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2 / 2)

半世欢 书三江 2844 字 19天前

“是。”明镜山正欲起身,北皇见状摆手,“坐着说罢。”

他撩了袍子重新坐下,“陛下圣明,处决了祸首,只是臣审讯后,发觉有一事,令人十分费解。”

这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甚至俊美的有些出乎嘉言意料。本以为他这种位高权重,身居要职的的,应该是年过半百的老狐狸或者老学究。没想到,却是个长着双桃花眼,顶着个美人尖的中年男子。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圈,好像心中都打了千百个小九九。不过扫你一眼,就好像会把你看穿。

“据说,陆姑娘本不想去韦氏那里,是贵妃拉着她。宫内皆知,贵妃娘娘与韦氏素来交好……臣不懂后宫变幻,还望陛下裁决。”

贵妃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陆平生,果然撞上对方的目光,却陌生得让她脊背发凉。她努力稳住心绪,轻轻启唇:“后宫的风刮得真大,都把娘娘们之间如何交好刮到了明大人耳中。本宫只知后宫不得干政,却不晓前朝官员竟能打听妇人之间的事。”

明镜山一脸从容:“宴会人多口杂,话传开了不是秘密,娘娘若问心无愧,怕什么?”

“陛下明鉴,臣妾绝非是怕,只是明大人身为前朝官员,却肆意言及后宫之事,置皇后于何地?又置本宫于何地?莫不是因为家父前几日的弹劾,怀恨在心,故意泼脏水?”

北皇早被这群人弄烦了,留陆平生好好吃顿饭还能弄出这样的事。

针锋相对的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帝王眼中的怒意,依然你一言我一语各是有理,很快就吵得脸红脖子粗,几番来回后仍不见结果,便再次将目光投在了高坐龙椅的君主身上。

此刻的司马洵已经脸色铁青,当即斥道:“都给朕闭嘴!韦氏已受罚,湘东王也不再计较,你们两个身为朕的臣子与妃子,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论不休,成何体统!不想呆在这里就滚出去!”

众人噤声,不敢再议论。

陆平生则执着酒盏微笑,一贯地潇洒倜傥。

这晚,他破天荒朝沈樱多看了几眼,可惜,沈樱每回痴痴对上他的视线,他又立会毫不留恋移开。

宴会散后,陆平生与北皇告别,明日一早他就要启程回东朝。

临别之际没有旁人在场,北皇终于能敞开心扉和他谈谈彼此的这些年。

他似乎有不少话,而陆平生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累了,才开口提了嘴林胡。

自打林胡起了内乱,这些年还算安份,不敢对中原虎视眈眈,但是最近似又乎始蠢蠢欲动起来,兄弟间那点嫌隙在一统天下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林胡王室闹了这么多年,已经式微,有野心的话,不妨拿下,扩大北朝疆域。”

司马洵知道他和东皇关系不好,给的意见很可靠,不过仍有疑惑:“你似乎一直在关注林胡?”

眼见鱼儿上了钩,陆平生笑了笑。

他这一问,要说的可就多了,其中就包括当年林胡三王子偷偷运送精铁来中原的事。

“我的人探得此消息时甚觉奇怪,林胡人入北朝卖精铁,是卖给谁,通关文牒又是怎么弄来的?”陆平生拂了拂衣袖,问他,“司马兄以为呢?”

司马洵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陆平生又感叹:“魏氏出了个皇后,一跃成为世家之首,如今又生了太子,真是风光。”

“风光无限,也终归是外戚。”北皇捻着杯盖敲了敲杯口,“朕的江山,绝不容许这些仗势的外戚沾染分毫。”

帝权和外戚之权注定难溶于水火,外戚擅权难保不引起祸国大乱,魏氏如今登临绝顶,不是好事,几日宴会上就能看出魏氏地位超然。

明镜山有一点说对了,不管信不信,那些话陆平生听进去了。

帝王多疑,今晚这些话在司马洵的心里生了根,无论皇后是否清白,都将敲打魏氏。只是事关北朝权政,不管他和北皇交情多好,都不宜插手过多,陆平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随便说了几句旁的就走了。

“平生。”行至殿门时北皇忽又出声。

光线照得他肤色苍白异常,他的年纪与陆平生相差无几,却好似饱经风霜,眼角眉梢都是岁月的刻痕。陆平生来的这些日子,他的笑意都浮在嘴角,不在眼底,此刻才算真正笑开。

“朕真怀念从前的日子,那时候你还是小将军,而朕也只是个陷于王权之争的皇子,我们一起在草原纵马,在平野上观星喝酒,好不快活。”

多年前的画面如浮光掠影,一逝即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如北朝大好山河的隽秀无暇。

陆平生默了良久,才从回忆中感叹一句:“确实。”

司马洵眸光略动,止住前尘回忆,缓步而至,与他并肩:“这样好的日子,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有?”

“你若想,随时可以。”

陆平生觉得这话很奇怪,观星喝酒而已,不是什么难事,走前特意多看了他两眼。帝王薄唇紧紧抿唇一线,孤身独对空殿,威仪一如以往,并未有何异样。

出了殿,月光再次铺洒在眼前,已经忙碌一夜未歇的宫人们提着灯盏行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见到他时又纷纷停驻让行,风刮过墙壁,吹动流成一线的宫灯,竟有近乎异样的沉重压抑。

陆平生领着嘉言走了许久,始终不发一言。身边的小鬼却唧唧喳喳说个不停,从北国的菜肴说到梁甍叠叠的宫殿,又说到明镜山,说到北皇,说到沈樱,最后说到他。

“大人,我觉得你和贵妃不像说的那么简单。”

陆平生视线扫过来。

“明大人说那些话的时候,贵妃一直在看你,好像在求救。还有昨天晚上,陛下发怒的时候,贵妃也总是看你。她为什么老看你呢?”

家里的小孩长大了,该懂不该懂的都开始懂了。

嘉言想了想,说:“原来贵妃娘娘真的喜欢你。”

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容易没完没了。

“可是你在东,她在北,又是陛下的贵妃,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二哥从来没有说过她,还总让你早点成家呢?……啊!我晓得了。”

聒噪的小鬼突然停步,陆平生也很好脾气的陪她停下,却见她凑到自己跟前,神秘兮兮地说:“大人是不是被贵妃娘娘甩了,所以这几天都臭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你钱一样?二哥从来不提大概是怕你伤心吧……怪不得你不承认,人家不要你了,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陆平生睨着她,“年纪不大,闲事管了不少,你懂什么是喜欢?”

“我懂的。”嘉言点点头,“我在话本子里看过,喜欢很简单,你看到她心中会欢喜,看不到她,会焦急。她开心了你会开心,她要是不开心,你会难受。二哥说这叫,叫……叫什么来着?”

二哥?

呵,男人扯唇,淮生教出来的好学生!

那张童叟无欺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贵妃喜欢你,那你呢?你看见她的时候心中会欢喜吗?”

陆平生可没兴趣陪小孩子说情情爱爱的事,反手捏住她的后颈,把快贴到脸上的小鬼拎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等嘉言回过神,他已拐了弯入了另一条甬道,不见了踪影。

“大人!”嘉言提着裙子小跑着追上去,刚拐弯,就被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大、大人?”

迎面来了几个宫女,手中提着宫灯,井然有序地走在甬道上,唯有一个左顾右盼,一步三回头。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直接撞到了陆平生。

“湘东王饶命,奴婢并非有意冒犯。”莽撞的小宫女吓得不停地磕头求饶。

同伴为她捏了把汗,却谁都不敢开口。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嘉言见状,拉了拉陆平生的袖子:“大人,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还是早些回去吧。”

小鬼想救人了,把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就天真的以为谁都是好人?

陆平生默不作声看了她两眼。

“大人?”

男人不耐地烦啧了声:“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嘉言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似语气说:“我困了,您别和她们计较了。”

见他没吱声,立马搜肠刮肚想出一堆赞美的话,可陆平生在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只看到两个字:虚伪。

大约是不想再听她废话了,他抽回手,将那宫女塞来的信捏成一团,藏于袖下,

转头问那个小鬼:“不走?”

“那她……大人不计较了?”

男人没回答,搓了搓信,长腿一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