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北海摆摆手,望着酒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情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更重要吧,勉强在一起,不然一个人单方面付出久了,是会累的。”

房旭斟酌道:“不过你说过,你男朋友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在一起肯定是考虑清楚的。”

北海喝了几杯啤酒,嘴巴抿得死紧,过了好一会猛地蹦出一句:“我其实一点都不觉得累,但我怕他会累。”

北海喝的有点多,醉醺醺的,这种成熟男性偶然的崩溃极其少见,他还记得酒醒了要回家,让房旭定了闹钟,记得叫醒他。

房旭让人关照北海,把他扶到人少的地方趴着。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他送朋友出门,恰巧碰到有人进来。

时间的指针已经到了十二月。

拂面的冷风带着潮湿雾气,像一个冷淡,阔别已久的拥抱。

房旭下意识屏住呼吸,灯光闪成霓虹的塔,把他短暂的和对方困在一个地方,好像当初第一次见面的酒吧。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心里悸动不已,打开附近的人翻来翻去,居然真的找到了,只是对方一直没有通过好友申请,就那样不了了之。

擦身而过。

房旭下意识回头,看到对方径直朝北海走过去。

那么近的距离,几乎是直面,但对方眼睛里没有他的影子。

那之后房旭消沉了几天,他愿意把消沉的原因归结为重感冒,躺在屋里的时候抽着闷烟。

拿着烟盒的时候,房旭想,或许当初那个人并不是不难过,也并不是不在意,只不过擅长离别。

他离别慈母,故友,相爱八年的情人,那些人每个人都比房旭给南飞的刻痕要深,同样的,因为他们也曾给了南飞很多的爱,所以就算那颗心被敲掉了一块,他也愿意留下那刻痕,而房旭,并不是其中的一个。

第47章

房旭好多天没去上班, 收到不知几条催他露面的消息,他两手一摊,不听不看, 连手机关机也不管。

上班——没意思,翻过身叹一口气,像只冬困的熊,卷在被子里, 慢吞吞的换个姿势,撅着屁股坍缩成一个丧丧的大字。

为什么?

不知道。

这些年,他从来不缺人爱,地球少了谁不是转,何况一个没多大干系的人,就算彼此不见面, 不听闻,也只是难过那一会儿,遇到新鲜的人, 也完全甩开了。

分开之后和别人发生关系, 也不会觉得愧疚什么的, 只是感觉还是喜欢在上面一些,不习惯被插入,其他提过这种要求的, 未免会被他奚落嘲笑, 真的意见不和,大不了不约不见。

但若是南飞,又觉得那样没什么。

不是洁癖, 或者初次情节, 只是隐晦的感觉到, 被对方抱的时候,会有充实的幸福感。

但当时未免觉得那种感情得来容易,他不是感情上的愣头青,高中就认清性向,开始和篮球队长约会的家伙,完全算不上纯情。

火辣的,腼腆的,高冷的,他恋爱过的朋友们各有各样,而且按照他的性格,分手了也完全可以做朋友,怎么会和前任闹到不相往来。

南飞是例外,喜欢他,但又没有那么爱他。

想着想着,莫名觉得不忿,气冲冲的拿起架子上的蘑菇,想从窗口扔出去。

说到底,可能就是这盆蘑菇的错,若不是当初一时心软捡回家,现在就不会和中了离魂蛊一样。

可是站在窗户边,犹犹豫豫探头,抱着盒子又扔不出手,心里居然莫名有些心酸,唉声叹气了一会,一拍床大腿,从柜子里拾出许多瓶酒。

这是他一贯解决问题的办法了,红酒兑白酒,对着瓶子咕咚咕咚喝下去。

酒量太好,喝醉一次很难,所以反而可以利用一下,让自己稍微不注意一些事,醒过来就会全忘掉。

对了,还得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防止自己喝醉了到处打电话。

靖瑶站在房旭家门口大约是三个小时后。

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靖瑶心里咯噔一声,冲进屋,七八天不见人影的家伙醉醺醺的趴在沙发上,已经成功将自己灌醉,嘴巴里嘟嘟囔囔。

仔细听,才能到他口齿不清的念叨“不是那样的”,靖瑶松了口气,没有叫醒他,也没有拖动房旭的力气,确认人还能喘气,从卧室里拖出被子扔到房旭身上,怼脸拍了几张流鼻涕的丑照,算是尽了朋友最后的责任。

果然过了第二天,当事人就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店里,完全看不出之前困惑颓丧的样子。

房旭回去上班,他不想去在意南飞的事,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谈恋爱,交朋友,每天过得潇潇洒洒,嗨到深更半夜。

得知北海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过,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没问,只是偶尔开车经过那个小区,会停在路口看一会儿。

北海不在圈子里玩,倒也认识几个朋友,房旭从他们嘴里听到,前段时间他和人上国外领证了。

其中有个消息特别灵通的小gay,家里是开超市的,和北海在一个小区,上下楼,碰到的次数多,对方家里大概是什么情况,猜也能猜出来了。

他见到房旭感兴趣,心里又惊又喜,想讨他开心,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房旭叼着烟,一手托腮,认真的听着小gay说话,倒把小gay闹了了大红脸,结巴了好几句,说到一直偷摸关注的邻居八卦,才顺溜起来。

“他俩一直不咸不淡的,我以为室友呢。”

“就他对象那样儿的,你真没见过,这么说吧,就特别直男,我这双火眼金睛第一眼都没看出来他是gay,说他俩是一对儿真没人信。”

“而且北海他爸不是北国正嘛,有钱,不乐意儿子当同性恋,俩人刚谈的时候出手搞北海他对象,结果被他对象抓住把柄给告了,多体面的老人家,差点真进局子,北海求情都不好使,后来北国正出来了居然还主动请他对象吃饭,他对象挺有脾气的。”

“北海真喜欢他,根本藏不住,但那个瞧着有点没那个意思,我原来以为北海单恋,没成想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谈。”

“谁谈朋友那样儿啊,那也太没劲了。”

“就前几天,他俩吵了一架好像是,反正从来都是一起回家的,那几天买菜的就只有北海他对象,嗨,人家看起来冷静的一匹,跟没事人一样。”

“倒是北海,人丢了半条魂似的。”

“不过我觉得,他俩倒未必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每次都是北海进了楼道,过个五六分钟,他家里的灯才熄,人对象一直等着他回家。”

“还有还有,他对象是搞教育的,从来不在外面和北海拉拉扯扯,但前几天,俩人闹的那段时间,他对象在外面牵北海手来的,还和我打招呼了。”

“我就觉得,他俩挺好的。”

“果不其然,前段就去领证了,听说本来他对象是没这个意思,不知道北海怎么弄的,反正就是去领证了。”

“啊,你烟……”

说到一半,小gay惊叫一声,房旭才察觉手指火烧火燎的痛,烟不知不觉燃尽了,他下意识抖了抖,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落寞的,蝴蝶翅膀一样,颤了颤。

小gay有点惴惴:“你怎么了?”

房旭低头笑了笑,撑着脸颊:“没怎么。”

他又问:“你喜欢我吗?”

小gay脸有点红,不大好意思,也不想错失良机:“没有谁不喜欢你吧。”

房旭揽着他的肩膀,脸上在笑,眼睛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后经年。

都是房旭一个人的日子,与那人再无关。

那盆蘑菇依旧养着。

那一面始终也不曾再见。

第48章

三个月前, 暴徒袭击了一艘母舰。

三个月后,劫掠联盟母舰的暴徒已经全部落网。

这等惨无虫道!心狠手辣!残忍嗜血的强盗就应该原地处决!

袭击事件前后都受到联盟虫族的高度重视,星网上的议论声也沸沸扬扬。

毕竟可耻的暴徒不是第一次袭击联盟舰队, 但的确是头一次遭受到这么重大的打击,他们就像一群抓不完的蝗虫,蛰伏在宇宙阴影里,一击得手, 绝不恋战,即使同伴被抓,也绝不回程救援,让联盟虫族恨得牙痒。

但此次不同,指挥官深谙欲擒故纵之道,放长线钓大鱼, 按兵不动三个月。

军队跟着暗桩潜入,搂草打兔子,在一颗偏远星球上找到了暴徒老窝, 参与劫掠行动的暴徒反抗激烈, 拒绝招安, 被军队系数击毙,剩下来的平民人数不多,大概几万人, 已经形成了聚居的小部落。

军队接管了这里, 上报了俘虏信息,总共两万一千虫,其中有1228名雄虫。

1227名生命体征健康的雄虫。

虽非全部壮年, 但一眼看过去,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虫没有度过二次进化。

联盟十分以及特别乐意招安这些雄虫, 但是碍于规定,必须要等到军队的宣传教化工作结束,才能接到首都星深造培养。

这个教化的任务落到了指挥官头上。

嗤,教化那群弱鸡兮兮的雄虫。

指挥官弯下腰,用小溪里的水擦干净军靴上的尘土,这颗星球的土壤肥沃湿润,适合放牧,茫茫草海,风景瑰丽,抬眼看不到边。

他拧干毛巾,端着洗漱用品,步履闲适的回到军营。

一栋栋简易的活动板房如同规整的棋盘,在草原上横纵列开,巡逻的士兵荷枪实弹,有条不紊的按照划分区域巡逻,维持俘虏的秩序,清点人数,发放罐头食品。

这些平民长期从事苦力劳动,精神和□□都受到相当程度的压迫,已经变得麻木顺从,没有虫气,除却个别的家庭。

如今被俘虏,那些只懂吃穿享乐的奴隶主也被赶进了活动板房。

暮色四合,丝丝缕缕的光线消逝在草原尽头。

活动板房正中央圈出来一块空地,搭了架子,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联盟的教育资料片,这是针对非壮年虫的额外补课,底下坐了好几排小雄虫,一双双水汪汪充满好奇和恐惧的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交头接耳,发出惊呼。

星盗占据的星球过于落后偏远,为了避虫耳目,控制虫民思想,奴役虫民挖矿,这里不但没有架设信号塔,也不允许使用高科技产物,虫民的生活水平大致停留在垦荒时代。

就连雄虫,也从小奴化教养长大,为了繁衍洗脑了不正常的价值观念,刚开始给军雌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相较战战兢兢动不动就跪下求饶的同类,未成年虫对联盟的误解还不深,好奇心重,易于纠正教育。

几个军雌正在架灯照明,看到指挥官想立正行礼,被雌虫手势阻止。

“长官!”军雌声音洪亮。

“课程还有多久结束。”指挥官抱着胳膊,懒洋洋的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孩子。

“报告长官,距离课程结束还有七分四十六秒。”

皮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挥官点点头,看了看屏幕后。

补课的未成年虫有雌有雄,彼此间的氛围都很亲密友好,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虫时就十分引人注目。

指挥官目光微顿,下巴点了点:“坐在最后的那个,就是索里木家的雄虫?”

一个瘦弱的虫。

脊背挺直,不说话也不低头,听得很认真。

索里木是指挥官亲手俘虏,又安插在星盗中的暗桩,这次战役的胜利,有很大程度取决于对方毫无保留的反水,能成功的潜入埋伏,也避免了无辜平民伤亡。

指挥官记得索里木有个残废的伴侣,还有一个脏兮兮,灰不溜秋的雄虫崽,第一眼看到就忽略成背景板,不想看第二眼,实在是有碍观瞻。

军雌照顾这群未成年虫很多天,自然清楚,清晰的回答道:“是的长官,登记的时候是索里木带他过来的,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似乎是识字的,体格也不算太差,可惜基因资质不高。”

啧。

指挥官面无表情,活动了下身体,草原的夜晚十分寒冷,雌虫却依然穿着湿冷的背心,他刚才在小溪里顺手洗了一把。

基因资质优秀的雌虫,体质和六感甚至能够媲美机甲,张开双翼飞到万米高空,掉下来也只是砸个坑,本体不会受到致命伤。

指挥官是其中的佼佼者,却被派来做这些花骨朵的洒水园丁。

军雌打了个哆嗦,让指挥官管理雄虫的教化问题,这不是把虫往绝路上逼吗?

那些脑袋昏头的政治家!

托托单独坐在最后一排,非常认真的在抄写屏幕上的笔记。

没有虫和他说话,连目光交汇也没有,孤立的氛围太明显,显得他有些孤单可怜。

虽然大家对于星盗没有什么归属,可是他们对联盟同样没有好感,父辈被洗脑灌输,虫崽们也不可免俗,何况不管是什么战争,叛徒总是最可恨的,索里木带着荷枪实弹的军雌消灭了很多暴徒,有些还是这些未成年虫的雌父!

托托是索里木家的虫,他雌父是叛徒,雄父是残废,那他本人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虫!

整天低着头不讲话,阴森森的,又脏又臭,说不定就是什么变态!而且和他的雌父一样,这个虫特别会讨好联盟军,照看他们的军雌总是额外给他开小灶!

可恶!

未成年虫们自动离他一米远,像对待垃圾。

托托抓着笔的手快要冻僵了,他揉了揉手指,心无旁骛的听课。

屏幕上的虫族文字并不陌生,被俘虏前,雄父每晚都会在帐篷里悄悄用石板教授他,并告诉托托,这是虫族的通用语。

所以托托学起来一点也不困难。

对比其它虫如听天书的懵逼脸,照葫芦画瓢的描,他的字迹无疑非常工整漂亮。

屏幕上的资料片图画色彩可爱丰富,除了一些常识,还有价值观的引导,托托写下 [治疗舱] 这个词,笔顿了顿。

雄父性格温柔,眉宇间却常有病痛忍耐之色,他从联盟被抓到这里后失去了双腿,身体一直不好,伤处没有得到完善的治疗,时不时就会溃烂流脓,这样的奄奄一息的身体自然无法工作。

雌父虽然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暴徒,但一个小喽啰,养活两张嘴也非常辛苦,仅能维持温饱,没有办法带来更多的药品,托托出生后雌父一度犹豫,却没有把他卖给暴徒,而是伪装成雌虫藏在家里。

雌父很爱雄父,所以托托能理解他为什么穿上联盟的军装。

想到躺在帐篷里,得到妥善治疗,终于不用再忍耐痛苦的雄父,还有雌父落在雄父额头的吻,托托咬了咬笔尖。

随着资料片结束的欢快音乐,小小走神的托托立刻打起精神,正襟危坐,目光偶尔飘到屏幕右侧方,那里站着一个抱着胳膊,目光冷淡的军雌。

白背心。

藏青色的裤子,黑色军靴。

联盟军雌常见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从而从恐惧变成敬畏。

那位军雌六感敏锐,托托只是轻轻一瞥,对方的视线立刻锁定到他身上。

托托瞬间仿佛被一盆凉水浸透,额头冒出冷汗,端正坐姿,目不斜视。

他会说会写联盟语,照顾他们的军雌偶尔会语气温和的和他聊一聊这里的生活,在谈话中提到,有一位长官负责他们这一批未成年虫的教育,忙完了战场后,很快就会来给他们上课。

想必来上课的就是这个人。

但怎么一副要提枪宰虫的杀神模样!

托托合拢笔记,目视前方。

两盏大灯调试后亮起,忽然明亮的光线让在场的未成年虫都有些无所适从,大家窃窃私语,扭头四处查看,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没有得到解散的命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还有额外的课程补充吗?

一片嘈杂中,军靴踏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未成年虫们纷纷闭上嘴巴,诧异的盯着冷面煞神似的人物走上台。

作者有话要说:

本篇雷点:

暂时没想到有什么雷点,应该是和我平常的风格差不多。

结局he,不会出现比较极端的情节,但是如果不合胃口,大家就去找找别的粮鸭(挠头)

第49章

他的目光在虫崽中间转了一圈, 那种样子,很像托托的雄父看到到处拉屎的小羊时的表情。

“我是你们的教官,”雌虫说:“今天之后, 你们的一切问题都由我负责。”

他皱着眉,停顿片刻,似乎在考量什么,缓缓地说:“我希望你们, 足够听话。”

“乖一点。”

……

散场之后,托托背着书包回家。

俘虏营用铁丝网围绕,门口设立了岗哨,除特别人员和需要上课的未成年虫,出入都需要加盖私章的准可证,管理得非常严苛。

托托出示了学员证件, 岗哨仔仔细细的鉴别完。

又打开托托的书包,倒出来检查,摸索缝隙, 确认没有夹带, 才用枪指了指, 示意他快点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流。

这位指挥官的部队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士兵和他本人打仗的风格类似,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冗余的表情, 快速精准的执行命令, 任何胆敢僭越的挑衅者,都会被毫不犹豫的赏一枪。

托托一路奔跑,到了自家的帐篷, 他把挎着的背包麻利的甩到柴垛上, 顺手拔出木桩上的斧子, 开始劈柴。

生火,烧热水,等弄得差不多,他热出了一身细汗,怕带进去烟子味儿,在帐篷外跺了跺脚,散了好一会才掀开帘子,规规矩矩的走到他雄父身边问好。

“雄父。”

雄父行动不便,终日坐在帐篷里里,因为是被抢来的,一贯不搭理他和雌父。

见他进来,又瞥到他嘴角还未消散的淤痕,皱起眉,想问什么。

雄虫明显想问他怎么回事,但是看到虫崽低着头惴惴不安的样子,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托托怕被骂,假装忙其他事,闭紧嘴巴,收了要洗的衣服,啪嗒啪嗒端到俘虏营的水房去洗。

夜晚的草原又冰又冷,冷水很快把十个指头都冻僵,托托哈了口气,噗嗤噗嗤的搓干净衣服,漂干净晾在旁边的粗绳。

周围做这些的都是年纪大了的雌虫,基本没有雄虫,驻扎的联盟军现在资源短缺,优先提升高等级雄虫的生活质量,托托的资质不够特殊关照。

一起干活的都是奴隶主的矿工,基因等级不高,身上病痛又多,学什么都很难很慢,不需要再上联盟的教育课。

只等审核过了,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有可能会到联盟养老,也有可能作为原住民,在这颗星球住下去。

一切都要看上边的政策。

这些老雌年轻时勤快能干,老了病痛缠身还爱干净,在寒风里一边洗一边发抖。

托托晾好自己家的衣服,又随手从旁边的老雌虫盆里抓了几件,一声不吭的蹲着帮忙搓出来。

他把衣服晾好,拿起盆就走。

木盆里噔楞一声,两个紫黑色的硬皮果实沿着木盆滚了一圈,也不知道谁放进来的果子。

这种东西,缺衣少食经验丰富的老雌虫才会去找。

托托看了在旁边坐立不安的老雌虫,三两下扒开吃掉,让对方稍稍松了口气。

寒风凛冽。

托托望了望夕阳,回到家,洗干净双手,走进帐篷。

雄父还是不太高兴,脸色比刚开始还要苍白一些,他咳嗽得厉害,费劲的去够旁边的水壶,露出来的那截手腕又瘦又白,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托托把烧好的热水放到一边,熟练的伸手穿过雄父的胳膊,把雄虫半抱在怀里,很瘦弱的身体,双手发力的时候,雄父的手很明显的用力抓握了一下。

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习惯被这么照顾,托托垂着眼睛,毛巾从衣服里伸进去,仔细擦他的后臀,脊背,大腿,热烫的毛巾照顾着酸疼孱弱的肌肉,仔细按摩。

“以后你不用照顾我,”雄父忽然开口,托托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雄父脸色冰冷,似乎被耗尽的尊严和体面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那眼神嘲弄,没什么温度,却又好像有点温和。

“我很快就会回到联盟……我的家族还在找我,到时候你不准去找我,也不准说认识我。”

托托垂眸,把毛巾在热水里展开,拧干。

“听到没有,”雄父说。

托托定定的望着水盆里的涟漪,半晌点点头:“好,我不找。”

“你和你雌父,都离我远远的。”

“好。”

“以后不用见面,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知道。”

“我马上就走,你再也看不到我,你毕竟是暴徒的儿子,不够资格拜访我的家族。”

“嗯。”

“你不是我的虫崽。”

“对。”

托托嘴巴里对答如流,手里的热帕子上上下下,一点都不带停,雄父尖锐的态度找不到发泄口,只能闷闷的闭上嘴。

做完家事,托托坐在花毯上,停留在了一个稍微靠近雄父,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被打扰的距离,拿出石板开始写字。

直到营地钟声响的时候,托托放下笔:“雄父,我去领餐。”

托托拿了取餐包,到取餐点照例打了两份餐,把味道好的留给雄父,自己在路上解决完晚餐,顺手在路边的水槽洗饭盒。

洗着洗着,忽然后背一痛,被什么砸了一下。

托托刷的回头,几个眼生的成年虫说。

“有些虫,雌父害死了多少虫,还吃得下饭,废物爹生的小废物。”

“这样的叛徒,就应该丢进犬笼里调/教。”

“就是,就是,不如我们现在教教你,免得你长大了,跟你雌父一样当了孬种。”

托托停顿片刻,慢慢甩了甩手上的水,眼皮垂着,密密匝匝的睫毛轻巧的动了动,漠然置之,不想搭理。

他拿起取餐包就走。

“你雄父什么时候死啊。”

托托忽然转过身,摔了洗碗的毛巾,水珠飞溅到脸颊,脸色比水珠更冷。

近卫官捧着规划书,一边陪长官巡视俘虏营,一边侃侃而谈:“指挥官阁下,东边会建两个农场,可以有效缓解食物问题。”

斐平静的眼眸扫过一处角落,忽然停下脚步。

“现在基地缺少蔬菜,配给额度维持在最低线……”

近卫官抬眸,顺着指挥官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指挥官阁下……”

斐抬手打断近卫官的话,沉静的眼眸注视着角落里的俘虏斗殴。

战斗是单方面殴打,一个没度过二次发育的雄虫崽,和几个不务正业的雌虫。

雄虫下手凶残狠。

踹虫的腿又快又准,力道十足,明显经验丰富,丝毫不落下风。

斐看了几秒,近卫官立刻示意随行的士兵。

啪嗒啪嗒整齐的脚步声涌入小巷,一跌声的别动,站好,毫不怀疑,只要那些虫胆敢反抗,在那样的力度下手臂会立刻断掉。

近卫官看了看,严肃道:“有一个是雄虫。”

“按规定处理,”斐做事一向公平公正,不论性别,斗殴就是犯了条例。

何况这里并不是联盟,里面的虫族只是尚未通过政审的俘虏,原则上不配拥有任何权利。

近卫官愣了下,回首看了看那个被扣押的雄虫,不禁牙酸:“还是个雄虫小崽子。”

斐看了他一眼,近卫官立刻做了一个拉拉链的表情,低头表示闭嘴。

因为要处理未尽的战后事宜,联盟军要在草原上停留相当一段时间。

指挥官本应回主星述职,却因为政治层面的原因,不得不在此赋闲,担任小崽子们的教官。

斐坐在会议席,两边的部下分条列点的陈述问题。

暴徒在这颗星球盘踞良久,俘虏大多是受到欺压虐待的平民。

被掳掠而来的雄虫,可以首先检查,放归社会。

本土虫族却与主流文化割裂太深,导致他们无法快速融入联盟,反而会因为一直以来奴化驯养的思想,容易再次成为暴徒策反勾结的对象。

所以在他们正式进入联盟之前,需要步骤繁琐的筛选排查,教育引导。

这不是短期能做的事,也意味着斐需要在这颗星球停留不短的时间,

斐捏捏鼻梁,抚平心中的不耐烦,处理完问题之后迅速宣布散会,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叫住了一个剃着寸头的雌虫。

“指挥官阁下。”

雌虫敬礼,他穿着联盟的军装,姿态却不像个士兵,粗糙不羁,十分有匪徒气质。

斐打量他。

雌虫深灰色的眼眸坚毅沉稳,脸颊的线条干净利落,一头刺棱棱的扎人短发,和那个小崽子的样貌有七分像……

这是他一手栽培的暗桩,反水得很成功,但在最后的抓捕关头,却有些懈怠,表现在细微末节里的小事,都指向他并不想在最后关头出力的结论。

斐不疾不徐,先告诉他路上遇到的事,索里木脸色微变,眉眼间有了些急躁。

但他和这位指挥官合作良久,非常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军雌。

这位指挥官看起来斯文,但令行禁止,不讲情面。

且事关自家虫崽,索里木不能就此离开。

斐却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事实上,若非有意,他也不会叫住雌虫。

他自然而然的提到另一件事。

“暴徒没有彻底清洗完,逃逸在外的最后一个首领——是你的老朋友,我的士兵搜寻了很久,但他很能藏,至今也找不到。”

这话意有所指,雌虫听懂了指挥官的意思,顿了顿:“指挥官阁下,我并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斐挑起眉梢,轻轻的,有些严苛的审视,过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什么痕迹。

他便微笑了下,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上尉,去领你的虫崽回家吧。”

索里木额头出了些汗,嘴唇克制的动了动。

斐敲敲桌面,示意他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禁闭室就会彻底关门。”

索里木反应慢半拍的道谢,大步离开了会议室,他紧赶慢赶,总算在禁闭室关门之前接到了自己的虫崽。

托托靠墙抱头蹲着,衣服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明显的淤青,和在雄父面前乖巧懂事的样子判若两虫。

雌虫没有说话,他对孩子一向严厉,温情少有。

“架是我主动打的,”托托站直身体,背着手,在索里木开口问之前如实交代:“见血了。”

索里木面上不显情绪:“是你的错吗?”

托托回答很快:“不是。”

雌虫静静地看着他,托托和他对视半晌,慢慢偏头转移了目光,气势也弱下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但明显不是认错的态度。

索里木半蹲下来,抬起小崽子的下巴:“你还记得住在我们家旁边的彭木措一家吗?”

托托有点警惕的看着索里木,好像在犹豫该不该点头。

索里木沉静非常:“不止是彭木措,一个村子的很多人,你知道的,还有你不知道的,他们不是士兵,很多是普通劳工,对你还不错,但是都因为这场战争死掉了,因为他们的父亲,儿子,或者家人是暴徒,为了保护他们,拿起武器和联盟军对抗,所以死掉了,他们有怨气很正常。”

托托有些懵,乌黑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索里木,索里木继续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叛徒。”

索里木一直留意托托的表情,这孩子只有在他雄父面前才会乖一点,他怕他闯祸。

雌父对这件事的定义明显和托托不太一样,他错开父亲的视线,沮丧的抿着嘴唇。

索里木观察到他的小动作:“失望?你想听我说什么。”

托托看了索里木一眼,又低下头,只给索里木看自己的脑袋顶。

索里木说:“但我告诉这些,不是让你内疚,去忍气吞声,我告诉你,是认为你不需要把别虫的话看的那么重要,他们嘲讽我,辱骂我,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利益遭到了损害,那是虫之常情,你不能从刻意侮辱你的人里寻求认同,他们的话,你不用理会。”

“而且从长远上看,归顺联盟是一件好事,这不是错,所以即使那些人即使情感上难以接受,也不重要,做好自己,托托,一千个虫一千张嘴,你每个都要动手吗?”

托托动动嘴巴,在大刺猬面前漏了气,变成小刺猬:“对不起。”这次听起来倒是有点真心实意。

索里木伸手揉揉虫崽刺棱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父子间的气氛稍稍缓和, 两个虫沿着路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同样严肃的表情,难得团聚的温馨时刻, 但是两个虫都没什么话说。

托托背着取餐包,看着别家的帐篷,忽地踢了一脚小石子。

“雌父,我很多天没见到你了。”

“雄父也是。”

索里木脚步微顿, 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谈这个话题,他简单的概括说:“最近很忙。”

托托有些失望。

路上的虫族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到取餐点去的,索里木穿着联盟的军装,很显眼。

有些虫族瞧他们一眼,不敢当面开口, 可是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

索里木视若无睹,托托也一样。

托托出生在暴徒窝,索里木一直拿他当雌虫教养, 小时候托托对性别的概念很模糊, 后来知道自己是雄虫, 也没有产生怨怼,反而帮着家里隐藏,索里木在外忙碌, 托托照顾雄父, 不让他忧心家里。

两个虫一大一小,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明天我送你去上课。”

索里木平时有很多事要忙, 家里都是托托照顾, 他闲下来一会儿, 就想补偿一下自己的虫崽。

托托过了双亲送他上学的年纪,但他能明白这是雌父的补偿,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好。”

索里木说:“最近家里缺什么吗?”

“不缺。”

看到自家的帐篷,托托把取餐包递给父亲,父子两个眼神交流一波,索里木拿起取餐包进了帐篷,托托自己落后一步,走在了后面。

帘子被掀起,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

雌父的背影被温暖的灯火吞噬,托托竖起耳朵偷听,帐篷里响起了细微的争执,雌父的声音很低,雄父的态度和平时一样夹枪带棒。

没说多久,声音又渐弱下去。

雌父从帐篷里走出来,明显挨了雄父骂,但是托托没问。

两个虫一声不吭,坐在柴垛上,看月亮,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际的黑云层层压下,铁丝网内的俘虏营黑漆漆,密密麻麻的帐篷像一颗颗小旗子。

托托吐出嘴里的草茎,撑着下巴,回头看向身后的一排排灯火,那些气派的,不一样的房子,那样明亮的,不会晃动的光,由最秩序井然的军队守卫。

这样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毫无遮掩的,铺陈在那双年轻的,深灰色的眸子里。

第二天,雌父起的很早。

借着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父子俩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家里的雄虫睡在角落里,柔软的被子鼓起一个包。

两个虫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托托和雌父出门前都看了一眼,雌父停下脚步,悄悄走回去,弯腰掖了掖雄父的被角。

敢掖被角。

但在雄父面前必然是一声不吭,问什么都只会点头。

托托默默无言。

路上,他没有再问昨天的问题,完全不需要试探,一向果断的雌父在家庭问题上又选择了逃避。

索里木送他到军营,路上没有碰到什么虫,站在军营门口,父子两个将要分开,索里木嘱咐他:“我最近会很忙。”

托托抓着雌父的袖口,仰头望着他,试图再创造一丝机会:“那今晚回家吗?”

索里木不答,握住儿子的肩膀:“你雄父先交给你照顾。”

“前些天有联盟士兵来过,雄父的家族还在找他,雌父,雄父他不喜欢这里,你知道的。”

所以机会不多

托托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索里木好一会没有说话,他不是善于表达的雌虫,很多考虑也没办法和托托说,未免残忍,所以半晌之后他道:“托托,如果我们分开,你跟着你雄父。”

托托脸色一下子变了,在索里木转身时离开时追了上去,索里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虫崽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得他一顿:“雌父!”

索里木回头,伸出手,手指擦过那枚标志基因等级的绿色勋章,他久久没有动,托托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眼。

索里木说:“我们不是联盟虫族,这种东西没什么用。”

“你不要在意这些。”

“我养你太累了,如果你雄父的家族庇佑你的话,你会活的轻松很多。”

索里木口是心非,他强硬惯了,骨子里又极其自尊,教导出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性格,都很能吃苦,不会流露出痛苦脆弱的一面。

托托低着头:“一定要分开吗?”

索里木大手揉揉那头刺棱的头发:“先去上课吧——不是说想识字吗,认真点,好好读书。”

索里木见托托情绪低沉,闷闷的不说话,又忍不住道:“现在你不用隐瞒性别,可以试试多交点雄虫朋友,我看你一直是独来独往。”

托托的等级很低,索里木一开始就知道,是以他从来不让托托享受安逸,教导也很粗野强势。

“小心那些军雌,你要足够优秀,别因为贪懒,就在以后,让别人对你挑挑捡捡。”

托托手指绞着衣摆,索里木拍他脊背,很用力说:“你乖。”说完便拿着包离开了。

托托摩挲着背包带,侧面本来要断裂的地方,此时缝着蜈蚣似的花纹,他雌父的手艺还是这么差。

托托收敛自己的难过,重新武装得严严实实,一副严肃冷静的表情。

军营里,会场上的两盏大灯已经打开了。

天色微微黑,不甚明朗。

现在还有早,空荡荡的场地上一个虫族也没有,托托走到台前,望着空白的幕布,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他仰头看了会,忽然耳朵动了动,是军靴踩到草地上的声音。

托托反应很快的回过头。

迎着光,军雌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挑落几缕,显得有些散漫。

早上的气温很低,他还是昨天晚上的打扮。

白背心,黑色的军裤和军靴。

托托的记忆和现实交错,仿佛回到那个雨夜。

他掀开帐篷帘子,闪电划破天际,忽然亮起的那一瞬,光照亮群山,照亮天与地之间一粒粒斜飞的雨。

昏暗交际的瞬间,那个雌虫站在雌父身后,血水滴滴答答,隔着雨幕,眸光沉沉的望来。

雨水将那面孔洗得出色,干干净净。

远别于草原的浓重色彩,让托托印象深刻。

一个高大的,看起来内敛俊秀,散发着冷峻气息的联盟虫族,在实施周密的抓捕计划之前,曾亲自来过这颗星球。

托托警惕的退后一步,雌虫轻抬眉梢,大概是对他的过度防备感到惊讶,他扫过小虫崽蓬乱的头发,略微干裂的嘴唇,洗的白白净净的脸颊。

看穿着应该是仔细收拾过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垦荒时代,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从头到脚都土里土气,一嘴拗口的音调,透着不入流。

斐看了一眼,掠过他,走上台,周围来了很多军雌,背着手站在会场两侧。

斐手里拎着一个扩音喇叭,六点的时候看了一眼表针,台下孤零零的,只来了一个虫。

他没什么意外,对一旁黑着脸扮酷的军雌说:“迟到的,去抓起来。”

军雌毫不犹豫,一旁的军医拉住他:“请等一下!”

他严肃道:“指挥官阁下,您虽然是主教官,但那些是雄虫。”

斐不觉得那是问题:“去把军医队的雄虫叫起来,让他们去抓。”

军雌:“是!”

学者觉得这是在乱搞:“他们还是些孩子。”

斐目光向下掠了眼:“那个不是孩子?”

目光落到托托身上,视线短暂接触,托托没有像上次偷看那样慌慌张张的转头。

斐插着口袋不说话,军靴有一搭没一搭的踩着台上的木板。

天一点点亮起来,十分钟之后。

会场里的声音嘈杂。

哭的,怕的,哈欠连天,问题不断。

从被窝里被抓出来,这些小雄虫绝大部分睡眼朦胧,还穿着入睡的薄衫。

会场在军营,也就是说他们衣衫不整从俘虏营被带到这里,还是些小崽子,出生至今恐怕也没有过这样的遭遇。

不多时,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响起,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通过喇叭扩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哭的这么有力气,不如跑几圈,让他们列队!”

雌虫不和雄虫动手是和平条件下默认的规则,但在这位长官手底下,他的兵只会服从命令。

托托放下挎包,其他人还茫然无措,一副从天堂跌入地狱表情的时候,他已经跟着教官热起了身。

他的每个动作都结结实实,毫不偷懒,撑腰踢腿的动作,都有板有眼,显然经过训练。

前几天过的太舒服了,热乎乎的食物,好看的动画,美味的糕点,等级高一些,还有统一配发的松软床铺,就像云朵一样舒服。

教导他们的老师那么温柔和蔼,小雄虫们真心的认为那就是天堂,现在全都变了。

高大冷硬的军雌硬下心肠,拿出对待新兵的态度。

因此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奚落,眼光一寸寸从哭泣的小崽子脸上刮过,鹰一样犀利,针一样尖锐,漠然得容不下求饶,鞭笞他们的懦弱。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