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换头
连翘只当是姜离太经不起刺激了,撇了撇嘴。
临走时,陆无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得连翘心里又直到犯嘀咕。
难道是簪子有什么问题?
她拔下来打算看看,就在此时,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姜离似乎是要敲门来着。
那她会不会来得更早,断章取义,听到了之前让陆无咎帮她插簪子的话?
连翘呆住了,然后脸色爆红,她难道以为是那个插?
啊啊啊,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姜离怎么会脸红成那样!
前面……后面……她不会以为她私底下玩得很花吧?
连翘扶额,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不行,她一世英名,可不能被这么玷污了!
于是连翘鼓起勇气,打算找姜离说清楚,此时姜离似乎正在发脾气,屋子里不断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连翘敲了三遍门她才打开,脸色很不好:“还没够?你还想做什么?”
连翘强装镇定:“凶什么凶?我是想说刚刚的事。”
姜离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我没兴趣听你们的细节!”
连翘被震得睫毛颤了一颤,她也怒了,明明是姜离断章取义,心底不干净,这大清早的,谁会做这种事啊?
姜离不想听,她还懒得解释呢!
她丢下一句“我们是在戴簪子,你爱信不信”,然后转身就走。
路过陆无咎房间时,她又想起他刚刚的笑来,气不打一处来。
他肯定也听明白了,嘲笑她是吧?
连翘狠狠踢了他的门一脚,一转身,却看见陆无咎根本不在门里,正望着她,还挑了挑眉。
“我的门,怎么招惹你了?”
“……”
干坏事被当场抓包,连翘心虚地扭头就跑。
回去后,她把那根簪子又塞进了乾坤袋里,短时间内不是很想再看到它。
——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雨停后,今年的海葡萄长势格外得好,比过去数年都要好。
这可是一年里最关键的时候,村里几乎所有人都下了海去摘。
连翘旁观他们采摘也觉得颇有意思,这海葡萄原是浅海的礁石上的,需要一点点去摘,后来聪明人想了个办法,在浅海埋了许多绳子,海葡萄便长在了绳子上,长成的时候把绳子一收,便能一根根地捋下来。
一根长满海葡萄的绳子能卖上一石米,对这些靠海吃海的人来说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只可惜这海葡萄容易腐坏,只有到岛上才能吃得新鲜。这不,雨后次日,已经有不少人坐船登了岛。
连翘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人群中惹出一阵骚动,她一向爱看热闹,便凑过去听了听。这一听不得了,竟然听到了一桩奇事。
原来前几日的无头尸体中里有一个姓韩,是双生子之一,妹妹死了,姐姐逃过一劫。今日有个从岸上来的是开客栈的,在岸边碰到了卖海葡萄的姐姐,发现和客栈里的一位客人样貌一样,他疑心是这位客人也来了,遂找她搭话。
没想到眼前这位样貌一样的姑娘完全不认识他。两边再一对,轮到这客栈的掌柜惊慌了,直呼自己撞鬼了,也顾不上什么海葡萄了,赶回去便要看看住在他那里的女子到底是人是鬼。
韩家自然也跟了上去,疑心当真是女儿变成了鬼魂。
连翘倒不觉得是鬼,她隐隐觉得这个东西不简单,于是也一起上了岸。
根据掌柜的描述,那女子成日披着斗篷,围着项帕,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连翘越发笃定这女子有古怪。
他们悄悄进去,然而这东西警惕地很,乍一听见动静,拔腿就跑,干脆跳了窗,晏无双行动迅速,冲上去一把薅住了那女子的脖子。
“抓到了!”
就在她沾沾自喜时,忽然之间,那女子的脖子毫无预兆地断了开,身体像坠落的风筝砰然从二楼掉下去。
脖子断了?
晏无双震惊:“我没用力啊,她也太脆弱了吧!”
周见南看了眼那摔下去一动不动的尸体:“人都死了,你还没用力,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
晏无双拎着手上的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幸好赶过来的韩家人将这头接了过去。他们一打眼便认出来了,这的确是他们女儿,不过那头颅已经开始腐坏,气味难闻。
连翘又奇怪起来,这韩家女的尸身还在棺材里,那么掉下去已经死掉的那个无头尸身又是谁的呢?
死掉……
连翘突然凑到窗边,只见姜离带来的几个弟子正在靠近那具尸体,她立即大叫道:“让开!”
霎时,只见那原本一动不动的尸身突然暴起,瞄准一个瘦弱的弟子竟要去锁他的喉——
幸好这弟子被连翘一提醒迅速闪了身,那无头尸见偷袭不成迅速逃离。
原来这无头尸竟然是活的!
连翘直接从窗户跳下去追。
这无头尸动作灵敏,身体轻盈,跑得极快,连翘险些要被它绕丢时,突然一道剑光从前劈下来,那无头尸直接被削断了一条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连翘顺势一把反扣住它的双手,将它摁在地上。
“还跑!”
这一摸,她突然这双扣住的手竟然是微微热的,和活人的手没什么区别,而且柔软纤细,似乎还是双女子的手。
连翘脑中的迷雾在触碰到这双手的瞬间缓缓消散,她压着这具无头尸转过来:“你是潇潇?”
那无头尸一僵,不再挣扎。
“你说这是谁?”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周见南难以置信,“那个潇潇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变成这种怪物?”
那无头尸一听他这么说,又开始狂躁挣扎起来。
看起来似乎是被激怒了,周见南毛骨悚然地躲了开。
此时,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瞧见这无头尸体居然会动,又惊又惧,连翘怕扰乱人心,于是给这无头尸套了个袋子,带回了瀛洲岛。
回岛之后,连翘叫了里正一家人前来辨认,纵然没了头,他们还是一眼便认出来这就是潇潇。
潇潇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不存在的头,似乎不敢面对。
连翘也有很多话想问,于是便给她设了一个脚镣,然后又把刚刚夺回来的头安在了她头上,让她借用别人的头说话。
说来也奇,这头只要往她脖子上一放,便像磁石一般自动吸附住。
潇潇转了转脖子,那眼珠子和嘴唇虽然有点僵硬,但也能用。只是头颈交接处有一道血痕,肤色一个黄一个白,差异甚大,极为惹人注目。
这副样子太古怪了,老里正冲过去,问道:“——儿啊,你是怎么死的?”
潇潇动了动喉咙,还有些不习惯,嗓音也十分古怪:“我,没死。”
老里正错愕道:“那你这是……你的头分明断了啊。”
潇潇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头断了,身体还活着。”
这显然已经超过老里正认知了。
潇潇僵硬地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在她因为被退婚而上吊之后,脖子就一直不舒服。一开始她并没当回事,有一日睡觉时时,她头脑发晕撞到了桌子上,等再醒来,她发现自己看不见了,于是扶着桌子摸索着爬起来,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突然间,她发现自己不仅是看不见了,也不用呼吸,闻不到气味,往前摔倒时,脚底却碰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她试着捡起来,却发现那是她的头!
一觉醒来,头脱落了,人还活着,世上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潇潇跌坐在地,她缓缓抚摸她的头,发现头颅已经凉了,还有蚁虫在啃食。而她的身体还是完好的,并且比从前还要敏捷灵活,强壮有力。
她若无其事地假装把头颅安回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围住脖子,希望头和身体能重新长好。
但是没有用,她的头慢慢开始腐烂,已经能闻到里面腐臭的气味,再多的香味也盖不住。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生活在家里了,也知道自己没头看不见,于是她悄悄杀了一只羊,把羊的头安在自己脖子上。
的确也是能看见的,但羊头人身太过怪异,一旦被人发现她定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于是她便图谋起了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的头。
第一个杀的是她平日的好姊妹,她约对方一起去海边,趁其不注意将人勒死,割下了头安在了自己头上。
果然,还是人的头好用。
当然,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她把自己腐烂的头扔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家里,假装已死。然后她就被装进了棺材里,等到下葬以后,她又掀开了棺材板,继续以死人的身份杀人抢头用。
麻烦的是,每个新鲜的人头都只能维持两三天,然后便会腐烂,她必须不停地杀人换头。
如此下去,她知道自己迟早要暴露,当被她们抓住时,一开始潇潇还想断头假死试图逃过一劫,后来,实在厌恶了这种生活,干脆不挣扎了。
“事情就是这样。”
潇潇用那颗不属于她的头没什么情绪地说着。
李家人听到这一切早已吓得远远躲开,大叫着:“怪物,怪物!”
潇潇听到这话又开始愤怒:“我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只是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我的头自己就掉了。”
她转着僵直的眼睛,眼中透出一丝愤恨:“是贺家,一定是他们为了退婚给我下了邪术,把我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所以,你假死之后,便去杀了贺祥,将他推下了水?”连翘问道。
潇潇扯扯嘴角:“我本来想杀他的,但是我还没动手时,我的第四颗头刚好腐烂,一颗眼珠子掉了出来,把他吓得失足掉进了河里,他是自己淹死的,同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想象那个画面又隐隐作呕。
连翘忍着不适,追问道:“所以,你的头是自动脱落的?”
潇潇点头,然后又很迷茫,扯住了连翘的手:“没错,就是你说的这样,头掉的时候甚至只有一点点痒,就好像长熟的瓜一样,熟透了自己就脱落了,你是不是知道原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是仙人,一定能帮我再做一个头的对不对?”
连翘心中五味杂陈,换作任何人一觉醒来发现头掉了恐怕都会发狂,何况一个刚被退婚本就绝望的少女。潇潇专挑漂亮的女子下手,恐怕也存了几分弥补自己容貌的意思。
但此事太过诡异,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于是诚恳地摇头:“我不知。”
潇潇又看向其他人,在场的人没一个知道的。
潇潇于是发起狂来:“为什么偏偏是我变成了这样?我有什么错,我只想要我的头!”
连翘道:“即便如此,也不是你肆意杀人的理由,你没有头还能活下去,那些被你杀害的人何其无辜?”
潇潇歪着脑袋打量连翘,突然笑起来:“你不知道没有头的感觉,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看不见听不见也闻不到,好像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永远也出不来的笼子,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我想要头,只有安上头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你这颗头多美啊,你既然这么信誓旦旦,正义凛然,不如把你的头给我如何——”
说罢,她突然伸出利爪狠辣地抓向连翘的脖子,原来先前卖惨时她已经不知不觉破开了禁制!
连翘立即偏身躲开,脖子却被划了一道血痕。
见血的那一瞬,陆无咎直接抬手掐断潇潇的脖子,然后只见那不属于她的脑袋骨碌碌滚下去,潇潇也成了无头苍蝇,摇摇晃晃,然后凭借着先前的观察迅速从窗户里跳出去往海边跑去。
她动作灵敏,逃跑时还想继续抢别人的头,正巧遇到了姜离。
姜离厌恶地一剑将其穿心,然后只见潇潇捂着心口,仰面倒了下去。
“不要!”
连翘迟了一步,只见那剑拔出之后,潇潇的尸身迅速腐烂,然后变成了死后十日该有的样子。
连翘望着那滩血肉气道:“谁让你动手的,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姜离冷冷地看她一眼:“谁知道这是什么怪物,她朝我抓过来,我当然要自保,要怪只能怪她外强中干,不过区区一剑,就死得这么彻底。”
事已至此,连翘也没办法了。
姜离瞥了眼她脖子上的伤痕:“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被这东西抓伤,谁知道你会不会也变成跟她一样。”
连翘又立马捂住自己的脖子,再仔细一看,伤口已经有些发青,似乎真的中了毒。
不会吧,难道这无头尸是会传染的?她可不要变成无头人!
连翘惊恐万分,回去后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书,也没找到像潇潇这样非人非妖非仙非鬼的是什么东西,又问了老里正一家,他们只说自己从百年前就定居在这岛上,祖祖辈辈没离开过,从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连翘简直要悔死了,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到了晚上,她也不敢一个人睡,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头也掉了,于是拉了晏无双来守着她,没想到晏无双回去后,发现自己手上也被抓了一道。
这便没办法了,两个人本想叫周见南守着,又怕一旦出事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这时候,陆无咎刚好路过,答应守一夜。
于是晏无双便由周见南守着,连翘则由陆无咎守着。
连翘一晚上也没敢睡,她走来走去,唉声叹气:“我可不想变成潇潇那样,要是没有头,那就看不见听不见也吃不到东西,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陆无咎垂眸:“你想要,那就安一个。”
连翘没好气:“那不是和潇潇一样要杀人抢别人的头?我做不到,而且抢来的头过不了一天就会臭吧,我宁愿死,也不想像她一样忍受腐臭。”
陆无咎声音淡淡的:“你若是不喜,一天一换不就行了。”
连翘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呢?”
陆无咎摸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沉默不语。
连翘疑心是自己听岔了,陆无咎总不会是说要帮她一天换一个新鲜人头吧?
不可能,他虽然讨厌,但也不是滥杀的人,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比魔头还可怕?
连翘想想都觉得离谱,何况还是为了她?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但她头一回没了开玩笑的兴致,抱着膝蜷缩在床上,声音闷闷的:“你别取笑我了!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
她是真的害怕。
陆无咎没再说什么,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伤口边缘,输送着灵力。
就这么整整一晚上,伤口总算没有恶化,连翘稍微放松一点,不知不觉靠到了陆无咎肩膀上。
梦中也不安稳,光怪陆离,不过躺了一小会儿,连翘忽然惊醒坐了起来,眼前却是黑的,就像潇潇描述的那样,什么也看不见。
她脑中轰然一声——
她的头不会真的掉了吧!
连翘一瞬间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被震麻了。
打击太大,她身子颓然一倾,突然在枕边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
难道是她脱落的头?
连翘尖叫着跳起来,这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摸的是我的头。”?
是陆无咎的声音。
连翘又摸了摸,有鼻子有脸,还真是,然后她才敢伸手往自己脖子上摸,也没断,她长舒一口气,幸好她的头还在。
但是……她晃了晃自己的胳膊,右手怎么没有知觉呢。
连翘心里又是一惊,该不会她的头没脱落,胳膊脱落了吧。
“我的胳膊!”
完了完了!
连翘惊恐地到处摸,黑暗中终摸到了一条圆而长的物什,伸手便要抓起来——
陆无咎却按住她的手,语气有些生硬:“松手,这不是你胳膊。”
第047章 斩杀
连翘还没听明白,无意识地捏了捏,陆无咎突然拂开她的手。
连翘刚想质问为什么,忽然灵光一闪,她迅速收回手,意识到碰的是什么。
要死要死!这也太尴尬了。
不仅如此,她右手缓缓又有了知觉。
竟然是被压得太久麻痹了,加上太过紧张,她还以为是手断了。
幸好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出脸红,连翘手心在膝盖上蹭了蹭,若无其事,捏着嗓子道:“哦不是啊,那我的胳膊呢?”
陆无咎淡淡瞥她一眼,连翘心虚地不行,干笑两声:“咦,好像没掉,只是麻了,哈哈哈,这麻的真不是时候。”
陆无咎揉揉太阳穴,轻轻一抬手,一排排的灯依次亮了起来。
霎时房间内灯火通明,连翘赶紧爬起来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自己一遍。
只见那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浑身上下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她长舒一口气,看来这尸毒并不像上一次的怪桃之毒一样会传染。
于是她正了正脖子,又捋了捋袖子,精神焕发,心情大好,看陆无咎也顺眼了许多,走过去清了清嗓子:“你昨晚态度还是很不错,放心,我会记得的,等下次你受伤我一定会原原本本回报你,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
陆无咎抬眉:“什么都可以?”
连翘捂住了藏有碎片的锦囊,结巴道:“当然,也不能太过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伤。”
陆无咎薄唇微启:“还真有一个秘密要你帮忙保守。”
连翘来了兴致:“什么秘密?”
陆无咎瞥她一眼:“你过来,离得近些,我告诉你。”
连翘兴冲冲地凑过去,拍着胸脯:“你放心,我嘴严得很,保证谁都不说。”
陆无咎轻笑一声,示意一眼她的手:“把手伸出来。”
连翘了然,看来还是个宝贝,于是她把双手都伸了出去,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快点。”
陆无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紧接着,他握住连翘的手,连翘正不明所以,那只手突然脱落掉了下来,砸到了连翘手上——
这冲击实在太大,连翘霎时笑容僵住,等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迅速丢掉陆无咎的手。
啊啊啊啊,救命!
他居然也中了毒!
连翘吓得跌坐在地,爬着躲到一边。
可那手居然还会动,抓着她的裙角死死不放。
连翘吓得眼泪都要飞出来,拼命地躲着:“松开,松开呀!”
这时候,只见陆无咎微微一抬手,那只断手又回到了他手上,然后闷闷笑道:“胆子真小。”
连翘僵住了,然后尴尬了,她爬起来回去抓住陆无咎的手看了又看,只见那手白净光滑,根本没有潇潇说的拼合起来的红线。
她又翻了翻,陆无咎身上也没有被抓伤的伤口。???障眼法?
耍她是吧?
这个狗东西!
连翘急了,扑上去狠狠将陆无咎摁在榻上,双手作势掐住他脖子:“你敢耍我,我要杀了你!”
陆无咎唇角微微勾着:“谁让你这么好骗。”
连翘磨着牙根:“我好骗?好啊,我让你看看我究竟好不好骗!”
她气得一口咬在陆无咎脖子上,让他装中毒,真的变成无头尸才好。
她生生咬出了一个血印子,陆无咎微微蹙眉,捏住她下巴,连翘转而一口又咬住他指尖。
陆无咎脸色微变,原本紧皱的眉忽然又松开,就这么看着她咬下去:“牙倒是挺利。”
连翘又狠狠咬了一口。
陆无咎道:“解气了?”
连翘微微松口,纳闷:“你不嫌疼?”
陆无咎摩挲她柔软的唇瓣,低低道:“是有点,要不你换一根咬?”
连翘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又没想通是哪里怪。
“你让我咬我就咬?小心我把你咬断了!”
她狠狠地威胁道,陆无咎却只是笑。
连翘莫名其妙,又往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
无头女尸的事情了结之后,潇潇一家人也没脸在岛上待下去了,收拾东西便要离开。
连翘趁着他们离开之前又追问了潇潇生前喜欢去的地方,想找到她的头骨。
姜离觉得她没事找事,怕是没被抓够,连翘理都不理她。
她其实一直在回想潇潇昨天的描述,潇潇说自己的头是一觉醒来自动脱落的,并不十分痛,像瓜熟蒂落一样。
这个描述很可怕,若头真是她结出的“果”,那这个果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连翘直觉不简单,在饕餮的指引下,还真叫她找到了。
原来潇潇的头就被埋在她院子里的一株李子树下,挖出来时,已经只剩下白骨了。
看起来和普通的头骨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当连翘拿起来,从里面却掉出来一颗黑色的珠子。
她小心地用帕子捏起来打量,只见这颗珠子如葡萄大小,通体漆黑,既不像石头,也不像玉,倒像是……骨头。
“难道说,潇潇其实是生病了,脑子里长了一颗骨珠?”
可是,也没听说什么病脑中会长珠子啊。
连翘带着这颗骨珠回去把周见南薅了起来:“你不是自诩见多识广吗?说说这是什么东西。”
周见南努力搜刮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陆无咎路过时淡淡地提醒一句:“并不一定 是病因,你不觉得,它像一颗种子?”
连翘瞬间豁然开朗,假如说潇潇的头是果实的话,那瓜熟蒂落之后,可不就是会留下种子吗?
可它若是种子,是种在哪里呢,若真能长大,又会长出什么东西?
连翘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尝试,于是只好把这颗诡异的骨珠收了起来,打算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查探一番。
潇潇的事情到此暂时告一段落,也是时候继续找一找崆峒印碎片了。
不过不像前两次,这次他们来得晚,在岛上待了这么久也没发现半点关于碎片的线索,一时间也不知该往何处找。
正巧周家将要换任家主,不日便要举行大典,加上之前的那副半神尸骨还没着落,于是他们打算到周家走一趟。
只是今日正好赶上海葡萄丰收的日子,岛上人头攒动,连翘爱热闹,打算逗留一日,顺便探听探听周家目前的情况,了解细致之后再入城。
小小的一座岛,今日来了千余人,几乎把整座岛都挤满了,连翘趴在客栈的栏杆上瞧着,啧啧称奇:“还是人间热闹,无相宗冰雪常年不化,山上的人也总是行色匆匆,上一回这么热闹的时候好像还是三年前的仙剑大会。”
晏无双磕着瓜子:“三年一次,可不热闹吗!那次我记得四大家所有的子弟几乎都来了,散修也来不了不少,说起来,这次的大会也快了吧?”
连翘掐指一算:“是快了,听说今年还要早些。”
上一回举办仙剑大会时她刚及笄,败在陆无咎手里也是在所难免,这回……这回……单纯靠实力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呀!
连翘愁眉苦脸,该死的陆无咎,上一回催动崆峒印碎片时那么庞大的灵力耗了三天三夜也只是把他耗得虚了几天,她都不知道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若是她拿到了全部的碎片,得到其中的灵力,那么,到时候肯定能压过陆无咎一头。
这么一想,连翘瞬间又斗志昂扬,攥着拳头暗自给自己鼓劲。
短短时间内她就拿到了两块碎片,肯定可以在大会前拿到所有碎片的!
她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又眉飞色舞的,一个人的表情比底下一千人还要热闹。
对面窗子里正在品茶的陆无咎捏着杯子忽然撂了下来,突然觉得原本已经习惯的没味道的水有点单调。
——
正午时分,日头火辣,岛上已经人满为患,来岛的船也停了。
不知是不是人太多的缘故,这岛晃了一下,隔一会儿,又晃了一下,她怀疑是地动,有些担心过于密集的人群。
客栈的掌柜十分淡定:“仙子不必担心,瀛洲岛就是这样,隔几日便会晃一晃,没什么大不了,我们都习惯了。”
这么频繁吗,连翘有些惊讶,她常年住在山上,并不了解海岛。
正说着,突然脚下又晃了一晃,这次晃得颇为猛烈,刚刚还信誓旦旦的掌柜一头撞到了栏杆上,捂着头龇牙咧嘴,霎时有些尴尬。
比尴尬更可怕的是海边的动静,因为刚刚剧烈的晃动,有个站在礁石上的幼童不幸被晃得失足坠海,海边乱成一团。
此时的海面因为刚刚的晃动还在波涛汹涌,一干熟悉水性的渔民也不敢下水。
混乱中,连翘想也不想便纵身跳下深海,她修习的本就是水系术法,在水中如履平地,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了。
但这瀛洲岛的水下远比她想象得更复杂,旋流交错,波涛暗涌,偏偏那幼童又被卷进了暗流,连翘迅速追下去,好不容易才捞到他一片衣角,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个避水珠,然后她一手抱着这幼童,一手劈开暗流,试图往上游泳。
正在往上攀之时,她望着海面底下模糊的半岛,忽然之间,隐约感知到了妖气。
难道这小岛摇晃,海面翻滚是有妖孽作祟?
于是连翘把这幼童送上岸后又深潜下去,她潜行到了百尺,一路穿过参差的礁石,发现越往下,越靠近这海岛底下,妖气便越重。
连翘使了个定水术,暂且定住眼前翻滚的海水,想用一眼辨识百妖的本领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再定睛,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妖龟!
身长足足百尺,再往上看,这妖龟上面竟然就是他们一直待着的瀛洲岛——
连翘恍然大悟,难怪这瀛洲岛总是晃,原来这岛竟然是被一只巨大的妖龟驮在背上的。
现在,这妖龟逐渐伸展四肢,将头也从龟壳里慢慢伸了出来,看起来是要彻底苏醒了。
不好,岛上今日来了千余人!连翘迅速往上游,一口气冲出水面,然后找到陆无咎等人,告知妖龟的事情,让他们快点准备船送人离岛。
众人一听纷纷惊骇不已,这时候那妖龟也动了起来,微微一倾斜,整座岛霎时像一个倾倒的圆盘,朝海面倒下去——
人群慌乱不已,纷纷抱住树,手手相连,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那龟又猛烈地甩尾,似乎是要故意将岛上的人甩入海中。
怎么这么巧,偏偏在来人最多的时候它苏醒了?
连翘联想起海葡萄那特别的味道,猜测东西恐怕是妖龟放出来的诱饵。它休眠在此百年,靠着海葡萄吸引人前来,然后在海葡萄最丰美、来人最多的时候将岛掀翻,一下吃掉千余人,又足够它继续休眠百年的了。
正想着,这龟猛然掀翻了身上的岛,打得果然是这个主意!
霎时只见没了支撑的岛天翻地覆,岛上的人也哭声震天,以为要葬身海底,千钧一发之际,这岛突然稳住了——
众人不明所以,连翘却看得清楚,只见一个人立于波涛之上,一身玄衣,衣袍猎猎,在天光与海色之间生生托举起整座岛。
此举堪比擎天。
待反应过来,所有人瞠目结舌。
再仔细一看那人,只见他身姿挺拔,神色冷峻,不是陆无咎是谁。
妖龟显然也没想到,愣了一愣,红着眼冲着陆无咎摆尾而来,连翘挡在他前面,持剑朝那龟劈了过去,挡住它的进攻。
然后她转头对陆无咎道:“快走,你先把人送上岸!”
陆无咎没有多言,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多小心。”
连翘把剑一横:“知道。”
于是两边分头行动。
连翘手执青合,站在浪尖,天青的流仙裙同海水融为一体,晏无双和周见南也默契地分列在她两侧。
三人一个砍它的头,一个抓住尾,周见南武力稍弱些,但角度刁钻,专门攻击它藏起来的柔软腹部,这妖龟终于败下阵来,惨叫一声,挣开他们潜入水底。
波涛汹涌的海面总算稍稍平息一会儿。
彼时,将整座岛送到了岸边之后,陆无咎也迅速折返,似乎没听到岸上铺天盖地如潮涌般的拜谢,消失在海雾中。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若说周见南之前对陆无咎还是崇拜,现在已经便成了膜拜,激动地语无伦次,看着陆无咎从他面前走过去差点跪下了。
晏无双也深深慨叹:“不是人啊,真不是人,便是大国师实力巅峰的时候,也未必能做到吧。”
换作从前,连翘肯定要暗暗嫉妒一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完全没想起来嫉妒,脑中还在一遍遍地回想他被海风吹起来的衣角,然后悄悄瞥了一眼他的侧脸。
“看什么?”陆无咎微微侧目。
连翘迅速收回眼神:“谁看你了,我是在看这妖龟呢,它潜伏在水底肯定是想趁机偷袭。”
然后她瞄了一眼陆无咎手中的剑,忽然道:“你受伤了吧?”
陆无咎抬眸,连翘一副看穿他的样子,哼笑一声:“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我和你交手过这么多次,你那点小动作我全都知道。在对战时你只要背着手,一定是手受伤了。若是突然用剑,定然是受内伤了。若是不紧不慢地出招,说明你心情不错,愿意陪人玩一玩。若是一招就将人解决,说明你不耐烦了。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陆无咎顿了顿:“你观察我这么多年,只研究了我的招式?”
连翘拧眉:“不然呢?不看招式看什么?”
陆无咎转头,没再说话。
连翘现在也能读懂一点他的心情了,知道他不是很高兴,可是,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就在她琢磨时,突然,那妖龟从她脚底的海面窜了出来,掀起数丈高的浪。
连翘立马腾空而起,手执青合劈下去。
陆无咎正欲出手,却被连翘挡住,她坚决地道:“我来,这次你退后。”
陆无咎瞥了一眼她好胜的眉眼,没再阻拦,只道:“你确定?”
连翘瞪他:“这是海面,你可别小看我。”
说罢她召唤海水,操控起一条巨大水龙,和这妖龟缠斗起来。
狠狠将它又踩入海底后,连翘持剑得意地冲陆无咎瞥了一眼。
然而很快她忽然浑身发热,一开始她只以为是被这妖龟的血溅到了,沾染了异热。
擦掉后,她越来越热,顿觉不对。
把袖子一捋,连翘顿时傻眼了,只见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蛊毒发作的红线。
完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她又凑近了去,难以置信:“而且,这次怎么会突然这么长,都到小臂了。这妖龟这么难缠,一个时辰恐怕解决不了吧,怎么办怎么办……”
连翘急得不行,陆无咎瞥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红线,喉结微微一滑:“一只孽畜,它也配?”
话音刚落,当那妖龟从海底窜出来时,他脚下突然铺开无边的烈焰,将整座海面变成了燃烧的火海。
水火交融,那妖龟刚窜出来便被着灼烧得仰天咆哮,四肢抽搐。
在它伸长脖颈时,一道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剑光直接斩断从中间斩断——
那妖龟瞬间断成头身分离,如巨山倒塌,轰然砸向水面!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漫天的潮水徐徐落下,陆无咎破水而出,水珠顺着他的衣摆滑下来,除了发丝沾染些许潮气,看不出半点异样。
连翘呆住了,不是,说好的难缠呢?
还有,这妖龟到底那点惹到他了,手段用得着这么凌厉?
连翘愣愣地站着。
陆无咎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人,瞥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红线,语气不耐:“还不走?”
第048章 诱哄
奇怪,明明是她发作,陆无咎怎么走得比她还快?
他一定是太惜命了。
迎着他的余光,连翘快步跟上去:“来了。”
此时,岛上的人已经都上了岸,一拜再拜,千恩万谢。
两个人又被缠了一会儿,彼时,连翘浑身跟猫爪子刨一样,手心攥得死紧。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抽身,周见南又跟上来,不断地对陆无咎献殷勤。
先是大夸他心怀天下,然后又夸他修为高深,模仿他拿剑的姿态,拍马屁快拍出花来了,陆无咎不仅看不出一丝高兴,反而微微皱着眉。
“说完了吗?”
周见南愣住,然后又想到,陆无咎定然是累了。也对,又是移山,又是倒海,纵然修为再高也不能这么无止境地耗着。
于是周见南赶紧拍胸脯保证:“殿下若是疲累尽管去休息,这里毕竟是周家的地盘,剩下的事我来料理就行,保证不会出问题,殿下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然后他立即侧身让开让陆无咎去休息疗伤,还贴心地指了指前面有一家很不错的客栈。
连翘屁颠屁颠地跟在陆无咎身后,却被周见南拉住了袖子:“殿下去休息,你跟着干嘛?”
连翘尴尬了,突然又灵机一动,凶巴巴地瞪着周见南:“他累了,我就不能累吗?我也去休息不行吗?”
周见南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谁叫你跟他跟得这么紧,鬼鬼祟祟的,看起来不像是去休息,倒是像去干坏事一样。”
连翘心虚了,她现在跟干坏事也差不多。
她挣开周见南,警告他:“别乱说啊,我可没想干什么!”
袖子一滑,周见南又看到了她的手腕,咦了一声:“哎,你手怎么了?被划伤了?好长一道红痕!”
他还要细看,连翘迅速抽回手,捋平衣袖:“啊没错,是受伤了,我要过去治一下伤,你赶紧走,别耽搁我了。”
说罢她生怕暴露,碎步赶紧跑开。
周见南仔细一回想又微微疑惑,感觉那道红痕不像是伤口一样,此时,晏无双叫他过去帮忙,他便也没多想离开了。
连翘总算长舒一口气,追上陆无咎。
陆无咎瞥了一眼她揉皱的袖子,语气不快:“你怎么总是让人碰你?”
连翘以为他是在怕手臂上的红线被人看出端倪,于是揽住他的手臂催促道:“知道知道,下次不会了。”
陆无咎沉着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两人一路向前,很快就看到了周见南所说的那家客栈。
他们甫一进门,容色出众,分外引人注目,大堂里正举杯畅饮的酒客们纷纷停下了杯子,若有似无地打量着。
只见那男子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浑然天成的气度。那少女乌发如漆,肌肤如玉,一身浅水碧的衣裙翩然而立,腰间环佩叮当作响,钟灵毓秀,顾盼生姿。
掌柜纵然阅人无数也没看过这般出尘的,愣了一会儿才问道:“二位……是一起的?”
陆无咎淡淡道:“一间上房。”
孤男寡女开一间房?
掌柜心下了然,又问道:“那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连翘心想这个毒发作只要一个时辰,没必要住一晚上,于是抢先道:“打尖,要一个时辰的就行。”
掌柜闻言微微张着嘴:“我观二位似乎是仙人,只要一个时辰?”
连翘没听明白,着急拍着柜台:“够了够了,一个时辰完全够了,你再给我备点吃的来。”
她点了份鸡丝粥,又要了几份小菜。
掌柜一一记下来,又觑了一眼陆无咎高大的身材,心想等吃完这些估计也不剩什么时间了吧,啧啧,那这位仙人还真是……
大堂里正坐着吃酒的不少人眼神也纷纷瞥了过来,窃窃私语起来。
陆无咎耳力过人,隐约听见了“外强中干”字眼脸色又阴沉起来,终于忍不住开口:“改成住店,一整天。”
连翘扯了扯他袖子:“一个时辰就能解决的事,你浪费这钱干嘛?”
陆无咎打断:“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