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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连翘只迟疑了一瞬,然后过去十年和陆无咎斗智斗勇的血泪史迅速冒了出来,她立马否定,觉得太可笑了。

光是他那张嘴,就把她气哭过不五回,更别提他的坏脾气和阴晴不定的性子。

当然这些年里,连翘也不是总那么讨厌陆无咎,她其实也试过好好和他相处,把他往好处想过。

譬如及笄那年,陆无咎主动给她送了一根刻着朱雀纹饰的白玉发簪,她对他印象好转了一点,但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

因为陆无咎不止给她送了发簪,给所有师姐师妹及笄时送的贺礼都是发簪,且款式大同小异,不过是他身边司礼的礼官统一准备的,不失礼数罢了。

更让人生气的是,连翘还发现陆无咎独独给她的发簪是毫无灵力的,甚至连雕刻的朱雀都不那么精美,比起其他人,尤其是姜离的那根用真正的朱雀羽毛做得华丽的雀翎簪可差远了。

他明明知道她和姜离不对付,偏偏送她们一样的朱雀簪子,还故意做的差别那么大,帮姜离压她一头,简直是用心险恶。

后来,姜离天天插着那根雀翎簪在她面前晃,足足嘲笑了她一个月。

连翘从此更讨厌陆无咎了,那根平平无奇的白玉簪子也被她丢进了箱子里,再没打开过。

陆无咎后来似乎还问过她一次怎么不戴了,连翘故意假装忘了,问他说的是哪根,她堂堂连氏大小姐,收到的簪子太多,记不清了。

陆无咎当时脸色很不好看,连翘为了气他,又一脸无所谓地说可能是摔碎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之后,陆无咎拂袖而去,对她冷了很久的脸。

从那时起,连翘也没再搭理过他。

及笄这样大的事他都能嘲讽她,可想而知陆无咎有多看不惯她,连翘自然也不会再自作多情。

现在自然也是,尤其是对陆无咎的话,她不恶意揣测已经是心胸宽广了。

连翘于是挥挥手:“算了,让你亲那里也太为难你了,要不,你亲亲我的脚踝,怎么样,比起来要容易接受吧?”

陆无咎偏头看了眼她的小腿,唇角垂了下来,眼底冷淡。

连翘于是又抬起右边:“左边不行,右边怎么样?”

她故意朝他眨了眨水润润的眼,陆无咎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连翘莫名其妙,后背凉凉的。

虽然陆无咎这个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连翘毕竟和他相处了很久,她知道他一般冷冷淡淡的时候,未必高兴,但此时这么笑的时候,显然是不高兴了。

连翘尴尬地收回脚,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陆无咎虽然讨厌,毕竟还在帮她解毒呢,连翘一向恩怨分明,能屈能伸,决定不那么刁难他。

把人惹生气这种事她经常干,譬如她爹,她经常把她爹气到拎着孔雀毛掸子追着她满山跑,但每次,只要她挤一两滴眼泪,或者拖着嗓子干嚎一嚎,她爹立马就心软了,不但当场丢了掸子,还会把她抱起来骑在他脖子上哄她。

陆无咎今日的程度,还远远用不着她挤眼泪,于是连翘浅浅一笑,握住他一只胳膊:“好啦好啦,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又没真的让你亲屁股,也没真的让你亲脚踝,这么小气干什么!”

陆无咎薄唇微微抿着,神色依旧晦暗不明。

连翘又晃了晃他胳膊:“脚踝也是开玩笑的,我保证,以后只让你亲露在外面的,绝不亲到里面,怎么样?”

陆无咎终于回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连翘见他松动赶紧见好就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这回你就亲亲肩膀,不许再讨价还价!”

她把左边的衣领略微往下捋了一点,露出了小巧圆润的肩头:“干干净净的,这没任何问题吧?”

香肩半露,唇色潋滟,本是一番极其勾人的画面,偏偏画中人眼神坦荡,清澈见底,没半分邪念。

陆无咎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唇线紧绷:“算了。”

连翘本以为这回又行不通了,谁知,下一刻陆无咎忽然握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提,抱上他膝盖,低头吻上了那圆润的肩头。

猝不及防,连翘哆嗦了一下,这时,陆无咎从后揽住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很快,左肩已经微微泛红,她的右肩也被拉下来。衣领被扯成一线,白皙圆润的肩头和一道锁骨露了出来。

陆无咎贴着那条线,细细地吻过她的肩。

连翘被亲得发晕,双手不自觉勾住了他的脖颈。头顶的桃枝也晃晃悠悠,时不时垂下挠过她光滑的肩头,又是一抖。

等到一个时辰终于过去,连翘已经有些晕乎乎的,她推了推陆无咎的头,示意他可以了,然而他恍若未闻,仍是细细地缠吻。

连翘不得不提醒:“你没听见吗,已经到时辰了。”

这一开口,她发觉自己声音像吃了蜜糖一样,黏得能拉丝,立马又闭嘴。

奇怪,她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候,陆无咎才终于抬头。

连翘低头瞥了一眼,只见肩颈以那条衣领拉直的线开始,往上全是被蹂i躏后淡淡的粉,往下则是一片白皙。

她默默将衣襟拉好整理了一下,不幸之万幸,他们是在山洞里,否则叫人看见了可不好解释。

等她再站起来,陆无咎已经远远地站到了洞口处。

从外面隐隐有风进来,吹得他衣袍飘扬,从背影看莫名有一股寂寥萧索之感。

连翘这个人很是矛盾,陆无咎跟她吵架的时候,她吵得声音比他还大,然而他一旦什么都不说了,她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于是走上前试图跟他搭话问问他怎么了。

她搭话自然也不会多温柔,只是一边摸着脖颈上的吻i痕一边絮絮念起来:“你下次不要亲那么重了,我的肩膀有点疼,都被你咬出印子来了。”

陆无咎瞥了一眼那淡淡的粉,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冒,他闭了闭眼,没再理她。

连翘于是又道:“还有,你也不要压我压得太重,我腿都被你压麻了。”

陆无咎还是不搭话。

连翘凑过去,刚想问问到底他怎么了,还没开口,陆无咎薄唇一抿,凛冽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晃?”

连翘哑然,她好心关心他,他还嫌烦了是吧?

于是把眉毛一拧,恶狠狠道:“狗咬吕洞宾!”

说罢她气得提着裙子转身就走,直接扑到了石床上,背过身不理他。

不就是装模作样嘛,谁不会是的!

这洞里就一张床,他就在那站着吹冷风吧,最好别回来跟她抢床。

连翘翻来覆去,故意闹出很大动静,整个人趴成了“大”字,把床占得满满的,不给他留任何空地。

她在这边闹腾地起劲,陆无咎微微皱眉。

好一会儿,动静忽然停了。

陆无咎又有些烦躁。

他走过来,只见连翘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倒没有张牙舞爪,原本摊开的四肢慢慢收回去,整个人像刺猬一样蜷成了一团。

呼吸均匀,睫毛还在一眨一眨的,时不时皱眉,时不时又笑,不知梦到了什么,梦里似乎也格外多姿多彩。

陆无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才转身离去。

——

次日,连翘是被一阵香甜馋醒的。

她人还没醒,鼻子已经开始动了,左嗅嗅,右嗅嗅,终于把自己给馋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眼前一亮,只见两个烤地瓜埋在草木灰里,已经烤得微微焦黄,香气四溢了。

在这山洞里她用不了法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饿了快一天,根本抵御不了诱惑,一骨碌爬了下去。

然而刚过去,陆无咎也走了过来,正用帕子擦着沾了一点灰的手。

原来这红薯是他烤的。

连翘又想起了他昨晚莫名其妙的冷脸,把嘴一撇。

但是,烤地瓜实在是太香了!

祸不及家人,讨厌他不妨碍她吃他的东西。

连翘到底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假装若无其事地凑过去:“咦,这是什么啊,竟然有两个?”

陆无咎淡淡道:“你看不出来?吃的。”

连翘当然知道是吃的,她还故意说了两个,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主动分她一个,他怎么听不明白呢!

于是她又眨了眨眼,提醒道:“这烤地瓜好大一个,你一个人恐怕吃不完吧?”

陆无咎沉吟片刻:“确实挺大,要不你帮我分担一个?”

连翘等的就是这句话,心头一喜,她稍微矜持了一下:“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只有勉强分担分担了!”

说完,她便毫不客气地伸手,还拿走了最大的那个,一边烫着手,一边急不可耐地剥了起来 。

陆无咎轻轻失笑。

连翘则彻底被折服了,这烤地瓜不光闻着焦香甘甜,剥开更是内里金黄,入口即化。

一个香香甜甜的烤地瓜吃完,她早就忘了昨天的不愉快了,唇齿留香,甚至回味了一下,夸赞道:“没想到你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烤地瓜的手艺倒是很不错,你从前有做过吗?”

陆无咎顿了顿:“没有。”

连翘呵了一声,好吧,看来他不仅剑道颇有天赋,厨艺也颇有慧根,以后不当剑修了,说不定还能当个厨子去。

她转而又捧着地瓜皮悲愤交加:“比剑比不过你也就算了,谁让你爹妈给的灵根好,但是,为什么连烤地瓜我也没你烤的好吃?”

陆无咎云淡风轻道:“你想吃,以后有的是机会。”

连翘惊喜道:“真的?”

陆无咎语气平静:“给钱便是。”

连翘刚翘起来的嘴又塌了。

好好好,原来是想卖给她!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好心。

不过这也还算公平,若是他不收钱让她白吃,她反而要猜疑他是不是又像那簪子一样存了什么坏心,不敢找他了。

“行吧。”连翘撇撇嘴,“但是在山洞里我可没带钱,要不我替你收拾一下,就当相抵了,怎么样?”

说罢,连翘便俯身准备收拾一下残渣,不过陆无咎却侧身一挡,冷冷道:“扔点残渣就行了?你去把我外衣擦一擦。”

连翘呸了一口,黑心的扒皮,还惦记着他那件被弄脏的外衣呢。

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连翘于是唉声叹气地抱起他脱下来的外衣往外头走。

等她走后,陆无咎微微回眸,只见他身后的竹筐里丢了满满一筐面目全非,奇形怪状的烤糊的地瓜。

他捏了捏眉心,冷冷地抬脚一踢,把竹筐踢到角落里,遮得严严实实的。

第035章 跳舞

连翘还没给自己洗过衣服呢,倒是先给陆无咎洗上了。而且,这衣服哪里还有什么灰尘啊,明明昨日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她疑惑地拿着衣服对着光看了又看,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头发丝,看起来还是她的,大约是昨天抱在一起的时候勾上去的。

这么干净还让她擦,分明就是想给她找活干吧。

连翘狠狠揉了几把,把他的衣服揉得皱成一团丢了过去。

“好了,擦干净了!”

陆无咎神色不快,连翘才不管他,拍拍手,扭头便走,打算找找出路。

这里有韩方士留下来的吃的,她倒是不担心饿死,就是担心自己和陆无咎一起被憋死。

不过这时,陆无咎却望了望她:“不必找了,已经有线索了。”

连翘抬头:“哪里?”

“洞口。”陆无咎朝着洞口冒白光的地方往外走。

“这里不是找过了吗?”连翘问道。

陆无咎没说话,只是让她跟着走。

又卖关子!连翘没好气,他长这张嘴有什么用?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嘴又很毒,他要是个哑巴的话,她一定没那么讨厌他。

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地面突然坎坷起来,连翘差点被绊了一跤,她赶紧站稳,一低头,却发现绊住她的竟然是一颗骷髅头。

再往前路一看,不止是一颗骷髅头,地面上坑坑洼洼之处,都依稀看得见白骨,长长的一直看不到头。

这画面颇为震撼,连翘一时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陆无咎看了眼那些已经腐朽的款式不一的衣服,猜测道:“应该是之前进来过的人,大半被困死在此处了。”

连翘脑中嗡然一声,这地方死过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也出不去了?而且陆无咎昨晚到底有多无聊,竟然走了这么远?

她忧心忡忡,陆无咎却依旧往前走,连翘于是也跟上去。

走过了长长的白骨人堆,终于,陆无咎停下,眉眼微微凝着,看向石壁。

连翘凑过去一看,发现石壁上刻了一副女子的画像。

那女子只有一个背影,长长的衣摆曳地,手中握着一柄剑,头倨傲地扬着,看向远方。

但眼睛却好似被蒙住,只有长长的飘带随风扬起,同她飞扬的衣摆缠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依旧难掩她的风姿。

连翘惊讶道:“这样的风采,这是哪位神或仙,怎么好似没见过她的画像?”

陆无咎望向那女子手中的剑,猜测道:“骊姬。”

连翘吃了一惊:“是那个堕神?怎么可能,不是传说她天性暴虐,弑杀成性么,她怎么会长这样?”

陆无咎指了指那画上的剑:“这剑长而窄,轻薄细巧,却带有倒钩,隐约见得鳞片纹理,正是传闻中骊姬的配剑——青合。”

连翘不像他是个剑修,不那么了解剑,但她知道骊姬乃是古神遗脉,昆仑神宫最后一任神尊,她的原身正是一条银龙,传闻中的配剑也是她的护心鳞所化,乃是一把无坚不摧,见血封喉的神兵。

她们家的藏宝阁也有过几片上古流传下来的龙鳞,连翘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发现那纹理倒还真像龙鳞,这么说,这个看起来清冷出尘的女子真的是骊姬了?

这也不能怪连翘震惊,毕竟她从小就是听着骊姬的童谣长大的,幼时只要一调皮,她爹就会恐吓她再不回家就要被堕神抓走了。

骊姬当然不拐小孩,不过她手段可比这残忍得多。

百年前,神族虽然凋敝,但仍有数十人存活,被供奉于昆仑神宫。只是这些活下来的神族因为血脉保持纯净,内部通婚的缘故,各有各的残缺。骊姬是那一代诞生的唯一一个四肢健全的神。不仅健全,她容貌传闻十分昳丽,比起上古神族来也毫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她聪明好学,于是当之无愧成为了昆仑神宫的神尊。

然而继任后,她暴虐的本性就流露出来。原来她相较于其他神族不是肢体残缺,而是精神有异,时常控制不住自己,发病时见人便杀,甚至连同族也不放过。

时间一久,所有人苦不堪言,遂联手将她锁于万尺深的寒潭深处,足足百年。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拦住她,在神祭日当天,被锁住的骊姬不知怎的冲破封印,重回神宫。

据说,那一日,骊姬披头散发,手执青合,赤足立于祭台上,见人便杀。昆仑神宫仅存的神族几乎被她屠杀殆尽,前去营救的神侍们也被杀了数千之众。她脚底之下尸山成堆,血流成河,可谓名副其实的尸山血海。

屠戮持续了十日之久,最后据说骊姬是同归于尽,以神魂为作引,以崆峒印为炉,将昆仑神宫百里之内焚成了焦土。

经此一事后,昆仑神宫覆灭,崆峒印破碎,四大神侍家族亦损失惨重,后来过了数年,四大家族各自分割了一片神宫的领土,才有了如今的格局。

骊姬暴虐的事迹在他们这些后辈里也广为流传,几乎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话本里的骊姬也大多被描绘成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疯女人,如此清冷孤高的骊姬画像,连翘还从未见过。

“不过,骊姬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翘纳闷。

陆无咎道:“她应该来过。”

连翘回头望了望满地的尸骨:“你是说,这个山洞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久到骊姬那个时候,这些死去的人也是神宫时代的人?”

陆无咎道:“不好说,但至少有一部分是。”

连翘又仔细打量起这山洞来,尤其是石壁上的这幅画,越看越觉得画上的人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特别是那把剑,竟然连发光的龙鳞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她伸手试图摸了摸,那龙鳞竟然像真的一样,并且离手的时候手指微微刺痛,有血珠滴了下来。

紧接着,那墙壁突然抖了一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这剑竟然是真的!

她早该想到的,上古造物非同当今,既然饕餮能化作花纹藏于剑内,这剑自然也可化作花纹藏于画中。

电光火石间,青合已经破壁而出,裹挟着弑神的戾气,化作数道剑影,向他们齐刺下来。

连翘眼疾手快,立即弯身躲开,陆无咎也险险一避,后背紧紧贴到了墙上。下一道剑光立即又劈了下来,连翘迅速躲闪,整个人快扭成了一根麻绳。

陆无咎如今也没有法力,幸好他身法也颇为灵活,两个人暂时没有受伤。

连翘被逼得步步后退,踩到了那堆白骨上,一脚踩到一个被削掉一半的头盖骨时,她浑身一哆嗦,顿时有唇亡齿寒之感,这半个头盖骨恐怕就是这青合的杰作,而这些人里也有相当一部分应该是像他们一样误闯的人,被碎成了尸块。

连 翘心惊肉跳,纵然她再灵活,也抵挡不住这剑分成数道,齐齐劈砍过来。而且这剑怪得很,刚出鞘时两个人都劈,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专劈她一个人。

难道是想各个击破?一把剑还生出灵识了?

又一次三道剑光一起砍过来的时候,连翘累得喘不上气,更何况,她还需要提着没系好的裤子,微微分神了一下,没留意从右侧还袭来一道剑光,在她发现时,那剑光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她以为要完了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险险拽开,然后那剑狠狠扎进石壁,铿锵一声,墙面霎时裂了一道长长的缝。

连翘心有余悸,若她没躲开,恐怕被扎穿的就是她了。

她拍拍心口,回头一看,发现拉住她的人是陆无咎,只见他眉眼一凛,反手祭出他那把穿花饮血剑,然后饕餮便从沉睡中被唤醒,咆哮着和青合剑缠斗起来——

连翘终于能松一口气,幸好有饕餮,别看它平时晃着脑袋不着调,关键时候倒也很是中用,威风凛凛,一点也不比青合的气势弱。

他们两厢缠斗时,连翘突然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

奇怪,这山洞里哪来的水?连翘四处打量,眼神一低,却看到了地上不知何时滴落了几滴血,再往上看,只见那血是从陆无咎的指尖滴下来的,他的右臂竟然被划了一道一指长的伤口。

连翘挪过去:“你这手,是替我挡剑的时候伤的?”

陆无咎抽回手:“不妨事。”

在外头,这伤对他们修士而言这的确算不上什么,但如今他们用不了法力,便只能硬扛。

连翘奇怪:“你为什么救我?”

陆无咎没什么情绪:“还能为什么?你死了,我也得死。”

呵!果然是这个原因,她就知道陆无咎没那么好心。

不过,论迹不论心。连翘握住他的手打算帮他暂时包扎上,至少不要在她面前继续流血。

这里没有合适的布,她打算从自己身上撕一块下来,本来手都已经伸到鹅黄色衣裙下摆了,想了想,又记起陆无咎很爱干净,于是她又掀开一层,换到里衣上,从下摆撕了一块洁白的绢布捆在他手臂上。

捆了三圈,她还解开了自己发尾系着银铃铛的红色头绳,用来替他将伤口缠好。

这么整理一番之后,连翘看着陆无咎包扎好的坠着银铃铛的右臂很是满意。

陆无咎却很是不满意,瞥了眼那铃铛眉头一皱就要扯掉。

连翘一把按住:“只有两根头绳了,你不要银铃铛,就得要小蝴蝶!”

陆无咎打量一眼她发梢坠下来的白玉蝴蝶,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选择了银铃铛,但脸色却不大好看。

“你就不能换种头饰,幼不幼稚。”

连翘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要不是现在没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割爱?再说,这可都是别人送我的,都是心意。”

陆无咎顿了顿:“别人送的你都戴着?”

连翘摸了摸:“我喜欢的当然戴了。”

言外之意,不喜欢的碰也不碰。

陆无咎莫名又想起了那根浪费了无数块玉料才雕刻出来的白玉簪,烦躁地把手抽了出来。

这时,缠斗的一剑一兽已经分出了胜负。

饕餮一爪子把戾气耗尽的青合拍到了石壁上,只听咣当一声,长剑落地,再也没动弹过。

饕餮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迅速变回了人形,只见一个总着角的幼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唇红齿白,抬起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着汗。

连翘颇为满意地夸奖两句:“饕餮,你最近表现很是不错嘛。”

饕餮哼了一声:“会不会说话,我何时不好了?”

连翘心情大好,没跟它计较,反而拍了拍它的肩:“你这么厉害,相信将来即便陆无咎接回了那只坏猫,也不会抢了你的地位的。”

饕餮很是受用:“那当然了,它怎么能跟我比!”

“不过。”饕餮转了转眼珠子,“你是怎么知道那只猫的?”

连翘坏心一笑:“我不但知道,我还给你葡萄吃,安慰你了,你忘了吗?”

饕餮震惊道:“什么你给的,不是主人给的吗?”

“主人?”连翘故意拉长尾音,“哦,忘了和你说,那天,我和陆无咎其实换了魂——”

饕餮愣了一下,再仔细回想当天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它就说主人怎么可能因为剥葡萄这种小事深更半夜把它叫醒……

“原来是你!”

饕餮怒了,不仅使唤它,还故意编造一只莫须有的猫来吓唬它,简直太可恶了,于是它噌地爬起来握着那把青合就要找连翘算账。

连翘哪里料到它居然敢拿剑,凶巴巴地命令它停下,饕餮正在气头上,哪里又肯放下。

两个人乱作一团,互相扯头花,陆无咎被晾在了一边,他冷冷斥责一声:“好了。”

饕餮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剑。

连翘则理了理衣襟,一副志得气满的样子。

饕餮又白了她一眼:“神气什么,又不是真的有猫,你以为你能吓唬得了我?”

连翘本来不想打击它的,但饕餮语气实在太惹人厌了,于是她恶狠狠地抖了出来:“怎么没有,那只猫不是我编的,我可看到陆无咎的札记了,那书都被翻卷边了,说不定陆无咎早就已经将它养在了外头,每天亲亲抱抱摸摸,你不知道而已。”

饕餮深受打击,小心地看向陆无咎:“主人,真的吗?”

陆无咎看了连翘一眼,若有所思。

连翘赶紧道:“我可没有偷看,是那本书自己掉出来的,不小心被我看见了而已!”

那书分明是放在木盒里的。陆无咎没拆穿她,只是淡淡对饕餮道:“蠢得厉害,又不一定带回来,你急什么?”

饕餮顿时又心花怒放,和一只蠢猫计较什么?它可是威风凛凛的神兽,说不定以后这猫还要靠它保护。

于是筋疲力竭的饕餮放心地回去休息了。

连翘却来了兴趣,凑过去眨了眨眼:“你竟然真的在外面养了一只猫?快告诉我,那猫是什么颜色?”

陆无咎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白的,通体雪白。”

“竟然是白猫?”连翘最喜欢可可爱爱的小雪球了,她又追问,“那手感呢,是软毛还是硬一点的?”

陆无咎道:“软,很软。”

连翘眼睛发亮:“养的怎么样,是不是油光水滑的?”

陆无咎回忆了一下:“嗯,是很滑。”

“这么说,这是一只香香软软又油光水滑的雪白小猫?”连翘已经能想象出有多可爱了,“要是给我,我能亲亲抱抱摸上一天!”

陆无咎倒是没反驳。

连翘一看他的眉眼就知道他真的喜欢,又纳闷道:“既然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忍住不把它带回来?”

陆无咎扯了扯唇角:“这猫颇有些娇蛮,脾气不小。”

果然是只漂亮坏猫,连翘好心地给他出主意:“脾气很大啊,那你要多给它顺顺毛,哄一哄它,你对它好,它当然也会喜欢你。”

陆无咎抬眉:“哦?”

连翘很大方道:“我幼时养过两只猫呢,很是有心得,你以后若是不知道怎么样可以来问我,保证这小猫对你百依百顺,天天撒娇,还可以让你摸肚皮,想干什么干什么。”

陆无咎微微勾唇:“好。”

见他听得很认真,连翘也很满意,又凑过去道:“既然你心这么诚,看起来也是个爱猫的,那我就多说几句告诉你一个养猫的窍门。”

陆无咎望着她:“什么窍门?”

“小猫最喜欢被摸的地方——”连翘笑眯眯,“小猫最喜欢被摸头,摸下巴了,还有的猫最喜欢被摸尾椎,你一摸,它就会把屁股翘起来。”

连翘比划了一下,身后的小树枝像猫尾巴一样摇了摇。

陆无咎眸色一暗:“好,以后试试。”

连翘其实存了小心思,教他哄小猫什么的其实都是在麻痹他,她真正的目的是趁他高兴讨要那把掉落的剑。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青合,清了清嗓子:“养猫着实不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是不是也应当有点表示?”

她已经说得很明显了,陆无咎只要不傻就应该主动把这把剑让给她,反正这是把女子用的剑,他已经有了妖剑,没必要再多一把。

但陆无咎神色却淡淡的:“你若是教得好,让你摸一摸也是可以的。”

连翘生气,怎么听不懂呢,谁要摸猫了,她要剑,好剑!

她眨眨眼,故意在他面前对那把剑爱不释手:“猫么,自然是要摸的,不过你能不能带回来还不一定,我看,要不给我点别的报酬,这把剑就归我吧,它和我挺相配的。”

陆无咎审视她一眼:“相配?”

连翘急了:“怎么,你不信?我当年及笄的时候跳了一支剑舞,据说名动天下,别人都夸人剑合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剑舞,也有人说若是能把配剑换成骊姬失落的那把青合会更上一层楼,你不记得了?”

陆无咎漫不经心:“那天?我记得那天你说有事找我,把我叫去后山,然后,你没来。”

整整一晚上,从天黑到天亮。

“……”

连翘挠头,她都忘了这茬了,好像是因为她发现陆无咎送她的簪子太敷衍,故意捉弄了他一回。

不过陆无咎这人她是知道的,最是没耐心,一刻钟发现她没去他肯定转身就走了,总不可能在冷风里等了她一夜吧?

小气!这么小的事居然能记到现在。

他一定是因为没看见她跳舞觉得她针对他心存记恨罢了。

连翘于是假装忘了,干笑两声:“是吗,哈哈哈,还有这回事?无妨无妨,我再给你跳一回,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惊艳,什么叫相配。”

于是她握着那把软剑,足尖一点,纵身起舞,如轻云慢移,旋风疾转。

陆无咎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没说什么,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连翘猜到自己定是折服他了。

于是想要再炫一炫技,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来了一个春燕展翅,想要再惊艳他一下,让他心甘情愿把剑让出来。

纤腰灵动,回眸浅笑,淡黄的衣裙被吹得翩翩飞扬,连翘摆出了一个生平最完美的笑,然而就在定格的那一刻,忽然腰间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再一低头,只见翩翩飞起的衣裙下两条又细又长的腿格外显眼。

而她的亵裤,则丝滑地层层堆到了脚踝……

陆无咎掠过她修长白皙的双腿,轻笑一声:“是够惊艳的。”

连翘脸色爆红,立即弯腰,双手捂住自己飞扬的衣裙,救命啊,早不掉晚不掉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裤子掉了!

第035章 流逝

连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身提起了裤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没有丢人,只有更丢人,提裤子的时候,连翘突然看到上面有一丝淡红,整个人攥着衣裙,耳根通红,几乎快晕过去。

陆无咎瞥过来一眼:“怎么了?扭到了?”

连翘若无其事:“哪有!”

心里却直叫唤,惨了惨了,偏偏这个时候月信还来了,这岂不是雪上加霜?陆无咎应该没看见吧,幸好他没看见。

这也不能怪连翘没有提前发现,毕竟修士修炼有调理经脉的法子,一年才会短暂出现一两次月信,她之前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完全没意识到是这么回事。

一定是因为被困在了这个山洞里,没有灵力控制,才会突然遭遇这种事。

她手足无措,一脸懊恼。

陆无咎瞥了眼她发红的耳尖,微微一顿,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地朝洞口走去。

连翘这才翻找起救急的东西来,乾坤袋里或许有,但问题是她现在没灵力,连乾坤袋也打不开,至于她身上,乱七八糟的漂亮匕首和宝石叮铃咣当挂了一身,唯独没半点实用的东西。

这下又要继续丢人了!连翘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懊恼时,她突然想起了陆无咎,她记得他很是讲究,互换身体时她发现他身上好像带了干净的帕子。

于是纠结再三,她还是决定厚着脸皮跟他讨要。

只是这会儿,她再没了刚刚的嚣张,细声细气,跟蚊子似的。

说了两遍,陆无咎微微皱着眉,侧耳倾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帕子,我说帕子!”连翘怒了,霸道地从他袖中搜刮出三块素帕,然后转身便跑。

陆无咎盯着她慌乱的身影,眼神微妙。

然而连翘不知道他这帕子看着素净,实则都是绣了暗纹的,跟他整个人一样,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每一处的穿戴都很有讲究。

凹凸不平的暗纹磨的她很不舒服,好一会儿,连翘才勉强将就适应。

但是用着陆无咎的东西垫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到底是有些尴尬……

收拾完自己之后,连翘暗暗给自己鼓了半天劲,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出去。

顺便观察陆无咎的反应,陆无咎依旧是冷冷淡淡,好似并没发现,反而把那柄剑让给了她。

连翘心情这才好点,要不然再在他面前丢一次脸,她就真的不用活了!

青合果然是一把神兵,连翘滴血认主之后,它便化作了一根龙形手镯,绕了三圈,缠在了连翘的右臂上。

银白色的龙鳞流光溢彩,龙头昂扬,不光是把好剑,便是当镯子用也十分赏心悦目。

连翘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会儿。

此时,陆无咎正盯着骊姬的画像看得出神,连翘凑过去:“还看呢,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陆无咎思索道:“你不觉得这幅画就是在指路?”

骊姬注视的地方是洞口,连翘瞥了一眼,道:“出口只有那一个,不管是不是肯定只有往那边继续走试试了,之前不就是这样么,你往外多走了几步,于是发现了白骨人堆和骊姬的画像,说不定再往外走走就是出口了呢。”

陆无咎却讥讽道:“你觉得骊姬会这么好心,给误闯的人指路?”

连翘哑然,看到这幅画像后她隐约对师父们讲述的那段过往有了一点怀疑,但骊姬其人如何,光凭一幅画也很难有决断。

她回头看了眼满地的白骨,也沉思道:“骊姬好不好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年神宫之变,她的确是想把所有人都杀了。这个古怪的山洞里躲进来这么多修士,说不定就是当初被她追杀逃亡的人,若是如此,骊姬不但不会给他们指路,留下这幅画和这把剑,反而是为了震慑和杀光他们。所以,这么说,她看向的白茫茫的洞口不是出路,而是一个幻阵,只是想耗死他们?”

连翘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在山路上看到了一些尸骨,这些尸体尸骨完好,大约是躲过了青合攻击的那些修士,但终究出不去,最终筋疲力竭,倒在了朝着光亮的路上。

如此看来,这看似有光和有风的洞口并不是真正的出路,真正的出路又在哪儿呢?

连翘纳闷道:“韩方士既然能从这里炼药,又把炼好的药带出去,说明他肯定经常往返与此,这么看来,这个出口应当不难找,他一介方士都能找到,我们没道理找不到啊。”

陆无咎抿了抿唇,突然看向洞口相反的方向:“或许是我们一直想多了。有无相生,真假难辨,既然看起来是出路不是出路,那么看起来是绝路也不一定是绝路。”

连翘也看向对面的石壁,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山洞和他们第一次遇到的四面墙很像,越是与它较劲,便越是出不去,韩方士的丹炉就在里面,说明他进来时应当也只在里面待着,那么出口也许就在丹炉附近,说不定——就是那面相反的石壁?

她指了指石壁:“你是说这里?骊姬眼睛被蒙着,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一直被眼睛所看到的景象所误?可是她既然想杀人,为什么又要留下线索?”

“试试便知。”陆无咎斟酌道,闭着眼转身朝洞口相反方向的石壁走去。

于是连翘也闭上了眼。

眼睛一闭上,洞口的风似乎越来越小了,他们缓慢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按理应该撞上石壁了,但面前却什么都没有,两人心中一动,知道大半是猜对了。

他们又继续闭眼往前走,突然撞到了一扇门——

而连翘记得,这山洞里原本是没有门的,那么这扇门,应当就是真正的出口。

果然,他们伸手一推,那扇门便真的开了,扑面吹来凉爽的夜风,风中裹挟些许花香,是江陵城这妖树独有的香气。

——出来了!

连翘再一睁眼,只见面前树着一面屏风,不远处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浴桶,又回到了他们一开始陷进山洞的地方。

不过,不同的是,韩方士已经不见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们都在里面待了快一天一夜了,韩方士定然不可能留着等他们抓。

只是连翘再一低头,发现脚底下只是普普通通的地面,没有任何裂缝,她又四处找了找机关,也没能打开这块地面。

连翘不忿,于是催动手中的青合一剑劈下去,只见地面确实是裂了,不过地下只是普普通通的泥土,并不是他们待过的山洞。

连翘奇了:“怎么会呢,我们明明是从这里出来的。”

陆无咎沉思片刻,道:“那个山洞也许不是真正的山洞,而是一个法器的内部,法器消失了,山洞自然也不会停留在原地。”

当年神宫之乱中,骊姬就是以崆峒印为炉,焚尽神宫,而那古怪的山洞里又困死了很多高阶修士,所以这法器不作他想,定然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崆峒印碎片了。

这块碎片竟然会在韩方士手中,难怪他能炼制出解毒的药。

不过他一介小小游走江湖的方士,连修士都不算,究竟是如何得到碎片的,又是如何炼制解药的?他和这怪桃到底又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要逃?

连翘迅速追出去,试图找到韩方士。

一出门,她却有些迷惑,只见这天是黑的,夜色朦胧,而她分明记得他们在山洞里面待了一夜和一个大半天,按理,现在的时辰应当是下午才对,怎么会是晚上呢?

她问陆无咎,陆无咎也凝眉不语,连翘只当是自己睡太多迷糊了,也许他们真的在里面待足了一天一夜?

此时,晏无双瞥见他们的身影,正好追了过来,一开口便是:“你们出来了,那个老头子真有古怪?”

连翘心想她失踪一天一夜,晏无双这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

不过,也许追查案子要紧,她忘了吧,于是连翘简单地说了下这一天的经过,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折腾了快一天一夜,还是让他给跑了!话说你们一直守在外面,就没有看见他出去?”

晏无双却懵了:“等会儿?什么一天一夜?”

连翘也很懵:“我还想问你呢,我失踪这么久你连找也没找?”

两边一对,双双沉默,然后互相狐疑地打量两眼,觉得自己又碰上了幻境。

陆无咎则抬眸望了望头顶的月。

终于,晏无双在试探了连翘既没发烧也没被控制心智之后,艰难地开口道:“在我眼里,你们根本没有消失一天一夜,只离开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你看这月亮,你们进去查探的时候它就挂在屋檐上,现在,它还是挂在这里。”

连翘震惊:“怎么可能,我确实是离开了一天一夜,你看这把青合剑,就是从山洞里带出来的,还有陆无咎的伤,这么多事情怎么可能在一盏茶之内发生,何况我昨晚还睡了一觉……”

“可是,我确确实实只是打了个盹……”晏无双也摸不着头脑了,她坚信自己也没错,十分不解,“怎么可能呢!”

连翘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晏无双是不是真的,她满腹疑虑地走开,又去大街上随手抓了一个过路的人,问他今日究竟是五月二十,还是五月二十一,过路的人毫不犹豫说是五月二十,在她不信之后,还用怜悯地眼光看她。

一连几个,皆回答如此。

连翘脑中轰然一声,突然想起了他们刚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屏风旁边的浴桶——

他们昨日掉下去时,那浴桶的水冒着热气,今日回来时,浴桶里的水还没凉。

一开始连翘只以为是又有人放了水,现在却品出些许不对了,如果韩方士早就逃了,那么今日仆人们又怎么会继续给他备水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桶热水还是这桶热水,只是他们被困山洞的时间和水凉的时间有差别,也就是说他们在山洞里的一天一夜甚至都不够外面一桶热水凉下来……

连翘缓缓转头,呆呆地道:“我明白了,那块崆峒印碎片里面的时间流逝与外面是不一样的,我们在里面待了快一天一夜,在外面可能只是喝口茶的功夫!”

“时间流逝不一样?”晏无双震惊地瞪大双眼,“是不是你记错时间了,真的有这种古怪的地方?”

连翘摇摇头,不,她没记错,晏无双也没错,确确实实是里面和外面的时间不太一样。

她突然又想起来韩方士,难怪每见他一次就觉得他老了许多,原来他是真的老了,如果她没猜错,他消失的时候应该就是待在那个古怪的山洞里,他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不一样!

陆无咎难得没有反驳连翘,甚至已经算出了内外的差别,他道:“我听过一个传说,听说飞升之后的天外天与人世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究竟有没有天外天尚且不知,但若是我没猜错,我们进入的那个山洞,正是崆峒印所连接的一块异域之地。只不过是反过来的,我们的一日,在那里或许是一年。所以外面虽然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但我们在里面已经待了一天一夜。”

连翘也跟着算了算,的确差不多,这崆峒印也太邪门了,简直颠覆她所有的认知。

事到如今,必须尽快找到韩方士才能找到这块碎片,而最快的方法便是让赵太守调动卫兵。

于是一行人立即折回太守府,不过他们说的比较简略,只说韩方士必有古怪,让太守下令围追。

安排下去之后,便是等着收网了,连翘总算能好好歇一歇。

一天一夜就吃了一个烤地瓜,她已经饿得不行,回去后大手一挥,要了一桌子的夜宵。

当然,也包括陆无咎的,他没有味觉,说她吃什么,他跟着随便吃点就行。

连翘于是便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要了,她暗戳戳地想陆无咎这点倒是挺好相处的,以后谁要是与他成婚,倒是完全不必考虑口味了。

狼吞虎咽了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粥之后,连翘才算活过来,然后又继续埋头苦吃。

相比她的急不可耐,陆无咎吃东西要斯文得多,只见他慢条斯理用了一碗粥后,拿了一块帕子准备擦嘴。

连翘没好气地腹诽,他又没味觉,怎么还吃得挺开心?怪人。

然而再一定睛,落到陆无咎那块绣着暗纹的素帕上,再落到他那削薄的唇上,她霎时呛了一口粥,咳个不停。

等会儿,他拿什么擦嘴呢!

他竟然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帕子,还拿来擦嘴?

可那块帕子还垫在她身下呢……

晏无双赶紧给她递来一碗茶:“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连翘随口编了个理由:“粥太热了。”

晏无双古怪地盯她一眼:“你手中这碗是杏仁豆腐,凉的。”

“这样吗,哈哈,那一定是因为太凉了才呛到了。”

连翘语无伦次,边不知滋味搅了搅,边偷瞄陆无咎,心思复杂。

要不要提醒陆无咎呢,她是知道他最讲究了,要是知道恐怕得把所有类似的帕子都扔了,但说出来怪怪的,这怎么好意思提醒他啊!

这时,陆无咎慢条斯理,优雅拈了帕子,又擦了擦唇角,还微微勾唇问她:“不是饿吗,怎么不吃了,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了!”

连翘心虚,手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莫名脸颊绯红,如坐针毡。

幸好他不知道她拿他的帕子是干什么用的,要是知道,肯定会膈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