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咬文盲会传染(2 / 2)

祁周冕见苏缇停下脚步往自己脸上张望,淡淡移开眸子,“你告诉了我阮亦书是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你的,我放你一次。”

齐屹见祁周冕要离开,快声道:“昨天书店那帮人,你认识吗?”

阮亦书认识的人跟书店那帮人有联系,书店的事情发生或许跟祁周冕有关,然而齐屹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祁周冕的本事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祁周冕教训他无可厚非,但是祁周冕如果是选择昨天,故意把苏缇牵扯进去,他绝不会放任。

祁周冕皱了下眉,“我没有为你解答疑惑的义务。”

祁周冕往前走了几步,身旁无人跟上来,回头望向还站在原地的苏缇,“还不去写作业?”

苏缇看了祁周冕一会儿,好似确认了什么,也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祁周冕眼前停住,“你今天脾气很坏,我不想和你说话。”

祁周冕下颌绷紧起来。

苏缇每次都在现场,看到的加猜测的,什么都知道,每次都能敏感地察觉出自己的情绪好坏,判断是否要迅速逃离或者安静待在原地允许接近。

甚至,祁周冕产生过苏缇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怪异念头。

“抱歉。”

祁周冕垂眸,“我的药不在身边,情绪不好。”

祁周冕说话薄唇碰撞,上面细密的伤口泛起丝丝疼痛。

除了疼痛,还有记忆残存的濡湿、甜软…

祁周冕看向苏缇的唇,上面一道过分醴艳的红肿格外刺眼。

是被自己齿尖划伤的。

他只需要咬苏缇一口就够了,可苏缇为什么…?

娇气,怕疼还是什么?

纷乱的思绪似乎要堵塞祁周冕的神经,无法解决只能通过暴力通通压下去,当做不存在。

他不能把苏缇当成正常人思考他的行为逻辑,但是小猫娇气、任性还很有脾气,他也不能表露什么怀疑,会被察觉。

苏缇稍微仰起点头,好像等着祁周冕再次开口。

祁周冕掠过苏缇板起来的雪白小脸儿,默默补充到,你脾气才坏,没人比你的脾气更坏。

发完脾气还要求人立马道歉。

还不想跟我说话,你以为你的话很多,多到跟我说了很多话嘛。

祁周冕再次张口时,却自觉把声音放缓,“我陪你写作业。”

祁周冕从书店离开,不仅没忘记拿苏缇的书包,还拿了那本赠品《高中必背古诗文理解性默写》。

于是苏缇跟着祁周冕回到了他的单人病房。

没有桌子,祁周冕搭起病床的小桌板让苏缇坐在病床上写作业,祁周冕坐在苏缇对面。

祁周冕病房除了苏缇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安静得过分。

齐屹的病房则是截然不同的“热闹”。

齐屹的养母带着齐翩翩去看望齐屹,齐翩翩又叫上了昨天来她家的阮亦书。

昨天齐屹电话没打通,阮亦书担心齐屹是不是出事,他知道齐屹家地址,连忙赶过去。

不过还是没找到齐屹,只能叮嘱出院的齐翩翩,有了齐屹的消息给他打电话,他先回去。

阮亦书回到阮家,下班的阮书仪脚踩着舒适的拖鞋靠在沙发上,脱去西装,简单的白衬衫都没能削减她的气势。

阮书仪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小弟,过来。”

阮亦书不敢违抗她,他天生怕这种不苟言笑的工作强人,哪怕阮书仪的年纪比他穿书前还小。

阮亦书硬着头皮走过去,“姐,你怎么回来了,这几天不都是在公司吗?”

阮书仪不扯幌子,直接问道:“小弟,你前两天是不是去家里名下的西餐厅当侍应生去了?”

阮书仪严肃的神情让阮亦书紧张起来,“怎么了吗?”

阮书仪扫过阮亦书透出慌张的眼睛,深切地叹了口气,拍拍身边的空位,“坐下说。”

阮亦书穿书前就是普通的社畜,即便穿书后他成了阮家的小少爷,可他思想、认知上还一时无法转化得那么快。

阮亦书着急解释,“姐,是那个客人太过分…”

阮书仪抬手压了压,打断阮亦书的解释。

“小弟,你要是作为一名普通员工,不管是经理还是梁清赐为你出头,撵出那名客人都是无可非议。”

阮书仪道:“人都是偏向弱者的,员工相对于客人来讲,是天然的弱势群体。”

阮亦书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

阮书仪索性讲透,“哪怕这个员工真的得罪客人,哪怕是员工的过失,我们保下这名员工,避重就轻讲出原因。维护自家员工的餐厅的名声反而会更好,你懂吗?”

阮亦书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那我…?”

阮书仪话音一转,“可你不是普通员工,你是阮家小少爷,你不是需要靠端盘子维持生活贫苦人家,你是体验民情当做游戏富家公子。”

“同理,无论那位客人做得再恶劣,只要你搬出阮家小少爷名头把他撵出去,我们的餐厅再怎么巧言令色,被扣上的帽子只会是店大欺客。”

阮书仪问道:“小弟,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这是阮亦书没有想到的。

他以前被甲方欺负惯了,好不容易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结果被告知影响了自家餐厅的名声。

阮亦书愧疚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他没想到有钱人的日子同样难过,富家子弟也不容易,不能随心所欲还要时时刻刻注意这些,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阮书仪点到即止,继续道:“我知道不是你搬出名头将人撵出去的,是梁清赐,对吗?”

阮亦书怕阮书仪误会,连忙澄清,“小叔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他肯定不懂这些的。”

阮书仪面容平静,“小弟,你要知道,他当时即便爆出你的身份,他再讲清那名客人做了什么,肯定会有聪明人分辨是非,餐厅话语权就还在我们手中。”

不会像现在这样百口莫辩。

阮书仪告知结果,“可是他没有。”

阮亦书不相信梁清赐是故意的,“姐,你别怀疑小叔,他就是太担心我了,你不知道那个客人骂得有多难听。”

阮书仪见状不再继续,提醒道:“梁清赐是小爷爷收养的儿子,他们是本家。小弟,本家的人,我们得罪不起、要供着,但是也不要走太近。”

阮亦书讪讪点头,失魂落魄回到房间。

他不觉得梁清赐是有意为之,梁清赐的为人他最清楚不过,然而阮书仪的话也还是给他心里扎了根刺。

阮亦书辗转反侧,失眠到半夜,接到齐翩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电话。

齐屹出事了!

阮亦书先是赶到齐家,询问了齐母发生什么事,得知是他上次给了三万块钱那伙要债人干的,怒不可遏又别无他法。

这种作为男主升级的背景板世界,他报警又有什么用呢?

阮亦书听齐母给齐屹打电话,齐屹说自己最近没法儿工作就挂断电话,惹得齐母抱着齐翩翩差点哭晕过去。

阮亦书头痛欲裂,连连保证自己会出齐翩翩的医药费,齐母才缓过劲儿来。

阮亦书带上齐母和齐翩翩去看望齐屹。

“齐屹,你还好吗?”

阮亦书看到了齐屹左手上的夹板,竟然和原书剧情不谋而合,不过还是有区别,齐屹伤的是左手。

原书剧情可以改变这个认识,让阮亦书时时刻刻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齐屹眼都没抬,“要是没什么事就都走吧,我要休息。”

赵素英眼泪瞬间掉下来,捂着嘴伤心地哭起来。

齐翩翩紧紧握着赵素英的手作为安慰。

阮亦书最受不了女人哭,尤其是这个年纪受了太多苦楚的女人,忍不住道:“齐屹,你昨天为什么不给阿姨打个电话,你知不知道阿姨找你找得有多着急?有什么事情不能跟家里人讲吗?”

镇痛剂药效渐渐消失,齐屹左手手腕开始剧烈地阵痛。

齐屹额前冷汗直冒,他打电话做什么呢,要钱吗?或者他难道面临断手的恐惧时还要关心别人的心情?

“笃笃——”

不请自来的祁周冕敲了敲病房门,身边的苏缇拎着清汤面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放到齐屹面前,“午饭。”

苏缇看着齐屹,又看了周围一堆人,补了句,“记得吃。”

这一刻,苏缇的到来甚至压过他身体的痛苦。

他关心苏缇手心伤口,苏缇就会来病房看望他关心他的伤势问他疼不疼,他请苏缇吃饭,苏缇就会给他带病号饭。

如果投资一定要获益。

那投资苏缇肯定一本万利,因为你给予他什么,他就会回报你什么。

齐屹付出做的或许不够好,但是他做了,但是在回报这一项,只有苏缇明确地给予过他。

齐屹的心脏不再被赵素英的哭声裹挟,奇异地安稳下来。

齐屹看了眼已经回到祁周冕身边的苏缇,很快收回视线,抬起受伤的左手,冲着围在他病床前的三个人,“我手筋断了,治疗和复健需要一大笔医药费,而且很长时间不能工作。”

阮亦书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你需要医药费,我可以给你……”

阮亦书话还未说完被赵素英突兀打断,“齐屹,你是要翩翩救命钱治疗吗?她可是你妹妹!”

齐屹没什么触动,早有预料,下意识看向病房门口还没离开的苏缇,庆幸昨天没打电话给她,不然他在苏缇眼里也太可怜了。

齐翩翩弱弱地哭,“哥哥。”

赵素英紧紧揽住齐翩翩,一改温婉的样子,指着齐屹道:“你怎么配当翩翩的哥哥,整天和社会混子待在一起,不学无术迟早把翩翩带坏,我真后悔没有早报警把他们抓了!”

齐屹肩背颤抖起来,眼里流露出错愕,“…你报的警?”

赵素英承认了,“是我报的警,有什么不对吗?法律早就该惩治你们!”

齐屹死死咬着牙关,原来是这样。

齐屹面相凶,面无表情更是显得煞气凌人。

赵素英被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我不用你这种以后作奸犯科的预备役管我们母女,阮小少爷是好人,他已经答应承包翩翩以后所有的治疗费用,齐屹,我们齐家以后跟你没有关系了。”

齐翩翩抓住阮亦书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祈求地看过去,“阮哥哥?”

阮亦书反握住齐翩翩颤抖的手,心情非常复杂,他没想到齐屹受伤,齐母竟然也是推动的“凶手”,可齐翩翩是无辜。

做出选择不需要多长时间。

阮亦书默认了齐母的话,他看得出齐母对齐屹的无情,他这也算是为齐屹脱困,帮了齐屹一把。

齐屹面无表情听完,指了指门口,“你们可以走了。”

赵素英抱起齐翩翩离开。

阮亦书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合适,满脑子被梁清赐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充斥,是真心帮自己没有想那么多,还是本家觉得阮书仪经营的分支发展太快,想要打压?

阮亦书告诉齐屹,他会帮忙缴纳齐屹治疗费用,甚至没有如往常般看到祁周冕关心两句,就匆匆离开。

祁周冕还站在齐屹病房门口,侧头对着苏缇,莫名道:“你看到了吗?使用暴力的人跟野狗一样恶心,还没有好下场。”

苏缇听不出祁周冕在骂谁。

齐屹以为祁周冕是在骂自己,昨天打斗中,自己确实像疯子一样,可他现在没多余的心情计较。

祁周冕脑震荡轻度,没有并发症,三天就出了院。

苏缇不清楚是不是自己错题越来越多的原因,祁周冕又开始像以前那样盯着自己。

直勾勾的,漆黑的瞳眸没有情绪,仿佛里面盛放着冰冷的无机物。

总会让苏缇想到可怖的冷血动物,他不喜欢。

然而每次苏缇提出抗议,祁周冕总是用相同的借口。

他有病。

“我不想出来玩,很多错题我都没有改完。”

苏缇不愿意道:“再玩我更考不上大学了。”

祁周冕根本不听苏缇的反对意见,“劳逸结合。”

祁周冕没把苏缇带去哪儿,只是郊区附近的动物园。

事实证明,苏缇对每种动物都充满好奇。

苏缇昂起头,指着园区的招牌辨认字,“雀?”

祁周冕点头,“孔雀园。”

这家动物园孔雀待在特定园区,不过都是散养的,一只只或踱步过栖息在枝头,姿态高傲凌燃。

没有一只小猫逃得过小鸟的吸引力。

祁周冕低头看着最初不乐意过来的苏缇,现在盈润的眸子都快黏在孔雀五彩缤纷的羽毛上了。

苏缇嘀咕,“我为什么只有三种颜色呢?”

“什么?”

苏缇声音太小,祁周冕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

苏缇回神摇头,“没什么。”

祁周冕端详着苏缇过分漂亮的脸,乌发雪肤,两种颜色,还有一种是什么?

祁周冕视线落在苏缇的唇瓣上,殷红如血。

三种了。

孔雀园区出口需要穿过小路,沿途可以欣赏千姿百态的孔雀。

苏缇恋恋不舍,越走越慢。

孔雀不是什么安分观赏物,它们会飞。

一只白色孔雀堪堪从苏缇头顶掠过,惊得苏缇倒退几步,撞到身后祁周冕的胸膛。

苏缇耳畔传来祁周冕霎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苏缇转身询问,“你怎么了?”

祁周冕很少表露额外的神情,这次却难受地蹙起眉心,薄唇又溢出几点鲜血,“你撞到我下巴,我的牙齿把口腔磕破了。”

苏缇乖乖道歉,“对不起,很疼吗?”

祁周冕微微摇了摇头,神情还是不适地郁结着,“我闻不了血味,会导致我发病。”

苏缇见祁周冕唇边的血渍越来越多,应该是又发病了,“你的药呢?”

祁周冕闭了下眼缓解,气息虚虚弱了下去,“没带。”

那怎么办?

苏缇拽了拽祁周冕衣摆,对上祁周冕墨染的深眸,示意他低头。

祁周冕落眸,目光停在苏缇嫣红的唇瓣上,犹如开关,记忆中濡湿香软的触感重新袭来。

苏缇扬起娇嫩的小脸儿,清甜的香气逐渐逼近、覆盖。

祁周冕胸腔异常振动着,下颌不由得紧绷起来,顺着苏缇的意愿,低下头,与苏缇形状姣好唇瓣咫尺之遥,仿佛两人口中吐息都互相交织在一起。

“我还有,你先含一会儿。”

苏缇说话顺畅很多,“我们出了孔雀园就回去。”

祁周冕嘴里被塞进安回春给苏缇做的棒棒糖,甜腻腻的,不是之前带着温度与绵软的甜。

祁周冕漆黑的眼睛冷沉下来,跟着明显提速的苏缇出了孔雀园,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解一闪而过。

苏缇对其他动物没有对鸟类热情,祁周冕身体不适,苏缇打算直接离开。

“我好多了。”

祁周冕指了指动物园里的文化馆,“去逛逛,买个纪念品再走。”

苏缇跟着祁周冕走进去,里面是各种文化周边,多得让苏缇眼花缭乱。

苏缇到处乱转,祁周冕比苏缇目的明确一点。

祁周冕拿起飞行员的保温杯,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苏缇没有自己的水杯。

工作人员见祁周冕看得认真,走上前介绍道:“现在买杯子赠送我们同款针织飞行员杯套哦!”

工作人员拿出杯套套在飞行员保温杯上,递给祁周冕看它们搭配起来的效果。

祁周冕接过来,径直挂在走过来的苏缇身上。

现在是夏天,几乎没人用保温杯,更不用提毛线编织摸上去就热的杯套。

出人意料,苏缇很喜欢。

挎绳绕过他伶仃清瘦的肩背,杯子正好坠在苏缇腰间,苏缇对着镜子晃了晃,杯套上小小的飞行员坠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可惜即便是夏天,这种反季节的货品都没有降价的趋势。

一个四五岁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小姑娘走到要付款的祁周冕面前,口齿清晰道:“哥哥,外面卖的要更便宜,可以省钱。”

小姑娘的奶奶含蓄地对祁周冕点点头,显然对自家这个自来熟没办法。

小姑娘两只小手都空空的,一本正经道:“宝宝很省钱,从来不乱要东西。非常喜欢的,宝宝就坚持到出去,在门口才买。”

小孩子没有正品赝品概念,家里人都是哄着她买价格更合适的。

祁周冕掀眸,瞥过镜子前还在不停地摆弄腰间保温杯的苏缇。

苏缇柔嫩的唇角翘着小小的弧度,迤逦的眉眼蕴着清透的软光,桃花般粉润色泽浮在雪腮上,娇气明媚,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那怎么办呢?”

祁周冕轻抬下颌,朝不远处点了点。

“那个小宝宝哥哥现在就想要。”

脾气又娇又坏,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一刻都等不了,必须立刻实现,否则就不高兴。

小姑娘愣了愣,意识到什么,转头冲着疼爱她的奶奶大哭起来。

苏缇下意识转头,兀地撞进祁周冕平和宁静的黑眸中,好似里面积聚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现在却被噬光的幕布掩盖了。

于是在这天。

小姑娘破涕而笑,第一次得到了正版礼物。

从来没意识自己有这种小毛病的苏缇,立马拥有了他喜欢的新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