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恍然大悟,又连忙道:“小主子,首领身上带了金疮药,效果没准儿会好些。”
苏缇看向墨影。
墨影五官周正,算不上多么帅气,但是眉眼的坚毅硬朗格外出众。
墨影脸色一僵,有点生硬开口,“下官没有金疮药。”
“大人,你不是有吗?殿下赏给你的。”
那人不解地提醒道。
墨影冷冰冰的脸更加冷冰冰,“那是给小主子用的,岂能用在他身上?”
苏缇眨了眨眼,他还以为怎么了。
“没关系,你给他用吧,我现在还用不到。”
苏缇道:“金疮药比马齿苋管用,只是喂给他吃的东西还是按照我说的来。”
墨影朝苏缇拱了拱手,看起来不大情愿地交出金疮药,让手下给那人上药。
那人喝了半碗糊糊,有了些气力。
“小主子,那帮匪患穷追不舍,崔先生用四车盐资做障目试图引开那些匪患,”这人断断续续道:“但是崔先生计谋不仅被发现,那些贼人不到两日又追了上来,崔先生现在独木难支。”
“小人、小人请求小主子去救救崔先生以及剩下的二十车盐资…”
苏缇听完张了张口。
“不可,”墨影有些急道:“小主子若是想救崔先生,下官可派出一人全力追赴殿下,请求殿下出兵支援。”
“若是小主子让我等去救人万万不可,我等就是为了护卫小主子安全跟在小主子身边,不可跟小主子分开,将小主子陷入危险之中。”
“是啊,望小主子三思。”
侍卫连忙附和墨影。
苏缇纤长的睫毛微落,眸光犹疑。
苏缇小声道:“盐很重要,没了盐,边疆要是打仗…”
“那也跟你没关系,”一道张扬的男声骤然打断苏缇,“小嫂子,你是太子妃,你的命比那些盐重要得多。”
苏缇偏头望见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过来少年意气的脸。
“萧霭?”
苏缇。
“小嫂子,这才几日你就不认识我了?”
萧霭翻身下马,朝着苏缇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抢掠盐资的根本不是匪患,而是四皇子殿下的人。”
“萧小侯爷怎会在此?”
墨影眉心微敛,有些防范地看向萧霭。
萧霭撇嘴,“我要不是怕四皇子分出一部分人对你下手,我早就去救那个什么歇一歇了。”
萧霭傲气扭着脸,眼神偷偷摸摸瞥向苏缇。
苏缇没注意到萧霭别别扭扭的小眼神,清眸纯澈,慢慢道:“你现在去也不晚。”
萧霭表情崩塌,不可置信道:“苏缇?我都是为了谁啊?你就这样对我?”
苏缇一脸懵。
他怎么对萧霭了。
萧霭瞧着苏缇不明所以的粹净眉眼,一时之间更气了,“我好人没好报是吧,我保护你,你还嫌我多余,撵我走?”
“萧小侯爷,”墨影呵斥道:“请对小主子放尊重些。”
萧霭憋气地闭上嘴,幽怨地看向苏缇。
苏缇不管萧霭,只对墨影道:“盐资我是要救的,你得听我的。”
“若是救不下盐资,”苏缇掀开薄白的眼皮,眸光浅浅,“我就救人。”
“下官当然会听小主子的,”墨影微顿,“只是小主子必须先让下官护送离开这里,小主子绝不可以身犯险。”
墨影坚持,苏缇自知自己去了只是添乱,就应下墨影的要求。
“但是你必须听我的。”
苏缇嫣软的唇肉抿成鲜红的血线。
墨影点头。
“你亲自去。”
苏缇冲墨影招手,墨影意会低头。
苏缇对墨影低语几句,眼底虽然含着不解,还是应了下来。
墨影迟疑,“下官可以派其他人,下官需要在小主子身边护卫。”
苏缇眸子清凌凌的,“他们会像你一样听我的话吗?”
墨影默然。
“崔先生那边,只有你过去他们才会听。”
苏缇又道。
墨影心里暗暗揣摩了苏缇的计划。
这确实是,小主子的话太过骇然,其他人怕先是会怀疑而非执行,自己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些人里没人比他更忠于小主子。
墨影只能领命。
萧霭摸不清头脑,也跟着墨影率领的几个手下离开,显然崔歇那边情况要更紧急一些。
苏缇这边也立刻坐上马车,加快赶路。
苏缇让他们将受伤的人放在马车上,他们嫌这人血肉模糊会弄脏了马车,苏缇又要难受地吐,把人放在马车外面。
这人昏睡大半日,夜间醒来,马车还在行进。
白天的记忆笼上心头。
“墨影大人就带着四个人去,够用吗?”
他经历过匪患的凶狠,不免担心。
“不是还有个萧小侯爷,五个人呢。”
驾着马车的侍卫道:“我叫墨柒,你叫什么?”
赵锁呛咳几声才报出自己姓名,“叫我小锁子就行。”
“五个人便够吗?匪患、不,”赵锁改口,“四皇子派出的人有四五百之众。”
哪怕多加个萧小侯爷都不够吧。
“那怎么办?”
墨柒不是很上心道:“护卫小主子的也就三百人,总不能都去救盐资吧,显然小主子的命重要些。”
赵锁被墨柒堵了又堵。
殿下身边的亲卫可以一敌百,分出一半人手就可以喝退四皇子派出来的抢夺盐资的人,剩下的一半也可以护卫小主子安全。
赵锁心中急切,可他又不敢明说出来。
毕竟不管如何,确实如墨柒所说小主子的命比盐资更重要。
可押送盐资的那帮兄弟。
他们这些人的命加一块也比不过小主子,然而赵锁还是希望他们都活着。
不要被四皇子的人杀了,也不要因为护送盐资失力被军法处置。
墨柒似乎看出赵锁所想,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是押送盐资的,我们是护送小主子的。”
“我们职责各不相干,小主子愿意舍弃安全,派我们首领去帮你们,就不要不知好歹,”墨柒伸手拍了拍赵锁,“得寸进尺可不是我们奴才应该做的事。”
“而且死于非命的人多了,”墨柒眼底冷寒道:“怎么能因为小主子良善,就差你一个了呢?”
赵锁胸腔掀起狂风暴雨,惊惧一片。
赵锁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刚才所思所想多么离谱。
哪怕不是小主子,墨柒这些人就合该给自己送命吗?
“小的,”赵锁喉咙干涩道:“小的知错。”
墨柒会变脸似的,笑眯眯拿出剩下的糊糊,“还喝吗?小主子交代,你醒来需要进补。”
赵锁脸上已经羞臊一片,低着头接过来,嘴唇蠕动,“谢谢。”
小主子已经为他们做得足够多了。
他确实是在得寸进尺,还甚至恬不知耻地责怪小主子,他真是没有脸皮。
赵锁抽了自己两巴掌,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墨柒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轰隆——”
巨大的声音陡然在天空乍开,听上去像是爆炸。
赵锁怔楞中,旁边驾马车的墨柒已经把缰绳交给自己,转身钻进马车内。
隐隐担忧的声音传出。
“小主子,可吓到了?”
墨柒蹲身,扶住惺忪睁眼的苏缇。
苏缇借着墨柒的手臂坐起身,摇了摇头。
墨柒皱眉,“也不知是哪里的声响。”
“是我让墨影带着人把盐高温融了,”苏缇刚醒声音又绵又软,“墨影说过前边有小溪。”
苏缇试图和墨柒解释,“把高温融化的盐扔进冰凉的溪水中会爆炸。”
以此可以阻断四皇子的人前进,给他们留出逃跑的时间。
墨柒眸色微软,“小主子懂得真多。”
“不过,他们以运送盐资为首要,为了他们损伤盐资并不值得。”
墨柒不想小主子因为旁人的事被牵连,“他们哪怕是活着命到了边疆,手中无盐就是大罪。”
苏缇抿抿唇,“我知道盐很重要,但是与其盐和人都没了,还是把人留下吧。”
“治罪也是到边疆,起码他们现在是活着的。”
苏缇说。
墨柒无言良久。
小主子心善,他都知道。
首领也知道,所以领了小主子的命令。
墨柒道:“下官守着小主子,小主子再睡会儿吧,不然明日又要不舒服了。”
苏缇点点头,趴在马车并不宽敞的榻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墨影不到三日就回来了,还绑了追袭盐资的头目。
足足五六个人。
萧霭熬了几个大夜脸色憔悴,一双眼睛还算得上明亮,“小嫂子,怎么处置?”
苏缇从马车出来,扶着墨柒胳膊跳下。
“杀了。”
萧霭只觉自己困得都不清醒了。
萧霭掠过苏缇漂亮玉腴的脸蛋,眉眼都是天真纯稚,出尘洁净得仿佛画中灵童一般。
杀了?这是苏缇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这是跟宁铉学坏了吧。
萧霭犹豫地又问了一遍,“小嫂子,你刚说什么?”
整齐的马蹄声在地面震动,由远而近。
萧霭扭头看去,为首的人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驰骋而来,披风飒飒飞舞,衬得一身精光凛凛的铠甲更加雄伟凌厉。
宁铉听见爆炸声就命曹广霸带人继续行进,自己则率轻骑赶往爆炸之处。
宁铉去晚一步,崔歇禀明太子妃派来救援的人已经离开。
宁铉这才追上墨影。
“这些人?”
莫纵逸也跟着宁铉来了。
赵锁认识莫纵逸,把情况复述了遍。
“哦,奸细啊。”
莫纵逸面皮白,此时冷不丁笑起来,倒是有股阴险之感。
不仅是莫纵逸,四皇子将身边的苏钦派过来跟随宁铉,看宁铉搞什么花样。
拜宁铉所赐,塔林禅寺的匪患确认叛党无疑。
苏钦不明白,为什么跟上一世不一样,宁铉上一世明明因为在塔林禅寺虐杀引起众怒,受到圣上严厉申饬。
这次却坐死了塔林禅寺叛党的罪名。
这也就罢了,他还因为在塔林禅寺求情,也被父亲的政敌反咬一口,污蔑他与叛党牵扯不清。
哪怕父亲疼爱他,都不可避免地恼怒,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在自己院中禁足。
宁铉这里屡屡碰壁也就算了,裴煦那里更是油盐不进。
裴煦依旧同上辈子一般,被指为监军去往边疆。
不同的是,这次圣上让裴煦跟的是四皇子,而非宁铉。
也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有上辈子记忆,除了宁铉,他还能辅佐四皇子。
他求了父亲,让父亲把他安排在四皇子身边,跟四皇子前往边疆。
他记得四皇子上辈子在军营很得人心,其次就是裴煦和苏缇。
苏缇是沾裴煦的光,裴煦本就温文尔雅又才智出众,时常好心地帮士兵代写家信,深受士兵喜欢,苏缇老老实实不作妖跟在裴煦身边,名声好点也不足为奇。
这一次他要把他失去的拿回来。
上辈子要不是宁铉,他也不会因为太子妃的身份受到将士冷待,无故受排挤。
“殿下,臣以为先把他们带回军营再处置也不迟。”
苏钦现在作为司仓参军,倒是有点话语权。
苏钦认出这几个被绑的人中,其中有一个是四皇子的谋士,深受四皇子看重。
他还记得这个谋士曾经出言献计,使一场战役扭败为胜,狠狠挫了回鹘锐气。
总而言之,这人不能杀。
杀了他,辅佐四皇子的又少了位重臣。
今天他出言保下,不仅是这人,日后四皇子都会对他感念于心。
宁铉闷在面具的嗓音冷沉,“如何处置?”
宁铉的目光是看向,他赶来前围聚的众人。
墨影意会上前,掷地有声开口,“小主子命我等将其都杀了。”
苏钦瞪大双眸,错愕地盯着以前安静内敛的苏缇,下意识出声,“二弟,你怎可如此歹毒?你既然不懂政事,怎么可以如此乱提建议……”
“啊——”
不知哪里蹿出一道瘦小的黑影,手疾眼快地插了一个人,脖颈喷出的血液尽数撒到苏钦脸上。
“啊啊啊…”
苏钦慌张地抹脸尖叫。
硕鼠在死人身上抹了抹血迹,又去杀下一个人。
莫纵逸弯起眼睛,摇了摇扇子,阴森森道:“听不见小主子说话,是聋了吗?不如把耳朵割了好了。”
莫纵逸身后的士兵立马上前。
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吓得涕泗横流,他们没想到太子出手如此狠绝,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们,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是四皇子派我们来的…”
“我知道四皇子秘辛,留我们一命…”
“我知道哪里还有盐……”
几个人叫嚷成一团,纷纷掏出保命符,企图让这些凶神恶煞留自己一命。
苏钦快要吓傻了,可他还是清楚听见他要留下的人就是口口声声能够找到盐资的人。
苏钦连忙开口,“现在运送的盐资没了,此人可用,把人的性命留下来吧。”
士兵也知道盐资是多么重要。
士兵不由得看向这里还算得上有话语权的——莫纵逸。
莫纵逸眯起眼睛,看向刚被殿下卷走的小主子,两人乘着霓虹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神色莫名。
苏缇不让宁铉死死勒着自己腰,宁铉身上的铠甲很硬,勒得他有点痛。
“跟谁学的?”
宁铉摘下面具,棱角分明的寒厉五官兀地出现在苏缇眼前。
宁铉搂着苏缇温软的身体,控制着霓虹的缰绳慢慢溜达,偏头亲了亲苏缇软腴白嫩的脸蛋,“怎么这般坏了?”
苏缇脸上留下一道冰凉的濡湿,秀气的眉毛颦起。
“你若是与孤和好,寄信来就是,”宁铉薄唇不住地吻着苏缇娇腻的雪腮,仿佛被苏缇娇嫩的皮肤吸附住般,“孤看到就知道了,不用费心跑到这里。”
苏缇偏头看向宁铉。
宁铉漆黑的眸子凝在苏缇嫣软柔嫩的唇瓣,呼吸滞了滞,低头想要攫取苏缇姣好的唇。
苏缇径直伸手捂住宁铉的薄唇,柔嫩的唇角下撇,漂亮玉软的小脸儿不大乐意地看着宁铉。
宁铉从苏缇清软含愠的眸子,落到苏缇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苏缇紧抿的唇瓣上,眉心微敛。
宁铉看了苏缇好半天才确认,“你看起来好像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