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是小说, 恋爱不是偶像剧。
你身边都是深知规则的干练精英, 哪里会有到了三十多岁还很无知天真, 等着别人救赎,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少男少女。
你认为人活着应该依靠自己,然后才是爱人, 总是让别人背负自己的情绪, 只会把别人压垮。
而且如果真的非要逼你说什么煽情的话,来开始这段新的感情,你也只会干巴巴的说,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看吧, 就是这么朴素简单, 随便从网上抄来的诗词也比这句华丽。
但像你这样的人,吃过的苦通通不希望他再吃一遍,在感情上遇到的漠视,欺骗,背叛,也不会让他再感受一次。
你希望他和你在一起,就等于找到了稳定,找到了幸福。
你希望他和你在一起,别的不须烦忧。
你希望成为他生命中的角色,是一部分的依靠,一处可以停泊的港湾,一个是风雨无阻要回去的家。
但你和房旭有很多不同,年龄,爱好,性格,你尽力在两个人都习惯的生活方式里找到平衡,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相处时能够讨论的话题越来越捉襟见肘。
通常以你开头,他嗯嗯啊啊,把你扑倒在床上结尾。
你的年纪,阅历,决定了你的地位,你帮了他的忙,却决不会多提。
你重新装修了自己居住的房子,虽然他不一定会搬过来住,但是想来对方也不会太喜欢过于冷漠的装修格调。
你注意到他喜欢的口味,下次吃饭时顺口点出来,对方直到菜进了嘴巴,才咂摸咂摸嘴,恍然:“哇,谢谢你,这是我的口味,是真的很好吃哦。
房旭说过很多话。
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去鬼屋或者密室解密吗?我的朋友约我,我们可以一起啊。”
“你想去冲浪或者滑翔吗?感觉会很有趣的样子,好吧,你要工作的话,我会记得给你拍照片,什么什么,搬过去一起住的事啊,太麻烦了,我这边很多东西,不如再等等。”
“喂喂——其实没必要这么古板,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不会出问题。”
“南老师,你的爱好真的很大众嗳。”
你不喜欢招摇,对公开出柜与否没什么执念,不必要众人的祝福或者艳羡,能够安稳的生活,心里有记挂的人,和普通人一样,不必在节假日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发呆就是很幸福的事了。
而且伪装起来,假装没有同性恋这回事的样子,或许不经历那个极其压抑年代的人不会明白。
圣诞节的时候,你们一起出去玩。
房旭在外面牵你的手,你表情十分严肃,他一开始还笑嘻嘻,最后翻白眼翻到你都想建议他要不要去看一个眼科。
你知道他不满意,但并未解释,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你们终于爬上了风鸣山,灯火中的城市飞起一簇簇烟花,在漆黑天幕炸响。
周围有很多爬山看烟火的人。
你看着彩色的烟花,突然想起去年的冬夜,一个人崩溃在桥头时,满城的陌生人,遇到了另一个痛哭流涕的陌生人,巨大的恐惧和悲哀曾把你吞没,但现在……
你转过头,周围的沉沉黑夜里,你用大衣从后边裹住房旭。
雪花簌簌。
一叶知秋落,片雪知冬来。
新的一年要到了。
第38章
时间平平淡淡, 到了八月中秋节那天。
你在前台收到一份礼物,名片上的旭字拖了一个小尾巴,像一个小小的笑脸。
学生和老师们都很惊讶, 看着你抱着一大个巨大的[房旭]等身玩偶的进了办公室。
你表情严肃,仿佛拿着什么危险物品,但实际上那只是假象,进了办公室, 你的耳根慢慢泛起红晕,好笑的揉揉眉心。
房旭的电话适时打来,尾音轻飘飘,按捺着一股子求夸奖的愉悦。
“南老师,收到礼物了吗?”
你拨弄着玩偶的布条头发,一时没有回答, 玩偶的头发是小狮子一样的金鬃色。
这个称呼,大概是哪次被他灌醉的时候泄露的,可能是前晚, 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前, 他趴在你膝盖上, 抱着你的腰撒娇,外面的灯火撒进玻璃窗,温馨宁静, 你咕哝了几句, 被他听到。
你隔着电话,声音听不出太多愉悦的情绪,房旭却好像洞悉你的不好意思, 在那头夸张的大笑。
“别闹, ”你只好说,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节日快乐呦。”
快要挂电话时,他说:“我要陪我朋友出门,不能陪你了,有玩偶的话,应该不至于太想念我吧。”
你因为前段时间很忙,加上房旭帮自己的朋友装修酒吧,你们快两个星期没有碰面,虽然每天都有微信聊天,但还是不如亲眼见到。
乍说过节不能碰面,你心里难免失落,只是怕他跑来跑去的麻烦,便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应了,让他自己去忙。
“那再见啦。”
挂了电话,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下班,想到这件事,你们一直没有搬到一起住,或许年轻人有不同的想法,这点上你一直很耐心,并没有催促。不想回家,干脆请秘术小姐再送一些文件进来,打算在培训中心呆到深夜。
秘术小姐早早换上了应节的衣服,踢着高跟鞋,抱着一大摞教学资料和学期计划表进来,她先是假装不在意的偷瞄沙发上的大玩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接着看到你脱了穿好的西装外套,穿着室内拖鞋,一副打算在办公室长驻的样子,才疑惑不解道:“呃,南老师,你今天不回家吗?”
你冲了杯咖啡,准备埋首工作,但因为她提到,也顺便看了眼沙发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说:“他比较忙,我们不出去了。”
顿了顿,这恐怕是辜负了秘术小姐付出的脑力。
秘术小姐唉声,她是少数知道你事的人,本以为你和房旭算是老房子着火,蜜里调油,哪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悠闲淡定。
她踌躇着说:“那南老师你要不去我家过节?多少热闹一些呀。”
你摇摇头,看了眼座钟:“不用了,快回家吧,晚了赶不上公交。”
秘术小姐因为你平时积威甚重,虽然是老同事,也不好强求。
就这么一直待到深夜,午夜的钟声敲响,你确定自己疲惫到倒床就能睡着,才拿着东西出了门。
在前台看到垒成小山堆的月饼盒,才知道员工们都送了礼物,月饼盒上写了小纸条,他们忙着回家,也不敢打扰你,就都放在前台。
你看着月饼为难,怎么想也吃不掉,思来想去,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想去看看房旭,就当是送这些月饼过去,留着坏掉未免太可惜了些。
想到就做,不过说到底,你一直比较遵守底线,按照房旭的性格,不去干涉他太多事。
因此也没有打电话给他,想着万一后悔了,或者气氛不合适,也可以悄悄溜走,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看一眼,就可以度过今晚。
房旭现在在邻市,你开车出发,大概在路上花了四个多小时,但心里竟然不觉得多疲倦,反而有种兴味盎然。
到了地方之后,惦记着和他朋友见面,想着拿员工的礼物做人情不太好,又去酒店排队,买了几盒高档月饼。
你忙碌着这些事,等筹备妥当,才朝着房旭帮忙的那个酒吧出发,在地图上并不难找,只是进去之前,犹豫再三,还是笑着拿上了几盒月饼。
一开始是想随意看看,不想给房旭压力,让他觉得你因为分别这件事有什么不满,但实际上这么谨慎,也不太像情侣相处,反而有过多经营筹谋的味道,让人觉得没有活力。现在想见面,其实不必考虑太多。
你拎着月饼,进了酒吧。
中午时分,还是节日里,这里竟然还有很多人,看气氛来,应该不完全是gay吧,还有不少女孩子在里面喝酒。
你进来之后,打了个电话给房旭,但是那边一直没有人接,因此只好拎着月饼,问了附近的工作人员。
“房旭啊?在包间那边,你是他朋友吗?”
工作人员应该和房旭很熟,听到你问他,脸上立刻带出恍然的笑容,瞬间拉近了距离:“嗳,他的朋友,真的全是大帅哥啊。”
你跟着他上了二楼,二楼冷清一些,包厢这时候多半都开着,方便侍应生打扫卫生。
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推着装满酒水和果盘的小推车,朝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包厢里走,带路的男孩带到一半,被对讲机叫住,他给你指了房间号,急匆匆的跑走。
你左看右看,顺着数字顺序,找到了转角处的包间,此时房门大开着,音乐声很响,侍应生推着酒水进去,又推着空瓶子出来。
门廊上的玻璃折射出屋内的情景。
你不好贸然跑进去,先找了找,房旭很好认,不需怎么花费眼力,便看到了,他坐在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脸色懒散带笑,一只脚蹬在茶几上,戴着夔龙纹手镯的那只手搭在一个锐利张扬的年轻男人肩上。
两个人年龄相仿,气质相近,都是极其抓人眼球的人。
你本来想进去,又恰巧碰到侍应生推着小车出来,便等他们走过去。
包厢里忽然有人用话筒说话,也有人起哄,你听到的声音有些熟悉,有些不熟悉,房旭的声音不怎么清晰,但话筒似乎离他挺近,因此每个字每个词都能听明白。
[喂喂,恭喜你脱单啊!]
[屁啊]
[你不是吧……那样的……你……]
[我这个人可能更适合柏拉图,一开始也是真心实意喜欢,但是相处久了,总是觉得没意思,只是这次失望的更快一点]
仔细听起来,他当初是懒得再磨蹭下去,毕竟也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才想用酒精的借口,快点吃到嘴巴里。
但是仔细想想,你从来没给过承诺,对方辛辛苦苦要求男朋友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这事,省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却顾虑重重,带他见了朋友也没有给出去。
而且明明一开始有所猜测,你还是没怎么挣扎就陷进来,哪有一开始挂断人家电话那么坚决。
大概闹了两三分钟,等服务生撤完,包厢门便关上了。
你站在门口,表情怔愣。
服务生关上门,转身才发现你,登时尴尬,连忙问你要不要进去。
你说:“不用了。”
转身走到一半,又把掉在地上的月饼盒拎起来带走,走到门口,发现包装太大塞不进去垃圾桶,只好放在旁边。
都处理完了,才开车回家。
第39章
不想追问, 是因为已经长大了。
而人生真正的悲惨,也并不是指这种事。
……
第三天假期结束,秘书小姐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还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先一窒。
约摸从来没在你这里闻到过烟味,因此小姑娘捏住鼻子忽扇,大喘气:“南老师……您这是在生火吗?”
你尚未清醒, 疲倦揉揉眉心,坐在办公椅上没起身,秘书小姐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飒白阳光洒进办公室,闷不透风的屋子里, 微风徐徐拂动,吹散了屋子里浓郁的烟雾。
“休假结束了?”
你下意识挡了下,一开口, 发现嗓子又干又哑, 情不自禁的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眼睛微微眯着,熄灭了指尖的香烟。
小秘书缓慢狐疑的答应一声,眼睛扫过桌上做完的学期计划, 各种外卖盒, 满满的烟灰缸,沙发上的薄毯子,扔在地板上的外套和手机……
“南老师, 你这几天都没回家?”
你大脑刺痛, 有些倦怠的站起身, 像往常一样:“因为临时要处理点事,忘了时间,这里……帮我叫家政来收拾一下吧。”
秘书小姐一脸受惊:“是咱们培训机构出了什么事吗?被投诉了吗?”
“不是,是……”
长时间混乱的作息迟来的抗议,你猛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仿佛被一只铁铸的大手死死的抓住,摁在地板上,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小秘书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扶你,但她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明显撑不住你一米八几的个头,和你一起倒在地上。
你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是平时身予兮读家体健康的大男人忽然惨淡劳累,思虑重重,抬起手还略微发抖的模样,应该不能说好。
眼前一黑,不意外在医院里醒过来。
秘书小姐正在剥橘子,看到你睁开眼睛,她眼睛一红,扑到病床哭哭啼啼,老板你为了我们辛苦了,大过节的居然背着我们加班到昏迷,能给你打工我太幸福了呜呜呜……
你一时间哭笑不得,那些解释的话也用不上。
因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单纯的虚弱,因此留院观察也不必要。
你答应了会带着全体员工的精神好好休养,便把小秘书劝走,自己打车回家。
八月十五过去没有多久,外面的商城依然挂着红灯笼,应节的广告牌也没有撤下去,玉兔蹦蹦跶跶,带着一窝阖家欢乐,团团圆圆的小兔子。
你隔着车窗看了一路,蓦地和玻璃反射出的剪影对上视线。
影子里的人高高瘦瘦,冷淡的眸子怔忪动容,像快要干涸的湖,待再去分辨,便只余下成年人式的,烟火燃尽,生活却要继续的倦。
一路平平稳稳的到家,你换好拖鞋,打开房间里的灯。
屋子里静悄悄的,你抬起头,走廊另一边,那些焕然一新,风格大变,仿佛别人家客厅的家居撒上一层暖白色的光。
你站在门外,一时间竟然有些窒息。
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家装设计师接到一通电话,他刚刚交房没多久,正在放松期,看到来电,意外的接起来。
原本做好接受雇主真心实意的赞美,没想到寒暄几句之后,雇主十分陈恳的说:“装修的很好看,我很满意,但是要把它改回原来的样子,需要多少时间呢?”
再次接到房旭电话时,是中秋节假期结束的第三天。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好听,只是透着一股子好几天没联系的心虚:“南老师?”
你刚刚开完会,抽空在办公室吃工作餐,不方便去找蓝牙耳机,干脆打开了外放,除了接通电话之后的那句‘你好’,便没有再多的话。
空气静静的沉默着,空调机轻声嗡嗡。
房旭沉默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你一向平和包容,不会让人难堪,这么冷漠实在少有,因此他有些微忐忑,还有点奇怪:“我本来打算昨天回来,但是一直事情没做完。”
“这样,是做什么事?”
房旭听到你说话,连忙说:“帮朋友策划开业。”
“你不是去了一个月吗?”
“对……”
你轻轻磕了磕笔尖,笑笑,口吻带着成年人式的讥诮:“其实我也做过很多次活动策划,耽搁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只是因为个人能力不行?”
房旭没说话,有点懵,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钢笔在你指尖转动,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等待他回答,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年轻人有点忐忑和急促的话音响起:“……南老师,你生气了?那天你是不是来找我,我看到你的未接电话,但是之后给你发短信你一直不回我。”
你没什么避忌:“嗯,当时比较想见你,就去看看,不过本来也是我自己的事,就没碰面。”
话说的太透,仿佛暧昧,又坦诚的近乎没有半点阴霾,房旭不好接话,似乎摸到了什么奇怪的刺球,被打乱节奏,以至于无处下手。
“今晚我们在郊区放映厅见吧,”他说。
你回答的很快:“为什么?”
房旭愣住,一时间竟然想不清楚这也是一个话题,他有点恼火,有点不明白:“我想你了。”
你笑了笑,脸色挂着无关,语气不变:“这是你自己的事。”
孩子有孩子的天性,大人有大人的优势。
第40章
房旭说:“南老师, 什么叫,这是我自己的事?”
反应了片刻,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奇怪:“你想和我分手吗?”
你看不到他的脸, 但那样桀骜的年轻人,冷下脸来必然十分吓人。
“怎么?”
你靠在办公椅上,夹着烟,轻轻抖了抖烟灰。
“别开玩笑了。”
他笑了声, 你没有接话,他逐渐意识到你的认真,感觉到这一点之后,房旭有点难以置信:“南老师,你在耍我吗?”
“事实上,并没有。”
你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不想再兜圈子了:“那天中秋节,我去找你,听到你和朋友的聊天, 房旭, 既然那是你的真实想法, 分手不应该在意料之外。”
房旭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会,他在电话那头鼓噪出了很大的声响, 似乎带倒了椅子:“你在哪儿?”
“我不认为有见面的必要, 我很忙,房旭。”
“忙到连分手都没有时间?”
他冷笑了声,意识到语气里的尖利, 又放低语气:“南老师, 别这么儿戏, 我们见面谈行吗?”
“不必了。”
房旭在那边沉默很久,语气忽然变得冷静:“南老师,你真的要分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你的语气,可能是你始终冷静的态度。
这些看起来正常的细节通通不正常,因为你不是石头,你是人,是人被伤害了会难过,被欺负了会愤怒,可你的声音里又什么没有,还在不断拒绝他见面的请求。
你下意识看向指尖燃烧的烟,还有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忽然怔住。
是因为他不爱你,这种说起来不像你的理由。
所以不愿意忍受的想要发泄,装成一个理智的人,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放手得轻松洒脱,实际上却因为听到的话不能释怀。
你猜他会说什么,慢慢的吸了一口烟,闭上了眼睛靠在办公椅上。
过了好一会。
房旭带着几丝无奈笑的语气,他知道你爱他,但还是很认真的说:“好吧,大家都只是玩玩而已。”
他用过来人的口吻警告你说:“南老师,其实太认真会活的很累的。”
是么。
话在唇齿间绕了绕,并没有说出口。
房旭并不觉得自己伤人,因为年轻俊美,从来不缺人陪伴,听到这样的话,猜测到你的意图,也不会试图理解你的感受,依旧活的自我。
他觉得你很爱他,所以即使自伤八百,也想报复回来,他也用实际行动说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所谓,因此笑笑的,带着几分释然和调侃的叹了口气。
“南老师,就算不愿意当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做炮友的,也许换一个方式,你会更适应也说不定。”
“天长地久那种东西,真的不存在。”
“我们这样的人,追求那些才是不切实际的吧,这些东西我以为你经历那个前任之后会明白。”
“如果伤害你的感情,我真的不好意思。”
你睁开眼睛,把最后一支烟熄灭:“房旭,你知道有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哈?”
你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到没有丝毫情绪,把那天听到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之后,你说:“我的确没有父亲,但我变成同性恋,不是因为单亲家庭。”
“而且房旭,我也并不缺爱。”
你挂断电话,那天在酒吧听到的话,除了游戏般的厌倦,还有关于你过往人生的诸多猜测,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戏谑的说[嗳,其实这样的人也不错,一旦尝到甜的滋味,就会像狗一样,打不走轰不走的]
[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当时很想说,你并不缺爱。
正常人该有的家庭,在童年失去了,所幸还有不太奇葩的寄养家庭,健康的长大了,没有遭遇更不幸的事,童年是幸福的。
少年慕艾,也有不那么圆满,但依然美好的初恋,在最迷茫的时候,被很优秀的人引导,保护的很好,平安的结束,高中时代是幸运的。
寻常人该有的婚姻,在三十岁的时候失去了,但因为有自己的事业,所以也能够重新开始,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现在期待的新生活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你会把自己关在屋里抽那么久的烟,但不会一蹶不振,说什么丧气的话。
你一直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很多,现在这样,可能是要的东西太过珍贵,人不能贪,所以才横生九九八十一难。
房旭再打来,你也并没有再接过。
一来是工作芜杂,没有空闲分心处理感情的事,二来……被人这么戏弄,若说你有多大度,倒也不尽然。
只是成长到这个年纪,很难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不到一起玩什么感情游戏,等到不再相爱,再轻松的挥挥手分开。
不是不能刺伤人,也不是做不到。
是认真的考虑下来,不想囿于无望的感情,便把他淡忘了。
从房间里清理出那些东西,也只是略显疲淡的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波动的,打算重新过回一个人的日子。
你出了一趟差,时间大概半年,地点在纽约。
考虑到正好在重新装修的房子,头天开会决定,第二天便带着工作出发了,这也是成为创业人之后,拥有的一些任性权利。
冬天来的很快。
来的时候金秋八月,现在已经是隆冬,大雪洋洋洒洒的落满街道,街上飘扬着圣诞颂歌,你穿的厚厚的,走在街道上,提着一大堆装饰材料,等红绿灯时,忽然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邱黎给你打电话,你拼命努力,才挤出两个手指头拎出手机,时差不同,他在那头热热闹闹的带着妻女爬山看烟花,豪气云天的表示要买下你家背后的山头。
你一边听一边微笑,还要注意不让橙子从该死的袋子里滚出来。
邱黎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快半年了,你大学同学找人都找到我这儿了……喂,喂,阿飞你在听吗?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他小心翼翼,害怕让你不开心。
你却没有觉得多么在意,你深爱过别人,也被别人深爱过。
任何记忆都会被时间磨损,但感受过的爱不会,你不会沉湎伤怀太久。
路过一家蛋糕店,那音乐从门扉里飘出来,你驻足聆听,那音乐声缠绵熟悉,熟悉的中国话好像在告诉你,此时正身处异国他乡。
……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
你听了会,雪花落在鼻尖,你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热,吸了吸鼻子,笑了声。
“就回来了。”
“明天是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南飞的戏份结束了,会从房旭的视角虐他,我不想让无关的角色再扰乱主角的人生,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是想写认真的人,真诚的人,即使经历波折,也会初心不改,幸福的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