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股子臭垃圾的味道,透过你的身体,熏到他了。”
如果教授很厉害,或者是吊炸天的主角,那么恶毒炮灰大概率会得到天凉王破的惩罚,但是教授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D等雄虫,虫族里不起眼的炮灰。
教授现在还不是教授,是许多受人摆布的炮灰中的一个,但他用自己的方法报仇。
他动手揍了那个骗子,据现场的虫族回忆说,是教授毫无缘由的冲了上去,对着尊贵的大□□打脚踢狠揍一通,然后被闻讯赶来的对方雌君一脚踢飞,咳了不下三口血。
虽然不知道伤势是不是很重,但是那副仿佛呆坐在地上回不过神的样子,很可能是犯了神经病。
偏远星球来的低等虫族,在精神方面出一点问题也毫不稀奇。
总之,正当防卫的虫族没有受到责备,因为等级差距太大,所以即使动手踢人的是雌虫,也没有被惩罚,反而是阿诺德·沃尔什,赔偿了很大一笔钱。
教授没有再去偶遇高岭之花,因为没有了必要,他不喜欢总是对他冷脸的高岭之花,甚至觉得厌烦,但开开心心的高岭之花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养伤的时候想。
这个社会是这样的吗?
他们是鄙视贫穷吗?他们是鄙视低俗吗?他们是鄙视低等虫吗?
是的。
他们鄙视。
但鄙视的不是品德,而是出于他的卑微和平凡。
法律说你是泥巴。
他没有曙光一样的外貌,没有良好的性格,没有高贵的出身,他是泥巴一样的低等虫族,他有很多性格的缺陷,所以他们嘲笑他,欺负他,贬损他,然后说,那都是因为你自己啊。
可是这些劣根性,难道那些高等虫族没有吗?
有的,但从来无虫指责。
教授觉得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开始认真读书,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并且选择了冷门的基因资质研究方向。
因为过去的经历,他在学业修习过程中,遭遇了非常多的不公和磨难,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后来,大概过了五六年,教授终于成为了教授,他从新闻上听说了高岭之花重病的消息。
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以虫族现有的治疗条件治不好。
得到消息的时候,教授已经从傻傻的低等雄虫,变成了尖刻冷漠,但受到尊敬的低等虫族,和他在飞艇上见到的末等雄虫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他听别人特意和他提起,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让想看他笑话的虫族切了声,讪讪的走开了。
教授冷静的看书,学习,工作,他做完了自己的工作,闲下来的时候想过去的事。
他去了高岭之花住院的医院,没有进去,也没有惊动任何医护,走到高岭之花病房的窗外,冷漠的从外面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高岭之花。
大概是病的很重,躺在病床上的雌虫很瘦,病床前冷冷清清的,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教授听到他很小声的吸气,似乎很悲伤。
但没有虫族在,雌虫也没有叫医护,透过窗舷看着月光下的艾露尼花发呆,是教授在垃圾星比较熟悉的,拾荒者要去世时,没有什么希望的眼神。
高岭之花的身体很差,但是精神抑郁才是一直康复不了的原因。
他的雄主已经在准备和别的雌虫联姻了。
“亲爱的,一定一定不要在艾露尼之夜死掉哦,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和对方在完美的日子订婚喽。”
对方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可爱的,真诚的拜托他:“所以务必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耶!”
高岭之花沉默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不说话,那脚步声很快就离去了,此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家族也只是做了临终关怀似的安慰,说会永远铭记他的贡献的话,战友陆陆续续来过后,便没有了消息,之后便没有什么虫族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死去?
不知道。
高岭之花浑浑噩噩,有一天清晨醒过来,病房里忽然多了一朵艾露尼花,插在白色瓷瓶里,蓝色的花瓣像瑰丽的湖水,像艳丽的蝴蝶,像碧蓝天空的一角,层层叠叠的盛开着,非常美。
高岭之花想,那等一等,等这朵好看的花凋谢了再说吧。
那朵花开了一天,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看起来要凋谢了,医护走进来,拿走了白瓷瓶,又端进来一朵星光草。
这种草的草茎是透明的,闪着星星碎光,绿色的叶子像小小的触手,随着微风摇摇摆摆,非常可爱。
那再等一等吧。
等啊等,花朵每天都有,高岭之花的病情反反复复,终于好了一点,他特地等在门口,想在生命终结之前,去感谢那个每天给他送花的虫族。
但是高岭之花没想到,会看到穿着一身黑色学士服的教授。
教授和从前变化很大,脸上始终冷冷的,挂着讥诮和冷漠,但他的确在对医护细心的说话,拜托他照顾好那朵花,还有病房里的患者,再多的便没有了,他很忙,说话的间隙会抬起终端看时间。
高岭之花退回了房间,惊疑不定,他当然记得教授是谁,只是为什么呢?
他很茫然,听到脚步声走过来,赶紧跑回病床装睡,他听到医护的声音,好像在说他的状况,说可以探视,但是被冷冷的声音拒绝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两个脚步声,那个冷冷的声音问:“他睡着了吗?”
医护说:“每个下午都会睡,现在应该也是睡着的。”
那声音嗯了声,等到医护出去了,随着椅子拖动的声音,他感觉有虫族在他旁边坐下了。
高岭之花不敢睁开眼睛,但是在军队那么多年,控制自己的呼吸一点都不难。
那个冷冷的声音说:“看起来真丑。”
隔了一会儿又轻声笑,很讨人厌,很冷漠的语气,但并非没有感情,也不是在嘲笑,或许介于两者之间:“看到你倒霉我可真高兴啊。”
“但你们平时不是老是说雌虫的生命力很顽强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声音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不过我觉得那是谬误,走了,好好养着吧。”
高岭之花在教授走了之后睁开眼,目光很复杂,算起来,好像已经过去五六年了,他不太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他一开始很傲气,帝星名门出身的虫族嘛,看不上末流的低等虫族,何况教授刚接触他的时候,又蠢又不识好歹,整个一个大写的社交恐怖片。
所以他对教授不假辞色,能避则避,后来经历了很多事,他也不再那么心高气傲了,只是他不明白,虽然名声不好,但是现在已经出色到帝星大学破格录取的雄虫,怎么会忽然来找他呢?
想不明白,但下次听到教授的声音的时候,高岭之花没有装睡,睁开了眼睛。
后面两个虫族彻底放平了心态,把握着合适的距离,朋友一样的开始相处。
抛去那些身份,地位的成见,他们忽然发现,其实彼此真的很合得来,高岭之花的语气和神态,慢慢的,开始有些像他失忆的时候了,温柔端正,真挚陈恳,他是真的从心底开始欣赏,尊重教授。
教授却没有任何感觉了,他没有说过过去,也没有提起荒星上的事。
高岭之花也能感觉到,教授的行为更像是出于道义层面,对临终者的关怀。
直白的问他,教授也并没有回避或者否认,而是略带着一点嘲讽的说:“是啊,是垃圾星的传统,在那里生活的人为了活下去失去尊严,但生命的最后一刻,无不希望是体面的,最凶恶的拾荒者,也不会去扒临死之虫的衣物,让他赤身裸体的死去。”
高岭之花沉默了,他主动找教授聊天,给他发信息,给他做小手工艺品。
他和教授聊天的时候经常夸教授,他的眼睛亮得像宝石啦,他的性格很可爱啦,他工作时候的样子性感得想让虫族扑倒啦。
他给教授出主意,教他对付那些刻薄他的坏人,他给教授写了一首简短的,难听的歌,跑调的词曲逗得教授微微发笑。
高岭之花摸着鼻子,感叹一般说,真奇怪,我现在忽然很想活下去?
教授说,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很难。
高岭之花看着教授,低下头笑了笑。
他心里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可惜高岭之花生的病的确是没办法痊愈的,在最后弥留之际,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强大的雌虫战士已经虚弱到能被雄虫抱在怀里,教授冷漠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是唯一来送他的虫族,这个雌虫活着时鲜花着锦,死去的时候身边却一个虫族都没有。
没有虫族记得他有多勇敢,死去的没有价值的东西,被上流社会迅速的抛弃了。
教授没有说什么安慰他的话,他来的不早不晚,只是刚好赶上了他的弥留一样,表情平静且冷漠,仿佛不在意他是否活着。
高岭之花很想再有力气,但是没有办法睁开眼,很困很难受,最后很小声握住教授的手:“如果我出身在垃圾星就好了。”
教授说:“出身在哪里,也没有任何的不同,虫族社会是按照等级划分的。”
高岭之花抿唇笑了下,他想说,他记起来了,那些荒星上的事,但他觉得那对教授来说,也不重要了。
最后呼吸停止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教授慢慢地拥抱了一下,银丝眼镜下的神情冷冷的,却似乎有些难过一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
……
……
最后,高岭之花的骨灰被他的家族带走了,安葬在家族墓地。
教授的等级太低,不具备交好对方家族的资格,因此没有得到允许去祭拜,他也没有再去过。
基因,资质,等级。
一直以来都被这么评价,好像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实际上像买东西一样,再贵再好,没有用处了就会丢掉,而且丢掉了,也不允许旁的虫去捡。
不过那也不重要。
我可能天生适合做研究吧。
教授在高岭之花去世的病房坐了好几天,好像在思考哲学一样严肃,不过从那以后,过去的阿诺德教授死掉,冷漠刻薄的阿诺德·沃尔什教授重生了。
他把一辈子都投入到基因资质的研究,希望能够改变资质对于虫族寿命的桎梏。
期间碰到过很多虫族,佐斯和他的未婚夫多少让教授想起来了从前,但并比不上他的研究重要。
而到了寿命衰竭的时刻,他也接近成功了,只是成功基因改造,是以牺牲高等雌虫的寿命为代价,实现寿命共享。
得出结论的那天,阿诺德教授一个人静坐了良久,最后把所有的实验数据销毁,只留下了一份备份,偷偷交给了势力庞大的斐指挥官阁下。
教授:“把它交给托托。”
指挥官阁下听完教授的介绍,若有所思,又有些难以置信:“阿诺德教授,您已经接近成功了。”
阿诺德教授脸色木然,平静:“是吗?把这份实验数据放出去,只会酿成人道主义灾难而已。”
他毫不怀疑虫性的恶劣:“落到联邦高层手中,利用它强迫大批雌虫,贡献自己的寿命,养出高等级的雄虫,那太恶心了,我做不到,而且,我已经快要达到衰老的极限,没有时间改进了。”
指挥官阁下静静的看着大半辈子都遭受等级歧视的雄虫,对方手握这样的实验数据,可以轻而易举的报复一直以来歧视自己的高等雌虫,名利双收,但是对方就这样干脆利落的放弃了。
斐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行了一个军礼,虽然没有说话,但阿诺德教授知道他明白了。
教授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慢慢靠进摇椅,很疲惫,也很自得,那是作为研究者,得到认同的骄傲,他说:“如果托托能够成功研究出新的方向,就把我作为奠基人写进教科书,如果他不能,就把这份资料销毁吧。”
“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他毫不客气命令一位指挥官,军雌也毫无异议,微微欠身,礼貌的退出了他的书房。
阿诺德教授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
他睁开眼,似乎回到了家乡,回到了他出生的垃圾星,他走过儿时的小路,走过昏暗的小巷,走向光亮,他看到了那颗记忆里坠落的荒星,还有无数熟悉的虫族们,他一步步的,慢慢的走向属于自己的黎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列车行驶在秋意覆盖的森林中, 除了黄叶的白桦树,还有杜香、越桔、樟子松,高大挺拔的钻天柳, 数不清的树木组成了广阔无垠的原始森林。
呜呜——的鸣笛声响彻山谷。
远处的白头峰高耸入云,山腰云气弥漫,星星点点的白色从山脚延伸至山腹,绿色逐渐被覆盖, 变成一片雪白。
列车慢慢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片碧蓝色的湖泊,空旷的无人区逐渐有了人居的影子。
森林里出现了修整好的车道,隔着很远,能看到几辆满载木材的拖拉机,轰隆隆的颠簸在小路上,还有一些扛着锄头的妇女, 挽着儿童的老人。
蒋文星趴在车窗上,入神的看,他知道再往前, 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库什小镇。
想到目的地, 他有些郁闷,捋了捋刘海,右手边忽然出现了一只灰色的, 麻雀大小的四害之一 ——老鼠。
小老鼠黑黝黝的眼睛小黑豆似的, 活泼又有灵性,但是胆子很小,怯怯的抱着小爪子蹲坐着, 小尾巴垂着, 不敢靠近蒋文星。
蒋文星看了它一眼, 小耗子立刻吓得吱一声消失了。
没关系,慢慢来。
蒋文星默默的把精神体专用的小零食放回口袋,给自己打气,一般向导的精神体和主人的关系密不可分,但是蒋文星的精神体怕他怕的要死。
蒋文星觉得,他的精神体恐怕也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所以才那么怕他。
但是蒋文星和上辈子的想法不一样了,可惜他的思想没办法传达给精神体,他的精神体和他产生的隔阂并没有随着重生消弭,反而加重了。
蒋文星上辈子很讨厌小耗子,这种丢人的精神体,让他一度在向导里抬不起头,羞于把它放出来。
后来他甚至动了把它杀死,再形成新的精神体的念头。
可是真的看到精神体帮他挡去刺杀,崩溃消散的画面,蒋文星心里一点也不轻松高兴,而是难以遏制的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崩溃了。
重生之后,小耗子的身体小了一圈,连带着蒋文星本来就不算健康的身体,更加虚弱。
不过这点问题,没有影响蒋文星的决定,他还是要到库什小镇服役,满三年再去申请调岗。
库什小镇属于夏国比较偏远的小镇,但是靠近坦尼嘉玛,经常会有虫族的蚁兵越境,所以夏国在这里建立了库什据点,组建了多支哨兵小队。
因为地处偏远,很少会有向导愿意报考这里的岗位。
这次来的向导,四男一女,除了蒋文星和朱宁两个外地人,其他三个都是库什本地人。
蒋文星和朱宁原来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到库什考试,认识了新的朋友亚诺。
亚诺性格开朗,张扬,虽然是男性向导,但是长得非常漂亮。
蒋文星本来无所谓和谁一起交朋友,但是朱宁认识亚诺以后,对亚诺比对蒋文星好多了,经常说蒋文星哪里不如亚诺好。
蒋文星就和朱宁大吵了一架。
他重生在和朱宁吵架冷战的时候,队伍里五个向导得罪了三个。
现在唯一一个还愿意和他说几句话的女向导叫阿莲娜,生的很高大,英姿飒爽,笑容爽朗,精神体是一只体长近三米刚果狮,淡黄色,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照顾的很好。
“蒋,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向导的?”
蒋文星慢吞吞的转过身,他上辈子和阿莲娜的关系十分冷淡,这和他处处掐尖要强的性格很有关系,但是得知他遇袭,重伤昏迷的时候,最快赶过来看他的就是阿莲娜。
蒋文星隐约还记得,他失去精神体哭个不停,不停的呕吐,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阿莲娜一直在给他擦汗,喂他喝水,用精神力帮他治疗。
那只凶悍的刚果母狮,一直安静的守着他,时不时碰碰他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
她是一个很好,很热心肠的女孩子,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但是上辈子的蒋文星,用不实的语言伤害了她。
阿莲娜有一头美丽的金色卷发,她把它束起来,绑成高马尾,淡蓝色的眼睛湖泊一样清澈,夏国向导的制服穿在她身上精神又好看。
同行的几个向导见她主动和蒋文星说话,相互看了眼,皱了皱眉头。
阿莲娜不以为意,内心很不以为然,几个大男人,小肚鸡肠,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联手孤立一个战壕的同志,算什么意思?
她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蒋文星。
向导和哨兵整体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高一大截,平均个头一米八,但是这次考到库什的小向导不仅不算高,看起来也瘦怏怏的。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小脸煞白,模样秀气,向导制服穿着也松垮垮的。
不知道为什么,千里迢迢的从内陆赶到库什来考试,而且还考上了。不仅如此,蒋文星的基础理论分甩出第二名的阿莲娜整整八十多分,比内陆内卷大省滨港的向导考试第一名还要高0.25。
这么高的分数,留在省城绰绰有余。
但他特地到库什来,一路上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后悔,焦虑的情绪,阿莲娜心里很难不对蒋文星有好感。
事实上,二十多年前的夏国实行分配制,给了支持边防的向导极好的福利,但是大多数向导一听分配到靠近坦尼嘉玛的库什,宁愿不能再考,也死活不愿意来。
库什常年处于向导稀缺中,土生土长的阿莲娜对此感受十分深刻。
因此今年一口气来了五个向导,还有一个实打实的高材生。
阿莲娜心里非常高兴,但是蒋文星的性格很要强,和队伍里另一个外地来的向导朱宁吵了一架,就被集体孤立了。
不过阿莲娜心里始终觉得蒋文星人品不坏。
蒋文星听到阿莲娜的提问,犹豫了一下才说:“应该是十四岁吧。”
阿莲娜吃了一惊:“你这么早就觉醒了吗?”
蒋文星有点尴尬,他家庭不好,爸妈离异,父亲酗酒,小耗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大约是他十四岁,但是从小到大,筒子楼里的老鼠多的是,蒋文星以为那是普通的老鼠跑进了屋,看见就用拖鞋追着它打。
有时候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一只皮鞋大小的耗子蹲在枕头边,蒋文星起身一脚就给踢飞了。
小耗子根本没机会和蒋文星进行精神链接,直到他十八岁的时候,被发现是向导,才知道那个灰溜溜的大肥老鼠是他的精神体。
其实刚知道自己是向导的蒋文星高兴坏了,特别期待自己的精神体,一度幻想着雄狮,老鹰,花豹之类。
直到白塔的训导员从他背后提溜出一只大耗子,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空白,难以置信。
大耗子蹲在桌子另一头瑟瑟发抖,蒋文星寒着脸坐在另一头,拒绝和它进行精神链接。
白塔的训导主任苦口婆心,说精神体的形态不影响它的作用,越小说明精神越凝练,小老鼠也很可爱啊巴拉巴拉。
蒋文星一句没听进去,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导致他异常的自尊,对什么事都掐尖要强,很讨厌自己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的老爸就是一只喝醉酒的臭老鼠,又脏又臭,见不得人,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精神体是一只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的老鼠。
最后被逼无奈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蒋文星也完全不肯碰它。
训导主任极其严肃的说,如果缺少交流,他的精神体很可能会和他产生精神隔膜,无法通畅的链接,最严重的,可能最后会消失,导致不可逆的伤害。
蒋文星巴不得,更加不愿意和大耗子交流了。
他和精神体的日常相处,就是他在一边写作业,大耗子蹲在墙角小心翼翼的缩着,蒋文星不允许它爬上床,爬上桌,更别说用手摸它了。
作为精神体靠近生命之源是本能,但是它也无法违抗蒋文星的指令。
经历过重生的事之后,大耗子变成了小耗子,而且几乎不主动出现。
蒋文星不知道该怎么和阿莲娜解释,推推眼镜,挠挠头,小脸紧绷。
倒是阿莲娜看不下去了,笑着转移了话题。
正好列车也进站了,库什据点的刘主任过来带他们下车。
阿莲娜的行李不多,她本来就是本地人,不像蒋文星和朱宁,大包小包的,背囊那么大。
但是朱宁虽然是向导,身体素质却非常好,背上行李,瞟了蒋文星一眼,阔步流星的下去了。
阿莲娜本来想帮忙,但是刘主任找她有事,很急的把她拉走,刚果狮反应了主人的心态,犹豫了一下,才跟着刘主任出去。
蒋文星松了口气,他还不知道怎么回馈阿莲娜的好意,上辈子他特别要强,明明坐了三四天的火车,累的半死,还是黑着脸逞强,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自己硬是咬牙扛着行李下了火车。
这次蒋文星不打算那么赶了,他身体不好,没必要强撑,他打算提一些小件的行李,下车找老乡,花点钱请他帮自己搬一下。
因此他不慌不忙的收好背囊,正在收拾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军踏在车厢钢板地面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开始
第108章
刘主任让伊利亚给向导搬行李。
说是搬行李, 但哪里用得上伊利亚,刘主任的原话是,“给那些外地来的向导看点咱们库什的宝贝, 不要让人家被五大三粗的哨兵吓跑了嘛,咱们库什,也是有花孜克的”
他不觉得把伊利亚比作宝贝有什么不好,伊利亚是西部军区青年哨兵比武大赛的第一名, 本来有大好前程,但是为了建设库什,还是毅然决然的回来。
至于孜克,是塔纳斯族里青壮年的意思,“花孜克”就是漂亮的男青年。
一直都是以来哨兵多向导少,在偏远苦寒的库什据点更是七八年没有新向导来, 虽然近年来夏国的福利政策一直向报考边防据点的向导倾斜,但是实在是架不住恶劣的生存环境留不住人。
且近几年因为政策福利,多了许多报考偏远边防的向导, 大多数是来这里蹭三个月短期服役的经历, 为自己回内陆考试加分。
所以库什来了好几波向导, 都是呆满三个月就马不停蹄的溜了,扔下一地烂摊子。
刘主任对这个情况也非常头疼,据点里的哨兵小伙子们长期和虫族蚁兵战斗, 能力使用过度, 馋向导馋得嗷嗷叫,因此这次说什么,也要留新来的向导多呆几个月, 至少为库什的哨兵们检查完精神图景再走。
为此他大手一挥, 把库什的哨兵门面派了出去。
彼时灰狼蹲坐在伊利亚身边, 伊利亚刚刚执行完任务,气喘吁吁,闻言沉默的从队友手里抢过毛巾,捂住脸擦了擦热汗,他觉得这么做不合适,但考虑到自己的队友,沉默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刚站起身,刘主任就说了句:“等等。”
刘主任伸手一下子把伊利亚的外套扒了,身手矫健得根本不像一个胖子,他拍拍伊利亚白背心下的好身材,非常满意:“这样去就好了嘛,好哨兵不怕向导看!”
周围的队友纷纷起哄怪叫,嘻嘻哈哈,挤眉弄眼,这种微妙的情绪传递给了伊利亚,让一向正经的老队长有些恼羞成怒。
灰狼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嘶吼一声,扑倒了队友的精神动物,教训似的用爪子狠狠地拍了拍对方的头。
刘主任嘿了一声,伸手驱赶哨兵:“去去去,一群不知好歹的青瓜蛋子,这都是为了库什的建设,笑,笑什么笑,滚回去训练去。”
巨狼朝哨兵队友呲了呲牙,回头跟上主人。
伊利亚并不抱太大希望,抱着早点完事的心情去接人,他到的时候向导们都已经坐上军车了,阿莲娜很高兴的和他打了个招呼,说车厢里还有向导。
坐在阿莲娜旁边的朱宁忽然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别人都下的来,就他来不了,他娇气什么啊。”
“亚诺这个从来没干过活的人都提的动。”
亚诺安抚的拍了拍朱宁的肩膀,笑着说:“等急了吧,有人去接他了,马上就能走了。”
阿莲娜捋了捋母狮的下颌,没说话。
另一边的伊利亚径直走向绿皮火车,走进轿厢后脚步一顿,忽然嗅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向导素?
不怪伊利亚吃惊。
向导身上会自然的散发微弱的向导素,这点淡到没有的味道对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刚刚好,能够舒缓他们的焦躁,是一种善意的示好。
但是之前来库什的向导,因为害怕被哨兵纠缠,浑身上下都喷了抑制喷雾,害怕露出一点向导素,就会被库什的哨兵啃干净。
包括车上的阿莲娜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味道。
伊利亚第一次闻到向导的向导素,脑海里狂躁呼啸的精神图景都安静了片刻。
他说不清楚那像什么,让他很想弄明白,他下意识的动了动鼻翼,又忍住了。
靠近向导呆的车厢,味道更舒服了,巨狼的飞机耳嗖的竖了起来,低声呜呜,脚步都加快了一些,快要见到向导时,又特意放慢了脚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然后才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伊利亚:“……”
伊利亚在资料上见过蒋文星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好看一些,照片上的人很老成,更严肃。
真的蒋文星年轻许多,面容秀气,皮肤白皙,有些男生女相,一眼看上去就和原始危险的库什不搭,是那种典型的‘娇气’城里人。
他看到伊利亚吃了一惊,似乎吃惊到失去语言,嘴巴慢慢长大,然后蒋文星飞快擦了擦手,主动问好:“你好,我叫蒋文星,是分配到库什的向导。”
“库什哨兵,伊利亚。”
面对轿厢里忽然钻进来的人,还有一匹淡黄色眼睛的北极狼。
蒋文星作为向导,下意识先看向精神体,北极狼是灰狼的亚种,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野生犬科之一,眼前这匹北极狼就很大,体长超过四米,毛色纯色淡灰,走路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蒋文星马上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匹北极狼。
北极狼接受到向导的目光,先抬起下巴,然后爪子交叠,优雅的卧在一边。
蒋文星注意到北极狼的右爪有一道瓣状的撕裂伤口,像虫族的口器,伤口被淡灰色的毛发掩盖,看不出是新伤还是旧伤。
蒋文星抬头看向精神体的主人。
这时候的绿皮车厢还是老式的轿厢,对向导来说不算矮,但现在进来的人好似一堵墙,戳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车厢逼仄。
他留着一头醒目的黑色短发,身材比普通哨兵还要高大,腰细腿长,穿着边防哨兵的土褐色迷彩作训服,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白背心,被胸肌撑得鼓鼓的,两臂肌肉很是惹眼。
蒋文星下意识想喊一声队长,又生生忍住了。
伊利亚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了行李能一口气搬完,就把目光锁定在蒋文星身上,然后猝不及防的对上向导的视线。
蒋文星有点好奇,又有点高兴的打量着年轻版的伊利亚队长,虽然哨兵多帅哥,但不得不说,伊利亚的长相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
库什据点是夏国塔纳斯族的聚集地,人的面貌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征,白皮肤,高鼻梁,大眼睛,充满异域风情。
蒋文星上辈子就认识他,但关系不算太好。
他知道这个哨兵叫做伊利亚,是库什哨兵的头儿,伊利亚曾经找过蒋文星做治疗,但是那时候蒋文星一心只想考回城里,对这件事不上心,后来真的喜欢上了库什愿意留下,伊利亚却再没有找过他。
蒋文星记得伊利亚总是很严肃,对他淡淡的,唯一一次带感情的话,还是送重伤的蒋文星离开库什。
那么刚强的哨兵,把他抬上省城的救护车时忽然红了眼眶,握着他的手说,库什对不起他。
车开走的时候,他从窗户往外看,伊利亚就一直在那里站着,目送救护车远去,变成挺拔的小黑点,直到蒋文星看不到。
习惯了严肃冷酷的哨兵队长,冷不丁看到一个年轻版的伊利亚,蒋文星还有些许适应不过来。
他总觉得,眼前的哨兵虽然笑容淡淡,但看起来不像上辈子那么官方古板,有股青春飞扬的味道。
不过伊利亚的性格骄傲,因此脸上的表情没有大多数哨兵对向导的热情,反而有些倨傲和冷淡。
伊利亚收回目光,没有握蒋文星的手,伸手在眉毛那里划了了一下,回了个军礼,然后弯下腰,去提蒋文星放在地上的袋子。
上辈子蒋文星死活不愿意接受别人帮忙,拒绝了别人帮他搬行李,因为他态度不好,还传出了他嫌弃库什人的谣言。
这次蒋文星不想再和亚诺争,只想踏踏实实想为库什做点事,因此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伊利亚队长,内心感慨万千,他把桌上袋子迅速扫进背包,刷地拉好,刚想背上,就被灰狼叼走了。
队长果然还是这么靠谱,蒋文星正有些伤感的时候,他发现伊利亚僵住了。
蒋文星下意识看过去,然后也僵住了。
在伊利亚的手背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灰色毛发的小老鼠,小老鼠只有麻雀大,抱着爪子蹲坐在伊利亚手背上,隔了几秒,小老鼠忽然张开前肢,给了伊利亚的手背一个拥抱,非常留念的用圆滚滚的脸颊去蹭伊利亚的手背,甚至还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以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感知能力,伊利亚和蒋文星都不可能把它当成普通的老鼠。
而现在这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个向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只精神体是谁的。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蒋文星内心晴天霹雳差点裂开,他都顾不上和精神体僵硬的关系了,内心拼命呼喊,这可是我爱民如子,刚正不阿,德高望重的老队长,你在干什么!!!???
一个向导的精神体向一个哨兵示好。
普通人都很清楚,精神体和主人之间是意识和潜意识,本我和自我之间的关系。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蒋文星的精神体把他刚正不阿的队长给调戏了。
蒋文星急了,刚想开口命令小老鼠回来,却忽然愣住,一直以来他和精神体之间联系非常微弱,但是他现在居然久违的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精神体现在的情绪。
它很安心。
多久了,蒋文星多久没有感受到精神体的情绪了。
蒋文星瞬间觉得眼酸鼻酸,他掩饰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精神体小零食,吸了吸鼻子想把小老鼠逗回来,但是小老鼠看到蒋文星,吱的一声,钻到了北极狼的肚皮底下。
北极狼和伊利亚严肃的表情徒然变得古怪起来,蒋文星脑海里闪过两个字:通感
蒋文星:“……”
伤感个屁,你特么钻到哪里给我滚出来啊啊啊。
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古井无波,蒋文星尴尬又无措,颤颤巍巍的看着老队长,努力的解释:“不好意思,是我教导无方,他应该一会就消失了。”
伊利亚和北极狼齐刷刷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9章
精神体虽然诞育于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 和主人心意相通。
但是不同的精神体会有不同的性格,极端一些的,甚至会出现精神体和主人性格的两极分化。
伊利亚不确定新来的向导是什么性子, 但是对方的精神体忽然靠近北极狼,让他的精神屏障出现了一丝松动。
这在受过训练的向导身上是非常罕见的,除非他十分不专业。
但蒋文星的分数考的太高了,能在实践理论拿接近满分的向导, 不可能连精神体都管不好。
伊利亚的目光逐渐冷下来,在这几年,他见过太多为了回城不择手段的向导,只是把边防服役作为镀金的履历,三个月一到,立刻想尽各种办法离开。
看来这个向导是一来就后悔了。
伊利亚静静地看着蒋文星, 什么也没说,蒋文星倒是想解释,但是[向导没办法命令自己的精神体]
这话对着别人或许能说的出口, 但是面对昔日的老队长, 蒋文星无法解释, 伊利亚不会让一个精神体异常的向导呆在边防。
但他又有必须留在库什的理由,可那个理由无法对伊利亚坦白。
伊利亚把行李放下,仿佛嫌弃身上有灰尘, 随手拍了拍, 接着抱着胳膊,脸色傲慢的嗤笑了声,根本不用正眼看蒋文星, 自顾自的冷淡道:“想回去是吧, 下了车去找刘主任打个报告, 咱库什不留孬兵。”说完长腿一跨,就想下车。
蒋文星愕然,一着急伸手想抓伊利亚的胳膊,但伊利亚作为顶级哨兵反应非常快,一侧身就躲开了。
蒋文星一时没想好怎么解释,第一次见面就让老队长对他印象不好,这让一心想要到库什做实事,做贡献的蒋文星心里着急。
他上辈子为了保卫这片土地受了重伤,失去了精神体,连向导都快要做不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可他知道,他心里从来没有怪过库什,怪过伊利亚。
那是他该做的,他是个合格的向导!
他还收到过伊利亚写来的信,那封信压在蒋文星枕头底下,累了难过了就拿出来读一读。
伊利亚的字一板一眼的,端正极了,他跟蒋文星说让他好好养伤,他们在库什给蒋文星晒了好吃的奶葡萄,野鹭子干,香喷喷的辣肉肠,他说国家给库什盖了新据点,哨兵都分到了房子,他们给蒋文星盖了一间带菜园子的屋,还说据点所有的哨兵,都盼着他们的向导回家。
他怎么能让我走呢?
蒋文星心里委屈,脸上又着急,声音都不自觉大了点,但在伊利亚耳朵里,听起来倒像是心虚似的。
“队长,你是什么意思!”
队长?你也配叫我队长?
伊利亚没有应声,反倒是奇怪的瞅了蒋文星一眼,带着点戏谑,似乎是惊讶他的厚脸皮。
蒋文星道:“我是要留在库什的!”
伊利亚觉得他难缠又虚伪,目光也冷了下来,面色平静,一字一顿:“那我也告诉你——想让我出“问题报告”把你送回去镀金?不可能。”
“要么,下了车你自己去找刘主任,要么,我亲自把你送到喀泽纳,速度快,你能赶上今晚最后一班回城里的车。”
伊利亚作为哨兵队长,和作为代理政委的刘主任平级,他想把把蒋文星送回去,刘主任根本不会反对,只会认为是蒋文星不合格。
蒋文星一下子梗住,心里又气又急,他真的没办法联系到精神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惧怕肉食动物的精神体会亲近队长的北极狼。
蒋文星一着急眼睛就泛红,一泛红就忍不住淌眼泪。
他背过身用手使劲擦了擦,咬着牙说我绝对不会哭,但到底没忍住,掉下来一两滴。
他这一哭,倒是把伊利亚弄得不上不下,平日里他训哨兵比这可严厉多了,也没见谁掉眼泪,伊利亚尴尬的挠了挠头,一生气,用脚踢了一下北极狼,示意它去找刘主任。
通感刚才暂时被伊利亚屏蔽了,他不想受影响,但精神体可没办法屏做什么屏蔽。
北极狼见主人终于肯看他了,激动得四肢匐地,看着主人焦急的嗷呜嗷呜小声低叫,它的性格和主人相近,但是精神体保存着动物性的一面,对情绪的表达十分直白。
伊利亚自然而然的撤掉屏蔽,打算用精神链接命令北极狼站起来。
刚撤掉屏蔽,一波爽到极致的感觉通过共感传递过来,伊利亚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库什一直以来缺少向导治疗,精神狂躁压抑着精神体的本性,虽然不会影响战斗力,但让北极狼烦躁不安。
伊利亚和北极狼都习惯了没有向导,但此刻,伊利亚能感受到自己的北极狼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原本灰色的皮毛仿佛被清水泡了泡,颜色泛出淡淡的白,那一对竖起来的狼耳朵,不停的打着转。
它低头呜呜叫,伊利亚瞬间领悟到它想干什么,瞪着眼睛,看了眼背对着他擦眼泪的向导,压低声音威胁:“你他么敢!”
北极狼露出人性化的沮丧的表情,嘴巴张着,耳朵耷拉下来,看了眼向导的方向,狼头抵在伊利亚腰上,推了推伊利亚。
伊利亚揪住精神体的耳朵,轻微咬牙:“别……动。”
灰狼没听他的,翻了个身,四肢蜷缩着,露出藏在肚皮底下,只露出一截淡粉色肉尾巴的小老鼠,它不碰也不动,狼脸上写满了我太坚强。
北极狼歪头看着主人,伊利亚通过精神链接,准确无误的接受到了北极狼的想法。想把向导的小耗子衔在嘴里,想把小耗子藏在爪子底下,还想给它舔毛,从脑袋到肚皮到尾巴尖儿,呲溜呲溜。
这时候,似乎感受到了外界变化,小老鼠从狼腹厚实的皮毛里抬起了头,和伊利亚对视了。
小老鼠的黑豆眼闪烁着泪花,看着伊利亚吱吱两声,舔舔爪子,伊利亚皱眉,瞪了它一眼,小耗子愣了一下,似乎受到了重大的打击,黑豆眼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伊利亚 :……艹
北极狼轻轻咬住伊利亚的手:嗷呜嗷呜
小老鼠缩成一团,吱吱两声,望望自己的主人,似乎想过去,但又慢慢低下头,选择了继续埋肚皮,露出来的淡粉色肉尾巴难过的耷拉着。
巨狼嗷呜:[prprprpr]
伊利亚:[……你敢!]
北极狼悲愤的呜呜两声,但还是听话的一动不动,保持着僵硬姿势平躺,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雕像。
伊利亚内心充满了疑虑。
因为精神体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挑动他的精神屏障,让他暴动,然后借口被意外伤害的样子。
向导的精神力来之不易,除了高强度的精神力训练,就是医学补充。
无论怎样,一个不打算留在库什的向导,完全没必要让它的精神体对哨兵的精神狂躁进行治疗。
精神体之间十分容易建立关系,而一旦建立了稳固的连接,再想要申请回城,需要通过的手续繁琐到历经一年以上。
所以,这个向导……是真的打算留下来的。
伊利亚想起来自己曾听刘主任说,向哨之间具备天然的吸引力,但是人类的成长环境,性格言行都有很大的差别,陌生人互相之间很难建立信任。
但精神体不是的,它们来自意识深处的精神海,是本心之心,是本我之我。
它们的感觉是最真实的,最直白的,相互吸引的向哨之间,很可能主人还在生疏的握手,没有意识到不同,但精神体已经一见钟情的相互舔毛了……
伊利亚迅速反应过来,高大刚毅的库什汉子满脸尴尬,脸上浮现一丝薄红,他看着被他气的一抽一抽的向导,罕见的不知所措。
但是身为队长,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
他正色道:“蒋文星同志,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蒋文星哭的正难受,闻言刷地回头,眼圈红彤彤,他不明白伊利亚怎么忽然道歉了,看了看北极狼,北极狼朝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蒋文星也看到缩在北极狼肚皮上的精神体,心里大概明白了可能是伊利亚放开了通感,知道他没有恶意。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但还是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不确定的,又有点担心:“那你,不让我走了麽?”
伊利亚嗯了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蒋文星了,而是非常郑重的伸出手,严肃的说:“是我误会你了,蒋同志。”
蒋文星本性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不怕苦,不怕累,可是上辈子他太执着当第一,拿库什的哨兵们当好胜争强的工具,根本没有上心。
但是战斗发生的时候,那些都没用,库什的哨兵和平民一个个都那么勇敢,保护他,保护库什,守卫边防,流血牺牲都不害怕。
他们都是好样的,蒋文星佩服他们,尤其佩服老队长伊利亚,所以被伊利亚误解时,他才会那么难过。
蒋文星心里没有生伊利亚的气,他迅速擦干眼泪,面色坚毅的握住伊利亚的手,用力握住,上下晃了晃:“队长。”
两个目光纯粹的青年建立了友谊的第一步。
但是躺在地板上的北极狼不是这样想的,它偷偷看了眼主人和向导,悄悄低头,一边凑近小老鼠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主人,见主人一直没有发现,北极狼伸出舌头偷偷舔了舔小老鼠的头。
“啊……”
正在和队长握手,许久没有感受过通感的蒋文星感觉灵魂都被热乎乎的东西舔了一下,他头皮发麻,腿一软,往前一栽。
伊利亚下意识伸手把他接住,这下不止蒋文星,伊利亚也懵了。
“狼!”
北极狼僵硬的躺倒,闭上眼睛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小老鼠呆呆的, 头毛湿漉漉的竖着,后知后觉的伸出小爪子摸了摸,黑豆眼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想回到主人身边, 控诉狼的恶行,但小耗子只是看了看蒋文星,大概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不敢靠近, 低头抱着小爪子消失了。
北极狼嗷呜翻身坐起来,昂着脑袋左嗅右嗅,嗅着嗅着,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慢半拍的抬头去看主人的脸色。
伊利亚板着脸,那副脸色铁青的样子明显是准备收拾他, 但奇怪的是小向导也板着脸,靠着墙,一副很难受的表情。
狼可怜的呜呜两声, 乖巧的躺好, 试图挽救, 但还是被狠心的主人强行收回了精神图景。
车厢里向导的信息素乱窜。
伊利亚捉住向导的手,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下,被强硬扣住, 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应该是很信任他,又害怕他,所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队长。”
向导站的笔直, 表情难受又严肃, 精神体被哨兵的精神体舔了, 向导素不受抑制的飘散。
向导的皮肤大多数比哨兵白皙,但也很少有这么白的,露出来的手晒黑了一些,藏在袖子里的皮肤却仿佛白头峰峰顶的雪,握在手里是一抹静静的温热。
糙惯了的哨兵还没有见过这样精细的皮,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觉得不妥,去看向导,果然也是很惊诧的表情。
伊利亚表情骤然严肃,说了句,别动,蒋文星便恍然,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臂:“队长,我血管细。”
向导的声音轻,不像哨兵那么粗粝的大嗓门,他把自己的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胳膊,淡淡的向导素从皮肤中散发出来。
伊利亚知道不能拖了。
他从包里取出向导专用的抑制剂,针尖缓缓推了进去,推完抬起车窗,车厢里的向导素随着灌进来的冷风变淡。
气氛多少尴尬。
好在两个人都没有再提的意思,假装无事发生的谈起了公事。
伊利亚低头细细数了数包裹,数量很多,的确是准备长驻的装备,但仔细感觉,发现大多数包裹都是书,本人的生活用品反而没有多少。
他皱着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被库什傍晚的冷风吹的脸红咳嗽的向导,心里啧了声。
虽然是向导,但好胜好强的蒋文星不习惯被照顾,主动想承担拿行李的任务,却被哨兵轻轻一推,很是轻巧的让到外围。
“呼……咳咳……队长……”
“我来吧。”
“可是,我也是兵。”
“你还是向导。”
上辈子的蒋文星听不得这样的话,如果有人借此帮助他,一定会把他气的跳脚,他宁愿累的满脚血泡,也要做向导第一。
他听不得别人说他妈死爹酒鬼,不愿意让人挑自己一点错,他不喜欢弱小,无能,邋遢的童年,他不接受自己住在筒子楼,和老鼠为伍的过去。
谁不渴望自己光鲜亮丽,受人尊敬,谁想天生下贱,让人看不起。
撒谎成性,爱慕虚荣,这些负面的标签一堆,内心不肯承认,一边笃定自己不值得任何人尊重,一边拼命追赶优秀的标签,害怕落后了。变成自己最讨厌的蠢人。
蒋文星很努力很努力,可是第一能保住库什,能保住父老乡亲吗?
他再强也不能突破个体的极限,国家按照向哨特长,把哨兵培养成武装小队,把向导培养成医疗士兵,就是为了发挥个体与集体的最大力量。个人争强好胜,破坏团结,为了虚无缥缈额第一名损害边防人民的利益,是可耻的。
蒋文星和过去不一样了,他是真心来帮助库什建设的,蒋文星心头一热,心性更坚定了些,他握紧拳头,追着伊利亚下了火车:“队长,让我帮忙!”
列车抵达库什时接近傍晚,库什因为靠近极地,昼夜交替非常快。
不过在车厢里耽搁了一会儿,出来时夕阳只余余晖,天色暗了下来。
从山间吹来的冷风携带着白头峰的冷气,吹到人身上冰凉刺骨,蒋文星刚踏出火车就打了个哆嗦,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抱着胳膊,被骤然下降的温度冻得一激灵。
仔细看,呼出来的空气都有了白雾。
“队队队……长……”
牙齿打颤的情况下,的确很难说完一段完整的话,重生后虚弱的精神报复在了身体上,不过吹了吹冷风,竟然觉得有些头脑发热。
忽然有热乎乎的热源靠近,蒋文星回头,伊利亚搭着他的肩膀,为他挡去些许寒风,带着他一路往卡车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阿莲娜的刚果母狮率先跳出来打招呼,看到瑟缩在伊利亚怀里的向导,阿莲娜喷笑:“哈哈哈哈哈哈,又一个被冻傻的外地人。”
她穿着早上那身衣服,却没一点感觉,再看坐在车上的其他向导,纷纷穿上了军大衣。
伊利亚把他的行李扔上去,蒋文星艰难的想要爬上卡车,爬到一半,忍不住咳嗽出声,脸颊浮起两团潮红。
伊利亚皱眉,在行李里翻了翻:“你的大衣呢?”
蒋文星的大衣是朱宁帮忙买的,说好了算钱给他,但他认识亚诺以后忽然借给了亚诺,蒋文星很生气,和他大吵一架,现在自然是没有的,新的大衣得等入岗后面统一分配了。
蒋文星摇摇头,一边咳嗽一边爬,没看朱宁嘲笑他的表情,准备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