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摆摆手,望着酒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情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更重要吧,勉强在一起,不然一个人单方面付出久了,是会累的。”
房旭斟酌道:“不过你说过,你男朋友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在一起肯定是考虑清楚的。”
北海喝了几杯啤酒,嘴巴抿得死紧,过了好一会猛地蹦出一句:“我其实一点都不觉得累,但我怕他会累。”
北海喝的有点多,醉醺醺的,这种成熟男性偶然的崩溃极其少见,他还记得酒醒了要回家,让房旭定了闹钟,记得叫醒他。
房旭让人关照北海,把他扶到人少的地方趴着。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他送朋友出门,恰巧碰到有人进来。
时间的指针已经到了十二月。
拂面的冷风带着潮湿雾气,像一个冷淡,阔别已久的拥抱。
房旭下意识屏住呼吸,灯光闪成霓虹的塔,把他短暂的和对方困在一个地方,好像当初第一次见面的酒吧。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心里悸动不已,打开附近的人翻来翻去,居然真的找到了,只是对方一直没有通过好友申请,就那样不了了之。
擦身而过。
房旭下意识回头,看到对方径直朝北海走过去。
那么近的距离,几乎是直面,但对方眼睛里没有他的影子。
那之后房旭消沉了几天,他愿意把消沉的原因归结为重感冒,躺在屋里的时候抽着闷烟。
拿着烟盒的时候,房旭想,或许当初那个人并不是不难过,也并不是不在意,只不过擅长离别。
他离别慈母,故友,相爱八年的情人,那些人每个人都比房旭给南飞的刻痕要深,同样的,因为他们也曾给了南飞很多的爱,所以就算那颗心被敲掉了一块,他也愿意留下那刻痕,而房旭,并不是其中的一个。
第47章
房旭好多天没去上班, 收到不知几条催他露面的消息,他两手一摊,不听不看, 连手机关机也不管。
上班——没意思,翻过身叹一口气,像只冬困的熊,卷在被子里, 慢吞吞的换个姿势,撅着屁股坍缩成一个丧丧的大字。
为什么?
不知道。
这些年,他从来不缺人爱,地球少了谁不是转,何况一个没多大干系的人,就算彼此不见面, 不听闻,也只是难过那一会儿,遇到新鲜的人, 也完全甩开了。
分开之后和别人发生关系, 也不会觉得愧疚什么的, 只是感觉还是喜欢在上面一些,不习惯被插入,其他提过这种要求的, 未免会被他奚落嘲笑, 真的意见不和,大不了不约不见。
但若是南飞,又觉得那样没什么。
不是洁癖, 或者初次情节, 只是隐晦的感觉到, 被对方抱的时候,会有充实的幸福感。
但当时未免觉得那种感情得来容易,他不是感情上的愣头青,高中就认清性向,开始和篮球队长约会的家伙,完全算不上纯情。
火辣的,腼腆的,高冷的,他恋爱过的朋友们各有各样,而且按照他的性格,分手了也完全可以做朋友,怎么会和前任闹到不相往来。
南飞是例外,喜欢他,但又没有那么爱他。
想着想着,莫名觉得不忿,气冲冲的拿起架子上的蘑菇,想从窗口扔出去。
说到底,可能就是这盆蘑菇的错,若不是当初一时心软捡回家,现在就不会和中了离魂蛊一样。
可是站在窗户边,犹犹豫豫探头,抱着盒子又扔不出手,心里居然莫名有些心酸,唉声叹气了一会,一拍床大腿,从柜子里拾出许多瓶酒。
这是他一贯解决问题的办法了,红酒兑白酒,对着瓶子咕咚咕咚喝下去。
酒量太好,喝醉一次很难,所以反而可以利用一下,让自己稍微不注意一些事,醒过来就会全忘掉。
对了,还得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防止自己喝醉了到处打电话。
靖瑶站在房旭家门口大约是三个小时后。
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靖瑶心里咯噔一声,冲进屋,七八天不见人影的家伙醉醺醺的趴在沙发上,已经成功将自己灌醉,嘴巴里嘟嘟囔囔。
仔细听,才能到他口齿不清的念叨“不是那样的”,靖瑶松了口气,没有叫醒他,也没有拖动房旭的力气,确认人还能喘气,从卧室里拖出被子扔到房旭身上,怼脸拍了几张流鼻涕的丑照,算是尽了朋友最后的责任。
果然过了第二天,当事人就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店里,完全看不出之前困惑颓丧的样子。
房旭回去上班,他不想去在意南飞的事,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谈恋爱,交朋友,每天过得潇潇洒洒,嗨到深更半夜。
得知北海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过,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没问,只是偶尔开车经过那个小区,会停在路口看一会儿。
北海不在圈子里玩,倒也认识几个朋友,房旭从他们嘴里听到,前段时间他和人上国外领证了。
其中有个消息特别灵通的小gay,家里是开超市的,和北海在一个小区,上下楼,碰到的次数多,对方家里大概是什么情况,猜也能猜出来了。
他见到房旭感兴趣,心里又惊又喜,想讨他开心,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房旭叼着烟,一手托腮,认真的听着小gay说话,倒把小gay闹了了大红脸,结巴了好几句,说到一直偷摸关注的邻居八卦,才顺溜起来。
“他俩一直不咸不淡的,我以为室友呢。”
“就他对象那样儿的,你真没见过,这么说吧,就特别直男,我这双火眼金睛第一眼都没看出来他是gay,说他俩是一对儿真没人信。”
“而且北海他爸不是北国正嘛,有钱,不乐意儿子当同性恋,俩人刚谈的时候出手搞北海他对象,结果被他对象抓住把柄给告了,多体面的老人家,差点真进局子,北海求情都不好使,后来北国正出来了居然还主动请他对象吃饭,他对象挺有脾气的。”
“北海真喜欢他,根本藏不住,但那个瞧着有点没那个意思,我原来以为北海单恋,没成想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谈。”
“谁谈朋友那样儿啊,那也太没劲了。”
“就前几天,他俩吵了一架好像是,反正从来都是一起回家的,那几天买菜的就只有北海他对象,嗨,人家看起来冷静的一匹,跟没事人一样。”
“倒是北海,人丢了半条魂似的。”
“不过我觉得,他俩倒未必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每次都是北海进了楼道,过个五六分钟,他家里的灯才熄,人对象一直等着他回家。”
“还有还有,他对象是搞教育的,从来不在外面和北海拉拉扯扯,但前几天,俩人闹的那段时间,他对象在外面牵北海手来的,还和我打招呼了。”
“我就觉得,他俩挺好的。”
“果不其然,前段就去领证了,听说本来他对象是没这个意思,不知道北海怎么弄的,反正就是去领证了。”
“啊,你烟……”
说到一半,小gay惊叫一声,房旭才察觉手指火烧火燎的痛,烟不知不觉燃尽了,他下意识抖了抖,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落寞的,蝴蝶翅膀一样,颤了颤。
小gay有点惴惴:“你怎么了?”
房旭低头笑了笑,撑着脸颊:“没怎么。”
他又问:“你喜欢我吗?”
小gay脸有点红,不大好意思,也不想错失良机:“没有谁不喜欢你吧。”
房旭揽着他的肩膀,脸上在笑,眼睛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后经年。
都是房旭一个人的日子,与那人再无关。
那盆蘑菇依旧养着。
那一面始终也不曾再见。
第48章
三个月前, 暴徒袭击了一艘母舰。
三个月后,劫掠联盟母舰的暴徒已经全部落网。
这等惨无虫道!心狠手辣!残忍嗜血的强盗就应该原地处决!
袭击事件前后都受到联盟虫族的高度重视,星网上的议论声也沸沸扬扬。
毕竟可耻的暴徒不是第一次袭击联盟舰队, 但的确是头一次遭受到这么重大的打击,他们就像一群抓不完的蝗虫,蛰伏在宇宙阴影里,一击得手, 绝不恋战,即使同伴被抓,也绝不回程救援,让联盟虫族恨得牙痒。
但此次不同,指挥官深谙欲擒故纵之道,放长线钓大鱼, 按兵不动三个月。
军队跟着暗桩潜入,搂草打兔子,在一颗偏远星球上找到了暴徒老窝, 参与劫掠行动的暴徒反抗激烈, 拒绝招安, 被军队系数击毙,剩下来的平民人数不多,大概几万人, 已经形成了聚居的小部落。
军队接管了这里, 上报了俘虏信息,总共两万一千虫,其中有1228名雄虫。
1227名生命体征健康的雄虫。
虽非全部壮年, 但一眼看过去,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虫没有度过二次进化。
联盟十分以及特别乐意招安这些雄虫, 但是碍于规定,必须要等到军队的宣传教化工作结束,才能接到首都星深造培养。
这个教化的任务落到了指挥官头上。
嗤,教化那群弱鸡兮兮的雄虫。
指挥官弯下腰,用小溪里的水擦干净军靴上的尘土,这颗星球的土壤肥沃湿润,适合放牧,茫茫草海,风景瑰丽,抬眼看不到边。
他拧干毛巾,端着洗漱用品,步履闲适的回到军营。
一栋栋简易的活动板房如同规整的棋盘,在草原上横纵列开,巡逻的士兵荷枪实弹,有条不紊的按照划分区域巡逻,维持俘虏的秩序,清点人数,发放罐头食品。
这些平民长期从事苦力劳动,精神和□□都受到相当程度的压迫,已经变得麻木顺从,没有虫气,除却个别的家庭。
如今被俘虏,那些只懂吃穿享乐的奴隶主也被赶进了活动板房。
暮色四合,丝丝缕缕的光线消逝在草原尽头。
活动板房正中央圈出来一块空地,搭了架子,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联盟的教育资料片,这是针对非壮年虫的额外补课,底下坐了好几排小雄虫,一双双水汪汪充满好奇和恐惧的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交头接耳,发出惊呼。
星盗占据的星球过于落后偏远,为了避虫耳目,控制虫民思想,奴役虫民挖矿,这里不但没有架设信号塔,也不允许使用高科技产物,虫民的生活水平大致停留在垦荒时代。
就连雄虫,也从小奴化教养长大,为了繁衍洗脑了不正常的价值观念,刚开始给军雌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相较战战兢兢动不动就跪下求饶的同类,未成年虫对联盟的误解还不深,好奇心重,易于纠正教育。
几个军雌正在架灯照明,看到指挥官想立正行礼,被雌虫手势阻止。
“长官!”军雌声音洪亮。
“课程还有多久结束。”指挥官抱着胳膊,懒洋洋的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孩子。
“报告长官,距离课程结束还有七分四十六秒。”
皮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挥官点点头,看了看屏幕后。
补课的未成年虫有雌有雄,彼此间的氛围都很亲密友好,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虫时就十分引人注目。
指挥官目光微顿,下巴点了点:“坐在最后的那个,就是索里木家的雄虫?”
一个瘦弱的虫。
脊背挺直,不说话也不低头,听得很认真。
索里木是指挥官亲手俘虏,又安插在星盗中的暗桩,这次战役的胜利,有很大程度取决于对方毫无保留的反水,能成功的潜入埋伏,也避免了无辜平民伤亡。
指挥官记得索里木有个残废的伴侣,还有一个脏兮兮,灰不溜秋的雄虫崽,第一眼看到就忽略成背景板,不想看第二眼,实在是有碍观瞻。
军雌照顾这群未成年虫很多天,自然清楚,清晰的回答道:“是的长官,登记的时候是索里木带他过来的,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似乎是识字的,体格也不算太差,可惜基因资质不高。”
啧。
指挥官面无表情,活动了下身体,草原的夜晚十分寒冷,雌虫却依然穿着湿冷的背心,他刚才在小溪里顺手洗了一把。
基因资质优秀的雌虫,体质和六感甚至能够媲美机甲,张开双翼飞到万米高空,掉下来也只是砸个坑,本体不会受到致命伤。
指挥官是其中的佼佼者,却被派来做这些花骨朵的洒水园丁。
军雌打了个哆嗦,让指挥官管理雄虫的教化问题,这不是把虫往绝路上逼吗?
那些脑袋昏头的政治家!
托托单独坐在最后一排,非常认真的在抄写屏幕上的笔记。
没有虫和他说话,连目光交汇也没有,孤立的氛围太明显,显得他有些孤单可怜。
虽然大家对于星盗没有什么归属,可是他们对联盟同样没有好感,父辈被洗脑灌输,虫崽们也不可免俗,何况不管是什么战争,叛徒总是最可恨的,索里木带着荷枪实弹的军雌消灭了很多暴徒,有些还是这些未成年虫的雌父!
托托是索里木家的虫,他雌父是叛徒,雄父是残废,那他本人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虫!
整天低着头不讲话,阴森森的,又脏又臭,说不定就是什么变态!而且和他的雌父一样,这个虫特别会讨好联盟军,照看他们的军雌总是额外给他开小灶!
可恶!
未成年虫们自动离他一米远,像对待垃圾。
托托抓着笔的手快要冻僵了,他揉了揉手指,心无旁骛的听课。
屏幕上的虫族文字并不陌生,被俘虏前,雄父每晚都会在帐篷里悄悄用石板教授他,并告诉托托,这是虫族的通用语。
所以托托学起来一点也不困难。
对比其它虫如听天书的懵逼脸,照葫芦画瓢的描,他的字迹无疑非常工整漂亮。
屏幕上的资料片图画色彩可爱丰富,除了一些常识,还有价值观的引导,托托写下 [治疗舱] 这个词,笔顿了顿。
雄父性格温柔,眉宇间却常有病痛忍耐之色,他从联盟被抓到这里后失去了双腿,身体一直不好,伤处没有得到完善的治疗,时不时就会溃烂流脓,这样的奄奄一息的身体自然无法工作。
雌父虽然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暴徒,但一个小喽啰,养活两张嘴也非常辛苦,仅能维持温饱,没有办法带来更多的药品,托托出生后雌父一度犹豫,却没有把他卖给暴徒,而是伪装成雌虫藏在家里。
雌父很爱雄父,所以托托能理解他为什么穿上联盟的军装。
想到躺在帐篷里,得到妥善治疗,终于不用再忍耐痛苦的雄父,还有雌父落在雄父额头的吻,托托咬了咬笔尖。
随着资料片结束的欢快音乐,小小走神的托托立刻打起精神,正襟危坐,目光偶尔飘到屏幕右侧方,那里站着一个抱着胳膊,目光冷淡的军雌。
白背心。
藏青色的裤子,黑色军靴。
联盟军雌常见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从而从恐惧变成敬畏。
那位军雌六感敏锐,托托只是轻轻一瞥,对方的视线立刻锁定到他身上。
托托瞬间仿佛被一盆凉水浸透,额头冒出冷汗,端正坐姿,目不斜视。
他会说会写联盟语,照顾他们的军雌偶尔会语气温和的和他聊一聊这里的生活,在谈话中提到,有一位长官负责他们这一批未成年虫的教育,忙完了战场后,很快就会来给他们上课。
想必来上课的就是这个人。
但怎么一副要提枪宰虫的杀神模样!
托托合拢笔记,目视前方。
两盏大灯调试后亮起,忽然明亮的光线让在场的未成年虫都有些无所适从,大家窃窃私语,扭头四处查看,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没有得到解散的命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还有额外的课程补充吗?
一片嘈杂中,军靴踏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未成年虫们纷纷闭上嘴巴,诧异的盯着冷面煞神似的人物走上台。
作者有话要说:
本篇雷点:
暂时没想到有什么雷点,应该是和我平常的风格差不多。
结局he,不会出现比较极端的情节,但是如果不合胃口,大家就去找找别的粮鸭(挠头)
第49章
他的目光在虫崽中间转了一圈, 那种样子,很像托托的雄父看到到处拉屎的小羊时的表情。
“我是你们的教官,”雌虫说:“今天之后, 你们的一切问题都由我负责。”
他皱着眉,停顿片刻,似乎在考量什么,缓缓地说:“我希望你们, 足够听话。”
“乖一点。”
……
散场之后,托托背着书包回家。
俘虏营用铁丝网围绕,门口设立了岗哨,除特别人员和需要上课的未成年虫,出入都需要加盖私章的准可证,管理得非常严苛。
托托出示了学员证件, 岗哨仔仔细细的鉴别完。
又打开托托的书包,倒出来检查,摸索缝隙, 确认没有夹带, 才用枪指了指, 示意他快点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流。
这位指挥官的部队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士兵和他本人打仗的风格类似,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冗余的表情, 快速精准的执行命令, 任何胆敢僭越的挑衅者,都会被毫不犹豫的赏一枪。
托托一路奔跑,到了自家的帐篷, 他把挎着的背包麻利的甩到柴垛上, 顺手拔出木桩上的斧子, 开始劈柴。
生火,烧热水,等弄得差不多,他热出了一身细汗,怕带进去烟子味儿,在帐篷外跺了跺脚,散了好一会才掀开帘子,规规矩矩的走到他雄父身边问好。
“雄父。”
雄父行动不便,终日坐在帐篷里里,因为是被抢来的,一贯不搭理他和雌父。
见他进来,又瞥到他嘴角还未消散的淤痕,皱起眉,想问什么。
雄虫明显想问他怎么回事,但是看到虫崽低着头惴惴不安的样子,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托托怕被骂,假装忙其他事,闭紧嘴巴,收了要洗的衣服,啪嗒啪嗒端到俘虏营的水房去洗。
夜晚的草原又冰又冷,冷水很快把十个指头都冻僵,托托哈了口气,噗嗤噗嗤的搓干净衣服,漂干净晾在旁边的粗绳。
周围做这些的都是年纪大了的雌虫,基本没有雄虫,驻扎的联盟军现在资源短缺,优先提升高等级雄虫的生活质量,托托的资质不够特殊关照。
一起干活的都是奴隶主的矿工,基因等级不高,身上病痛又多,学什么都很难很慢,不需要再上联盟的教育课。
只等审核过了,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有可能会到联盟养老,也有可能作为原住民,在这颗星球住下去。
一切都要看上边的政策。
这些老雌年轻时勤快能干,老了病痛缠身还爱干净,在寒风里一边洗一边发抖。
托托晾好自己家的衣服,又随手从旁边的老雌虫盆里抓了几件,一声不吭的蹲着帮忙搓出来。
他把衣服晾好,拿起盆就走。
木盆里噔楞一声,两个紫黑色的硬皮果实沿着木盆滚了一圈,也不知道谁放进来的果子。
这种东西,缺衣少食经验丰富的老雌虫才会去找。
托托看了在旁边坐立不安的老雌虫,三两下扒开吃掉,让对方稍稍松了口气。
寒风凛冽。
托托望了望夕阳,回到家,洗干净双手,走进帐篷。
雄父还是不太高兴,脸色比刚开始还要苍白一些,他咳嗽得厉害,费劲的去够旁边的水壶,露出来的那截手腕又瘦又白,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托托把烧好的热水放到一边,熟练的伸手穿过雄父的胳膊,把雄虫半抱在怀里,很瘦弱的身体,双手发力的时候,雄父的手很明显的用力抓握了一下。
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习惯被这么照顾,托托垂着眼睛,毛巾从衣服里伸进去,仔细擦他的后臀,脊背,大腿,热烫的毛巾照顾着酸疼孱弱的肌肉,仔细按摩。
“以后你不用照顾我,”雄父忽然开口,托托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雄父脸色冰冷,似乎被耗尽的尊严和体面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那眼神嘲弄,没什么温度,却又好像有点温和。
“我很快就会回到联盟……我的家族还在找我,到时候你不准去找我,也不准说认识我。”
托托垂眸,把毛巾在热水里展开,拧干。
“听到没有,”雄父说。
托托定定的望着水盆里的涟漪,半晌点点头:“好,我不找。”
“你和你雌父,都离我远远的。”
“好。”
“以后不用见面,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知道。”
“我马上就走,你再也看不到我,你毕竟是暴徒的儿子,不够资格拜访我的家族。”
“嗯。”
“你不是我的虫崽。”
“对。”
托托嘴巴里对答如流,手里的热帕子上上下下,一点都不带停,雄父尖锐的态度找不到发泄口,只能闷闷的闭上嘴。
做完家事,托托坐在花毯上,停留在了一个稍微靠近雄父,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被打扰的距离,拿出石板开始写字。
直到营地钟声响的时候,托托放下笔:“雄父,我去领餐。”
托托拿了取餐包,到取餐点照例打了两份餐,把味道好的留给雄父,自己在路上解决完晚餐,顺手在路边的水槽洗饭盒。
洗着洗着,忽然后背一痛,被什么砸了一下。
托托刷的回头,几个眼生的成年虫说。
“有些虫,雌父害死了多少虫,还吃得下饭,废物爹生的小废物。”
“这样的叛徒,就应该丢进犬笼里调/教。”
“就是,就是,不如我们现在教教你,免得你长大了,跟你雌父一样当了孬种。”
托托停顿片刻,慢慢甩了甩手上的水,眼皮垂着,密密匝匝的睫毛轻巧的动了动,漠然置之,不想搭理。
他拿起取餐包就走。
“你雄父什么时候死啊。”
托托忽然转过身,摔了洗碗的毛巾,水珠飞溅到脸颊,脸色比水珠更冷。
近卫官捧着规划书,一边陪长官巡视俘虏营,一边侃侃而谈:“指挥官阁下,东边会建两个农场,可以有效缓解食物问题。”
斐平静的眼眸扫过一处角落,忽然停下脚步。
“现在基地缺少蔬菜,配给额度维持在最低线……”
近卫官抬眸,顺着指挥官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指挥官阁下……”
斐抬手打断近卫官的话,沉静的眼眸注视着角落里的俘虏斗殴。
战斗是单方面殴打,一个没度过二次发育的雄虫崽,和几个不务正业的雌虫。
雄虫下手凶残狠。
踹虫的腿又快又准,力道十足,明显经验丰富,丝毫不落下风。
斐看了几秒,近卫官立刻示意随行的士兵。
啪嗒啪嗒整齐的脚步声涌入小巷,一跌声的别动,站好,毫不怀疑,只要那些虫胆敢反抗,在那样的力度下手臂会立刻断掉。
近卫官看了看,严肃道:“有一个是雄虫。”
“按规定处理,”斐做事一向公平公正,不论性别,斗殴就是犯了条例。
何况这里并不是联盟,里面的虫族只是尚未通过政审的俘虏,原则上不配拥有任何权利。
近卫官愣了下,回首看了看那个被扣押的雄虫,不禁牙酸:“还是个雄虫小崽子。”
斐看了他一眼,近卫官立刻做了一个拉拉链的表情,低头表示闭嘴。
因为要处理未尽的战后事宜,联盟军要在草原上停留相当一段时间。
指挥官本应回主星述职,却因为政治层面的原因,不得不在此赋闲,担任小崽子们的教官。
斐坐在会议席,两边的部下分条列点的陈述问题。
暴徒在这颗星球盘踞良久,俘虏大多是受到欺压虐待的平民。
被掳掠而来的雄虫,可以首先检查,放归社会。
本土虫族却与主流文化割裂太深,导致他们无法快速融入联盟,反而会因为一直以来奴化驯养的思想,容易再次成为暴徒策反勾结的对象。
所以在他们正式进入联盟之前,需要步骤繁琐的筛选排查,教育引导。
这不是短期能做的事,也意味着斐需要在这颗星球停留不短的时间,
斐捏捏鼻梁,抚平心中的不耐烦,处理完问题之后迅速宣布散会,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叫住了一个剃着寸头的雌虫。
“指挥官阁下。”
雌虫敬礼,他穿着联盟的军装,姿态却不像个士兵,粗糙不羁,十分有匪徒气质。
斐打量他。
雌虫深灰色的眼眸坚毅沉稳,脸颊的线条干净利落,一头刺棱棱的扎人短发,和那个小崽子的样貌有七分像……
这是他一手栽培的暗桩,反水得很成功,但在最后的抓捕关头,却有些懈怠,表现在细微末节里的小事,都指向他并不想在最后关头出力的结论。
斐不疾不徐,先告诉他路上遇到的事,索里木脸色微变,眉眼间有了些急躁。
但他和这位指挥官合作良久,非常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军雌。
这位指挥官看起来斯文,但令行禁止,不讲情面。
且事关自家虫崽,索里木不能就此离开。
斐却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事实上,若非有意,他也不会叫住雌虫。
他自然而然的提到另一件事。
“暴徒没有彻底清洗完,逃逸在外的最后一个首领——是你的老朋友,我的士兵搜寻了很久,但他很能藏,至今也找不到。”
这话意有所指,雌虫听懂了指挥官的意思,顿了顿:“指挥官阁下,我并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斐挑起眉梢,轻轻的,有些严苛的审视,过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什么痕迹。
他便微笑了下,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上尉,去领你的虫崽回家吧。”
索里木额头出了些汗,嘴唇克制的动了动。
斐敲敲桌面,示意他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禁闭室就会彻底关门。”
索里木反应慢半拍的道谢,大步离开了会议室,他紧赶慢赶,总算在禁闭室关门之前接到了自己的虫崽。
托托靠墙抱头蹲着,衣服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明显的淤青,和在雄父面前乖巧懂事的样子判若两虫。
雌虫没有说话,他对孩子一向严厉,温情少有。
“架是我主动打的,”托托站直身体,背着手,在索里木开口问之前如实交代:“见血了。”
索里木面上不显情绪:“是你的错吗?”
托托回答很快:“不是。”
雌虫静静地看着他,托托和他对视半晌,慢慢偏头转移了目光,气势也弱下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但明显不是认错的态度。
索里木半蹲下来,抬起小崽子的下巴:“你还记得住在我们家旁边的彭木措一家吗?”
托托有点警惕的看着索里木,好像在犹豫该不该点头。
索里木沉静非常:“不止是彭木措,一个村子的很多人,你知道的,还有你不知道的,他们不是士兵,很多是普通劳工,对你还不错,但是都因为这场战争死掉了,因为他们的父亲,儿子,或者家人是暴徒,为了保护他们,拿起武器和联盟军对抗,所以死掉了,他们有怨气很正常。”
托托有些懵,乌黑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索里木,索里木继续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叛徒。”
索里木一直留意托托的表情,这孩子只有在他雄父面前才会乖一点,他怕他闯祸。
雌父对这件事的定义明显和托托不太一样,他错开父亲的视线,沮丧的抿着嘴唇。
索里木观察到他的小动作:“失望?你想听我说什么。”
托托看了索里木一眼,又低下头,只给索里木看自己的脑袋顶。
索里木说:“但我告诉这些,不是让你内疚,去忍气吞声,我告诉你,是认为你不需要把别虫的话看的那么重要,他们嘲讽我,辱骂我,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利益遭到了损害,那是虫之常情,你不能从刻意侮辱你的人里寻求认同,他们的话,你不用理会。”
“而且从长远上看,归顺联盟是一件好事,这不是错,所以即使那些人即使情感上难以接受,也不重要,做好自己,托托,一千个虫一千张嘴,你每个都要动手吗?”
托托动动嘴巴,在大刺猬面前漏了气,变成小刺猬:“对不起。”这次听起来倒是有点真心实意。
索里木伸手揉揉虫崽刺棱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父子间的气氛稍稍缓和, 两个虫沿着路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同样严肃的表情,难得团聚的温馨时刻, 但是两个虫都没什么话说。
托托背着取餐包,看着别家的帐篷,忽地踢了一脚小石子。
“雌父,我很多天没见到你了。”
“雄父也是。”
索里木脚步微顿, 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谈这个话题,他简单的概括说:“最近很忙。”
托托有些失望。
路上的虫族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到取餐点去的,索里木穿着联盟的军装,很显眼。
有些虫族瞧他们一眼,不敢当面开口, 可是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
索里木视若无睹,托托也一样。
托托出生在暴徒窝,索里木一直拿他当雌虫教养, 小时候托托对性别的概念很模糊, 后来知道自己是雄虫, 也没有产生怨怼,反而帮着家里隐藏,索里木在外忙碌, 托托照顾雄父, 不让他忧心家里。
两个虫一大一小,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明天我送你去上课。”
索里木平时有很多事要忙, 家里都是托托照顾, 他闲下来一会儿, 就想补偿一下自己的虫崽。
托托过了双亲送他上学的年纪,但他能明白这是雌父的补偿,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好。”
索里木说:“最近家里缺什么吗?”
“不缺。”
看到自家的帐篷,托托把取餐包递给父亲,父子两个眼神交流一波,索里木拿起取餐包进了帐篷,托托自己落后一步,走在了后面。
帘子被掀起,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
雌父的背影被温暖的灯火吞噬,托托竖起耳朵偷听,帐篷里响起了细微的争执,雌父的声音很低,雄父的态度和平时一样夹枪带棒。
没说多久,声音又渐弱下去。
雌父从帐篷里走出来,明显挨了雄父骂,但是托托没问。
两个虫一声不吭,坐在柴垛上,看月亮,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际的黑云层层压下,铁丝网内的俘虏营黑漆漆,密密麻麻的帐篷像一颗颗小旗子。
托托吐出嘴里的草茎,撑着下巴,回头看向身后的一排排灯火,那些气派的,不一样的房子,那样明亮的,不会晃动的光,由最秩序井然的军队守卫。
这样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毫无遮掩的,铺陈在那双年轻的,深灰色的眸子里。
第二天,雌父起的很早。
借着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父子俩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家里的雄虫睡在角落里,柔软的被子鼓起一个包。
两个虫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托托和雌父出门前都看了一眼,雌父停下脚步,悄悄走回去,弯腰掖了掖雄父的被角。
敢掖被角。
但在雄父面前必然是一声不吭,问什么都只会点头。
托托默默无言。
路上,他没有再问昨天的问题,完全不需要试探,一向果断的雌父在家庭问题上又选择了逃避。
索里木送他到军营,路上没有碰到什么虫,站在军营门口,父子两个将要分开,索里木嘱咐他:“我最近会很忙。”
托托抓着雌父的袖口,仰头望着他,试图再创造一丝机会:“那今晚回家吗?”
索里木不答,握住儿子的肩膀:“你雄父先交给你照顾。”
“前些天有联盟士兵来过,雄父的家族还在找他,雌父,雄父他不喜欢这里,你知道的。”
所以机会不多
托托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索里木好一会没有说话,他不是善于表达的雌虫,很多考虑也没办法和托托说,未免残忍,所以半晌之后他道:“托托,如果我们分开,你跟着你雄父。”
托托脸色一下子变了,在索里木转身时离开时追了上去,索里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虫崽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得他一顿:“雌父!”
索里木回头,伸出手,手指擦过那枚标志基因等级的绿色勋章,他久久没有动,托托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眼。
索里木说:“我们不是联盟虫族,这种东西没什么用。”
“你不要在意这些。”
“我养你太累了,如果你雄父的家族庇佑你的话,你会活的轻松很多。”
索里木口是心非,他强硬惯了,骨子里又极其自尊,教导出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性格,都很能吃苦,不会流露出痛苦脆弱的一面。
托托低着头:“一定要分开吗?”
索里木大手揉揉那头刺棱的头发:“先去上课吧——不是说想识字吗,认真点,好好读书。”
索里木见托托情绪低沉,闷闷的不说话,又忍不住道:“现在你不用隐瞒性别,可以试试多交点雄虫朋友,我看你一直是独来独往。”
托托的等级很低,索里木一开始就知道,是以他从来不让托托享受安逸,教导也很粗野强势。
“小心那些军雌,你要足够优秀,别因为贪懒,就在以后,让别人对你挑挑捡捡。”
托托手指绞着衣摆,索里木拍他脊背,很用力说:“你乖。”说完便拿着包离开了。
托托摩挲着背包带,侧面本来要断裂的地方,此时缝着蜈蚣似的花纹,他雌父的手艺还是这么差。
托托收敛自己的难过,重新武装得严严实实,一副严肃冷静的表情。
军营里,会场上的两盏大灯已经打开了。
天色微微黑,不甚明朗。
现在还有早,空荡荡的场地上一个虫族也没有,托托走到台前,望着空白的幕布,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他仰头看了会,忽然耳朵动了动,是军靴踩到草地上的声音。
托托反应很快的回过头。
迎着光,军雌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挑落几缕,显得有些散漫。
早上的气温很低,他还是昨天晚上的打扮。
白背心,黑色的军裤和军靴。
托托的记忆和现实交错,仿佛回到那个雨夜。
他掀开帐篷帘子,闪电划破天际,忽然亮起的那一瞬,光照亮群山,照亮天与地之间一粒粒斜飞的雨。
昏暗交际的瞬间,那个雌虫站在雌父身后,血水滴滴答答,隔着雨幕,眸光沉沉的望来。
雨水将那面孔洗得出色,干干净净。
远别于草原的浓重色彩,让托托印象深刻。
一个高大的,看起来内敛俊秀,散发着冷峻气息的联盟虫族,在实施周密的抓捕计划之前,曾亲自来过这颗星球。
托托警惕的退后一步,雌虫轻抬眉梢,大概是对他的过度防备感到惊讶,他扫过小虫崽蓬乱的头发,略微干裂的嘴唇,洗的白白净净的脸颊。
看穿着应该是仔细收拾过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垦荒时代,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从头到脚都土里土气,一嘴拗口的音调,透着不入流。
斐看了一眼,掠过他,走上台,周围来了很多军雌,背着手站在会场两侧。
斐手里拎着一个扩音喇叭,六点的时候看了一眼表针,台下孤零零的,只来了一个虫。
他没什么意外,对一旁黑着脸扮酷的军雌说:“迟到的,去抓起来。”
军雌毫不犹豫,一旁的军医拉住他:“请等一下!”
他严肃道:“指挥官阁下,您虽然是主教官,但那些是雄虫。”
斐不觉得那是问题:“去把军医队的雄虫叫起来,让他们去抓。”
军雌:“是!”
学者觉得这是在乱搞:“他们还是些孩子。”
斐目光向下掠了眼:“那个不是孩子?”
目光落到托托身上,视线短暂接触,托托没有像上次偷看那样慌慌张张的转头。
斐插着口袋不说话,军靴有一搭没一搭的踩着台上的木板。
天一点点亮起来,十分钟之后。
会场里的声音嘈杂。
哭的,怕的,哈欠连天,问题不断。
从被窝里被抓出来,这些小雄虫绝大部分睡眼朦胧,还穿着入睡的薄衫。
会场在军营,也就是说他们衣衫不整从俘虏营被带到这里,还是些小崽子,出生至今恐怕也没有过这样的遭遇。
不多时,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响起,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通过喇叭扩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哭的这么有力气,不如跑几圈,让他们列队!”
雌虫不和雄虫动手是和平条件下默认的规则,但在这位长官手底下,他的兵只会服从命令。
托托放下挎包,其他人还茫然无措,一副从天堂跌入地狱表情的时候,他已经跟着教官热起了身。
他的每个动作都结结实实,毫不偷懒,撑腰踢腿的动作,都有板有眼,显然经过训练。
前几天过的太舒服了,热乎乎的食物,好看的动画,美味的糕点,等级高一些,还有统一配发的松软床铺,就像云朵一样舒服。
教导他们的老师那么温柔和蔼,小雄虫们真心的认为那就是天堂,现在全都变了。
高大冷硬的军雌硬下心肠,拿出对待新兵的态度。
因此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奚落,眼光一寸寸从哭泣的小崽子脸上刮过,鹰一样犀利,针一样尖锐,漠然得容不下求饶,鞭笞他们的懦弱。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