耀门楣了。”

“对，你二哥说的对。”

韩嫂子拍拍陈小川的肩膀：“放心吧，咱们离北方几天几夜的车程呢，谁都找不来的，你就安安心心读书，你看你姜婶子，人家那可是厉害的大科学家，你看别人年纪轻轻的就两个警卫员接送，比你韩爸还厉害！”

“三哥，以后我们一顿少吃一个馍。”

“三哥……”

虽然八个孩子来自三个家庭，但是因为韩副师长夫妻俩养的好，把所有孩子都当自己的，八个人竟然格外的团结。

离开韩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韩成勇夫妻带着孩子们一直把人送到院门口。

“老贺，弟妹，今天谢谢了。”

韩成勇对着两人由衷的感谢，因为姜舒怡又回家拿了不少专业上的书给陈小川，既然这孩子成绩好，又真心喜欢，提前接触一下也行。

经过大家的劝说，姜舒怡又给了书，还说以后不懂的可以过去问自己，陈小川哪里还想着去文工团了，本来想去也是因为现在文工团不怎么限制年纪，过了十四就能报名。

他想早点工作挣钱而已，现在韩爸跟曾妈妈说自己母亲找不到这边，他也放心了，明年他就能考大学了。

等上了大学以后有个好工作他也能更好的回报韩爸跟曾妈妈。

“老韩，嫂子你们就别客气了，以后有啥需要就说一声就成了。”

贺青砚笑道。

“行，有你这话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韩成勇爽朗道。

小珍珠趴在爸爸肩膀上跟伯伯婶子告别，又跟哥哥姐姐们告别。

回家的路上一家人走得慢，姜舒怡还感慨韩副师长两口子真是有大爱的人，今天聊天才知道他们就接下了几个孩子，抚恤金什么的一分没留呢。

而且当初老五知道爷奶重男轻女，不喜欢小妹，还偷偷听到爷奶商量等小妹长大些就能卖钱，所以小小年纪才跪下求韩副师长，说给他们一口饭长大就行，他长大一定会回报他的。

韩嫂子说，当初自己看着都不忍心，反正一家也是接，两家也是接，这就把孩子留下。

贺青砚说：“是啊，老韩一家人人品都没得说的。”

“我瞅着几个孩子也是好的。”

方姨听到这觉得这夫妻俩也是不容易，也幸亏几个孩子是好的，都念着当爹妈的不容易。

“以后韩副师长跟嫂子家有需要帮衬咱们就搭把手。”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这说，一手抱着闺女，一手紧紧牵着媳妇儿的手说：“我们家怡怡就是好！”

“肉麻！”

姜舒怡笑着回握着自家男人的手嗔怪了一句。

“爸爸肉麻！”

小珍珠在爸爸怀里，听到妈妈的话一下转过头，然后伸手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又十分好奇的问：“爸爸，你的肉不麻呀？”

上次方奶奶弄菜放了花椒粉，她尝了一点，麻得嘴巴都在跳，但是爸爸的肉不麻啊？

“……”

这头韩家送走了贺青砚一家人，韩成勇跟妻子回家才打开了一家人送过来的礼物，这一看就是用心了。

全是生活上用得上，还是必须的，特别是看到那卷劳动布的时候，韩嫂子说：“舒怡妹子两口子真是实在人。”

“老贺跟弟妹人都好的，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也要孩子们知道有本事的人生活是啥样了，别成天东想西想害了自己一辈子。”

陈小川一听这话就是韩爸在点自己，也不敢接话，愧疚的埋着头，原本他是打算今天借着来客人，韩爸不想跟自己争论就会同意的，倒是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韩嫂子扯了扯自己丈夫的袖子：“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较劲儿？”

“曾妈妈，韩爸说的对。”

陈小川也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就算自己考上文工团，自己不喜欢肯定也学不好，要是一直上不了台，工资也不高。

要是自己好好学习，未来跟姜婶子一样，成了厉害的专家，韩爸跟曾妈妈才是真正的享福了，也能帮衬弟弟妹妹。

韩成勇这会儿还傲娇上了，骄傲的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人，可架不住家里孩子多啊，一会儿一个喊一声韩爸，一个喊爸爸。

不是要捶肩，就是要帮忙捶腿的。

韩成勇也傲娇不起来，赶紧挥挥手：“行啦行啊，赶紧去帮忙干活。”

“好嘞，韩爸！”

韩嫂子看着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日子也没觉得难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小珍珠已经正式成为幼儿园的一名小朋友了。

开学这天爸爸妈妈一块儿把她给送到了托儿所。

托儿所就是驻地的，也挺方便的，但是驻地孩子也不少，所以开学第一天还是闹哄哄的。

关键两三岁的孩子，第一次离开父母，要在学校待一天，很多孩子还是很不愿意的。

所以第一天一家人就听到了哭声震天。

姜舒怡其实挺害怕小珍珠哭的，要是她哭了，自己肯定舍不得让她留下的。

结果小珍珠比想象中还兴奋，人家也不让爸爸抱了，说是大孩子了。

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小帆布包，包盖上还绣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小珍珠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闪电跟在后头。

一家人走路都带风，也成了家属院的行走的目光收集器。

小珍珠人家一点不害怕，遇着人还招呼呢，说自己要去上学了。

这可为难老母亲了啊，姜舒怡还是很不自在的，但是为了自家闺女，咬着牙陪着走完了，等走到托儿所门口，姜舒怡悄悄给贺青砚说：“我感觉我后背都在冒汗了。”

贺青砚侧身把媳妇儿让到角落里才说：“我帮你挡着些。”

今天老师都在门口迎接小朋友们，毕竟有二十来个新的。

所以小珍珠就在迎接行列，这不人家还主动跟老师打招呼了，还给老师介绍起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闪电。

“我家还有个方奶奶，但是今天方奶奶没来送我！”

老师可太喜欢这萌萌的小珍珠了，直接把人领进了小小班。

姜舒怡跟贺青砚万般不舍啊，跟着到了门口给自家闺女挥手。

小珍珠坐下之后小大人似得，还跟爸爸妈妈挥手。

这时候旁边有好几个孩子，也被安排坐下了，可一直在哭，再喊妈妈。

姜舒怡看了一眼，窗台旁站了好几个军属，也是跟自己一样看自家崽的。

小珍珠看了看外头的爸爸妈妈，又看了看教室里哭哭唧唧的同学们，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要哭啊？”

这时候旁边有个大班的孩子经过，突然大喊了一声：“因为他们妈妈不要他们了！”

喊完就冲回自家教室了。

留下一群小小班的哭的更大声了。

小珍珠都惊呆了，忙说：“才不会，我的爸爸妈妈才不会不要我！”

姜舒怡听到自家女儿坚定的声音也放心了，这孩子打小心性就格外坚定。

一家人原本小珍珠会哭结果人家根本没有，又以为小家伙上两天学会不想上，结果也没有，她甚至每天都精神满满。

到时间不用喊就自己醒了，还说因为要去见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