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善良
傅弦音“啊”了一声。
无端地, 她声音磕磕绊绊:“我这不是……看你做题的嘛。”
顾临钊嗤笑一声。
傅弦音抿了抿唇。
下一秒,她听旁边人说:“把林安旭凳子搬来,我给你讲。”
不用爬楼梯了。
傅弦音吐了吐舌头, 把化学习题册翻开到那一页, 给顾临钊指了指。
尹泽轩拿习题册过来的时候, 刚好看见傅弦音坐在顾临钊桌子边。
听见声音,傅弦音抬头, 她指了指顾临钊,解释道:“他说给我们讲, 不用爬楼去老师办公室了。”
尹泽轩愣愣地点头:“哦, 好。”
没多余的椅子,尹泽轩就半蹲着听, 他也不介意, 乐呵呵地蹲在桌子边。
傅弦音怕尹泽轩看不到, 搬着凳子往顾临钊那边挪了挪。
顾临钊拿红笔圈了几个知识点,给了个模糊的思路, 说:“就这样, 你看看能不能写出来。”
尹泽轩听完就动笔开始写了,顾临钊的提示对他很有用,把思路堵塞的地方一下子给通开了。
相比之下,傅弦音基础不太好, 写得就慢了些。
尹泽轩先写完, 他想和顾临钊确认答案:“答案是……”
话还没说完, 顾临钊朝傅弦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说:“等一下。”
尹泽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有些歉意地看了傅弦音一眼。
傅弦音没注意两人说了什么。
她正专心致志地和化学做斗争。
斗争很不顺利。
这道题对她来说太难, 哪怕顾临钊给了她提示, 她写得还是磕磕绊绊。
半天,她戳了戳顾临钊,双手合十,晃了晃:“行行好,再给点提示呗。”
顾临钊被她逗笑,又给了一步提示。
这一次,傅弦音的做的很快。
最后一个步骤写完,她把习题册推过去。
顾临钊扫了一眼,说:“对了。”
他看向尹泽轩的习题册,说:“你的也是对的。”
“好耶。”
傅弦音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走,就听身后的人说:“不想去爬楼梯可以问我。”
“我刚想问你的,真的。”傅弦音认真道:“但我这不是看你写题呢嘛。”
顾临钊睨她一眼:“之前我写题也没见你专门上楼跑一趟。”
那不是之前同桌嘛。
傅弦音心里暗暗吐槽,同桌都坐一块,等一等多方便。现在离这么远,站边上等他写题那功夫她不如上去跑一趟了。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人家心善给她橄榄枝,她肯定得好好收下。
宋瑶歌一直在位子上没动。
等傅弦音走了,她扭扭捏捏拿出化学习题册,指着同样的题,问顾临钊:
“班长,这题我也不会,你能也给我讲讲嘛。”
按照那个讲题流程,一点一点提示,再一点一点耐心引导,顾临钊能给她讲好久。
宋瑶歌心里美滋滋。
然而。
顾临钊看了眼题,抽出张草稿纸,直接唰唰唰地把过程写了下来,而后递给宋瑶歌,说:
“看看,有哪里看不懂吗?”
宋瑶歌傻眼了。
她接过那张草稿纸,小声道:“好、我、我看看……”
顾临钊:“嗯。”
化学公式密密麻麻,像是咒语一样。
顾临钊把草稿纸给她之后视线就没再停留在她身上。
宋瑶歌绝望地把草稿纸夹到化学习题册里。
该怎么说,顾临钊写的,她一点都看不懂?
*
日子还在过。
学习紧迫的程度又回到了刚转来这里的时候。
傅弦音的努力程度让程昭昭都忍不住咋舌:“音音,你要不要这么拼。你有休息过吗?”
傅弦音想了想。
除了国庆假那几天,她好像还真没休息过,一直是连轴转的状态。
程昭昭捏了捏傅弦音的脸颊,又戳了戳她眼下的青黑:“音音,你脸上都没肉了。”
她趴在尹泽轩的位子上,嘟囔着:“我要是你妈妈,我得心疼死。”
傅弦音写题的动作一僵,而后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有点大逆不道的想,如果程昭昭真是她妈就好了,她日子过得肯定比之前好多了。
这周末是大休,上一次放假还是国庆节的假。林安旭这个社牛上次和傅叶阳打球没打过瘾,这次竟然约了他趁着大休一起打球。
她问:“那你们在哪打,还是人民公园边上的球场?”
林安旭:“还没定下来呢,不过可能去附中打吧,他们这周只休一下午,去他那打方便点。”
林安旭说完,傅弦音举起大拇指,由衷地说:
“你好牛逼。”
林安旭问:“姐,你去吗?”
傅弦音:“去。”
陈慧梅知道她年级第一之后没有消停几天,又让她去弄附中的卷子做。
她被陈慧梅烦的没辙,只好答应了下来。
她到最后也没和陈慧梅说那天家长会的情况。
不知为什么,陈慧梅竟也没问。
而傅东远也没有向傅弦音做任何的解释。
又或者说,那条临时来自秘书的信息,已经是傅东远认为的解释了。
总之,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家长会。
傅弦音也把这页翻了过去。
她伸了个懒腰,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傅弦音,你们班主任找你。”
傅弦音猛地转过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吴嘉程。
她眉毛皱起,吴嘉程笑着说:“快点啊,走了。”
他话语里有意无意露出的熟悉让神经大条的林安旭都察觉到了。
他有些好奇道:“姐,你朋友啊?”
傅弦音忍着恶心道:“没,就认识。”
她从前门出去,吴嘉程就跟在她身边,说:“怎么样,没想到还能在这碰到我吧?”
“你知道吗?打听你的事情根本不难,打听你转到了哪个学校也根本不难。”
“北川一中嘛,你能转,我也能转。你要不要猜猜我是怎么转过来的?”
傅弦音耐心耗尽:“那你要不要猜猜你下次被揍是什么时候?”
“揍我?”吴嘉程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
“傅弦音,”他惊讶道:“北川一中校规校纪这么严,你还敢踩高压线啊。你信不信,你揍了我,你也得滚蛋。”
傅弦音步子停住。
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嘉程。
身侧是走动的人群,傅弦音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吴嘉程,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发自内心的开始笑。
她说:
“那好啊,大不了一起滚蛋,一起去死都行。”
“报告。”
“进来。”
高颖坐在办公桌前,指了指角落放着的椅子,说:“拿一把过来坐。”
傅弦音搬了把椅子,坐下。
高颖说:“运动会的事情,有没有听其他同学说过?”
傅弦音大概猜到高颖要和她说什么,问道:“老师是说举牌的事情吗?”
高颖:“对,今年开幕式举牌,老师想让你来。你态度如何?”
按程昭昭说的,举牌就不用参加运动会。
傅弦音答应得很干脆:“老师,我愿意。”
高颖:“好,你有空去看看礼服,可以的话最好多租几天,万一到时候天气不合适,开幕式推迟了。”
傅弦音知道她说的是去年的那种情况,点头道好。
高颖又说:“我听陈老师说,你文艺汇演那次的妆是她给化的,你是觉得出去找化妆师太麻烦是吗?”
懒惰的心思被人点出,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高颖道:“那好,我和陈老师说一下,看看到时候运动会她有没有时间给你化妆。如果她没时间,我就去问问徐老师和于老师,你把衣服租好就可以。”
举牌的事情说完,高颖又问:“转来北川之后怎么样,还适应吗?”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突然想到了傅弦音的692,笑了一下:“月考考得这么好,应该还是挺适应的。”
傅弦音还在判断高颖问她是因为陈慧梅又给她打电话了,还是傅东远那边的原因。
正当她分析的时候,高颖有道:“我听说,你周末基本上也都在宿舍?”
傅弦音:“对,我的学习资料都在宿舍,宿舍里卫浴也都很全,学校什么都有,待着挺好的。”
高颖看着傅弦音,叹了口气。
这孩子懂事听话又乖巧,是属于那种万里挑一的不需要老师督促自己就非常有数的类型。
她说:“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学得太累了。”
傅弦音有些懵懵地抬起头。
注意劳逸结合这种话,既不像陈慧梅能说出的,也不像傅东远会在意的。
高颖:“老师对你的情况大概也了解一些,我是你的班主任,班主任的意思就是除了数学这门学科以外,你的学习生活我都会负责。”
“如果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给老师打电话寻求帮助。”
似乎是怕她没明白过来,高颖说完还专门又补了一句:“校内校外都是,明白吗?”
傅弦音愣愣地点点头:“明、明白了。”
高颖拿起边上的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知道是不是傅弦音的错觉,她感觉高颖身上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高颖问:“你来北川也有一个月了,觉得北川怎么样?”
傅弦音:“我觉得北川很好,北川的人……”
她想了想,如实道:“北川的人,都很善良。”
程昭昭看见她不吃饭会担心她给她买饭,陈念可会拉她快速熟悉一中边上所有的美食,高颖被陈慧梅这个神经病打扰过这么多次,不仅没有迁怒于她,还会因为她家庭不睦,专门特别关照她。
逾静阿姨也是,明明她是对不起她的,但她也一直很关心她。
还有顾临钊。
北川的人,真的都很善良。
傅弦音知道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人性的好坏善恶和地域并没有关系。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将善良与北川人挂钩。
☆、第27章 试探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 傅弦音在门口又看到了吴嘉程。
她已经麻了。
这人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就甩不掉。
傅弦音没管他,自顾自的走着, 吴嘉程跟了上来, 嬉皮笑脸道:“傅弦音, 我也算是你在临澜的老朋友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教学楼里面有监控,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面动手也不太好。
不然傅弦音绝对要把吴嘉程揍到妈都不认识。
她没理吴嘉程,吴嘉程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等她马上要回班的时候, 吴嘉程突然扯住了她的衣袖。
傅弦音有些嫌恶地挣开,皱眉道:“干什么?”
吴嘉程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帮个忙, 叫下你们班纪逐渺出来一趟。”
傅弦音压着火, 走到纪逐渺桌子前, 敲了敲她桌子。
纪逐渺正趴在桌子上,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傅弦音正要说什么, 却被傅弦音吓了一跳。
傅弦音声音没什么情绪, 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吴嘉程叫你出去一趟。”
说完,傅弦音转身就回了座位。
纪逐渺有些烦躁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而后从后门绕出去。
吴嘉程吊儿郎当地靠在走廊边,纪逐渺心中有些不喜, 她走过去, 问:“不是跟你说了先别往傅弦音身边凑吗?”
吴嘉程摊摊手:“你们班主任是年级主任, 我刚转过来得去找她, 是她让我来你们班叫傅弦音的, 不是我主动找上去的。”
他把自己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纪逐渺亲眼看到了傅弦音身上的低气压的话, 她还真可能相信吴嘉程什么都没说。
“算了, 不跟你说这个。”
纪逐渺看向吴嘉程:“你来找我干什么。”
吴嘉程:“我刚才偷偷听到,你们班今年运动会开幕式举牌的是傅弦音啊。”
他眼珠一转:“那我们……”
*
晚自习。
高姐把运动会举牌的事情在班里宣布了,出乎傅弦音意料,班里很多人都还挺赞成她举牌。
“好!举牌就得找美女,给我们十五班狠狠长脸!”
“碾压他们!”
“碾压,狠狠碾压!”
林安旭在讲台边叫得最欢:
“瞅瞅,谁能找到年级第一举牌,这殊荣我们独一份!”
高颖用卷子不轻不重地在林安旭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闭嘴,别班上自习的,你们小点声。”
高颖:“月考还有一个多星期,运动会还有不到两周。这两周体育课班长和体委好好带着大家练练运动会的队形。该报项目的自己主动点,别等着最后我给你们硬派。”
十五班是纯理班,半晌男多女少。
高颖这话说完,好几个女生蔫了下去。
晚自习下课,程昭昭快速收拾好东西,兴冲冲跑到傅弦音桌边说:“大休大休,我来了!”
傅弦音写完最后一道题,收拾好东西,和尹泽轩说了再见,就被程昭昭挽着手臂拉出了教室。
路过讲台边,林安旭问:“你俩干什么去这么急?”
程昭昭在走廊上冲教室喊:“拥抱我快乐的大休生活!”
两人一路小跑着出了校门,傅弦音也有点兴奋,她问:“陈念可在哪呢?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她?”
“那呢我看到了!”
程昭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冲她俩挥手的陈念可。
俩人跑过去,放下书包,陈念可指着菜单说:“诺,我点了我想吃的,你们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傅弦音扫了一眼,说:“那我再加一分腐竹和兰花干吧。”
陈念可严肃地竖起大拇指,认可道:“会吃。”
傅弦音也板起脸,学着她的样子说:“承让。”
一中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冒烤鸭店,陈念可心心念念好几天了,奈何下午放学时间太短,冒烤鸭的生意又很火爆,陈念可怕迟到,一直没吃上。
好不容易等到了大休,可以出校,陈念可就和她俩说想等着放学来吃冒烤鸭庆祝一下。
程昭昭答应得很痛快,傅弦音想了想,也答应了。
认识这么久了,程昭昭也知道傅弦音一般都住学校,她还担心地问:“那如果晚上吃太晚,学校关门了你怎么办啊,哎,要不要去我家住,我跟我妈妈说一声。”
程昭昭说着就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傅弦音笑着说:“不用啦,回不去宿舍我也有地方住。”
自从知道了傅东远在酒店有长住房之后,傅弦音就再也不担心没地方去这件事了。
程昭昭说:“那你要和你妈妈说一声哦,别让她担心。”
傅弦音笑:“嗯,没事的。”
店里面人不算少,三个女生托着腮,在桌边聊天。
陈念可这段时间跟傅弦音混熟了,也放得开了。
她说:“音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租礼服呀?到时候带着我嘛,让我看看美女。”
傅弦音:“哎,我没打算再租礼服来着。我就打算穿上次文艺汇演那个。”
程昭昭惊讶:“什么?”
陈念可否决:“不行!”
傅弦音被两人吓了一跳。
程昭昭:“上次的已经穿过了,而且这次可是运动会开幕式,不能草率对待。”
陈念可:“就是就是,而且租礼服可以班费报销的音音,你再租一个嘛。”
俩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嘴里嚷嚷着“租嘛租嘛~”,傅弦音没辙,只好答应。
程昭昭:“你都不知道,高姐说完是你之后,宋瑶歌的脸有多黑。”
傅弦音好笑道:“宋瑶歌坐在第一排,你坐她后面那么远也能看见她的脸?”
程昭昭撇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宋瑶歌。”
陈念可:“我倒觉得宋瑶歌还好,感觉她就是被家里人惯大了,我有的时候看她吃瘪,我还感觉挺可爱。”
陈念可小小声:“我和纪逐渺合不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心思很多的样子。”
傅弦音也小小声:“我们这样算是背后偷偷说别人坏话吗?”
程昭昭也小小声:“好像算,那我们少说两句吧。”
三人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冒烤鸭刚好做好端上来,三人撸起袖子就大快朵颐。
陈念可属于吃饭看起来就很香的类型,傅弦音每次感觉和陈念可吃饭,看着她吃得那么香,自己也能多吃两碗饭。
满满一大份冒烤鸭被三人吃了个精光。
陈念可饕足地靠在椅背上,说:“音音,你看起来这么瘦,还挺能吃的嘛。”
程昭昭说:“音音饭量不小的,她就是平时经常不吃饭。一起吃饭的话,我感觉音音比我能吃点。”
陈念可羡慕地看着傅弦音的小尖下巴:“好羡慕音音,这么瘦,我什么时候才能瘦成这样啊。”
傅弦音说:“你又不胖,现在这样多好。”
陈念可完全说不上胖,就是脸颊带了点婴儿肥。
陈念可嘿嘿笑:“我也就是说说,真让我不吃饭我也做不到。”
“高三的生活苦死了,天天都是上课刷题写作业,每天的吃饭已经是我唯一的乐趣了。”
她看向傅弦音,问:“音音,你每天都在学习,有的时候饭也不吃,你不累吗?还是说你真的很喜欢学习。”
傅弦音:“我也没有喜欢学习,但我好像就是觉得,每天刷题写作业,也没什么。”
陈念可惊讶:“你不觉得苦吗?你不觉得累吗?你每天看到那么多的试卷你不觉得头大吗?你不想休息或者和家人朋友出去玩吗?”
傅弦音想了想,说:“我好像,真的还好。”
陈念可叹道:“那你真的是先天学习圣体。”
程昭昭也点点脑袋:“好羡慕,果然学霸和我们有壁。”
傅弦音只是笑。
她刚才想了一下,她如果不学习的话会怎样、能怎样。
陈慧梅会发疯,会连带着她也发疯,傅东远会觉得她没有能力,彻底放弃她,可能连钱都不会给她了。
所以她只能学习。
对傅弦音来说,学习的痛苦和这两种比起来,很轻了。
只是她刚才才在陈念可的话下反应过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想过第二种活法。
是没想过,还是没法想。
傅弦音不知道。
*
傅弦音一觉睡到快中午。
久违的睡了个好觉,傅弦音感觉神清气爽。
到附中的时候,林安旭他们已经都到了。
几个男生都穿的球衣,唯独顾临钊穿了件白T恤和牛仔裤。
傅弦音问他:“你不打吗?”
顾临钊:“啊,我不打。”
林安旭在边上吐槽:“钊哥非说今天太阳太大了,他要在边上看。”
他说完,朝傅弦音努努嘴:“少爷娇气。”
傅弦音倒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要不是今天得来附中印卷子,她多半也会因为这个烈日拒绝林安旭。
不过,傅弦音歪歪脑袋,笑了笑。
平日里林安旭都是钊哥钊哥的叫,傅弦音还是第一次听“少爷”这个称呼。
她只觉得好玩又可爱,转身饶有兴致地看了边上的少爷一眼。
少爷笑骂:“行了啊,不说了给你们当替补。”
说完,他转头问傅弦音:“饿不饿?”
他已经默认傅弦音是一个不吃饭的状态,自动省略那句“你吃饭没”。
傅弦音摇头:“昨天晚上跟昭昭和念可吃的挺多的,不饿。”
顾临钊:“行,饿了就说。”
林安旭交友能力不是盖的,这次打球的人里只有几个是十五班的,其他人傅弦音瞧着眼生,估计是别的班的。
出乎意料,她们班女生也来了不少。
除了程昭昭,宋瑶歌和纪逐渺也来了,还有几个女生也在。
程昭昭说:“林安旭那个性格你知道的,而且大休嘛,一招呼就都来了。”
这样啊。
傅弦音点了点头。
她拉着程昭昭在篮球场边上找了个阴凉地,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熟悉的人。
吴嘉程?
傅弦音脸色黑了黑。
林安旭不知道内情,冲吴嘉程招手:“兄弟这呢,快来。”
吴嘉程换了球衣,小跑两步过来了。
傅弦音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受一轮恶心,没想到吴嘉程就冲她笑了一下,而后步子转了个弯,去找纪逐渺说话了。
傅弦音也乐得清闲,盘腿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昭昭聊天。
傅弦音:“念可呢?她怎么没来。”
程昭昭:“她说她要睡觉,没人能阻拦她睡觉。”
“这样啊。”
程昭昭笑说:“她可爱睡觉了。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一天没回我消息,给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她作息不规律猝死什么的了,还给高姐打了个电话。结果你猜怎么着?”
程昭昭说:“陈念可晚上给我回消息,说她睡了一天,没看手机。”
哇塞。
傅弦音由衷地羡慕陈念可的睡眠了。
程昭昭说:“从那以后,陈念可只要不回我消息,我就知道,这人准在睡觉。”
男生已经开始热身,一群穿着球服的男生中,顾临钊一身清爽的打扮格外显眼。
附中那边,傅叶阳迟迟没到。
林安旭小跑过来,问傅弦音:“姐,你要不给叶阳发个信,问问他人呢。”
傅弦音想了想,说:“他刚才跟我说他在教学楼里,我去找找他吧。”
林安旭:“也行,姐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啊。”
傅弦音点点头,溜着阴凉地的边走进教学楼。
她周中的时候跟傅叶阳说过卷子的事,刚才到附中的时候也给傅叶阳说了声,他说他准备去给她印卷子。
还好傅弦音当时多问了一嘴傅叶阳去哪印卷子,要不然现在她连去哪找人都不知道。
十月中旬的天气开始凉下来了,在室外烈日照着还浑身热气,走到楼里,风一吹,傅弦音两条腿都是冷的。
准备上楼梯的时候,傅弦音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傅叶阳作为傅东远的好大儿,有一个傅弦音没有的优点,那就是极其有时间观念。
正常来说,他不会因为给傅弦音印卷子而在已经约好的球赛上面迟到。
一个不详的预感在傅弦音脑海中诞生。
几乎是同时,一道女人生气的怒骂从楼上传来。
傅弦音拔腿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她知道发生什么了。
女孩体重轻,脚步也轻,柔软的运动鞋落在地上似小猫肉垫,基本没什么声音。
女人怒吼的声音越来越大,傅弦音已经可以听清楚她在骂什么。
忽然,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
“啪——”
傅弦音一个急刹车顿在原地。
她往前又挪了两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着楼梯间的方向看去。
墙角挡住了李婵的背影,傅叶阳靠在墙边,低着脑袋,白皙的脸上鲜红的掌印明显。
他手里还攥着一沓试卷。
李婵骂道:“傅弦音这次考了年级第一,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打球。她本来就比你占优势,傅东远是她爸,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比不过她,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傅叶阳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李婵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扬起手臂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次,傅弦音离得近。
她看到男孩额前的碎发落下,被打巴掌的那半边脸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说话啊!”李婵骂:“你哑巴了吗?!”
傅叶阳抬起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笑道:“你想听我说什么呢?说我会让傅东远爱上你,让傅东远跟陈慧梅离婚,然后娶你?”
他摇摇头,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你让我说,我只觉得傅弦音能考年级第一,是她厉害,傅东远要把公司给她,也是她应得的。”
傅弦音没再听下去。
她给顾临钊发了条微信,而后飞快地跑下楼,跑到小卖部。
她平时基本不锻炼,体能差得厉害,跑到小卖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拿了两个冰袋,又买了几个冰激凌冰饮料什么的,提着袋子往教学楼跑。
篮球场,顾临钊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傅弦音:[你帮我找个理由跟林安旭说声叶阳今天不打了,让他们先打别等了。]
他叫住林安旭,说:“你们先开始吧,让附中那边替补来打,叶阳打不了了。”
林安旭不明所以:“啊?为啥?”
顾临钊面无表情瞎扯:“下楼梯脚崴了。”
林安旭:“行,那我过去说声。哎钊哥,你干嘛去?”
顾临钊:“给人送温暖去。”
附中教学楼和一中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顾临钊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听见了楼上传来女人的叫喊声。
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他沿着楼梯,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在顾临钊准备去楼梯间一探究竟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
是他同桌。
不对,是前同桌了。
傅弦音额前凝了层汗珠,原本白皙的脸颊腾了层薄红。
她肩膀都在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一看就是做了剧烈运动。
顾临钊视线看向傅弦音另一只手,透明的塑料袋装了一堆冰袋冰激凌冰饮料之类的。
傅弦音没说话,拽着他往反方向走。
下了两层楼梯,傅弦音扶着扶手坐在楼梯上喘粗气。
气都还没喘匀,傅弦音就问:“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是很和善。
刺得顾临钊有点不舒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傅弦音就又开了口。
这一次,语气温和了点,带了点试探:“你……听到了多少?”
顾临钊被那点试探搞的莫名不爽。
甚至比傅弦音刚开始刺他那一句还不爽。
他掀掀眼皮,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你呢,你希望我听到多少?”
☆、第28章 哄他
在顾临钊眼里看来, 傅弦音的意思很明显了。
她看见叶阳没来打球会担心,这么个懒到连两层楼多的化学老师办公室都不想去的人,因为担心叶阳, 顶着大太阳跑过来, 看见叶阳那边糟心事之后, 还专门给他去买了一堆东西。
顾临钊低头看傅弦音。
她穿的长裤短袖,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 胸膛起伏也剧烈,一看就是做了剧烈运动。
哦, 还是跑着去跑这回的。
顾临钊想。
他和傅弦音认识这一个多月以来, 除了体育课上要求的,顾临钊就没见过傅弦音跑步。
不仅如此, 她还非常照顾叶阳的自尊心。
生怕那档子糟心事被他听见。
顾临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严密防备的外人, 傅弦音则像个小保镖似的, 一手拉着警戒线,另一只手摆成禁止状, 挡在他面前, 跟他说:
“后退。”
这个认知莫名地让他非常不爽。
所以他问出了那句:“你呢,你希望我听到多少?”
傅弦音被问到了。
她基本没什么情绪感知能力,一时间察觉不到顾临钊这完全不外放的情绪。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楼道静谧。
傅弦音盯着顾临钊的鞋带, 半晌, 才仰起头, 看着顾临钊, 诚实道:
“我当然, 是希望你什么都没听到。”
小猫眼眨巴眨巴, 明亮的瞳仁盯着他。
顾临钊几乎都被气笑了。
他点点头, 说:“行,那我就什么都没听到。”
傅弦音松了口气。
顾临钊的人品他是知道的,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不管他听没听到,他都会装作像没听到一样。
她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罐可乐,递给顾临钊:“诺,给你瓶可乐。”
顾临钊没接,说:“不是给叶阳买的?”
傅弦音盯着可乐,“啊”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想喝可乐?那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顾临钊:……
他俩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顾临钊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能把自己堵死。
他顿了几秒,从塑料袋里拿了瓶水,拧开了盖子。
气氛有些尴尬。
傅弦音觉得很奇怪。
她和顾临钊认识这么久,期间很多次相处时两人都没说话,她也从没感觉到尴尬。
傅弦音不知道尴尬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自己不怎么喜欢这种尴尬的气氛。
于是傅弦音,一个从来秉持着就算尬死我也不会先死的人,主动寻找话题开口:
“你是来找我的吗?”
顾临钊手指勾着矿泉水瓶,说:“那不然呢,我来找他?”
傅弦音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
在她印象里,和顾临钊聊天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今天忽然变得这么困难。
她再次尝试:“那你跟林安旭是怎么说的。”
顾临钊深吸一口气:“……我说叶阳脚崴了。”
傅弦音点点头:“哦哦,这个理由挺好的,这样你来找我们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顾临钊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他想说之前那么多次我专门来找你,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理由,有人觉得奇怪吗?
怎么现在来找她都还得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气氛再次沉静。
就当傅弦音犹豫是破罐子破摔就这样了,还是她再努力挣扎一把的时候,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傅弦音迅速回过神,她拉着顾临钊就开始跑。
顾临钊被她磨的已经没脾气了。
俩人找了个空教室躲着,直到傅弦音看着李婵走下楼梯,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对顾临钊说:“你在这等以下,我上去找……叶阳。”
顾少爷眼皮一抬,声音不冷不热:“赶我?”
“不是。”傅弦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好脾气,在他这两次三番的挤兑下还能耐着性子。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压得很软:
“就是,我觉得如果我是叶阳,我应该也不希望有别人看见。”
这个理由说服了少爷。
少爷扬扬下巴,终于放她走人,只是临了还不往补充一句:“我就在这等着,傅弦音,别把我忘了。”
傅叶阳垂着脑袋站在楼梯间。
傅弦音故意弄出了点动静,引得对方抬头。
傅叶阳在看到傅弦音的一瞬间懵了一下,他句:“姐?”
傅弦音:“你姐在呢。”
傅叶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抱歉,篮球赛……”
“你如果是担心的打球的话,不用担心了。”
傅弦音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说:“我让顾临钊和林安旭说了,你们附中上替补跟他们打,不会等着你。”
她拿出塑料袋里的冰袋,按在傅叶阳脸上。
男生被冰得龇牙咧嘴。
傅弦音说:“拿着,自己敷一下,不够这里还有。”
她露出了一袋东西。
傅叶阳看着那一堆雪糕饮料,说:“……倒是也用不了这么多。”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也觉得。”而后她挑了个自己爱吃的雪糕,坐在地上,拆开包装就吃了起来。
买的时候她也觉得傅叶阳用不了这么多,所以雪糕买的都是她爱吃的。
她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条水果糖,拆开,拿了两块给傅叶阳。
是之前去天文公园的路上,顾临钊给她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小卖部,看到这条糖的瞬间,傅弦音脑子就想起了那天在路上,她心情不佳,顾临钊冲她伸手,掌心躺着一颗糖。
她当时还以为是薄荷糖,吃了才发现是水果糖。
顾临钊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吃个糖,别气了。”
而她吃完糖之后,心情好像确实好了不少。
于是傅弦音就鬼使神差地在一堆冰的东西中,买了一条水果糖。
傅叶阳嘴里含着水果糖,看着傅弦音吃雪糕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
傅弦音慢悠悠道:“还能笑,看来是不太疼啊?”
傅叶阳捂着脸,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安静半晌,傅弦音忽然问道:“李婵她,经常打你吗?”
傅叶阳沉默了一阵,而后点点头。
李婵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傅叶阳是从小被打到大的。
甚至傅叶阳觉得,李婵信奉的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她是需要一个出气的麻袋,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够放肆宣泄怒火。
他转过脸,问傅弦音:“陈慧梅会……”
傅弦音咬下一块雪糕,摇摇头:“她倒不会。”
陈慧梅偶尔会甩她巴掌,气急的时候,但是她没有打她的习惯。大多数时候其实是陈慧梅自己发疯,摔东西砸东西,有的时候一通乱扔,正好扔到傅弦音身上。
傅叶阳也拆了另一个雪糕吃。
俩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啃雪糕,啃完之后,傅弦音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
“走吧。”
两个冰袋用完,傅叶阳脸上的红肿基本看不出来。
傅弦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保险起见,又给他了一瓶还冒着冷气的冰可乐,说:“你再贴一会。”
傅叶阳顺从地把冰可乐贴在了脸颊上。
傅弦音没忘了楼下的少爷。
她拧开门,少爷正坐在讲台前玩手机,听见声音后抬起头。
“走啦。”
傅弦音冲他招手。
顾临钊收了手机,从讲台上下来。
他看向傅弦音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原本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现在只剩下几瓶饮料。
顾临钊说:“雪糕呢?”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道:“吃了。”
顾临钊:“你不吃饭一个人吃俩雪糕?”
傅弦音指了指身边的傅叶阳:“这不是还一个人吗,我俩一人一个。”
她敞开塑料袋,递给顾临钊:“诺,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她没错过顾临钊手里那瓶水还没喝完,但那又怎样,少爷想喝,要几瓶她都给。
顾临钊的视线落在傅叶阳手里的可乐上。
这是刚才傅弦音递给他的。
傅弦音“啊”了一声,说:“你不是不要吗?”
顾临钊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病,他听到自己在说:“我要是又想要呢?”
傅弦音软下脾气,说:“那我就去给你买。”
不知道是不是林安旭今天叫那句“少爷”的缘故。
傅弦音觉得顾临钊今天真是个大少爷脾气,得跟边上伺候着。
也是出了奇,她还真就能压着性子应付少爷脾气。
傅弦音觉得自己像个老奴,一切都是“为了少爷开心,老奴做什么都行”。
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傅弦音想,伺候一天少爷的怪脾气,她在阎王那里的功德应该蹭蹭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