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娇憋住笑,蹲下身揉揉南寻的脑袋:“好,不怪他们俩。饿不饿?咱们去吃晚食罢。”
南寻甜甜一笑,主动牵住姑姑和姑父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
她转过身,挑衅地冲林羽纯挑了挑眉。
你抢我娘一回,我也要抢你爹娘一回!
魏娇夫妻俩领着三个孩子吃完了饭,又散步消了消食,便询问南寻可要在国公府留宿。
这天色已晚,再家去也不方便了。
南寻摇摇头:“不必,多谢姑姑姑父好意。不过我娘说了,晚上是一定要回家睡的。”
这人小鬼大的孩子看得林书越直乐呵。
想他年轻时也是混世魔王的类型,奈何生的两个孩子,一个体弱,另一个装冷漠,这小侄女倒更像他些。
他正要再劝劝南寻留下来多玩几日,那头已来了人通报,道是魏珩夫妻俩来接孩子了。
小丫头见着父母,自然更加雀跃,跟一头小马驹一般欢快地跑过去,抓着顾窈的腿就要往上爬。
魏珩及时接过,再把孩子递给顾窈。
他对林书越道:“辛苦你了,这孩子不好带。”
林书越笑眯眯:“大哥客气,虎父无犬女,我看这丫头天资好,不如跟着我练武功?”
林书越如今乃骠骑将军,是朝中武官之首,跟他学武,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他也知魏珩武功不输他,但他既回京,总要给孩子考虑不是。
当年他是官身,魏南寻便是贵女,眼下不过是商贾,再有钱也排在士农工商的末尾。
南寻性子不羁,要想在这攀高踩低的京城过下去,少不得有权势护着。
魏珩低头,问南寻:“你想和姑父学武吗?”
南寻眨眨眼:“他和我娘谁厉害啊?”
这童真之语惹得顾窈笑了下:“他厉害,他要上阵杀敌的。”
南寻便拍板:“成,那我学罢!”
听她答应,林羽纯、林羽仙心里头同时生出一股欢欣来。
有这么一个敢挑大梁的伙伴,把其余的好朋友都比下去了,他们方才还难过她要家去了呢,谁知这么快就有意外之喜。
把孩子交给林书越,魏珩与顾窈着实松了口气。
混世小魔王不在家,他们不必担心这担心那,更能从她出生以后再次光明正大地夫妻同床。
这孩子霸道,从来都占着母亲的怀抱不许父亲靠近。
这五年来,两个人总是趁着她不在才能偷偷亲密。
夜半,顾窈缩在魏珩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哼哼道:“这个小魔星,终于是走了。”
魏珩笑:“你别明天睁开眼想她就好。”
这几年来,他们要是执意让南寻睡小床自然也有法子,可偏偏,孩子一哭顾窈便投降了。
他有些吃味:“你说,你对她是不是对我更好些?”
顾窈抬起头,用指尖戳着他的胸口,道:“这是什么话?她是咱俩的女儿,年纪又小,我当然对她更好些了。”
她理直气壮,魏珩却道:“那孩子大了,你是不是该对我更好些了?”
顾窈弯眼笑。
夫妻多年,她哪能看不穿他那些言外之意,当即便脱了才穿上的亵衣,扑到他身上,道:“我瞧瞧,表哥累这么多天了,还能有力气再来一回嘛?”
她眼尾勾着,跟只小狐狸一般狡猾,魏珩不笑了,只眉峰轻挑:“试试。”
这一番翻云覆雨,直至东方渐白才结束。
顾窈嗓子也哑了,就着他的手灌了口水下去,掐他的肩膀:“讨厌。”
魏珩凑到她耳边:“真讨厌还是假讨厌?”
顾窈只又嗔他。
夫妻俩抱在一块安眠,待次日要去接南寻,又是开心又是叹息。
谁家正经夫妻,过得跟偷情一般,就为了防孩子看到些不该看的。
只是这次接回来,南寻却严肃地知会他们:“爹娘,我不能陪你们睡了。”
顾窈:“……?”
她振振有词:“姑姑、姑父早就没带表哥表姐睡了,他们听说我跟你们睡还吃惊呢。”
魏珩柔声道:“他们怎么说的?”
南寻道:“表哥说,爹娘晚上要抱在一起亲亲,让小孩子看到了会害羞。”
她补充:“他说是姑父说的。”
“……”魏珩。
古板如他,实在想不到林书越会这么和孩子解释。
但显然,南寻被这解释折服了。
毕竟她曾多次瞧见过父母偷偷亲吻,结束后相视一笑,如果被她看见就会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也是要面子的人,她能理解爹娘的这种害羞。
魏珩与顾窈相视一眼,神色复杂。
说便说了罢,确确实实是给他们行了方便。
只是不知,魏娇夫妻俩知不知亲儿子给传出来了。
这上京的日子,南寻过得委实潇洒。
跟着姑父去城外营帐中看士兵,跟着姑母参加世家宴会,偶时还有爹娘的各个朋友上门拜访,带来许多新鲜玩意和漂亮的男孩女孩。
其中有位女将军,是她最喜欢的,也是她爹最好的兄弟最喜欢的。
南寻听到娘这么说,对那不正经的沈叔叔与自个儿喜欢同个人感到不满:“他们俩,根本不配么!”
顾窈乐了:“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配不配呀。”
“我就是知道!灵姨像仙女一样,又是女将军,应该配皇帝才对!”
顾窈赶忙捂住她的嘴,教她:“这话可不能乱说,圣上有皇后娘娘了,你这样说会惹人家不高兴的。”
南寻撇撇嘴,答应了。
等顾窈夜里与魏珩说到这事儿,他一愣,却与她说道:“咱们阿寻说的却也没错。”
顾窈睁大眼,听他讲这一桩大秘闻:“我今日才听阿羡说,他们却是因着圣上没成亲。”
陈言灵长于太后身边,与安王是自幼相识,可他无法娶她,也碍于她的脾气未能吐出心中爱意。待终于荣登大统,陈言灵却已和沈云羡两情相悦。
皇帝乃真龙天子,岂会容忍此事,数年来强压着不许二人终成眷属。
顾窈听得眼都直了:“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魏珩附在她耳边轻声:“他们俩大抵是要逃了,往南或往北。”
顾窈望见他眸中忧色,瞬时便懂了:“那咱们也走?”
魏珩轻轻点头:“先走罢。我与云羡、言灵多年好友,妹婿又是朝中重臣,留在上京太久,不好。”
更重要的,朝中请他重新为官的人越发多了。
他观皇帝态度似是不耐了。
顾窈点头:“那成,反正也呆一年了,我看咱们阿寻也腻了。”
夫妻俩带着孩子与一众亲友辞别,以生意繁忙为由离开上京。
南寻与玩得如同亲姊妹的表哥表姐说再见,这回罕见的消沉:“我们还能再见么?”
顾窈还是那句话:“长大了,你便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夫妻两人拥在一块,抚摸着怀中的女儿。
山高水长,他们先把南寻平平安安地养大。
等她想独自上路时,他们再互相陪伴,终此一生。
后记:
梁成二十七年,当朝镖旗将军林书越发动逼宫,斩梁安帝于勤政殿中。
大齐江山三百七十年,终于不理政事、任人唯亲的梁安帝之手。
辛朝元年,周太祖即位,同年封嫡长子林羽纯为东宫。
辛朝七年,太子大婚,娶魏氏南寻。
魏氏非贵女,身份成谜。
传言其父乃前朝大儒魏珩,母为女商之首顾窈,只二人于辛朝从未露面,不知去向。
(古代番外完)
第97章 现代番外一
顾窈坐在毒日头底下, 额头已沁出了细细小小的汗滴。
她用纸巾抹了下鼻子上的汗珠,有些怀疑那个保安究竟有没有去通知魏家人。
她三点四十来这儿,现在已经五点四十, 将近两个小时, 怎么会还没有人来。就这么一栋庄园, 能花那么长时间去通知吗?
正纳闷, 手机忽然响了。顾窈瞥了瞥来电显示,是何绍川。
“喂?”
“摇摇, 见到没?晚上还来网吧吗?”
为了她寻亲这事儿, 何叔叔特意让他提前陪自己来北城。
两个人都是乡村的孩子,没什么钱, 只能在网吧边打工边凑合着住。
天气燥热,顾窈等得又久,语气便有些急:“没呢!现在还没见到那家人!”
她丧气说:“算了吧,我看他们估计没想见我。”
毕竟那都快二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当事人都去世了,怎么会有人管她。
何绍川也说:“那就回来吧, 外面那么热, 别中暑了。反正咱们学费够就行, 生活费等开学了找个家教打工就是了。”
顾窈说好,挂断了他的电话,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其实都那么久远的故事了,本来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的,真无功而返了,她又觉得对不起何叔叔和何绍川的好意。
她拎起脚边两个大大的、装满了家乡特产的蛇皮袋, 走了两步,忽然被保安喊住:“小姑娘, 你的玉佩。”
那保安见惯了来魏家送礼求助的人,不会轻易放人进去,不过好处倒是照单全收。
今天传了信进去,主人家没回复,他便打算昧下这块质地上好的玉佩。
可看着她一个小姑娘,那么瘦弱的身板,手腕细得像能从中间撇断一样,还拎着那么大的袋子,忽地就起了恻隐之心。
顾窈垂下头,将蛇皮袋放到地上,接过这枚被妈妈珍藏了十几年的玉佩。
这时,忽然有辆黑色加长轿车靠近,到了庄园大门处稳稳停下。
那保安连忙跑回去,脱帽向那车子示意,然后开了高大的铁门。
顾窈瞥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跟她没关系。
她呼出一声,给自己打气。
寻亲失败也没关系嘛!反正她有手有脚,打工能活下来,学校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饿死!
那黑色车子却没进去,反而倒退到她边下,车门被人打开来。
下来的人是个穿正装的男人。
他的头发向后梳,眉眼俊朗疏离,黑眸沉不见底。
男人一身妥贴的黑色西装,领带为红褐色,分明是和房产中介差不多的打扮,但他穿着,好像有一股天然的贵气。
顾窈想,大概是因为他的车,和他身后的房子都不便宜……
她只是奇怪地瞥他一眼,立刻就要拎着两个包裹走人,却被他径直拦下。
他说:“等等,这位小姐。”
顾窈:“有事吗?”
“你手上的玉佩烦请给我看看。”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很礼貌,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
顾窈对魏家人的观感越来越差了,她把两个包裹“啪哒”一下放在地上,将玉佩从衣服袋子里掏出来给他。
魏珩翻来覆去地看,确定这就是他母亲的另一枚。
他再瞧面前这小姑娘。
她脸庞透着一股稚气,双眉紧蹙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瞪着他,好似十分不满。
魏珩问:“这玉佩是我母亲的遗物,你是哪位?”
猝不及防便等到了这问话,顾窈心里一突突,垂下眼避而不看他的眼睛。
“我叫顾窈,我妈妈叫魏青兰,十几年前救过你妈妈。”她的手轻轻地扣了下裤子,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说,“我大学考到了北城,想来……投奔你家。”
最后那句话说完,顾窈的耳根已经红透。
十八岁的年纪,是少年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要当着这样一个与她有着云泥之别的男人面说出她的困境,她觉得羞赧。
魏珩见她如此局促不安,略微思索一下子,很快道:“走吧,我带你进去。”
顾窈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没想到他只问了一句话就要带她进门。
他见她仍怔着,耐心问道:“怎么了?”
顾窈咬了下唇,摇头。
虽然和她预想中的场面不一样,但这样也好,达成了她的第一个目的。
魏珩叫她上车,顾窈拎起地上的土特产,跨了极大的几步上去。
魏珩愣了愣神,跟着上去。
没几分钟,车子便开到了这庄园里最大的别墅跟前。
顾窈屏气凝神,等车子一停好就要拎着袋子冲出去,却猛地被魏珩拦下。
他的手抓住蛇皮袋的另一侧,尽量温声:“我来拿。”
顾窈看他没有瞧不起的意思,便收了手劲,由他去。
见了魏家老太太,对方紧皱着眉,显然对她的到来不太欢迎。
顾窈看着眼前一大家子人,也懒得猜究竟是谁不让她进来了,左右就没一个欢迎她这乡下穷亲戚的。
她言简意赅提出自己的需求:“我刚考上了北城大学,想寻求魏家的资助,或者说,借钱。”
魏珩坐在沙发椅上,眸光平静地望着她。
少女大概是刚刚等了太久,现在只想快点结束,便这样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但她不知道,富人最爱看的,是穷人心怀感恩的祈求,而不是她这铮铮铁骨的样子。
果然,魏老太太炸了:“你是哪儿来的!我就说,和乡下人沾上准没好事,瞧瞧,哪来的野孩子,说话这么不客气!”
她身边穿着漂亮的贵妇人帮腔:“老太太别气,别为不懂规矩的孩子气坏了身子。”
顾窈看着她们的嘴脸,刚刚那点儿穷人的自卑已消失不见了:“可能有些直接,但我妈妈去世前交代,当年魏家说我们有求于你们时,一定会伸出援手。所以我来了。”
她不想跟她们多纠缠,话便说得更绝了些:“我想来借六万块钱,会写欠条,等过完大学四年,一定会还你们。”
她对远房亲戚魏家的想象已经破灭。
他们并不是友好而和蔼,而是与狗血剧里的富人一样,看见穷人就像看见了路边啃食生肉的野狗,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所以她把自己挟恩图报的意思清楚而明了地表达出来。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气得通红,没想到这乡下来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她们如果报恩,那是她们心好。
再说那二十年前的事,现在人走茶凉,她们就算不报也没事!
魏珩开口:“魏家会资助你,你这四年的学费、生活费魏家全包了,不需要你还。”
客厅里的人都愣住,没想到魏珩忽然就答应了。
紧接着,他不紧不慢说:“她妈妈救的是我妈,我赚钱资助给我的救命恩人,各位没意见吧?”
谁敢有意见。从魏既明病重后,魏氏集团就全权交给了他。
这钱,他就是撒到海里头,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老太太和贵妇都没作声,顾窈也没说话。
她又不是什么爱吃苦的硬骨头,能不还钱,才不会上赶着还。
魏珩又问她:“北城大学哪个校区?”
“仙桂校区。”
“在这儿附近。”
魏家庄园地处京郊,正与北城大学仙桂校区隔了不过一公里。
他问:“想在家里住,还是出去租房子?”
顾窈懵了下,没太搞明白状况。
她虽然知道这个家是由西装男人做主,但没想到他会径直留她在这里。
魏珩解释:“不是来投奔魏家吗?不给你住的地方怎么成?”
顾窈摇摇头:“不用了,我住宿舍就好。”
她这样说了,魏珩也不强留。
只是他要她暑假剩余几天留宿在家里,等开了学,他再派人把她送到学校。
魏珩安顿完她,便对老太太说:“公司还忙,小窈交给奶奶了,我先走了。”
几个人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阔步走出去。
老太太扼腕。
今天本来请了焦家的女孩儿来跟魏珩见上一面,可他先拿这乡下姑娘的事来乱人心神,又趁她们不注意径直跑路,实在是坏心眼。
顾窈便稀里糊涂地住了下来。
魏家人把她当透明人,她也乐得自在,暑假最后几天,她照常去网吧上班,只是夜里回魏家睡。
最后一天上班,顾窈结了五百块工钱,与一群同事约着去吃散伙饭。
这顿是AA,大家也没选太贵的地儿,就在街口的大排档。
一行七个人,点了一箱啤酒,顾窈舔了舔嘴唇,也要了一瓶。
几个人哄笑着要敬她和何绍川:“俩高材生,这走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来,喝一杯!”
顾窈便也站起来,嘿嘿笑着和他们干杯。
旁边的何绍川酒量不行,才干了几杯就面红耳赤,自己醉了不算,还要按着她不许喝。
顾窈撇开他,她也是热场子的好手,嘴甜说道:“我俩全靠大家收留,不然哪找这么好的工作,我要敬你们才对!”
众人哈哈大笑,又谈及刚见俩小可怜的那天,“啧啧”感叹。
顾窈喝了不少酒下去。
她在魏家虽自在,但每天吃饭还是免不了要见那几个鼻子不是脸不是的亲戚,看着心情就不好。
她们的嘴脸也在时刻提醒她,她只是个来打秋风的。
顾窈想到明天开学,险些感动得要流泪:
终于是,要脱离这环境了!
放纵的结果就是——她夜半回到魏家,正好撞见了晚归的魏珩。
顾窈虽喝了不少,但却没醉,只是酒气重了些。
她轻悄悄地走进客厅里,瞧见还亮着盏昏暗的灯,宽肩窄腰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抬手捏着眉心。
顾窈心里头“咯噔”一下,没想到最后一天了还能撞见他。
魏珩是魏家唯一一个对她抱有善意的人,间接来说也是她的贵人。
她低下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咽了下口水。
她说:“表哥,你回来了啊。”
魏珩没回头,只应了一声。
顾窈心里猜他没多在意自己,便悄悄挪动脚步,临到楼梯口抬起左脚,便听他说: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第98章 现代番外二
听他这样说, 顾窈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
“表哥,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回他。
魏珩和她也就才认识十来天的关系, 他送她去, 她不自在。
魏珩的脸一半都落在黑暗里,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重复:“我送你。”
依旧是那样不容拒绝的语气, 顾窈听了有些皱眉。
她早说过, 她是来寻求魏家的资助,又没让他帮自己当孩子管。
顾窈执拗回他:“不要, 我要和朋友一起去报道。”
魏珩翘起的腿放下,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她。
顾窈的左脚还虚虚地踩在第一节 楼梯上,眼睁睁见他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自己,手紧紧攥着扶手。
魏珩手插在兜里,第一次见他时朝上梳的头发已顺滑地耷拉在额上, 看起来没那样尖锐了。
他幽幽开口:“是你一起去网吧打工的朋友?”
顾窈不可思议地抬眼望他, 一点就炸:“你查我?!”
“顾窈。”他淡淡的, 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号令,“你来投奔我,我就得确保你的安全。”
顾窈憋着气,想说些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人家说得没错,她自己找上门来求援, 那他看护她的安全是理所应当,她没资格去怪他。
但是, 这样被人侵犯隐私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顾窈沉默地点了点头,当作回应了他的话。
魏珩便继续说:“你们都是学生,明天太忙,我派人跟你去。”
他看出她的不愿意,便退了一步,好似也没有要怪她。
顾窈原以为他和许多封建家长一般,对自己打工有意见,但万万没想到他会让步。
她看到他的眉尖轻轻皱着,心里又有些忐忑起来。
顾窈轻轻嗅了下:他们离得太近了,他是不是闻见了她身上的酒味?
魏珩向上微微扬了扬下巴:“去睡吧。”
顾窈耳根烫红,脚趔趄了一下,险些踩空,幸而及时抓握住扶手,逃也似地往楼上奔去。
到转角时她向后瞥了一眼——
男人仍站在楼梯下方,头扬着,好似在看她。
顾窈的指甲抠着掌心,强自镇静地回到房间。
她将门反锁起来,去到浴室洗完澡,坐在床上,忽然向后倒去,捂着脸滚了几圈。
太不一样了!魏珩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把她纳入他的保护范围,却没有对她的各类行为作出限制。
就像他说的,他得确保她的安全。
顾窈的手透过指缝,迷迷糊糊地看向天花板散发出的光晕。
……魏珩是个很好的人。
·
次日,果然有个中年女人站在楼下大厅等她,说是接魏总命令,陪她一起去报道。
顾窈没拒绝,甜甜地对她说了谢谢,然后剥开何绍川买的柚子,和她一起吃。
林姐对顾窈的观感很不错。小姑娘嘴巴甜会喊人,又体贴,报道繁琐,她却井井有条,自己办完了还能去帮同行的男生。
看着他俩小脑袋瓜凑到一块叽里咕噜的样子,林姐会心地笑了笑。
本来以为是跟魏大小姐一样难办的活,没想到这么轻松,倒真是出乎意料。
艳阳高照,和两个小年轻一块儿吃过午饭,林姐便说要给魏珩复命去了。
顾窈看着卡上她刚转来的五万块钱,犹犹豫豫地叫住她:“林姐。”
林姐向车窗外看她,空调的冷气顺着扑到她脸上,凉凉的,她却无端紧张。
“能不能,把我哥的手机号给我?”林姐有些吃惊,倒没料到这对兄妹竟然连联系方式都还没有添加。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几下,顾窈的手机上便来了消息。
她垂眼,看向手机屏上那一连串的号码,心里没来由的紧张。
顾窈打开微信搜索联系人,看着那个朦胧云雾头像,以及昵称栏简单的“WH”两个字母,迟迟没点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
何绍川用肩膀推推她:“加啊,怕什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很容易就看出了她的迟疑。
顾窈苦恼地抓抓头发,叹一口气。
“怎么了,他很凶啊?”何绍川纳闷。
他是知道她的,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在这事儿上退却了。
顾窈想想也是。有错道歉,有恩道谢,她犹豫个什么劲儿。
她啪嗒啪嗒打着字发送,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说:“走吧,咱逛逛去。”
另一头,魏珩坐在办公室里,正因视频那头亲爹对新项目多余的指手画脚而轻蹙眉头。
忽地,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
他点开,看见是条新的短信。
“表哥,我是顾窈,在林姐的帮助下我已经报道完毕,多谢你转给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看着这异常恭敬的短信,魏珩一阵啼笑皆非。
是哪个昨儿晚上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指责他查她行踪。
另外,现在哪个年轻人还用短信,看她昨天那小刺猬的模样,也许是不想被他过多地关注到生活?魏珩摇摇头,简单回复了“好的”过去。
他走神很明显,很快引起视频那头魏既明的不满:“魏珩,你有没有礼貌,跟我说话还分心?”
魏珩眉宇间有股不易察觉的冷意,轻嗯一声,可有可无地听他那些纸上谈兵。
·
开学前两周是军训,顾窈因为形象好又会武术,被选到文艺连领队。
这一次北城大学军训汇演,特意邀请了不少校友参加。
因而,当顾窈领着一连的女孩子上场表演匕首操,看见了最中间神色淡漠的男人时,显然的愣了一下。
他这回没穿西装,是与其他人保持一致的白衬衫,但对比起那些大腹便便的校领导,实在是秀色可餐。
魏珩面色平静,眸光淡淡扫过这一群人,听身边两个校领导与他说话,也点头回了几句。
顾窈压了下帽檐,有些紧张,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身后的室友陈元屏提醒她:“走呀!”
顾窈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了。
磅礴的伴奏响起,“哈”一阵女声,寂静全场。
只见这一群姑娘英姿飒爽,手上虽拿着道具刀,气势却迫人。
魏珩身边的校领导说:“这年轻一代是越来越好了,有劲儿!”
魏珩看着最中间领操的姑娘,想起她拎的那俩有二十斤重的蛇皮袋,微微一笑。
她确实有劲儿。
顾窈的声音极大。
魏珩坐在前面,能精准地分辨出属于她的清亮女声。
循着声音去看,少女嘴唇殷红,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认真。她做起动作来干脆利落,两根麻花辫也伴随着起起落落。
魏珩注意到她一刻没有抬眼看向这里,就连最后鞠躬退场时也是低垂着眼。
他的手轻轻扣了扣桌子。
她看见他了。
最后评选,匕首操得了第三名。第一二名分别是国旗护卫队和体育学院的军体拳连队,由此这名次倒也算意外之喜。
女生们欢呼抱在一块,顾窈上台领奖。
一共三位成功校友,偏偏轮到她时是魏珩。
顾窈眼观鼻观口观心,目视前方,就是不看他。
在这种场合碰见魏珩,她觉得有点尴尬。
魏珩拿来证书递给她,点头:“恭喜。”
顾窈连忙回应:“谢谢。”
他没说多余的话,也没吐露他们两人的关系,她心里松一口气。
但旋即又觉得这想法没必要,毕竟他们真没多熟。
好不容易下台了,却又被兴奋的女生们围住。
“诶,顾窈,魏珩本人近看是不是更帅啊!”
“肯定的!他是咱们北城大学校草榜十年来一直霸榜的存在啊,之前他们公司商业汇演,他和男明星同台都没输过!”
“他声音好不好听,温不温柔?”
顾窈听见这句话,脑子里倒真想了下。
魏珩说话冷冷的,没什么起伏,也不爱笑,就更别提什么温柔了。
不过有磁性,很好听,带点儿网络上那种气泡音,但又没那么油腻。
她意识到自己想了这些,脑子发麻,只能跟她们含糊过去。
她垂头丧气的,心里发闷。
她只和魏珩见过两面,这一次是第三面。这个人,为她提供帮助,给了她新的机会。
她面对他,是下位,是没有底气的,可偏偏,她心里有些莫名的情愫产生。
顾窈有些怀疑人生。
……是因为雏鸟情节吧?
魏珩是唯一一个理会她的求助的人,自身条件还这么好,她心里有点儿想法应该也很正常吧?
忽地,何绍川从后面上来揽住她的肩:“干嘛呢,忧心忡忡的,吃饭去啊?”
顾窈正要点头,手机忽然传来铃声,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弯了弯,有所预感对方的身份,心里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喂!”她开口。
顾窈咬唇,暗自后悔。
她太紧张,声音也变得僵硬,还很响亮。
对面沉默了没几秒钟,很快回答:“我是魏珩。”
“表哥。”
何绍川听到她的问好,松开揽着她的手,离远了两步,让她有空间通电话。
“嗯。中午我带你去吃饭,在你学校门口的雪松堂,包厢号888。”
雪松堂,北城大学外一家赫赫有名的餐厅,一条鱼八百八十八,一杯可乐八十八,被学生们戏称为有钱人专享食堂。
顾窈:“表哥,我不去了,我和同学约好了。”
“何绍川?”他精准说出人名,一点儿没掩饰对她方方面面的了解,“带他一起来。”
顾窈吓了一跳,不想跟何绍川一起去见他,她叫:“表哥……”
魏珩答:“好了,你们校领导在叫我,过会儿见。”
顾窈无奈地听那头挂了电话,丧气地看着手机屏幕。
何绍川走过来:“怎么了?”
顾窈叹了口气:“我表哥说让我去雪松堂吃饭,带上你一起。”
他眼睛亮了亮:“有免费的大餐干嘛不吃!走啊!”
她气他没心没肺,但也知道推不过这顿饭,只能往雪松堂赶。
两人被服务员领进包间,魏珩还没来。
顾窈放松了些,抠着桌布上精美的花纹,想待会儿要跟他说什么。
谢谢他资助她还照顾她?她会好好学习以后报答他?
有点假大空……但也没什么别的合适的话了。
何绍川推她:“顾摇摇,别愁眉苦脸了,赶紧看菜单啊。”
顾窈虎瞪他一眼,门在这时被推开,换了一身休闲装的魏珩走了进来。
第99章 现代番外三
见到他, 顾窈蹭一下站起来了,连带着摸不着头脑的何绍川一起。
她给魏珩问好:“表哥,你来了。”
何绍川也跟着叫了声。
魏珩微勾了下唇角, 让他们两个坐。他扫了一眼攥着手的小姑娘, 挑了挑眉。
太客气了, 反倒没有那天夜里瞪着他的样子看着顺眼。
桌子不大, 是五六个人的规格,他们三个人坐绰绰有余。
魏珩问:“点菜了吗?”
顾窈摇头。
魏珩便把桌上的菜单转过去, 她客气摆手, 何绍川已经大大咧咧地拿起来,问她:”前几天不是馋冰的了?今天有表哥买单, 冰淇淋管够。”
他笑嘻嘻的,又自来熟,更显得顾窈拘谨。见她缄默,魏珩接话:“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窈好像听见他话里有股子笑意。
她红着耳根, 和何绍川凑一块点菜。
魏珩看着两个脑袋瓜凑在一起的小孩, 轻轻摩挲了下握着的手机。
没一会儿, 两个人一共点了四个菜,魏珩加了份招牌菜,最后又点了份甜品。
等菜上桌时,魏珩问何绍川:“你和小窈国庆怎么安排?”
他姿态从容,和何绍川的自来熟不一样,像是个大家长一般。
魏珩叫她“小窈”, 顾窈指尖发麻。
其实第一次见面他也这么说了,都是对别人叫的这称呼, 可第一次,她并不在意他叫她什么。
何绍川也没想到在顾窈口中不熟的表哥能叫她这么亲昵,他愣了下才回答:“七天太少了,来回来不及,我们就留校了。”
北城大学含金量高,他们两个都接了家教的活,但因为有晚自习,只能利用周末。
国庆七天难得,便全部拿来给学生补课。
魏珩又转头问顾窈:“中秋呢?也补课?”
顾窈垂着眼,“嗯”了一声。
“那中秋夜回家吃个饭?”他说的家是魏家庄园那里。
顾窈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表哥,我有两个室友也留校,我们约了去外面吃。”
她画蛇添足地补充:“饭店都订好了。”
言下之意便是没法取消了。
魏珩应了一声,不再询问。
又过两分钟,菜渐渐上齐,服务员端着杯冰淇淋上桌,下意识便往顾窈那里送。
顾窈忙摆手:“是我哥的,我这儿有了。”
她面前是刚刚何绍川给点的雪松堂金贵版哈根达斯,价值1088,但已经是甜品一栏最便宜的价格。
服务员正要转送过去,魏珩制止:“给你点的,尝尝,他们家的招牌冰淇淋,小嫣说很不错。”
顾窈攥紧手心,点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顾窈不敢看魏珩,只管埋头干饭。
他的贴心成了她少女心事的负担。
吃完饭后,顾窈和何绍川与他告别,亲眼看着他上了车离去。
她回到寝室第一件事,便是删去了魏珩的联系方式。
她心里清楚,她和魏珩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许是优秀的外在,也许是他体贴的举动,这些让她产生了一些想法,可是这不应该。
她也在想:更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就没喜欢过人,对他的感恩变成了喜欢也未可知。
总之,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对资助人产生私密感情。
顾窈的小心思深深埋藏着,就连何绍川也没有看出,他只以为她对魏珩的种种不同是不自在而已。
但同时,他自己也很烦恼。
他从小就喜欢顾窈,而今他们已经十八,也到了可以谈恋爱的时候。
他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告白。
一天,他们一块结束补习归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何绍川尽量平静地问她:“诶,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
顾窈“嗯”了一声,她大致听说过。
因为在军训的匕首操担任领队,她与魏珩的合照被拍下发到校园公众号上做首图。
那以后,便有不少莫名奇怪的男生追她,但见何绍川与她形影不离,便开始有风言风语,说他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励志乡村小孩。
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自视甚高的二代骚扰她,认为她与何绍川“走不到最后”。
顾窈烦不胜烦,最终连室友来问,也默认了这说法。
反正,能简单就简单些。
但面对何绍川的询问,她答:“他们爱传八卦,没办法。但是你要是想谈恋爱了,或者有喜欢的女孩,咱们还是离远点,别让人家再误会了。”
何绍川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他知道顾窈平时没心没肺的,但没想到,她是一点儿没察觉到他喜欢她的心思。
他手握成拳,一股气憋在心里。
他想到那天同班同学对他二人的评价:
“你别看他俩现在好,贫贱夫妻百事哀,以后迟早得分。”
何绍川的脚步停下来,看着她惑然的眼睛,开口:“顾窈,我喜欢你。”
顾窈怔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别开……”
她没说完就被何绍川打断:“不是玩笑,我喜欢你,从我刚认识你开始。”
顾窈一时间很迷惑。
刚认识她?
他们记事起就一起玩,那时候,何绍川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更没资格怀疑他的感情。
她想了想,说:“我……”
“你不喜欢我。”何绍川接上,带点儿坦然和难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把你当好朋友,是把你当喜欢的女生来对待。”
他把她的想法都说出口,顾窈便更没话说。
她缄默着,不知该怎样表达才能不伤害这位发小。
何绍川又说:“没关系,回吧。”
说完最后这五个字,他率先迈开脚步往前走。
顾窈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成年会让人这样迷茫。
他的背影愈远,她没跟上去,直到他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愣在原地许久,直到耳畔传来钟响,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手表。
35:01!刚好到了宿管阿姨锁门的时间!
顾窈飞一样地跑起来,即便将一公里路程缩减成了五分钟,最终也只看到阿姨屋里的灯一在那瞬关掉了。
坏了。
晚归是会记名上报导员的。
她们导员又是要评职称,刚开学就警告过学生,在考勤这方面绝不能有一点差错。
顾窈拿出手机,这才发现陈元屏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摇摇,还没回来?”
“阿姨来查寝了!”
“我们说你在浴室洗澡,里边放着你的录音哈哈哈哈。”
“怎么了?真不回来?和何绍川去哪玩啦?”
最后这句话带了个揶揄的小表情,顾窈这才意识到,连室友们都看出了何绍川的意思。
她叹一口气,回复:
何绍川已经回宿舍了,我路上耽误了,没赶上,眼睁睁看着阿姨把灯关了[苦涩]。
陈元屏秒回:“啊?那你今晚怎么办?要不我把家里密码告诉你,去我家凑合一晚?”
她们做室友的这几个月,气性相投,成了知根知底的好朋友。
陈元屏知道这个漂亮又直率的姑娘出身小城,父母双亡,现在靠亲戚的资助过日子。
但同时,为了还钱,她也在努力地挣钱攒钱。平时大家聚餐,她为了省钱从来不去,但也会在能力范围内给她们分享水果或小零食。
几个人都见过她连轴转困得坐着睡着的样子,因此彼此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对她都是心疼居多。
顾窈婉拒她的好意:“不用了,我在网吧包夜了。”
学校旁边小巷子里的旧网吧,乌烟瘴气,鱼龙混杂,但胜在便宜,一个小时两块钱,包夜也不过二十块,比旅馆便宜太多。
她以前和何绍川一起凑合过,觉得没那么差劲。
但今晚,也许是时运不济,她才待了堪堪两个小时,便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她,要她一起去旁边的小酒馆喝一杯。
顾窈敢来这儿,就是自信自己的武术。
几个没用的窝囊废是打赢了,偏偏赶上公安例行检查,抓走几个神志不清的,连带着他们打架的也一窝端了。
顾窈毕竟是个小女孩,对方也没为难,只说要么让导员来领,要么让家长来接。
她一时间炸了:早知道不如不说她是北城大学的学生了!
她语气硬邦邦的:“我成年了!”
对面穿着制服的青年悠悠说:“我们得对你负责,找人来签字才能走。”
顾窈指着电脑上自己的信息:“你看,我爸妈都走了好久了。”
那人一默,摸摸鼻子:“那让你导员来。”
“……”顾窈。
她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抓抓头发,犯愁。
本来就是为了不招导员的麻烦才出来,要不然,她宁愿记名也要回寝室。
凌晨一点钟,也不知道林姐睡着了没有——
她苦着脸,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发出了一条微信。
“林姐,你睡了吗?我这里有点事……”
林姐秒回她:“没睡,怎么了?”
大概是怕她有心理负担,她添上一句:“孩子幼儿园有任务,还在熬夜给她做手工呢。”
顾窈松了口气,删删减减,最终提出了不情之请,请她来这边签个字。
十分钟之后,顾窈犹自和对面一群痞子比谁的眼睛大,便见着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
青年穿着风衣,头发让寒风吹得凌乱,他面色冷肃,随意一撇就锁定了他们这一群人。
顾窈连忙垂下头,装死。
她虽然求林姐不要通知魏珩,但对方这样做也是分内之事。
大半夜连续打扰两个人,她只觉得不好意思。
魏珩大步走近,对她身边的制服青年说:“我是她哥哥,在哪儿签字?”
顾窈更羞愧,将头埋低。
一通手续办完,魏珩礼貌与人道谢,顾窈也跟着小尾巴一样说谢谢,又小心翼翼瞟他。
魏珩像没看到,语气淡淡:“走吧。”
第100章 现代番外四
顾窈亦步亦趋地跟在魏珩身后, 他开了车门上去,她还傻愣愣地站着不动。
魏珩摇下车窗,看向她:“怎么了?要我给你开门?”
顾窈打了个激灵, 慌忙绕到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即使不想跟他太过亲近, 她也知道, 不能把他当司机。
安全带穿过单薄的外套又扣紧, 顾窈双手紧攥,抿唇目视前方。
魏珩不与她说话, 是他本就性子冷, 她却不能不说。
斟酌半天,顾窈鼓起勇气开口:“表哥, 谢谢你来接我。”
魏珩面色冷清,脸上倒映出昏黄的灯光,他打着方向盘转弯,待驶上正路后才回她:“我以为你看见不是林玉会失望。”
他淡淡陈述,顾窈的头埋得更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答, 他也没继续说, 一直到下个路口等红灯, 顾窈才挣扎着开口:“我是怕打扰您。”
魏珩心里对她那个“您”字哧了声,初见她时都没这样有礼貌。
“顾窈,你以为,我的下属会越过我去给你办事?还是这种进局子的事儿?”
顾窈无言以对。
她最终还是嗫嚅道歉:“对不起,表哥,大半夜的辛苦你了。”
魏珩觉得奇怪。
她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 怎么肯向他低头。
但是又多来一个妹妹不好管教,他只觉得无奈, 吐了口气,问她:“去我那儿还是去酒店?”
顾窈选了后者。
临近两点,魏珩带着她进了酒店,上到顶楼唯一的房间。
他好像回家一般娴熟,径直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箱子来。
顾窈拘谨地站在玄关,丧气地看着地板。
魏珩望向她——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嘴巴微微下垂,加上她单薄的衣裳,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一般。
魏珩觉得她怕他,反思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些,他顿了顿,温声叫她:“过来。”
顾窈缓缓靠近,见他拉开一侧的椅子让她坐下。
她离他比上回颁奖时还近,能轻易地闻见他身上寒松的气息。
她脑子里乱乱地想:他是喷香水了吗?
但魏珩这样严肃的人,她想象不到他喷香水地样子。
她又想笑,又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怕被他骂,只好憋着。
魏珩慢条斯理地将箱子打开,顾窈这才发现是个医药箱。
他从里头拿出碘伏来,又把棉签拿出来,就在顾窈心慌该如何拒绝他时,魏珩将一应物品推给她:“自己来。”
顾窈的手关节、拳峰处都有程度不同的青紫红肿,有的地方还破皮见血。
魏珩看着她乖乖听话涂药的样子,仍是头疼。
他亲妹妹魏嫣虽然任性,但绝不会冲动到与街边的地痞流氓打架。
他问:“给你的钱不够?”
顾窈的手一顿,知道他要问今晚的事了,连忙倒豆子一样交代出来:“没有没有!是我明天有早八,怕赶不及,就在学校旁边凑合一夜。他们找我麻烦嘛,我才还手的。”
她眨巴着眼睛,有点心虚。
魏珩清楚她在学校里找家教挣钱的事,但直到今夜才知她节省至此,连校门口百来块的宾馆也舍不得住。
“顾窈,你要知道,这次是他们人少,又没有后台,一旦你碰上一帮混在一起的,你一个人能打得过吗?”
他平心静气地问出这段话,顾窈的心抽动了下。
她承认,她是有些自视甚高的,毕竟从小就被何叔叔教武术,连何绍川也不及她。
她垂下眼:“……我错了。”
魏珩摇头,认错倒是很快。
他说:“不是要你认错,是要你知道,不要再冲动行事。”
他停顿一下,又说:“也不要省钱。当初你妈妈救了我妈妈,我报答你是应该的,即使你未来什么也不做,我也会保你一生温饱。”
这句承诺深深地砸进顾窈的心里,只是又听他补充:“大富大贵还是要靠你自己努力的。”
毕竟他也怕小姑娘年纪太轻,被他这句话养成了不知上进的人。
顾窈闷声闷气回:“我不用。”
她出神地对着青红的拳头涂个不停,直到一半地方都覆盖上了红色的药水。
她不想魏珩这样和她说话,更不想他对她好。
魏珩以为她是别扭,只交代:“那五万块,是给你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所以不要省着花。周末让林玉带你去买几套衣服。”
顾窈想拒绝,被他堵住:“必须去。”
魏珩没再说什么,起身将脱下来的风衣穿上。
顾窈意识到他要走,也慢吞吞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最后交代:“明天有司机来接你去学校,不用急。”
顾窈乖乖点头,希望他快些离开。
她不能再看见他的脸,也不能再听见他的声音。
可是他又说了句:“自己搜索我的微信加上,我出来得急,没带手机。以后有事情直接找我。”
顾窈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大惊失色。
她没掩饰好脸色,也惹来魏珩侧目:“怎么?不想加?”
顾窈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
她心里叫苦:回头又得麻烦林姐再给她一次手机号了——
可偏偏,魏珩站在门口没动,黑眸暗沉:“现在就加,我看着你。”
他用“看着”两字,表明了觉得她会阳奉阴违。
顾窈这下真和被火烤一般了,她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个不停,希望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起作用,快点想起来被她删去的那串数字。
魏珩抱胸,好整以暇地看她动作,直到她越来越急时,才淡淡开口:“把我号码删了?”
“……”猜对了。
顾窈面如土色地抬头,咬唇道歉:“对不起表哥,我手滑……手滑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她最后的声音越来越低,看来也是知道自己的借口可笑。
魏珩眸子扫视她一周,觉着这姑娘又胆大又胆小。
他沉声:“删了就别加了。”
说罢,已转身离去。
顾窈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离去,欲哭无泪。
她这样对魏珩,确确实实太过分了。
她忐忑到凌晨三四点钟,最终不敌困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被手机闹铃吵醒,成功与魏珩的司机会面。
车上,她不死心地问司机叔叔是否能给她魏珩的号码。
可这位叔叔大概是误会了什么,脑补出豪门总裁一夜情后要被女人缠上的戏码,极其警惕地回复她:“不行!我们总裁的号码是隐私,谁都不能给!”
“……”顾窈。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直到周末,林玉当真来接她去买衣裳,对那天夜里的事闭口不提。
顾窈却主动谈及,犹犹豫豫问:“林姐,能不能再给一次我哥的号码?”
她也觉得自己反复,可实在是别无他法。
但显然,林玉被交代过:“不好意思啊小窈,魏总说了,不让我给你。”
顾窈抱头。
太记仇了!
她在心里仔细想能找着魏珩号码的方法——
百度?
绝不可能有。
企查查?
……好荒谬。
成功校友联系方式?
顾窈眼睛一亮,翻出她之前一直视而不见的公众号链接来。
她看见首图上的他们,心跳得厉害,指尖发麻地往下滑,找了半天,只看到另两位校友有留下邮箱,唯独没有魏珩的。
她瞥到评论,下意识地往下看。
“哇哇哇!首图妹子是大一哪个院的?好漂亮!”
“首图真的郎才女貌啊!我们魏神真的好帅,妹子也好美,舔屏!”
“楼上别乱拉郎,妹子有对象了……”
顾窈咬唇,继续看——
“魏神还是跟以前一样,连个邮箱都不留,可恶!”
“想什么呢!魏神要是留了邮箱,要被告白信给淹没了……”
她叹一口气:没找到,是意料之中的事。
顾窈捏了捏手心,最终还是点击那张想努力忽略掉的照片——
保存到相册。
顾窈期盼着魏珩的号码能从天而降,这样她就可以加上他的微信。
她终于承认:大概这就是暗恋。即使会无疾而终,她也不想他对她印象变差。
没过多久,她没拿到魏珩的微信,却见着了魏珩的真人。
事情起源于一场造谣。
顾窈才结束一整晚的补习,匆匆赶回寝室,便被陈元屏拉过去看校园论坛上的帖子——
“清纯校花学妹深夜与男子夜会五星酒店,竹马对象黯然被甩!”
标题很劲爆,指向性也很明确。
顾窈轻皱着眉头,点开帖子。
里面是几周前她与魏珩深夜出入酒店时的抓拍,人脸做了打码处理,但还是很容易辨认。
内容是暗指她傍大款劈腿,嫌贫爱富,不知廉耻。
再往下翻,便是一些破口大骂的评论。
陈元屏推推她:“你跟何绍川怎么回事?这帖子里的男人又是谁?”
她们都知道顾窈最近和何绍川疏远了。
顾窈摇头:“没怎么,他也不是谁,我没傍大款。”
给高三生补课,她动了一晚上的脑子,累得厉害,不想再去管这回事。
顾窈说:“明天陪我去一趟教务处。”
陈元屏点头。
到了次日,去教务处之前,顾窈被导员叫去开班会。
她是班干,要投票选举这回的贫困生助学金得者。
本来投票进行得好好的,偏偏有个男生要嘴贱,问她:“顾窈,你家境不好,不用申请吗?”
顾窈看向他,又见另个人与他唱起双簧来:“人家要什么助学金呐,找金主勾勾手指头不就有了吗。”
都是一个学校的,网速自然快,也认出了那个帖子说的是她。
顾窈不想惹事,忍着气回他:“那是造谣。”
那男生却嘲讽:“拜金被人发现了就是造谣?怎么别人的谣不造,偏偏造你的?跟人进酒店的不是你?劈腿的不是你?”
他看着顾窈白净的脸蛋,心里一股恶趣味油然而生。
什么清纯校花!一个不要脸的**罢了!
顾窈站起来:“道歉。”
男生仍然振振有词:“看见没,找老婆真不能要这种空有脸蛋却嫌贫爱富的,一个不留神就跑别人床上去了……”
话音未落,周边人已传来惊呼——顾窈拎着板凳给他开了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