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老公呢?”
“……”糟糕,忘了这一茬, 千算万算,还是漏了这一点。
索性大锅炖,钟漓说:“我老公也住在薄家, 因为大家也都知道,他吃软饭的,相当于赘婿,你知道赘婿这个词的意思吗?”
这词涉及到沈温让的知识盲区,他甚至把平翘舌音弄错:“最婿?最牛逼的女婿?”
“是最爱吃软饭的女婿。”薄津棠悠哉游哉地,似乎已经认可自己伸手吃软饭、小白脸这些标签了。
钟漓不知从何反驳,毕竟赘婿和吃软饭也没什么差别了。
钟漓知道多的是人想八卦自己的隐婚老公和薄津棠地下女友,沈温让不是特例,可她真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及时打断话题,说:“哥,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度假村的事吗?”
薄津棠知道她待不住,顺着她的话说:“嗯,事情说完了,你要在这屋睡,还是睡你那小房间?”
姜绍白把钟漓当亲妹妹疼,邮轮里仅两间总统套房,一间他自己睡,另一间毋庸置疑给太子爷。姜绍白安排给钟漓的房间,和给姜绵住的房间一样,都是除总统套房外最好的房间。
只不过,和薄津棠的房间比起来,是小。
“我回去,”钟漓没忘记,“我怕我只是在你这里待一会儿,谭笳月那边能编排出一堆狗血豪门密辛出来。”
“我和你一起离开。”沈温让笑眯眯地,“三个人的豪门密辛,估计会更狗血。”
“……”
/
出来的时候,到处没有谭笳月的身影,钟漓怀疑自己疑神疑鬼,产生幻觉。
果然人还是得敞亮点儿,地下情虽然刺激,但是真的挺提心吊胆的。
走廊静谧,唯有楼道口站着几位保安,路过姜绍白的总统套时,钟漓瞥了眼,大门紧闭。
“如果谭笳月以为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怎么办?”沈温让语调松和柔软,他嘴角咧出个笑,“她知道我对你有想法,说不准她以为我撬墙角成功。”
钟漓反应淡淡:“随便她怎么想。”
沈温让:“你可以允许她随意猜测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却不允许她随意猜测你和薄之间的关系。”
钟漓偏头,视线往上扬。
他个子太高,和薄津棠的薄肌不同,沈温让每日会去健身房增肌训练,他热衷双开门身材,双肩脊背宽厚,很有安全感。钟漓站在他边上,二人有着鲜明的体型差。
视线掠过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她仰得有些吃力,沈温让偏头,冲她咧嘴笑。
笑得天真,神情里又带了几分得逞般的炫耀。
“我可以理解为,迟早有一天,我会撬墙角成功,让误会成真吗?”
“不会。”钟漓收回眼,“有人说过吗,你挺自恋的。”
“没有,你是第一个。”沈温让说。
二人下了楼,回到自己住的楼层,甲板处的欢声笑语传了进来,沈温让被吸引,“要出去玩吗?”
钟漓眉宇间蓄着疲惫:“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沈温让:“好吧,晚安,记得梦到我。”
钟漓面无表情:“我不想在梦里出轨。”
沈温让做出手捧心脏又心碎的动作,“我可太失望了漓漓,你连在梦里都不想和我出轨,你越这样,我只会越讨厌你的老公。”
钟漓被他的动作逗笑,她眨眼,故意说:“可我很喜欢我的老公,宇宙无敌爆炸喜欢。”
沈温让更心碎:“我想跳海。”
钟漓:“我会喊救援队的。”
沈温让:“谢谢你,你好体贴,你还是爱我的对吗?要不然也不会找人救我。”
钟漓再次刷新对他的自恋认知。
/
人都走了,偌大的套房陷入安静里,薄津棠揉了揉眉,打算去洗澡,动作忽地停住。
他房间隔壁就是姜绍白的房间,按理说姜绍白现在应该在外面做游戏,可是为什么,隔壁房间的灯亮着?
薄津棠眯了眯眼,他警惕心强,没有任何思考,立即打电话让经理找姜绍白。
等了约莫一分钟,电话那头才换到姜绍白的声音,他应当是游戏进行到一半被经理抓出来的,声音还有些喘,“想我了吗棠棠?”
“别犯病。”薄津棠声音不含任何温度。
姜绍白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什么事?”
薄津棠问:“你房间藏人了?”
姜绍白:“胡说八道什么,我一个人住。”
薄津棠:“灯怎么亮着?”
沉默几秒,姜绍白那边的喧嚣欢笑声渐渐消散,他说:“我现在过来。”
“别惊动其余人。”薄津棠哂笑,“毕竟可是大明星。”
姜绍白用两秒时间反应过来:“谭笳月?她进我房间干什么?”
薄津棠话不着调:“谁知道呢,可能是想色诱你。”
姜绍白破口大骂:“去你的。”
等了大概三分钟,姜绍白回来,远远看见薄津棠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这艘邮轮是薄津棠名下的资产,总统套房大门设置了指纹锁和房卡两种解锁方式,姜绍白用指纹解锁,“你确定是她?”
“不太确定。”薄津棠眉梢轻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门解锁,二人在里面搜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姜绍白纳闷:“是不是你老花眼看错了,这屋子里哪儿有人?”
客厅窗帘被拉到两侧墙角,看似褶皱均匀,但有一侧微微凸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异样。
薄津棠安静地盯着一侧窗帘,姜绍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薄津棠瞟了他一眼,二人没出声,姜绍白走过去,猛地拉开窗帘。
——谭笳月整个人紧贴着墙,缩在墙角。
见被人发现,她也没露出半分惊慌无措的表情。
姜绍白冷嘲热讽:“谭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前脚退婚,后脚就跑到我房间来?”
谭笳月还挺理直气壮的:“没什么意思。”
姜绍白:“不交代清楚,我报警了。”
谭笳月:“你报啊,你以什么名义报警?我一没偷而没抢的。”
她像个地痞流氓,在这儿耍无赖。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这屋子里有个人,耍起无赖来,没人比得上他。
薄津棠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打了个哈欠,看似很累,拖着懒倦的嗓慢慢悠悠地说:“联系媒体吧,我想网友们应该对这事儿挺感兴趣的。”
这话显然戳到了谭笳月的命门,她哭丧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薄津棠你有必要这样吗?”
薄津棠嗤笑了声:“我怎么样了?之前的事,我没和你计较,不代表我不记仇。”
谭笳月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利用他上热搜一事,但她更委屈了,悬泪欲泣地说:“你退婚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薄津棠,这都是你欠我的。”
“你退婚的时候也没想过我家小白的感受呢。”
姜绍白好一会儿才发应过来他口中的“小白”是自己,有被恶心到,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俩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兄弟,默契还是有的,姜绍白忍着恶心的冲动,说:“我也很难受,那不然我也偷偷摸摸跑你房间,你觉得怎么样?”
谭笳月难堪到了极致,彻底维持不住表情,掠过他俩,径直朝门外走。
薄津棠的声音凉飕飕的,冷漠至极,像是和她下最后通牒,“以后遇到钟漓,绕着点儿走,否则就不是下跪那么简单了。”
谭笳月落荒而逃。
姜绍白抓耳挠腮,仍是不理解,“她跑我房间干什么?”
“……”
无人接话。
姜绍白看向薄津棠,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海水到了夜晚漆黑幽暗,散漫寡淡的神色和无起伏的海面别无二致。
他伸手在薄津棠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在?”
“她应该是看到漓漓进了我房间,想跟过来偷听些什么。”薄津棠声音低低的,辨不出情绪,又像是藏了许多的情绪,捉摸不透。
姜绍白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听到这话,他不甚在意道:“妹妹进哥哥房间怎么了?姜绵刚还吵着要睡我这屋。”
“我和漓漓,没有血缘关系。”
“差不多,反正你一直都拿她当亲妹妹。”
“差多了。”薄津棠语气直白,平铺直叙的声调,说,“我从没把她当亲妹妹过,一天都没有。”
第47章 47 “禽兽不如。”
47.
话音落下的三秒钟。
姜绍白没有任何犹豫地接过话:“对嘛, 我知道在你眼里漓漓就是你亲妹。”
话音落下的五秒钟。
姜绍白说话的嘴微张,时间仿佛被按下慢速按钮,他慢半拍地扭头, 看向薄津棠。
话音落下的第十秒钟。
姜绍白忽然停下,感到格外荒谬, 难以置信里又垂死挣扎着:“该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话音落下的第十五秒钟。
姜绍白进行自我否定:“不,不是, 绝对不是。”
话音落下的第二十秒钟。
姜绍白搓了搓脸, 颓废又无力地问:“你来真的?”
薄津棠单手支着下巴, 慵懒又放浪形骸地弯着嘴角:“我以前也没玩过假的。”
姜绍白认真剖析着他话里的深层意思, 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所以, 你的意思是, 你一直宠她, 不是因为把她当妹妹,而是把她当老婆宠,是这样吗?”
薄津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还不赖,过了这么多年, 你终于猜出来了。”
姜绍白想踹他一脚:“你他妈是人吗?人姑娘几岁到你家啊,你那时候就对她有不该有的想法。”
薄津棠的关注点很奇特:“我姑娘, 不是别人的姑娘。”
姜绍白:“你滚。”
薄津棠好脾气地起身:“我回屋了。”
往外走了几步, 又被姜绍白叫住:“等等,你先别走。”
太子爷拖腔带调地:“我到底是走, 还是不走?”
姜绍白按按太阳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然觉醒了:“我就问一个问题。”
“什么?”薄津棠混不吝, “十八禁吗?”
“我——”姜绍白强忍着再度爆粗口的冲动,嘴角扯起嘲讽的笑,“本来我没往那方面想的,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丫是不是早就对人姑娘下手了?”
“都说了是我家姑娘。”薄津棠浅笑着。
“你真是禽兽,”姜绍白咬牙切齿,“不对,你禽兽不如。”
薄津棠一点都不生气,欣然接受:“谢谢夸奖。”
姜绍白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薄津棠回到沙发上,没骨头似的躺着,双腿交迭,黑发慵懒搭在眉骨处,遮挡着狭长轻佻的桃花眼,整个人有种事后的惬意与餍足感。
“别晃了,晃得我头晕。”他眼皮淡淡一掀,有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
看的姜绍白更来气:“别的我不问,我就问一个问题。”
“问。”
“当初你答应让她来你姐,到底是什么原因?”姜绍白搬了条椅子,正儿八经地坐在他对面,“别和我扯什么乐善好施、慈悲心肠,我不信。”
薄津棠垂下眼,神色有几分索然。
姜绍白:“喂——”
“哦。”他说,“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叫程千姿。”
/
那时候钟漓还待在程家,还是程家的千金大小姐。
薄津棠和钟漓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大院。
是在暑假。
艳阳高照,蝉鸣声挂在枝头,叫嚣着延绵燥热的夏。空气滞闷潮湿,薄津棠约好和岑策打球,换了身篮球服,下楼的时候,被郭司令叫住。
郭司令:“去哪儿?”
薄津棠说:“和岑策打球去。”
郭司令:“你先别去。”
薄津棠:“怎么,找我有事儿?”
郭司令道:“我有个老朋友过来做客,他有个外孙女儿,你待会带着她一块儿去外面转转。”
一听是小姑娘,薄津棠不乐意了,“我和女的玩不到一块儿去。”
“小姑娘长得漂亮,你不是想要个妹妹吗,让她当你妹妹,不好吗?”
“别人家的姑娘和自家姑娘不一样的,外公,您别烦我。”他那张嘴连郭司令都管不住,没大没小的,“我走了。”
徒留郭司令在背后喊他,一声高过一声,也无济于事。
“这孩子……”
林荫道,阳光被切割成碎金,薄津棠和岑策碰面,往篮球场走去的时候,迎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岑策抬起手肘,碰碰薄津棠,“外来车。”
薄津棠心不在焉地回眸,车后座的位置与他擦肩,视线捕捉到的,是车尾气。
大院里的车很好认,白底黑字,这辆车是普通常见的蓝底白字。
岑策:“找谁的?”
薄津棠:“你管他找谁的,反正不是找你的。”
到了球场,其余人也都到齐了,大家开始打球。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黄昏来临,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荼蘼天空,空气里飘荡着饭菜香,众人扯起衣服领口擦脸上的汗,约好吃完晚饭再进行下一场。
想到家里来客人,郭司令估计见到他就让他带着姑娘一块儿。
一个黄毛丫头。
薄津棠想到就烦,他问岑策:“我去你家吃饭?”
他俩去对方家蹭饭是常见的事,岑策没多想,应了:“行。”
去岑策家洗了个澡,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二人去了趟球场,结果发现满员了。岑策打了通电话,和姜绍白约着打游戏。薄津棠对电脑游戏不感兴趣,于是没和他俩一起,独自回家。
院子里停着那辆外来车,警卫员瞧见薄津棠,和他说:“司令和他朋友在书房下棋,你要过去吗?”
薄津棠神色淡得出奇,“我回屋洗澡,身上全是汗。”
夏天天热,在室外稍微站一会儿,就全身冒汗。
郭司令的书房在一楼,紧挨楼梯口,书房门没关,老爷子声如洪钟的话闯入薄津棠的耳里。
“一定要离婚?”
“嗯。”另一道声音有些陌生,应该是老爷子的朋友。
“千姿怎么办?”
“不清楚那边的意思,害怕要打官司。”
“打官司的话,我这边会替你联系律师。”
“这都是小事,我是怕她……”
“什么?”
“她才这么小,爸妈就离婚,我怕她没法接受。”
“哎。”老爷子叹气。
薄津棠没听下去,回到楼上,打算再冲个澡,他穿的内裤是岑策的新内裤,多少觉得有点勒,穿着不舒服。洗过的内裤晒在阳台,他过去收内裤的时候,目光一顿,轻飘飘地睨在院子里那个蹲着的人身上。
确实是小姑娘,小小的一只,蜷缩着蹲在地上。
穿着白色连衣裙,地灯一照,像只超大型蘑菇。
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
他对她不感兴趣,收了内裤,就进浴室了。
洗澡洗到一半,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他关掉水龙头,推开窗,往外一看。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院子里花草树木,也能看到那只大蘑菇。
蘑菇成精了,还会打电话,脸上挂满了泪痕。
老爷子说得确实没错,小姑娘长得是真的漂亮。
薄津棠目光清冷寂定,如同清凌凌月色,铺在她身上。
他听到她哽咽着小声说:“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明天是我生日,您还记得吗,去年我生日的时候您和我说,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您也会摘下来送给我。”
“都是骗我的,对吗?”
“……”
“你这个骗子。”
“……”
“爸爸。”
“……”
“你们能不能不离婚?”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只想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
薄津棠生活的圈子,大部分都是表面和谐,背地里支离破碎,然而他的父母不一样,表面相敬如宾,背地里夫妻俩还会在沙发上情不自禁地接吻。
——然后被突然回家的儿子撞破,不甚自在又不情不愿地挪开黏在一起还拉丝的嘴。
这也是薄津棠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这俩夫妻太.恩.爱了,导致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成了局外人。
按理说幸福美满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也是充满爱情向往婚姻的,但薄津棠对感情的感知很淡薄,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淡薄到了冷漠的地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泪流不止,看着她压抑着啜泣,看着她不断挽留,最后,无力地挂断电话,埋头痛哭。
他以为她会哭很久。
毕竟他印象里的小姑娘都是这样的。
参考姜绵,每天跟个假小子似的爬上爬下,哭起来嘴巴张开,露出血盆大口,里面的扁桃体都一清二楚,哭得嗷嗷直叫。
但她不一样,哭得很压抑。
薄津棠没有掐表,但他觉得她可能只哭了一分钟。
仰头,擦擦眼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她小声安慰自己:“千姿,不许哭了,没有人会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薄津棠脊背一紧,身上滑落的水珠,仿佛定格,黏着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骨髓里。
她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回神,驻在闷热的浴室里。
仰头,淋着冷水,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
很倔强,很懂事,很安静。
很漂亮的一双眼,却装满了滂沱的痛苦。
……
直到很多年后,薄津棠想起此事,心里仍有着后悔余韵。
他经历了太多风起云涌的事,可是几乎没有一件事,能让他有后悔的心境。
唯独那天。
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提早上楼的,他应该去院子里,在她哭的时候,递一张纸给她。
她的手也很漂亮,那么漂亮的一双手,不应该用来擦眼泪。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呀宝宝们,最近课好多好多,以后应该是隔日更了。
第48章 48 “哥哥给你打一针。”
48.
薄津棠不是个话多的人, 甚至于可以说过分寡言。
姜绍白和薄津棠几乎是生下来就认识的兄弟,但薄津棠向今天这样滔滔不绝发言的时候,屈指可数。
姜绍白不是白痴, “你和我说这么多,想表达什么?我知道你很喜欢她, 可是你不都已经交了女朋友?怎么,难不成是试着让自己别那么变态,毕竟十岁的年纪就情窦初开挺过分的, 觊觎管自己叫哥哥的妹妹也挺过分的, 于是企图挽救自己找了个女朋友, 结果发现自己最爱的还是她?没法移情别恋。”
薄津棠觉得姜绍白还是挺白痴的:“钟漓还有老公, 你怎么不提?”
“哦, 所以压抑着压抑着, 你现在触底反弹, 压抑的三次方,超级变态压抑,决定抢人妻。”
薄津棠抱起胳膊往后一靠,双眼紧闭,语气挺欠的, “我在你眼里就这形象?”
“可能会更恶劣一点,比如说你打算左拥右抱什么的。”姜绍白碎碎念道, “你女朋友能接受吗?”
“你怎么不想着她老公会不会接受?”
“你找人把他弄了不就行?管他能不能接受, 反正你有的是手段。”姜绍白随意道。
薄津棠唇角意味不明地扯了扯:“法治社会,能收敛点儿吗?”
姜绍白觑他, “你还懂收敛这个词吗?但凡你知道什么是收敛,你就不应该对她有心思。”
“嗯,我不懂收敛。”薄津棠拖着懒不正经的调子, 叹了口气,说,“所以我和她结婚了。”
“我知道妹妹结婚了。”姜绍白说。
“……”
过了好几秒,他几乎从位置上跳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激动地抓着薄津棠的衣领,“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薄津棠掰扯开他拉着自己衣领的手,眉宇间堆着些微的不耐烦:“恭喜你,大脑还没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姜绍白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薄津棠又气又笑,被他蠢笑的:“我不带她和你们见面,还能是什么原因?”
“所以,你的地下女友是妹妹。”姜绍白咽了咽口水,“所以,妹妹金屋藏的老白脸,是你。”
薄津棠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我也没那么老吧。”
没想到事实真相会是如此,姜绍白气得快晕过去了,“你真不是人。”
薄津棠懒懒地应,“认识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人过。”
姜绍白竟没法反驳。
二人无声对视着,薄津棠脸上没表情时,桃花眼耷拉着,只显锋利不显多情。
对视几秒。
姜绍白无奈:“你强迫她的?”
薄津棠眉梢轻抬,颀长双腿懒懒地搭在沙发上,流露出的表情比姜绍白更无奈,“这你还真冤枉我了,她和我求的婚。”
姜绍白冷笑:“我不信。”
薄津棠掏出手机,“你打电话亲自问。”
姜绍白当然不会打:“别以为她跟你似的,脸皮那么厚。”
薄津棠料到他不会和钟漓求证,他收起手机,“这事儿我只和你说了,你知道要怎么办吧?”
“保密。”姜绍白冷哼,“你放心,我恨不得用胶布把我嘴巴给封死,你俩好兄妹终成眷侣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稍微说几个字出去也行,”薄津棠毫无正行,“我强迫她什么的。”
“呵呵。”姜绍白冷笑,绝不让他得逞,“你想得美。”
/
钟漓那一晚睡得挺好,隔天醒来吃了个早餐,等到下午,姜绵才醒。
姜绍白也不知怎么了,摆着个臭脸,原本邮轮活动是三天的,他硬生生把姜绵赶下去。钟漓作为好闺蜜,自然也跟姜绵一起下了邮轮。
不过他们兄妹俩一直以来都挺相爱相杀的,钟漓和姜绵都没多想。
姜绵只遗憾一点:“据说昨晚后半夜,没几个人穿衣服。”
钟漓哼了声:“你就算去了,也只能看不能摸。”
姜绵说:“过过眼瘾也挺好的。”她复又讨好般地和钟漓求助,“能把你家老白脸之前上班的会所推给我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和任何人透露,我也保证,我只是去看看,绝对不会对他们动手动脚!”
钟漓去哪里找会所给她,“不行,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姜绵惆怅道,“好吧,我确实是会忍不住动手动脚,你的不信任是正确的。”
邮轮活动并非只有她俩被驱逐,薄津棠同样下来,只是原因和姜绵不一样,他公务繁忙。
她俩等车的时候,薄津棠穿着长到膝盖的黑色风衣慢悠悠地从邮轮里下来,海风不留情面地刮,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带来刺骨的冷。天色暗沉,薄津棠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朝她们走来。
趁他离得还远,姜绵小声道:“看过《□□大佬爱上我》吗?我看姓薄的挺符合那本小说男主人设的。”
钟漓没看过这本小说,她问:“男主人设是怎样的?”
姜绵:“对女主一见钟情,结果女主不喜欢他,于是他因爱生恨,把女主身边所有的家人朋友都杀了,然后把女主锁在地下室,给她喂□□,每天和自己上床。”
钟漓一言难尽,“你的脑子就是这么被看坏的吗?”
“不是,”姜绵一本正经,“我看这种小说的时候,都不带脑子。”
远远驶来两辆车,停在她们面前,熟悉的徐冲从副驾驶下来,“姜小姐,司机会送您回家。”
姜绵上车的动作一顿,瞟了眼钟漓:“她呢?”
徐冲说:“大小姐和薄总一辆车。”
海边风大,姜绵冻的牙床都在打颤:“漓漓要回去陪她老公的呀。”
徐冲脸上的笑无懈可击,“是的,大小姐待会儿就要陪她的新婚丈夫。”
越是把姜绵蒙在鼓里,钟漓的心情越发不舒服,分明姜绵是自己最好的闺蜜,可自己结婚这种大事都瞒着她。愧疚感如同迎面的风,吹了钟漓满怀。
有那么一瞬间,钟漓心里有股冲动,要和姜绵坦白了。
可惜姜绵不给她任何机会,赶忙坐进车里,“砰——”的一声,车门关得贼响。
“……”
姐妹情在天寒地冻里似乎不值一提,姜绵连声“再见”都没说。
钟漓收回目光,迈腿往薄津棠所在的那辆车走。刚上车,徐特助周到体贴地替她把车门关上,随之而来的,她被抱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加长款的劳斯莱斯幻影,后排位置宽敞。
钟漓侧坐在薄津棠的腿上,没有任何局促感,前后排的格挡早已升上去,一辆车,隔绝出两个世界。
即便如此,钟漓还是紧张的脊背紧绷,“回家不行吗?”
“不行啊老婆宝宝,”薄津棠眼底浮现着笑意,往日寡淡的桃花眼,多了浓重的调情暧昧,他呼吸沉沉,嗓音低哑,落在她耳里,轻易地挑动她的情欲,“昨晚我就不应该放你走。”
“昨晚还有沈温让呢……”
“管他呢,过阵子我就把他滚回澳洲去。”薄津棠埋首在她颈侧,细细密密的吻尽数落了下来,说不清是吻还是呼吸,烫的她浑身发软,情不自禁地往他怀里靠。
她一贯如此,嘴巴是硬的,喜欢和他作对,可是身体总是很诚实。
很软,软得能掐出水来。
他待会儿还得去公司开会,西装革履,斯文款款。修长白皙的手,拨弄着她颈间碎发,车厢内暖气充裕,可她的身体有着异样的灼热。
钟漓讨厌这样。
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更讨厌的是,她沉沦其中,而薄津棠却清醒干净。
她要拉他一同沉沦,一同沉溺于欲海里。
于是她伸手,将他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染上层层叠叠的痕迹。
“咔哒”一声。
像是解开了某种开关。
她竭尽全力克制着呼吸,仰头,漂亮清澈的眼,天真又无辜地望向薄津棠。
声音甜丝丝地:“哥哥,外面好冷,我好像感冒了,可是我不想去医院打针。”
角色扮演来得极为快速,而他们也很快地进入角色。
只不过钟漓内心霎时又忐忑起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
……怎么这么烫?
……是火把吗?
在她犹豫不安的时候,薄津棠配合着她,声音低沉,缓缓开口,“没事,哥哥给你打针。”
钟漓想拒绝,然而下一秒,她的唇被薄津棠占据,吻的猛烈。
他又来是个很强势的人,无论哪方面都是。
钟漓顿了两秒,既然无法反抗,她决定占据主场。
于是她拉着薄津棠的领带,领带圈紧他的呼吸,她听到他喉咙里发出闷哼声,她嘴角滑出得逞的笑。
……
气温太冷,车子没停在公寓外,而是停进地下车库。
车库里开着暖气,钟漓下车的模样,看似和上车别无二致,唯有她和薄津棠知道,她裙子里面空荡荡的。
她站在车外,和薄津棠招手,等到车子离开她的视线,她整个人跟散架似的靠在墙上。
饶是她脾气再好,也没忍住骂了一句:“变态!”
她走路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进浴缸里泡澡,泡完澡,酸涩感不减半分。钟漓不困,但是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
快要睡着的时候,电话铃骤然作响,吓了她一跳。
钟漓拿过手机,看到是姜绵的来电,心底飘过几分疑惑。
姜绵其实并不喜欢打电话,更热衷发消息,除非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譬如钟漓结婚,姜绵才会打电话。
因此看到她的来电,钟漓心里做了点儿准备,只是没想到,她准备工夫做得有些不充分了。
因为姜绵告诉她的事是,
——“你快看热搜,谭笳月吸.毒被抓了。”
第49章 49 “我没什么可值得你帮忙的。”……
49.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 钟漓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
在她的印象里,谭笳月是个非常注重身材管理的人,听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有三百六十天是吃不加一滴油的绿菜叶子和水煮鸡胸肉。
据说她对酒精过敏,排斥烟草。
倘若说这个新闻里的主人公换做无恶不作的谭少渠, 钟漓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钟漓坐直身子,打开手机的免提,任由姜绵的声音充满整间卧室。
“你快看热搜, 这事儿都上热搜了。”
“我和你说可有意思了, 本来大家都在唱歌的, 一听到这个消息, 所有人都拿起手机猛刷新闻。”
“热搜都快上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撤, 网上现在全是她的黑料, 室内抽烟, 和男的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关键是那个男的据说是有妇之夫。”
钟漓拧了拧眉。
姜绵说:“真的好刺激,哦对了,你知道她是在哪儿被人举报的吗?”
钟漓问:“哪儿?”
姜绵说出个让钟漓更意外的回答:“不夜宴。”
和姜绵聊完,钟漓火速联系薄津棠,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由外推开。
电话拨出去的下一秒, 门边响起了手机铃声。
钟漓下意识偏头, 与站在门边的薄津棠视线相撞。
手机被他握在手心,垂在身侧, 他抬起手,按断通话。
“想我了?”他如墨般的瞳孔泊着星星点点戏谑般的笑,风流倜傥地说, “这才分开多久,还不到五个小时,漓漓,现在怎么这么黏人了?”
钟漓爬下床,还没走到薄津棠面前,就嗅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她站在原地:“你去喝酒了?”
“这也要管?漓漓,你以前控制欲好像没这么强,是结婚了的缘故吗?”薄津棠怡怡然道,“怪不得你不爱听我叫你老婆宝宝,我得叫你老婆大人才对。”
他没一句话在调上,他说他的,钟漓也说她的,“你是不是从不夜宴回来的?”
薄津棠嘴角滑出抹玩世不恭的笑,没回应。
原先钟漓没有把握的,见他这幅模样,心里有了定数,“谭笳月的事,是你干的,对吧。”
“我干什么了我?热心市民举报某一线女星,我既不是热心市民,也不是一线女星,再说了,现在我才是最可怜的,不夜宴因此受到影响,名誉下滑,”薄津棠苦恼难受的模样还挺真像一回事儿,“导致我赚不到钱怎么办?”
“不夜宴现在的会员申请制度严苛到令人发指,会员们不会在乎热搜的事,非会员们在乎又怎么样,又不是不夜宴的消费群体。”钟漓发觉自己面对薄津棠的时候,真的很难忍住不翻白眼,“你早知道谭笳月沾染那玩意儿,但是特意选在不夜宴举报,就是为了撇清嫌疑。”
就像当初,程起文的酒店发生了客人嫖.娼事件,使得酒店入住率一蹶不振。
“你没必要这样啊,没有人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太子爷的秉性众所周知,才不会闲得无聊去当举报的正义之士。
薄津棠轻哂:“分析得挺有道理的,可真和我没关系。”
钟漓一愣:“那是谁?”
薄津棠耸肩:“我怎么知道,谁乐意举报谁举报呗。”
钟漓担忧地看着他,“不夜宴是不是要停业调查几天?”
“出了这摊子烂事,估摸着过年期间都不招待客人。”
聊了好一会儿,薄津棠这才记得把卧室的灯打开,借着明黄色的灯光,钟漓看清薄津棠下眼睑处薄薄的青灰色,倦怠疲惫。
钟漓后知后觉,自己错怪他了,“事情很严重吗?”
薄津棠按了按太阳穴,“严重又不严重,无非损失些钱,名誉倒也还好。”
钟漓问他:“损失多少钱啊大概?”
薄津棠说:“几千万吧。”
钟漓疼得滴血。
“都在薄家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养出一身富贵病来?”说着,薄津棠把钟漓抱了起来,三两步走到床边,让钟漓坐在自己腿上。
这姿势很容易让钟漓想到白天在车子里发生的事情,以往性子再傲、再喜欢和他对着干,今天都认怂了,“我真不行了,我腿很酸,下面好像都肿了,哥你就放过我吧。”
薄津棠抓着她的手,“让你帮我按下太阳穴,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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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薄津棠是说谭笳月的事和他毫不相关,但钟漓总觉得和他逃脱不了关系。
至少有三成。
连续几天,谭笳月的事都稳居微博热搜前三。
不仅是网友们爱吃瓜,她们圈子那些闲得无聊每天只能买买买消磨时光的豪门大小姐们更爱吃瓜,每天下午茶的话题都与谭笳月有关,聊得热火朝天。钟漓没参与聚会,可姜绵朋友多,所有瓜她都吃了,一个不落。吃完又姐妹情深,无私奉献地和钟漓说。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十个热搜里有八个和谭笳月有关系的。”
“而且出来的官方通报也很模糊,只说是某会所有群众聚众吸食违禁物品,并没有点名道姓谭笳月。”
“热搜上却像是板上钉钉了一样,很明显就是有人在搞谭笳月。”
钟漓淡淡地嗯了声,姜绵话锋一转,问她:“你最近忙着和老白脸腻歪吗?”
恰逢年底清算,薄津棠每天起早贪黑,钟漓睡前看不到他,醒后仍是看不到他,倘若不是脏衣篓里有他的衣服,钟漓都怀疑自己是独居了。
钟漓说:“没呢,怎么了?”
“既然没腻歪,那今晚要不要来酒吧玩?”姜绵说,“据说谭笳月今晚也过来。”
“她不是在警局吗?”
“说是放出来了。”
有太多疑点了,钟漓不喜欢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场所,但还是想去一探究竟,“地址发我。”
姜绵发她的地址,钟漓用手机里的导航软件看了下,发现在北三环,离她这儿约十公里。快要过年,北城许多公司为了避开春运,已经提早放假,钟漓打车过去的路上,畅通无阻。
不同于道路上的萧索寂冷,酒吧里热闹纷呈,年轻男女们热情地挥舞着双手,腰肢扭动,暧昧地向对方靠近。
震天响的音浪声敲击着钟漓的耳膜,钟漓艰难拨开人群,在卡座里找到姜绵。
姜绵身边坐了几个人,钟漓都认识,陆续打过招呼后,钟漓在姜绵身边坐下。
钟漓左顾右盼,还没找到谭笳月,意外撞进一道深邃戏谑的黑瞳里。
镭射灯亮着五颜六色的光,明灭诡谲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倦冷的桃花眼沾染了色彩,薄情得像个负心汉。
对视几秒。
薄津棠眉梢轻扬,意味明显。
让钟漓过去。
薄津棠低头,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投射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傲慢。
修长指骨滑出漂亮弧度,他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而后——
钟漓手心的手机一震。
钟漓低头,看到薄津棠给来的消息,言简意赅两个字。
【过来。】
他那边坐着的人,岑策、姜绍白……钟漓与他们更熟些。
更何况,钟漓挑衅薄津棠都是私下挑衅,在这种公共场所,钟漓还是安分守己的乖乖女。
她怕薄津棠发疯,他平常不发疯都挺吓人的,疯起来至少是六亲不认的。
钟漓收起手机,和姜绵说了声:“我去我哥那边。”
姜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颇为嫌弃:“漓漓不是我说你,你和那群老男人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钟漓哭笑不得。
“行,你过去吧,”姜绵拉着钟漓,覆在她耳边说,“对了漓漓,你过去的时候别忘了和姜绍白说,让他把我这儿的单给买了。”
钟漓应了下来,而后朝薄津棠那边走去。
酒吧里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很多,空气好像被热闹挤成真空,钟漓深呼吸,扎进人堆里,倏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偏头,那人行色匆匆,似是察觉到了自己撞人,和她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钟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分,总觉得有些眼熟。
视线收回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
刚刚那个人,是谭笳月的助理。
离薄津棠只剩几步距离,钟漓径直掉头,再度挤进人潮里,她紧跟着那人。
这家酒吧有两层,钟漓上了第二楼,第二楼多是包厢,相比于楼下安静不少。
走道里有食色男女靠在墙上亲的难舍难分,本就没什么布料的衣服,更是春光乍泄。
钟漓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目光,神色里淌着几分微妙的不自然,好在她无暇顾及这些,一门心思跟着谭笳月的助理。对方很着急,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她推门进了一个包厢,进去也很匆忙,包厢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
这间包厢位置很偏僻,幽蓝色地灯渲染出静谧的氛围,夜晚无声,连影子都一动不动地待在地面。
包厢里,谭笳月背对着她站着,视线偏转,钟漓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双腿大咧咧地放在茶几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
钟漓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认出来,那人竟然是谭少渠。
黄头发,连眉毛也是漂过的浅黄色。
他手里拿着瓶橙色的东西摇来晃去,时不时地喝一口。
助理和谭笳月耳语几句,谭笳月像是被放气了的气球,颓废地把自己摔进沙发上:“还有几个品牌方要和我解约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所有。”助理斟酌了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我们赔偿违约金。”
谭笳月问:“有算过吗,要赔多少违约金?”
助理说:“公司大致算了一下,大概是……”她用手指虚虚比划了个“2”。
谭少渠不甚在意:“才两千万,给就给了。”
助理小声道:“一共加起来,是2个亿。”
谭少渠:“疯了吗?”
助理说:“笳月姐是国内一线女星,代言的都是国际高端品牌,代言费高,违约金自然也高。”
谭笳月面色煞白,形容憔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具体的事情,等我明天去公司再说。”
闻言,钟漓立马走开。
避免和谭笳月的助理碰面,钟漓特意绕了一圈,结果她发现这里弯弯绕绕的,一时间,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下楼的楼梯。她像个没头苍蝇兜来转去,最后停在了洗手间外。
她踏进洗手间的时候,没有想过会碰到谭笳月。
谭笳月在水池旁站着,她像是被人抽了魂魄,双眼放空,无神,保持着洗手的姿势。
水声淅淅沥沥,钟漓上前,把水龙头关了。
谭笳月这才回过神来,她侧眸瞥了钟漓一眼,眼睑处晕着倦意,累的眼眶深凹,乍一看,确实挺像瘾君子的。
钟漓盯着谭笳月离开的背影,恻隐心动,忽地出声,叫住了她。
“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洗手间装的是壁灯,幽昧的红色,使得洗手间都有种说不清的暧昧感。
昏昧的光影里,谭笳月纤细单薄的脊背明显地僵住,她仰着头,细白的天鹅颈傲然地挺着,稍顿几秒,她说:“我没什么可值得你帮忙的。”
钟漓目光很静,“吸.毒的人,是谭少渠对吧?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担下来?”
第50章 50 “失去了什么宝贝。”……
50.
宁愿解约, 付天价违约金,被娱乐圈封杀,都不愿意说出事情真相。
钟漓实在无法理解。
谭笳月经常在大荧幕里秀爱弟人设, 实则北城豪门圈内人都知晓,她和她弟弟关系并不好。谭少渠过于混账, 谭笳月温柔,落落大方。
——只有姜绵觉得谭笳月死装,绿茶。
圈内人常说, 谭家姐弟俩, 真是天壤地别。
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谭笳月是瞧不起她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的。
谭笳月转过身, 她面容憔悴, 即便如此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也难怪能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 占据一席之地。
她气定神闲的, 没有任何被拆穿真相的震惊,也没有身陷囹圄的紧张,“其实我很想问你,你能帮我什么?不过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好奇, 你是出于何种理由,想帮我。毕竟你曾经讨厌我讨厌到, 撞了我的车, 我不认为你我之间,是可以互帮互助的关系。”
“你曾经帮过我。”钟漓温声道。
谭笳月:“什么时候?”
钟漓说:“高中, 有次我被同学们关进洗手间里,那天正巧我哥来接我,你还记得吗?”
谭笳月当然不会忘记。
也是那天, 谭笳月知道了钟漓的真实身份。
钟漓高中时候就读贵族学校,学校每年重本率达到百分之百,原因无他,学校参加高考的学生,几乎不到三位数,而这些人,都是学校用丰厚的奖学金到各地挖来的优质生源。
除此以外的三百号学生,都不参加高考,而是出国留学。
钟漓没和姜绵一个班,她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她存在感又很强烈。
长得漂亮,成绩好。
于是就使得部分不良少女看她不顺眼,对她有所不满。
礼拜五下午的倒数第二节课是体育课,钟漓被同学叫去器材室领器材,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体育老师会让她领器材,这节课不是自由活动吗?结果她刚进器材室,门口就被人反锁了。
器材室位置很偏僻,平时没人来,当时还是九月底,秋老虎荼蘼整座城。
器材室又闷又热,灰尘遍地,钟漓听到外面的人得意洋洋:“让她在这里待着吧。”
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却有无缘无故的恨。
钟漓被锁在器材室,她等了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也没人来器材室。她没带手机,联系不到姜绵,忽地听到外面有交谈声。
她喊了好几声,大概是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没有回应、
很快,放学铃声响起。
又很快,透过器材室上方长方形的窄口,远处的天渐暗。
钟漓倒也没有多绝望,因为薄津棠每周五都会来接她放学。
他来接她,车子总是停很远,怕学生们认出他,他会戴鸭舌帽和口罩。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钟漓也会拖拖沓沓,等到学校都没什么人了,才出来。
她扯了张折叠海绵垫坐,仰头,想着薄津棠等不到她会怎么样?
肯定会把学校的每个角落都翻找一遍。
以他的性子,不兴师动众喊校长过来都很好了。
会生气吗?如果知道她被人恶搞。
应该会吧。
他脾气很差的。
他也很宠她的。
她听到很多学生提到他的名字,她们都很崇拜他,崇拜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喜欢。
钟漓很喜欢她们的眼睛,里面的情绪,毫无掩饰的纯粹。
明明他们只是兄妹,她不应该羡慕旁人谈及薄津棠时有的喜欢。
思绪被“砰——”的砸门声打断。
“砰——”
又一声。
再一声。
好几次后,器材室的门被踹开,大门往地上倒,空气里尘土飞扬,灰扑扑又无光的环境里,门外只有一个模糊的清隽身影。
钟漓语气肯定,喊:“哥哥。”
薄津棠的嗓音很好分辨,清冷里带了几分惺忪懒倦,“和哥哥玩捉迷藏?”
钟漓“啊”了声,起身,走到他面前。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他起伏的胸口,额间淌着喊,喘息剧烈。
钟漓倒是置身之外的悠闲:“哥哥,你知道吗,我一点儿都不慌。”
薄津棠:“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你一定会找到我。”
出校门的路上,钟漓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器材室,是猜的吗?那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他下颚轻抬,指了指校门口站着的谭笳月,说:“她说,好像听到器材室有声音,但不确定。”
对谭笳月而言,不过是无心之举,不过是随口一提。
但钟漓还是感谢她的。
那天谭笳月在校门口等,看见钟漓和薄津棠一同出来,目露惊讶。
谭笳月深深睇了薄津棠一眼,“小女朋友?”
薄津棠声音偏冷质地:“和你有关系?”
钟漓身体不舒服,她喊了声:“哥。”
谭笳月唰地明白过来:“你就是薄津棠的妹妹?”
那之后,谭笳月在学校对钟漓表现出友好、关爱和照顾。
谭笳月在学校是女神级别的人物,有她罩着,没人敢再欺负钟漓。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薄津棠和学校施压,让校领导把钟漓反锁在器材室的那些人开除了。
/
提及往事,谭笳月倒没有邀功,“我只是随口一说,即便我不说,以薄津棠的能力,也会找到你,只不过耗费的时间会久一点而已。”
“以薄津棠的能力,让你撇清嫌疑,也不难。”钟漓说,“谭少渠把头□□了,是为了躲过检查,是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喝的是胡萝卜汁,能够快速排出身体里的毒素。真正吸.毒的人,其实是他,不是你。”
“那次的事,我一直记得,如果你有需要薄津棠帮忙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说。”
谭笳月闻言,清清淡淡地笑了声,“他们都说,薄津棠养了一个自己,还真是如此,我以前小瞧你了。”
钟漓:“所以你还要包庇他吗?”
“包庇?”谭笳月冷笑了声,她走到钟漓面前,“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那么幸运能够被薄家收养,成为薄津棠名义上的妹妹,被他保护着。他那样一个游戏人间的狠角色,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过。别说分我一个眼神,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嫌弃我、厌恶我到推了长辈定下来的婚约。”
“他那样薄情冷漠的人,竟然把你视为珍宝,他不是没有爱,不是不懂得体贴人,只是他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你。”
钟漓眉头微蹙:“我和薄津棠之间的关系,似乎和这件事无关。”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被偏爱有多难能可贵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是薄津棠养在城堡里的公主,你接触不到豪门世家的阴暗面。”
闻言,钟漓眼眸垂了下来,眼里一闪而过自嘲。
谭笳月说:“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护谭少渠吗?”
“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谭家三代单传的谭家小儿子。所以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留一堆烂摊子给我。”
钟漓下意识想说,弟弟的事和姐姐没关系。
可是在薄家的这些年,钟漓倘若做错了事,薄坤生和郭曼琳不会怪钟漓,只会怪薄津棠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做好表率,没有带好妹妹。
哥哥是要为妹妹的一言一行负责的。
哥哥是妹妹的倚靠。
哥哥要对妹妹负责。
哥哥生下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
“随便找个人顶替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是你?”钟漓收回走神的思绪,问谭笳月。
“因为那天警察进来的时候,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包厢里。”谭笳月苦笑,“偏偏就那么恰好,就那么凑巧,我演了那么多电视剧,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人生也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一样,惨淡收场。”
钟漓心里不是不唏嘘的,她还是好奇:“你没有很疼爱谭少渠不是吗?为什么会愿意,用你的演艺生涯,换他一生干净呢?”
“理由很难猜吗?因为他承载了整个家族的希望,而我,我生下来唯一的作用就是联姻。”谭笳月未施粉黛的脸,笑得尤为凄凉,双眼不知不觉滚出两道泪痕,她用手背擦拭,无声哭泣,声音是难以察觉的颤,“其实你也不必担忧我,我爸妈一来是希望谭少渠能够安安稳稳地,二来则是希望借着这件事,让我退出娱乐圈,赶紧结婚。”
“他们知道谭少渠是个不成器的,所以想尽快地让我挑个良婿,再找个替谭少渠收拾烂摊子的靠山。”
钟漓问她:“是要和绍白哥吗?”
谭笳月似是想到什么,“你不是想帮我吗?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够说服薄津棠,让他和我结婚,这件事,你能帮吗?”
“抱歉,不能。”钟漓说,“我能帮你的,是洗清嫌疑,让你堂堂正正做人。既然你是心甘情愿替谭少渠背锅,那我也没什么好帮的。”
谭笳月走到钟漓身后,她靠在墙边,双手环于胸前,眼梢轻吊着,睨向钟漓,“我以为薄家小公主什么都能做到。”
钟漓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她转过身,看向谭笳月,“和薄津棠有关的,不行,其他都可以。”
谭笳月忽地抬腿,四周过于昏昧,以至于她眼底的意味深长被灯光笼罩住,她一步步朝钟漓走近,凑到钟漓的耳边,慢条斯理道:“那,你和谭少渠在一起,怎么样?”
钟漓心里陡然生出厌恶情绪,她正准备推开谭笳月的时候,脸上多了层厚重又湿的东西,紧紧地捂住她的口鼻。
惊吓里,她的瞳仁放大。
意识模糊之前,她眼里看到的是谭笳月悲怜的表情,她朝她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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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酒吧喧嚣,音乐声沸腾,年轻男女们躁动热舞。
卡座里,姜绍白察觉到不对劲,看向薄津棠:“你不舒服吗?”
薄津棠食指揉着太阳穴,“可能是最近睡得少,头有些疼。”
姜绍白:“要不今晚就到这儿?早点散了吧。”
岑策嚷嚷:“妹妹不是还没过来?刚不还在姜绵那儿看到她了吗,怎么一晃眼的工夫,人就没了?”
薄津棠往姜绵所在的卡座扫了一眼,眼底漆黑如漩涡,他说,“可能是上厕所去了。”
与此同时,姜绍白一个没抓稳酒杯,酒全倒在了薄津棠的身上。
姜绍白心叫大事不好,又惹了这洁癖重症患者,“我喝多了,哥们,我真喝多了,我赔你一件衣服,不对,十件,你看可以吗?”
薄津棠没搭理他,只是莫名地很烦躁,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心脏莫名跳很快。
心脏急速下坠,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