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要老婆不要?
一只泛着金光的大手轮廓圈住了微微蜷动手指的伶仃腕骨。
“系统先生,什么是恨?”
苏缇看着昏厥过去,眼角依旧流着泪的霍秩,雪嫩的小脸儿泛起微不可察的迷茫,“是讨厌吗?”
系统也不知道,不过他看过太多次苏缇离去,那些人痛苦至极的神态,人在崩溃下,似乎说什么都无关紧要。
“你该走了,”系统拨开苏缇柔腻细颈后的乌发,上面微小的隆起已经没有了。
那是霍秩紧急关头下分给苏缇的精神力,他怕房屋倒塌伤害到苏缇,为此昏迷了很久。
苏缇不应该分化成Omega的,它也没打算在这个小世界分给苏缇精神力,苏缇吸收总是很慢,而且不抹去苏缇的记忆,携带精神力的苏缇会被世界意识察觉。
没想到会出意外。
但也没那么意外,他们珍视苏缇大过自己。
“系统先生,”苏缇拽了拽那只金黄色没有温度的大手,指了指昏迷的霍秩,“可以消除他的记忆吗?”
系统没有完整的轮廓,莫名地,苏缇感觉系统在注视自己。
系统沉默了会儿,问道:“为什么?”
苏缇颦起秀丽的眉,不确定道:“好像失去有点痛苦。”
苏缇见过林淑佩得知自己不会分化成Omega的伤心。
霍秩因为他的聪明揭穿了霍守义失去了父母,又因为他的聪明通知了救援而失去了弟弟。
霍秩因为失去,甚至扭曲了自己的记忆,把自己完完全全当成赵序洲。
下意识恐惧做任何一点点坏事,生怕带来更大的代价,一直如履薄冰。
失去的后果比他想象得还要更严重一些。
苏缇抿抿唇,想要问什么,然而却没有张口。
系统知道苏缇想问什么,但是他没有选择主动回答苏缇。
失去确实是痛苦的,不管对于谁来讲。
除了苏缇。
苏缇感知情绪总是很淡,还总是后知后觉。
“系统先生,能不能告诉我祁周冕、孟兰棹还有宁铉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苏缇抿着鲜软的唇线,清润眼眸显出一种执拗,“需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系统没想到苏缇真的会问出来。
系统缄默着,不知道如何回答苏缇。
人类总是为了感情要死要活,它也不理解,但是它知道要是把他们的遭遇告诉苏缇,苏缇恐怕很难接受。
苏缇学会了人类最大的缺点,多愁善感。
“如果我的精神力完全恢复,”系统斟酌道:“我可以把你送回之前的小世界,让你亲眼看看。”
苏缇下意识攥紧系统冷冰冰的手掌,他没有那么笨,他听出来了,或许他们过得不是很好。
起码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好。
因为霍秩还在流泪,哪怕处在昏迷的情况下。
“小猫不要操心主人的事,”系统泛着金光的大掌不熟练地摸了摸苏缇的小脑袋。
苏缇直直地盯着霍秩脸庞的泪水,闷声闷气道:“我不是小猫,我是乌鸦。”
总是带来坏事。
系统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爱得要死要活,不自觉困惑出声,“他们应该没有感情才对。”
“系统先生,你说什么?”
苏缇没有听清。
“没有,”系统放下手,“不要封建迷信,乌鸦不是带来厄运的鸟儿。”
苏缇憋了憋,“系统先生,你也该学学文化知识,我这是通俗的比喻。”
系统没再说话,挥手,将淡黄色的金茫洒覆在霍秩身上。
苏缇应该不知道,随便剥夺人的记忆,恐怕不比失去好受多少。
那也是失去,他们忘却的失去。
人是靠记忆活着的,无论是好是坏。
苏缇总是天真残忍地做错误的决定。
不过没关系,它会践行苏缇的想法,它也没有多少感情,并不觉得苏缇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而且系统也想看看他们是有了感情,还是他们的感情只是由于苏缇而产生。
“走吧,去下个世界,”系统拉了下苏缇细软的手,带着苏缇远离霍秩,“下个世界…”
系统望着苏缇怏怏的小脸儿,顿了下,“不需要你做什么。”
系统想,它应该给工作勤勉的苏缇,放个假。
让苏缇轻松点。
顶多,它在那个世界多找一会儿。
苏缇纯稚的眉眼蕴起疑惑,“系统先生,不需要我帮忙找外来者了吗?”
“这个世界的外来者,系统先生找到了吗?”
苏缇追问。
“你之前话没什么多,”系统说完,回复了苏缇,“找到了,我还要留在这个世界处理,下个世界你先去。”
苏缇点点头,转头回望了眼霍秩,收回视线抿唇道:“系统先生,我们走吧。”
林淑佩接到楼院士的电话,她是楼晏世上唯一的亲人,让她来接办楼晏的葬礼。
林淑佩对楼晏没什么感情,但是父母收养过楼晏,两人短暂地做过姐弟,如果没有苏缇,大概楼晏杯市里接走后,他们两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林淑佩去了,找人安置了楼晏,又收整了楼晏的遗物。
楼晏临死前调配出治愈晚分化的Omega腺体发育不全的试剂,让他洗去了科研疯子的名头,重新成了受人尊重的科学家。
林淑佩没什么感觉,甚至隐隐憎恨楼晏为什么那么晚才研发出来。
“林总,这是楼晏先生保险箱里的信件,”女人抱着一大堆粉色的信封,“您看?”
林淑佩揉了揉额角,抬起下巴点了点茶几,“先放那儿,再找个箱子收起来,等楼晏下葬的时候烧给他。”
女人放下快抱不过来信件,应道:“好,我这就去找。”
林淑佩睁眼看了眼桌子上的信件仿佛成了粉色的海。
林淑佩模模糊糊记得,小缇和楼晏写信就是用的这种颜色的信纸。
林淑佩拿起信封的手有点抖,打开一封信。
苏缇和楼晏的信件,几乎没有什么有营养的话题。
“宝贝,舅舅想你。”
“舅舅,我也想你。”
……
这两句话基本支撑起十分之九的内容,两个人不嫌厌烦似的,一遍遍写着,一遍遍寄给对方。
林淑佩现在也跟看不够似的,反反复复拆着一封封信。
只有苏缇的“舅舅,我也想你。”
“舅舅,大哥不是坏人,欺负舅舅的是霍秩。还有我跟大哥出去旅游了,我不管妈妈了,她总是让我学跳舞,我躲她会儿,让她也不要跟我联系,我在跟妈妈闹别扭。还有就是帮我告诉妈妈,霍秩不是大哥,尽管他们长得有点像。”
要不是林淑佩总是找不到苏缇,走投无路地去拜苏缇的“干妈”,也不会看到赵序洲给她的小缇下葬。
清秀翠绿的竹子旁是一个小土包,里面埋着跟她相依为命的孩子。
林淑佩眼泪怔怔掉落下来,小心翼翼地摩挲信件,“小缇,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样说,妈妈就会气得不理你,永远不会发现你死去?”
其实林淑佩也不知道。
她对苏缇的爱总是为你好,掌控、面子大于疼宠。
林淑佩也不知道,要是她真的不知道她的小缇不在了,听到楼晏这么转告她,是不是真的会一辈子不理苏缇,一辈子不去探究,端着她母亲的骄傲,气苏缇是个白眼狼。
林淑佩想,她不是个好母亲。
孩子永远不应该成为打造她颜面的工具,而是需要她疼爱、放手、给他自由的人。
林淑佩自己收起了那些信,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把这些信给楼晏。
这不仅是楼晏的遗物,还是苏缇的遗物。
林淑佩想私自留下这些信件,给自己一个念想。
电视里播报着,对楼晏博士行凶的嫌疑人赵烁被当场击毙,此外勾结坤艾集团,出售违规违法抑制剂的第一研究所所长正在抓捕中。
提鼎在坤艾的打压下逆风翻盘,提鼎买下了块荒地,不久后政府移建的高新技术产业区的选址定在那里的消息不胫而走。
提鼎股价飞涨,短短五年,霍秩就成了房地产赫赫有名的新鳄。
霍秩举办了庆功宴,许许多多的上流人士为他道喜。
霍秩举止有礼地感谢着每个过来同他敬酒的人。
“霍总,恭喜。”
一位年岁稍长的女人,举起香槟酒同霍秩碰了杯。
女人长得很温婉,眼角的皱纹给她增添了岁月的痕迹,仿佛也增添了份优雅。
霍秩眼眸闪了闪,其实房地产跟家政行业,不算是有很大的联系。
霍秩还是体面地回敬,“我最近也听闻林总正在建设一个慈善项目,为每个晚分化、腺体不成熟的Omega免费治疗,林总是个反馈社会的企业家,您的行为很让我敬佩。”
林淑佩掠过霍秩,笑意不达眼底,“霍总抬举,霍总才是年少有为。”
“我不过是想让燕都Omega大学彻底解散,”林淑佩淡淡道:“到达这一步,我要走很久。”
霍秩有听闻,林淑佩的Omega孩子被燕都Omega大学分发的药剂害死。
这其中跟霍家也脱不了干系。
“我很抱歉,”霍秩脸上含了丝歉意,“祝您得偿所愿。”
“没关系,我知道霍总跟霍家人不一样,最后还是霍总协助警方为我的孩子报了仇。”
林淑佩轻轻摇头,“霍守义连儿子和孙子都痛下杀手,这种人没有感情,霍总也不需要为他承担什么。”
霍秩对理解宽容的林淑佩颔了颔首。
林淑佩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恨意。
为什么霍秩可以完完全全忘了她的孩子?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割了他的腺体去救她孩子的命?
明明小时候是小缇分给他饭吃,救了他不是么?把命还给她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对?
赵序洲告诉她,霍秩不肯出来,不肯告诉他腺体在哪儿,所以小缇才会死的。
赵序洲恨霍秩,恨到自己永远不会出现,也永远不会告诉苏缇埋葬在哪里。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属于苏缇和赵序洲的秘密基地。
霍秩始终都是彻头彻尾自私至极的人,他应该永失所爱。
霍秩察觉到林淑佩情绪异常,他不是多事的人,还是犹豫问道:“林总,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可以请侍应生送您楼上休息,楼上有我为客人准备的房间。”
“没事,”林淑佩死死地盯着霍秩,手指不自觉捏紧酒杯,“只是想起了我的孩子,他是一个漂亮乖巧的孩子。”
霍秩对着林淑佩充满攻击性的表情,隐约有些不适,再次表达他的歉意,“很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
“如果您愿意,可以把我当做您的儿子。”
霍秩说完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跟林淑佩根本不认识。
正如林淑佩所说,霍秩并不认为他应该为罪行累累的霍守义承担什么罪责,因为霍守义也残害了他们一家人。
他对林淑佩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其实并没有多大愧疚。
或许他只是同情林淑佩,为他失去一个孩子的亲身母亲的感情迁移。
林淑佩好像完全听不进去霍秩的话,言语带上急迫,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我的孩子叫苏缇,你……”
“霍总,要不要来根烟?”
林淑佩的话被一个中年男人的打断。
霍秩的注意力偏移,扫了眼男人烟盒里的烟,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了,他闻到烟味总是咳嗽。”
被霍秩拒绝的男人可惜地离开了,去询问下一个人做他的抽烟搭子。
而留在原地的霍秩脸上升起迷茫。
谁闻到烟味总是咳嗽?
霍秩隐隐感觉只要他抽烟就不会出现那个人面前,他怕浓重的烟味呛到那个人脆弱娇嫩的肺。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霍秩想不起来,他还没忘记刚才与他交谈的林淑佩。
“您刚才说什么?”
霍秩礼貌地延续林淑佩的话题。
刚才林淑佩提起了她儿子的名字?
有些熟悉。
霍秩情不自禁地追问道:“他是叫苏缇吗?真是很好听的名字。”
林淑佩这次多看了霍秩好几眼,急促地调整着起伏的胸膛,言语却温和许多,“是,也没什么,只是想起在他生前,我这个母亲做得并不合格。”
霍秩宽慰道:“有人跟我说过,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以及给与出去的爱。”
林淑佩沉默了下,追问道:“谁说的?”
林淑佩不自觉捏紧手指,她有预感。
几乎没有人能够说出这么温情的话。
霍秩脸上却流露出刚才拒绝男人,相同的茫然表情,“我…也不记得了。”
林淑佩紧绷的肩膀陡然落寞下来。
林淑佩拭去眼角的湿润,偏开了头。
小缇是想他们都好好的,霍秩没有忘记小缇,他甚至潜意识还在乎着小缇,他只是想不起来了。
林淑佩放下了偏执,这次笑容情真意切了点,“感谢霍总的安慰,我好多了,我这辈子只会有小缇一个孩子。”
林淑佩回绝了霍秩好心的提议。
“祝霍总前路坦途。”
林淑佩喝掉了酒杯里的酒水,“我以后不会再来燕都。”
林淑佩解释为什么会拒绝霍秩建议的原因。
霍秩很理解林淑佩的选择,颔了颔首。
林淑佩放了空酒杯转身离开,霍秩下意识上前叫住林淑佩,“不好意思,请问您的孩子被安置在哪里,我…我想代表霍家去看望他,对他说声抱歉。”
霍秩不是想要代表霍家,他只是没有任何理由去看望这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只能蹩脚地找出这样的借口。
乃至于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用了,”林淑佩没有回头,她不是赌气拒绝霍秩,如同赵序洲那样报复霍秩,不告诉霍秩他曾经爱人埋葬在哪儿。
没有一个人是十全十美的,他们给予的爱也是。
林淑佩反复地念着苏缇的话,她放下了,自然不是想要报复霍秩。
小缇和霍秩相爱过,肯定不愿意霍秩执着过去。
“霍总好好生活。”
这次,林淑佩是真心实意的。
林淑佩背影消失在宴会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