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2 / 2)

“小公子,待会儿,”裴煦询问,“在下带小公子同乘可好?”

苏缇抿着唇,没说话。

不一会儿,莫纵逸表情讪讪带着红鬃马过来,欲言又止,“小公子,殿下同意小公子乘霓虹。”

苏缇扶着树干起身,仰起莹润的小脸儿,眼眸微微露出好奇,看着同样打量他的骏马。

霓虹似乎很亲近苏缇,热乎乎地马头就抵上了苏缇温软的身体。

苏缇被痒得双手推霓虹,绵软柔嫩的手指摸上一层硬实的马毛。

霓虹以为苏缇很喜欢它,蹭得更加高兴。

苏缇本就在马车上晕晕的,霓虹力气又比其他的马儿大许多。

苏缇猝不及防被霓虹顶了个屁股蹲,纯稚的眼眸闪过茫然,漂亮的小脸儿呆住。

霓虹也愣住,试图用马嘴将苏缇拱起来。

裴煦和莫纵逸大惊失色。

“小公子!”

“霓虹!”

“啪——”凌厉的鞭风抽在霓虹背部,落下一道血痕。

霓虹仰天嘶叫一声,瞧见冷面肃厉的主人拿着鞭子,迅速温顺下来退到宁铉身后,委屈地哼哼,还时不时偷看地上呆坐的苏缇。

裴煦连忙将苏缇扶起来,蹲下身拍打苏缇衣袍沾染的尘土,“小公子,可还好?”

苏缇点点头,朝着挨打的霓虹走去。

霓虹歪歪马头,这次却没敢蹭苏缇,老实多了。

苏缇伸手摸了摸霓虹身上的鞭痕,霓虹委屈的哼唧声就更大了。

“行进。”

苏缇耳畔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苏缇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兀地出现一双铁钳般的大掌,将苏缇拎到霓虹背上。

苏缇一愣,身后又贴上炽热结实的胸膛,坚硬的双臂越过苏缇绵软的腰身抓住缰绳,勒紧转掉马头,修长有力的双腿一夹马肚,驾马离开。

裴煦脸色微变,正欲上前,被莫纵逸及时拦下。

莫纵逸补充完自己还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殿下只允许小公子同乘,不愿将霓虹借出。”

裴煦眉心狠跳,他突然不知道这次跟太子同行是好是坏。

裴煦望着被宁铉锁在怀里的苏缇离他越来越远,不安如同湖泊投入石子般扩散出一圈圈涟漪。

婚书未改。

太子就是小公子的未婚夫婿,名正言顺。

裴煦下颌绷紧,也换了骏马,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宁铉身后。

苏缇身体被宁铉牢牢固定在霓虹背上,坐得很稳,小肚子被宁铉结实的小臂横挡着,勒得很紧,仿佛宁铉的手臂要陷进苏缇腰间的绵绵软肉。

被苏缇用手帕包起来放在胸前的小果子被马匹颠簸掉出来一个。

苏缇连忙捂住,小心翼翼将果子掏出来,又细致地包好。

“吃酸的会缓解头昏。”

苏缇耳边被一道不冷不淡的气流打过。

苏缇本来想的就是在路上吃,避免晕车,然而晕得太厉害,连吃都没胃口。

现在倒是好受多了。

苏缇被宁铉一提醒,觉得现在确实是吃它们的好时机。

苏缇现在这个手帕比上一个还要小,上一个手帕虽然包了三个,但是努力塞塞能包五六个,这个手帕就包了四个。

很快就吃完了。

“还有吗?”

苏缇听到宁铉凉寒的声音,愣了愣。

苏缇扭头询问宁铉,“殿下是要吃吗?”

宁铉锋锐的下颌被苏缇濡湿柔软的唇肉蹭过,漆黑的眸凝了凝,“不吃,很酸。”

苏缇听出宁铉这是嫌弃的意思,宁铉就没要过他的东西。

苏缇被拒绝也不以为然,如实道:“没了。”

此后,宁铉一路都没再开口。

塔林禅寺离京城不远。

宁铉、莫纵逸、裴煦几人都是骑马,一路疾行,戌时之前到达了京城。

宁铉骑马到苏府,翻身下来,独留苏缇坐在霓虹背上。

“殿下。”

紧随其后的裴煦同样翻身下马朝宁铉拱手。

宁铉淡淡启声,“三日后殿试,有什么事情殿试结束后再议。”

索性也是不差这两天。

裴煦应道:“是,殿下。”

裴煦行完礼发现苏缇在马上下不来,连忙过去,“小公子,在下抱小公子下马。”

苏缇这时已经顽强地从霓虹背上翻过来,转身踉跄了下,唇齿嗑在宁铉侧脸,一路从宁铉身上秃噜下来。

宁铉没动,任凭苏缇手忙脚乱地扶着他站好。

宁铉冷白皮肤上,鲜红的痕迹艳丽刺眼。

苏缇连忙退后,还没来得及谢罪,宁铉已经翻身上马,纵马离开。

莫纵逸紧赶慢赶到苏府,发现自己还是没赶上太子,他怎么看着太子跑得更快了。

“莫先生快去追吧。”

裴煦道:“在下找个时间就将借的这匹马归还太子府。”

莫纵逸点点头,又赶紧驾马去追宁铉。

今日回来的太晚,等着给殿下诊脉的老头肯定大发雷霆,明天又要去面圣…都是事儿。

裴煦送走莫纵逸,发觉苏缇低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小公子?”

苏缇摘下腰间的荷包,眸心清冽,“景和哥哥,我明天要出府,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裴煦心脏不安地提起,慢慢问道:“小公子为什么出府?还要给殿下送礼吗?”

苏缇摇摇头,“我不去了,以后我都不去了。”

太子又不要,他只须跟嫡兄说他讨好不了太子就行了。

“我的荷包坏了想要出府买一个。”

苏缇举着自己破洞的荷包。

裴煦骤然松了口气,唇角微弯,“在下可陪小公子一起。”

苏缇拒绝道:“可你不还要准备殿试?景和哥哥要什么,我帮着买了就是。”

苏缇体贴的话使裴煦心间划过融融暖流,眼眸兀地柔软。

“小公子,”裴煦本来是可以等到殿试之后,可是现在他总是有种感觉,他要是不说出来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嗯?”

苏缇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裴煦喉咙发梗,好半天才道:“小公子是否知晓苏伯父有意将小公子嫁与在下?”

裴煦耳根飞快地蔓延出烫意,还是说了下去,“小公子如何想?小公子可愿意?”

“我知道。”

苏缇软眸安静,“我没意见。”

嫡兄告诉过他,嫡兄要嫁给太子,他要嫁给裴煦。

裴煦反应过来苏缇的答案,周身如同虚脱般,后背浮上一层紧张的汗水,紧绷的肌肉蓦地松弛,温隽的脸上笑容不断扩大。

苏缇漂亮软腴的小脸儿乖顺,落在裴煦温和的眼底,让裴煦忍不住更加心生喜爱。

裴煦脸色瞬间涨红,音色压抑不住道:“在下、在下也愿意的!”

裴煦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灌满,可口的糖怡仿佛流淌遍他全身,这是他无论读了多少文经都得不到的。

“不必麻烦小公子,在下什么都不需要。”

裴煦克制地隔着苏缇衣袖握住他糯软的手腕,眼神坚定地承诺道:“在下一定会在殿试中取的好名次的,不负小公子所望。”

裴煦控制不住喜笑颜开送苏缇回了院子,读书人发起痴来,也是辗转难眠。

裴煦从未想过那么漂亮乖软的小公子会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做自己的小妻子。

裴煦还是睡不着,对着苍穹的冷月赋了几首诗,又淋淋洒洒写了家书。

同样是冷月,照在皇宫更显萧肃。

圣上听闻太子今晚就回到京城,让人连夜将太子请进了宫内。

宁铉衣服都没换就赶往皇宫,带着一身寒霜走进养心殿时,圣上身旁的大太监正在剪亮烛芯。

大太监见到宁铉,连忙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宁铉低首行礼,“见过父皇。”

圣上如今四十有余,正是年富力壮的年纪却因为年轻时的暗伤,面容洇着缠绵的病色。

圣上让身旁的大太监出去,唤宁铉近前。

大太监撩起帘子走了出去,殿内只余圣上和宁铉二人。

圣上径直将数十本奏折扔到宁铉身上,冷哼道:“你还没入京,痛斥太子残暴的折子就像雪花一样,飘到朕的书案上,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宁铉无波无澜,“儿臣没有。”

圣上被宁铉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了个结实,“太子暴虐,这个名声传出去好听吗?”

“朕倒是不知朕何时有了个修罗儿子。”

圣上都被气笑了,“你怎么不能学学你四弟博施济众,仁民爱物?”

宁铉即便受到圣上申饬都面不改色。

宁铉道:“儿臣看来,父皇才是真的爱民如子,也配得上这四个字的人。”

圣上训斥宁铉的声音遽然而止,脸上露出抹复杂。

太子凶戾,外界传言不过是,圣上厚德载物,世事难料有了储君这样狠辣的儿子,让人叹惋。

四皇子名声是好,但是它瓜分的又是谁的声名?

圣上气瞬间消弭大半。

圣上重新审视这个十四岁离京,十年鲜少回京的儿子,几分关怀涌上心头。

圣上炯炯目光停留在宁铉脸上,“你再近前,脸上的伤口…不是…”

“父皇不是没年轻过,”圣上见到宁铉脸上的吻痕,言语中打趣道:“你从哪儿惹得风流债?被小姑娘偷亲了?”

宁铉面色淡淡:“男的。”

圣上一愣,将将熄灭的火苗又呼呼地窜出来,“你是在质问朕给你赐了男妻?!你这是故意找小倌寻花问柳,来气朕!”

圣上胸廓起伏,“朕都是为了谁?你名声不好,又坏了根基,苏家男妻就是最好的选择。”

“朕要是给你赐个世家女,她若是没孩子,你日后该如何交代?”

圣上气道:“朕为了维护你的脸面,将世人对你的非议揽到朕的身上,你现在埋怨起朕来了?”

“不是。”

宁铉仿佛看不到圣上的怒火,还是淡淡道:“您许给儿臣的男妻干的。”

宁铉补充道:“两次。”

圣上火气被兜头淋下一盆凉水,哑了声。

圣上抚了抚狂乱的心口,瞪了宁铉一眼,“你从小就这样,每次听你要死不活说话,朕就来气。”

到底还是关心宁铉。

圣上问道:“你见过他了?相处如何?”

宁铉简单道:“尚可。”

“他人如何?”

圣上问完又自语道:“苏家教出来的应该没问题。”

宁铉眉心微蹙,“很热情。”

圣上若有所思,瞧着宁铉脸上这么深的红痕,认同点点头,“确实有些轻浮。”

宁铉不语。

“不过还好,可见他是喜欢你。”

圣上安慰自己的儿子。

宁铉颔首,保守道:“他对儿臣些许痴迷。”

其实是痴迷异常,宁铉对其实不大能接受男人与男人成亲的父皇特地言语委婉了些。

圣上面色一青,“朕就知道苏家那个老头把自己的大儿子许给裴家,他们家就没有几个正常的。果不其然,苏老头这个小儿子…”

圣上扼腕,“朕没成想,误打误撞竟成全了他!”

把自己的儿子搭了进去,羊入虎口哇。

不对,龙入羊口哇。

“等明日上完朝,你就先不要出来了。还未回京就大开杀戒,等你外面这些流言蜚语彻底解决了,你再出府。”

圣上道:“你长久未回京城,不知道京城的繁文缛节,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学学。”

“毕竟是储君,莫要被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笑话。”

圣上一顿,“你在边疆有学过么?”

宁铉点头,“学过。”

“什么?”

圣上追问。

“成婚之前,双方不可相见,更不可私相授受。”

宁铉答道。

圣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宁铉继续,不可思议道:“没了?你就学了这些?”

宁铉点头。

尽管他一直被持之以恒送礼,但是他从未接受过。

“滚出去!”

圣上气道。

净学一些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