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刻,两人先行比试文法。
一个一身霜色流仙裙,一个一身玄色锦衣,一黑一白,分外养眼。
无相宗的文法比试出了名的难,上古至今,所有阵法,心法,甚至是秘术都有可能涉及。
且设在幻境中,两人互相看不到对方,也和外界断开,而外界则能看到他们手书,最后交由无相宗最渊博的大长老评阅。
连翘答到头昏脑胀,幸好她这些年功底还算扎实,公布结果时,文法比试和陆无咎不相上下,都将近满分。
她小小得意了一下,出来时冲陆无咎哼了一声。
陆无咎眼神掠过,没什么情绪。
之后,便是比试剑法了。
因为他们不能用修为,所以这次各执佩剑。
陆无咎的那把饮血剑自是不必说,骊姬失落的青合居然在连翘手里,令不少人瞠目结舌。
如此一来,两把剑都是神兵,不存在什么差异,下面就是真正的较量了。
开始之前,按照惯例,两人需要先说点什么。
连翘得意地提着剑走近,悄悄垫脚,朝他抬了抬下巴:“这几天看了我比试吧,怎么样,我也很厉害吧,你可要小心了!”
陆无咎淡淡地嗯一声:“厉害。”
这么敷衍,连翘心想他肯定也是有点怕了,正要离开,陆无咎忽然又开口提醒:“嘴唇。”
连翘疑惑,他没说什么,抬手示意了一下唇角:“馋得你,吃什么了?”
连翘顺着手去摸,刮下了一粒糕点残渣,恼得跺了下脚跑回自己位置:“动手吧。”
陆无咎无声地笑笑。
两人站在高台上,说话声极小,四周人压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小动作。
只见连翘似乎有些生气,台下人料想两人应该是在放狠话,于是议论纷纷,感叹这两人真是冤家路窄,今日有好戏看了。
也有些感慨陆无咎实在太不怜香惜玉了,面对如此佳人,竟然也能说出狠话。
人群嘈杂中,只有一个正在热恋中的小弟子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来打架的,像是在调情呢?”
一群人哄堂大笑,纷纷说他没眼力见。
这怎么可能,先不说从前他们那些相看两厌的事迹,听说上回在昆仑神宫,陆无咎走火入魔时第一个掐住的可就是连翘脖子。
而连翘这脾气又岂是好惹的,还不得更讨厌他。
那小弟子还在嘀咕:“我听说了,可是……”
“可是什么,要打起来了,快看吧!”
众人纷纷收敛了心神,目不转睛看着台上,毕竟两位年轻有为,随便一招都够他们学许久了。
那小弟子也看过去,一黑一白,打斗时衣裙绞缠,还是觉得十分登对。
两人即便都没有用修为,光是剑招已经看得人眼花撩乱。
身法极快,缠斗之间剑招已成虚影,招式相碰,剑风扫过一处栏杆时,栏杆直接被削断,竟是比很多人用了修为还要厉害。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见南已经紧张地不敢看了,谁赢谁输对他来说都难过,都高兴。
他闭上眼,嚷嚷着让晏无双隔一会儿给他讲讲进展。
晏无双嗤笑他没出息。
但台上两人速度太快,她也不能完全分辨,只能模模糊糊地讲着。
不一会儿,看不懂的人围在她身边围了一圈听她讲解。
一会儿陆无咎占了上风,一会儿连翘占了上风的,听得周见南七上八下,捂住耳朵:“不行不行,我心要跳出来了,你待会儿直接告诉我结果。”
一群人纷纷鄙夷。
话虽如此,他们看得也惊心动魄,只能勉强看出一黑一白两道残影交织在一起,时而剑锋激荡长鸣,听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许久之后,两道身影忽然停下,只见陆无咎的剑指着连翘脖子,连翘的剑则指着陆无咎的心口。
晏无双用手捣了捣装死的周见南:“出来了,好像是平局。”
周见南迅速睁开眼,单论剑术,两人不分上下。
就在这一刹那,连翘突然使坏地剑尖拐了弯,碰了碰陆无咎肋下三寸到腰的位置。
她知道,那是陆无咎敏感的地方,还是前天她无意中发现的。
果然只见陆无咎眉头一皱,连翘趁机夺了他的剑,把剑一横抵着他脖子:“你输了。”
陆无咎挑了下眉:“耍赖?”
连翘哼哼:“那又怎么样,反正你的剑被我夺了!我不管,你要认输!”
陆无咎笑笑,很干脆收回了剑:“好,你赢。”
剑一回鞘,胜负已分。
连翘心花怒放,笑得眉眼弯弯:“我赢啦!”
台下人皆愣住,然后随着晏无双一声高兴的大叫,才回过神来,沸沸扬扬炸开了锅。
周见南凑上去,问连翘究竟是怎么赢的,他们在底下都没看明白,只见连翘忽然碰了一下,陆无咎就松了剑。
连翘抿着笑,瞥了陆无咎一眼,只说:“秘密。”
周见南一头雾水:“你们俩能有什么秘密?”
连翘扭头不肯细说,拉着晏无双一起去找她爹庆祝。
一旁,陆骁走过来挑了挑眉:“皇兄竟然也会输,弟弟还是头一回见到,真是稀奇。”
赵皇后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陆骁这才闭嘴:“好好好,皇兄永远不会输总行了吧。”
陆无咎平静地跟皇后道歉,说恐怕和无相宗宗主无缘了。
“怎么偏偏是这一次…… ”赵皇后欲言又止,“算了,改日你亲自回去跟你父皇说吧,不过,他恐怕未必会高兴。”
陆无咎答应下来。
赵皇后揉揉眉心,借口头疼离开。
此时,一向少言少语,性情孤僻的剑圣也罕见地朝徒弟开了口,他倒没有在乎宗不宗主,只说:“你心不静。”
陆无咎垂眸应了声是。
“故意输的?”剑圣又问。
“不。”陆无咎道,“并非故意,她一向古灵精怪,有时我的确摸不准她的想法,不慎被她找准了弱点。”
剑圣皱眉:“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又怎么会轻易暴露?”
陆无咎抿唇不语。
“罢了。”剑圣道,“你体内多股力量碰撞,好好调理,一旦融合,不日便能脱胎换骨,原地飞升,到时也不必留恋俗世了。”
陆武记淡淡应声,似乎并不十分希冀。
剑圣不是个善言辞的人,拍了拍他肩膀,沉默离开。
——
这边冷冷清清,那边倒是热闹到不行。
今日在众人面前赢了陆无咎,连翘的确十分开心,虽然只是剑术,也格外扬眉吐气。
过去十几年被他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得意到神采焕发,眼睛亮晶晶的。
连掌门也喜上眉梢,安排晚宴去了。
晏无双嚷嚷着要连翘再请一顿,她要去最贵的酒楼尝一尝。
周见南则在算计两边下注到底是赢得多还是赔得多,算得头都大了的时候,瞥见陆无咎和饕餮要离开,他立马凑上去安慰。
不过陆无咎看着连翘开心至极的模样,唇角只是轻轻一笑,似乎并不在意今日的输赢。
周见南顿觉怪异,一时间,安慰的话完全说不出口,看着他离开。
对面,连翘和晏无双还在庆祝,连翘跟她重现了几招今日悟到的招式。
嬉闹之间,晏无双眼尖,突然瞄到连翘袖底仿佛一闪而过一根红线。
她提醒道:“哎,等等,你衣服线头松了。”
连翘茫然:“哪里?”
晏无双摇头:“袖子,好像是里面,你里面是不是穿了红衣裳,我好像看到了红线头。”
“有吗?”连翘一时忘了,待袖子稍稍一翻,看到雪白的手臂上那根印在上面的红线时,顿时面红耳赤。
这哪是红线啊!
分明是蛊毒发作了。
但是,为什么这次红线已经这么长了,她还没什么感觉呢?
她心生疑惑,晏无双凑上来咦了一声:“这是什么,好像不是线头?”
连翘迅速放下袖子:“没、没什么。朱砂不小心划了一道。”
晏无双也没多想,拉着她要继续庆祝。
连翘觑了远处已经走得有点远的陆无咎一眼,找了个借口拒绝,又道:“还有,今晚的宴席你们先去帮我爹,我待会儿再去。”
晏无双答应下来,然后,连翘碎步追上陆无咎,叫住了他。
“等等。”
饕餮听见连翘的声音,很是不忿:“怎么,耍小聪明赢了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
连翘弹了一下它脑壳:“你懂什么,赢了就是赢了,你管什么招数呢,走开一点,我同你主人有话要说。”
饕餮当然不肯,还是陆无咎淡淡一瞥,它才退后。
“有什么话?”陆无咎语气倒是平静。
连翘看了一眼明显在偷听的饕餮,不好直说,走到他身边,微微咬着唇,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爬着红线的手臂露出了一截,然后她迅速拉好。
陆无咎沉寂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看了一眼她微红的侧脸,然后转头,语气平静:“饕餮,你先回去。”
饕餮当然不肯:“主人你可要小心她,她一定是不安好心!”
陆无咎一个眼风扫过去。
饕餮不情不愿地往回走。
连翘总算长舒一口气,不过,刚刚才交过手,还在人家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又变成这样,实在有点尴尬。
她绞着手指,有些忐忑陆无咎的反应。
陆无咎久久没说话,该不会生气她耍心思抢了他风头吧,片刻,连翘忍不住催促道:“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陆无咎终于开口:“在想去哪里,今日宗门人太多,人多眼杂,对你不好,去后山,那里有个空庙。”
连翘心口一怔,一起离开时,轻轻牵住了他宽大的袖角。
第084章 撞破
陆无咎的手垂着,骨节分明。
连翘拉着他的袖子,一路上山时不时碰到他的手指。
每碰一下,她心口微微一动,就荡开一圈涟漪。
不过陆无咎似乎没发现,并未抽手。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快步往上山走。
后山并不高,走到庙门口时,连翘耳根已经泛起一股红晕,说不出是被这蛊毒折磨的,还是被一路上偶尔触碰到的手指影响的。
这座庙是座山神庙,常年空着,旁边有条山溪,溪里有许多小鱼。
连翘幼时常来这里戏耍,抓了鱼之后就到山神庙架个火堆烤了,吃完再往铺着软草的床上一躺,美滋滋地一睡就是一下午。
所以,这里算是她的秘密之地。
陆无咎拜入无相宗之后,她也拉着他来过几次,不过他并不十分热络。
那时,她下水捉鱼,他就在岸上旁观,大约是不想弄湿裤脚。
她烤好鱼递给他,他也客气地说不用。
至于山神庙里的竹床,他更是看不上,进门时用帕子微微掩住口鼻,别说跟她一起躺下了,他连脚都没踏进过山神庙里。
他们不是同类的人,这是连翘多年来悟出的道理。
所以,陆无咎能记得后山有座山神庙,甚至没让她带路,精准地带她找到了这里,她还是有些惊奇的。
也许,是他记性太好吧。
门一打开,扑面漫天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里面结了不少蛛网,不知多久没人来了。
陆无咎皱眉,准备先进去收拾,腰却被从后紧紧抱住,一步也动不了。
他回眸,摸了摸她脑袋:“收拾收拾,等会儿。”
连翘脸颊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的,可你一离开就很难受,像有小虫子在咬我,又痒又疼。”
陆无咎望着她水润的杏眼,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台上时周围一片抽气声和惊叹声,忽然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像是在打量。
连翘心里着急,又不好直说,摸了摸脸颊:“你看什么呀,我脸上脏了,有东西?”
“没脏,确实好看。”陆无咎忽然道。
连翘脸颊噌地一下红了,认识这么多年,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夸过她,唯独陆无咎,从没夸过她好看,她甚至都觉得他没把她当女孩,因为他对她出手的时候毫不留情,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分别。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当然好看了,分明是你眼不好,过去这么多年一直没发现。”
连翘莫名其妙,还有一点生气,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朦朦胧胧地搅乱了她的心。
陆无咎抚上她侧脸:“嗯,过去是我不好。”
直到今日,在一片惊呼中才意识到她有多令人觊觎,甚至一瞬间闪过把她藏起来,或者把所有觊觎她的人都杀了的念头。
这念头一闪而过,被他强行压下去,然而后来心还是乱了,一直到现在。
心念一动,他忽然吻下去。
来势汹汹,唇舌纠缠在一起,比以往更热切。
门被砰然撞上,连翘后背压在门板上,有些招架不住,被迫仰起头,双手勾在他脖上,才能避免踮起的脚太累。
如此一来,吻得更加深入,三两下,连翘头脑已经发晕。
陆无咎倒是清醒,连翘先前只是跟他示意过一次那结扣,一勾一扯,白兔跃入他掌中。
她觉得她像一块糖,完全融化在他手中。
山神庙年久失修,这门也并不结实,亲吻搅出的动静似乎惊醒了里面沉睡的一些小兽,直到一只兔子大小的耗子从连翘脚边窜过,她才回神,又吓得跳脚,整个人吊在了陆无咎身上。
“有耗子!”
陆无咎单手托着她的腰将人抱起,再环视四周,只觉得荒谬。
只见这山神庙里杂乱不堪,头顶到处是蛛网,地上全是干草,山神的雕像也早已斑驳破损,唯一的一张桌子和一张竹床上还满是灰尘,角落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鼠类或者是爬蛇。
换做从前,他连门也不会进,情到深处,竟也像毛头小子一样冲动,不管不顾。
他捏捏眉心:“先等等,收拾一下。”
连翘埋在他肩上也觉得丢脸,一进门就缠在了一起,她甚至没注意这里面如此脏乱。
她想下来,陆无咎却不放,说地下脏。
她看了眼自己鞋面上缀着的珍珠,于是没再动作,看着他用清洁术收拾庙里。
那些鼠类常年吸收无相宗的灵气,已经近妖,一向敏锐,察觉到陆无咎的气息早就跑了。
干草很快收拾整齐,灰尘也清扫一空,甚至是山神的雕像都被罩上了一块布。
尤其是那张竹床,被收拾了三遍,尤其干净,和旁边灰扑扑的桌椅对比鲜明。
连翘脸颊莫名滚烫,知道会发生什么,她靠在陆无咎颈侧心跳得很乱,既害怕,又忐忑。
陆无咎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喉结滚了一滚,连翘刚好看见,更不敢抬头了,由他抱着向竹床走去。
——
仙剑大会结束后,按例会有一场盛大的筵席。
不论胜败,参与的弟子都可入座。
几大世家自然也要来的,坐席早早就安排好了。
今日连翘拿了魁首,前来向连掌门恭贺的人络绎不绝,连掌门一直抽不开身。
旁人要见见连翘,他让人找了几回也没找到,最后还是晏无双递的消息,说是她似乎休息去了。
一群人听罢也没强求,毕竟鏖战了五日,也该休息休息了,反正晚上的筵席这位大小姐总是要出席的,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连掌门也没在意。
很快夜幕降临,丝竹起奏,各家陆续落座,筵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却还是见不到连翘的人影。
连掌门这才微微皱了眉,又让人找了找,结果连翘房中没人,她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踪迹,于是让晏无双赶紧将人找回来。
晏无双也纳了闷,拉着周见南一起:“这筵席她也是知道的,会去哪里呢?”
“会不会是她受了伤,爱面子一直撑着没说?”周见南思忖道。
“不可能。”晏无双摇头,“她从前可是一直和陆无咎比试的,在他手底下她都没吃什么大亏,那些人又何足挂齿,你没看她最后直接挑飞了那个剑修的剑吗?最多,也只是和陆无咎最后比试的时候受了一点皮外伤。”
“你说得也对。”周见南深也觉得古怪,“她不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吗,大好的日子她这性子应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早早就来了,听别人吹捧才对,怎么非但消失不见,甚至到这种时候都不见踪影?”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满脸困惑。
这时,筵席马上就要开始了,连掌门暂时寻了个由头压下来,晏无双和周见南只得带了更多的弟子一起悄悄去找连翘。
一炷香的时间,无相宗三十六峰几乎被他们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影,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迎面刚好撞上了另一波人。
夜色深沉,晏无双以为是不轨之徒,正要动手,对面忽然幽幽道:“你是连翘妹妹身边那个姑娘,叫什么无双的?”
晏无双看不太清,周见南把灯笼一抬,然后压低声音提醒晏无双:“这是天虞的二皇子。”
晏无双这才收了剑,然后不解:“原来是你,大晚上的你不去前殿的筵席跑到这荒僻的赤霞峰做什么?”
陆骁语气不耐:“还不是为了找我那好皇兄,自从下午比试完他就不见人影了,晚上的筵席也不参加,母后说他恐怕是觉得输了丢面子,让我带人四处找找。真是够麻烦的,不就输了这么一次,他赢了这么多年也该给旁人一点活路吧。”
陆骁一脸怨气,对这个差事极其不满。
但他母后一向要颜面,说陆无咎要是不出席,反而会惹人议论,于是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他在筵席开场之前把他找回来。
他可不想真的找,本想丢给他身边那只饕餮,没想到这回连饕餮也不见踪影,他只好提着灯笼晃晃悠悠地在山上转。
前因后果一说完,晏无双瞪大了眼:“你说什么,陆无咎也不见了?”
这个“也”字用的很妙。
陆骁迅速皱眉:“你什么意思?还有谁也不见了,难道是……连翘?”
晏无双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惊恐道:“该不会是你皇兄输了,心下不忿,找连翘报复了吧?”
陆骁不甚了解这个皇兄,语气不大好:“我怎么知道。”
晏无双越想越觉得对,周见南喃喃道:“应该不至于吧,毕竟只是一次比试而已。”
“换做从前当然不至于,但他走火入魔过,万一失控呢?”晏无双忖度道。
周见南顿时哑口无言。
陆骁火上浇油:“我看八成是。”
几个人犹豫不决时,晏无双突然想到一件事:“刚刚我们在找连翘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饕餮,它正躺在一块山石上睡懒觉,陆无咎会不会在它附近?”
陆骁虽然不是很想找皇兄,但颇为在意连翘,于是一起快步过去瞧了瞧。
无相宗今日有筵席,丝竹乱耳,且陆无咎又不在,饕餮为了躲个清净这才找了个能吸收月华的地方美美睡觉。
被人揪着耳朵叫醒,它十分不满,还以为是连翘干的,眼还惺忪着张口就和她吵。
“你怎么来了,不祸害我主人了?”
晏无双一听它果然知道点什么,一把将人薅了起来,连珠炮似的:“是我。你见过连翘?他们去哪儿了?”
饕餮这才看清来人,再揉揉眼,只见面前乌泱泱的,它吃了一惊:“见过啊,你们怎么了?”
“在哪儿?”晏无双急得不行。
饕餮回忆道:“我离开的时候好像看见他们一起去后山了。”
“后山?”
这不是无相宗的面壁思过之地?除了一个思过崖和一个破旧的山神庙,后山空空如也。
他们俩总不可能是去山神庙吧,那就只能去思过崖了。
思过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俩一向互相看不惯,去那里肯定不是好事。
“难道是觉得没用修为比试不出真本事……再比一场?”晏无双猜测道。
周见南思考一番,道:“也许是,思过崖不是出了名的决斗胜地吗?”
这么一想,一行人个个神色凝重,万一他们真打起来,后果可难以预料。
而且他们都消失快一个时辰了,说不定已经大战一场,打得不可开交了。
于是来不及思考太多,晏无双举着火把,一群人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朝后山奔去。
——
山风呼啸,一群人寸步难行,好不容易赶到思过崖时,只见崖边空空如也,什么都找不到。
不得已,他们只得继续在后山其他地方找,远远的,正好看到了山脚下的山神庙。更
他们若是大战,小小的山神庙可施展不开。
晏无双觉得不大可能,但周见南一口咬定这后山实在没有别的地方了,于是他们还是过去看看。
此时,山神庙里。
外面山风呼啸,里面静谧安然,破旧的窗牖里斜照进一缕银色的月光,照在一双人身上。
两人衣裙整齐,陆无咎用手托着连翘坐着,从外面看只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爱侣。
实际上,两人已经僵持了有一会儿了,和下午比试时持剑互相指着对方一样,进退两难,不上不下。
连翘脸色发白,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抓着陆无咎的肩膀。
陆无咎偏头去碰她的唇角,但之前再漫长的安抚也没有用,更别蜻蜓点水的亲吻了。
银色的月光流淌在铺开的霜色衣裙上,连翘害怕又慌张,仿佛一个快碎掉的瓷娃娃,不停地往上躲,陆无咎不得已,只得托着她的腰一动不动。
连翘暂且稳住,忍不住问:“什么时辰了,一个时辰到了吗?”
陆无咎一抬头才看见月光,语气平静:“还差一会儿。”
连翘完全记不住时间,不解道:“这么慢吗,刚刚红线出来的时候我没感觉,还以为马上要到时间了。”
陆无咎皱眉:“刚刚?”
连翘把晏无双怎么发现的说了一遍:“我还想问你呢,这种情况你没出现过?”
陆无咎抿着唇:“没有。”
连翘刚提起来的心又坠了回去,默然靠在他颈侧:“好吧,我还以为这是蛊毒要自己解开了。”
陆无咎看了眼外面的月光,又碰了碰她唇角,要再试试,连翘不肯,却被他握着后颈强势地堵住了声音。
绵长细腻的深吻,连翘一时头晕目眩,也忘了阻拦,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渐渐放松。
就在此时,她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窗外有火光。
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陆无咎心神也尽数陷入连翘身上,握着她的腰越吻越深。
山风呼啸,落叶纷飞,遮掩了一切动静,两人呼吸渐渐错乱,完全忘了时间,就在气息不稳,衣裙揉皱,陆无咎抱紧她的腰准备倒在竹床上时,突然,大门被一阵蛮力直接撞开。
砰然一声的同时,山风灌入。
连翘还没回神,双眼迷漓,陆无咎迅速扯过垂落的氅衣将她罩住。
然后一道凌厉的掌风扫过去将门又关上。
但还是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晏无双眼尖已经看见了两人面对面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的模样。
她瞠目结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周见南和陆骁等人来得稍稍慢些,只看见了两人模糊的轮廓。
但即便是轮廓,也足够辨认出那是在抱着亲吻。
瞬间,所有人瞳孔骤缩,如遭雷击,面面相觑,久久难以置信。
晏无双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刚刚靠得最近,似乎还看到了地上掉落着一件藕荷色的心衣……
好家伙,消失了这么久,他们所谓的打架,难道是这种打法?
第085章 纸条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是会失语的。
晏无双此刻就是这样。
原本他们到山神庙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毕竟,这里并不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但若是这么个打架法,那倒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不过,他们不是看不顺眼很多年了吗?不是大会上还大打出手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幻境……是她产生幻觉了?
晏无双缓缓回头,只见身后的一群人个个大眼瞪小眼,震撼程度不比她轻,顿时又明白,不是幻觉,这俩人,是真的背着所有人有一腿。
好嘛,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明是找人,结果弄成了捉奸,一群人面面相觑,更是个个噤声。
山神庙里,连翘浑身僵硬,血脉逆流。
片刻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烫变红,声音颤抖,眼神飘忽,缓缓看向陆无咎:“我们刚刚……是被看见了?”
陆无咎心绪复杂地嗯了一声,余光看向门外,眼底的寒意简直要漫出来。
连翘顿觉呼吸不畅,整个人快晕厥过去。
太丢脸,丢脸死了!
她不想活了!
她一头扎进了陆无咎怀里,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带了哭腔:“怎么办,怎么办啊!”
陆无咎脸色也不好看,拍了拍她后腰:“先出去。”
连翘圈着他脖子埋着头不肯抬起:“不要!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要出你出去。”
陆无咎忽然笑了,捻着她通红的耳垂:“我倒是想出去,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连翘缓缓抬起眼眸,对上他戏谑的眼神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脸颊更烫,雪白的耳根羞耻得红透,整个人要被烧熟了一样不安地扭动:“你……你说什么呢。”
陆无咎按住她乱动的腰:“好了,不说。”
连翘根本不敢再看他,想起身,腿完全使不上力,陆无咎克制住心神,偏头碰了碰她唇角安抚了半晌才哄得她没那么紧张。
又过了片刻,两个人终于各自整理好衣服分开,连翘迅速躲到一边,趴在竹床上不肯抬头。
陆无咎也没叫她,眼神一敛,稳着步子缓步出去。
大门一打开,呼啸的山风灌入,连翘躲得更远。
陆无咎一身玄色锦衣,气度不凡,神色一贯的淡漠,和刚刚捧着连翘拥吻的那张脸判若两人。
门外众人纷纷低下了头,一时间氛围着实有些尴尬。
还是陆无咎先开了口:“有事?”
语气平静,神色自若。
周见南还在震惊之中,只敢用余光瞟着。
陆骁最先回神,神色复杂:“筵席快开始了,皇兄和连妹妹双双消失,我们也是奉命来找,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不善:“二位这是?”
“出了点意外,中了毒,神智不大清醒。”陆无咎道。
“哦?”陆骁抬眸,“什么毒?”
“之前中的余毒。”陆无咎淡淡道,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众人更不敢问。
还是周见南回过神来打了个圆场:“原来如此!难怪呢,神智不清醒的时候是难以控制,现在没事了吧?”
陆无咎说了声没事。
周见南干笑起来:“没事就好,今日实在是巧,误会一场。”
陆无咎眼神一扫,语气温沉:“不过既然是意外,以后就不必提了,免得让不必要的人担心。”
“那是那是。”周见南赶紧低头,一众弟子也迅速低下头附和。
说罢陆无咎让他们先回去,一群人汗流浃背,如释重负,迅速快步离开。
周见南摸了摸鼻子,忽然又想到昆仑神宫那回,那次,众人的焦点都在陆无咎掐住连翘的脖子,却没在意他后来也紧紧抱着连翘。
恐怕根本不是什么中毒,而是两情相悦罢了。
周见南心里暗恨,亏他白日还在真情实感为他们交手而担心,现在回想那哪是什么交手,分明就是调情嘛。
走远了,人群中有个小弟子才敢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就说嘛,这俩人的眼神,姿态,分明哪哪都不正常!他这么一说,众人于是细细品味起来,都夸他火眼金睛。
陆骁也没那么好糊弄,再联想到上回陆无咎房里的灯忽然亮了,连翘恰好又消失,脸色愈发难看。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狗屁中毒,这俩人就是勾搭上了,黑灯瞎火的,又耽搁了这么久,难道就只是亲了?
陆骁回头回头瞥了一眼,远远地只见陆无咎挡在门口,漫不经心,却是明显的护短姿态,猜想又坐实几分,缓缓握紧了拳。
——
等人走后,陆无咎抬步回去,瞥了一眼庙里装死的人:“好了,出来吧。”
连翘这才敢探出头,只见外面只剩
被雷劈焦了的晏无双和同样呆滞的饕餮。
她忸忸怩怩地走出来,对陆无咎道:“你也走,我自己回去。”
“你不走?”陆无咎低声问。
连翘面颊又烫了起来,躲在晏无双身后:“不要你管!”
陆无咎低低笑,这才抬步离开。
饕餮还留在原地,难以置信,满脑子都是亲了,连翘居然和他主人亲了?
坏女人,一定是她引诱的主人!
饕餮攥紧了小拳头瞪着连翘,正要质问,整个人却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
“走了。”
饕餮立马闭嘴,内心极为震撼。
难道主人不是被强迫,而是自愿的?
可是连翘到底有什么好的,脾气坏,霸道,又小气,还总是和它抢东西。
它困惑地打量连翘,连翘根本不敢看它。
连一个小屁孩都在嘲笑她,她是真不想见人了!
此时,晏无双也缓缓转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连翘躲闪着眼神。
晏无双一副“我懂”的样子,拍了拍她肩膀:“其实,也没什么丢脸的,虽然你们俩平时不对付,猛然出了这种事是有点惊讶,你早说你们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大惊小怪的带着人来了。”
“谁和他在一起了!”连翘辩解,“真没有。”
晏无双抵着拳头轻咳:“哎呀,这话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他们离得远没看见,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的衣服可还掉在他脚边……”
连翘万万没想到她看到了这么多,脸颊更烫了。
晏无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会儿颇为震撼:“这还没成婚呢,你们就这么急?下午不是还交过手?”
连翘简直快哭了:“谁要和他成婚啊,他又不喜欢我。”
晏无双挑眉:“他不喜欢你?那你们怎么还这样,是不是他故意欺负你?”
说着她眼中浮现出一股怒色,捋起袖子就要去找陆无咎算账。
“别!”连翘赶紧将人拉住,“他没欺负我!他也是被迫的。”
晏无双彻底糊涂了:“什么意思?”
连翘不知道怎么解释,又尴尬至极,只好瓮声瓮气地把事情来龙去脉给说了。
晏无双越听越呆滞,缓了一会儿:“所以,你是说你们背地里早就勾搭,呸,纠缠到一起了?”
连翘捂着脸哀嚎一声:“我也没想到啊,谁知道那痒痒蛊居然会被人换成情蛊。”
晏无双抱着双臂,一副很是怀疑的样子:“这蛊未免也太邪门了吧,世上当真有吗?”
连翘简直欲哭无泪,幸好这会儿实在不早了,晏无双也没过多追问,拉着她一起先回去。
连翘拍了拍发红的脸颊,这才快步回去。
——
前殿,月明星淡,丝竹乱耳。
此时宴会已经开始了,连翘悄无声息地绕进去,只见陆无咎一行已经落座了。
连掌门压低声音:“去哪儿,怎么现在才来。”
连翘垂着头:“没、没哪儿,中了毒,之前中的余毒发作了,耽误了一会儿。”
连掌门皱眉:“什么毒,怎么没听你说过?”
连翘赶紧糊弄过去:“不要紧,以后再说。”
连掌门心存疑虑,再一看连翘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愈发不安,但眼下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连翘落座后,总是觉得有人在看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一场筵席食不知滋味,不少人各怀心思,连翘知道她爹之后肯定会盘问她,紧张地不停地端起酒杯,小口小口抿着。
筵席刚一半,她头脑已经有些发晕,于是出去散了散酒气。
起身时,刚好被坐在上首的陆无咎看到了。
陆无咎捏着酒杯,忽然想起她今日一直喊疼,嘈杂之间他未曾细看,不知有没有伤到她。
再说,事已至此,连掌门迟早会知道,倒不如趁此机会表明心意。
于是他不动声色,也搁下酒杯出去,在连翘经过他的坐席时指尖化蝶,往她手中送了一张灵符,准备借口解毒约她出来。
连翘指尖上忽然停了一只蝴蝶,她正要赶走,再瞧见陆无咎的眼神顿时明白这蝴蝶不简单,于是握紧了手中的蝴蝶快步出去。
直到走远后,她才敢伸手,只见这蝴蝶已经变成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要她今晚去从前练剑时常去的小树林商讨继续解毒之事。
连翘随即又脸颊滚烫,这回极为痛楚,只到一半她已经觉得自己要死了,再也不想同他继续解毒了。
她气愤得想把字条丢了,可毕竟这蛊毒解不开。
于是连翘尽管生气,却不能真的做什么,只敢在回去经过陆无咎的坐席时狠狠踩了踩他的脚。
陆无咎神色自若,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
两人很快就分开,但连掌门还是瞧出了一些端倪,知女莫若父,杯中的酒越饮越不是滋味。
——
筵席结束之后,众人纷纷散场,陆无咎被他母后叫走,大约是询问今天的事,连翘也想溜走,却被她爹叫住,让她来后殿一下。
“说吧,到底干什么去了?中的又是什么毒,一晚上鬼鬼祟祟的。”
连翘知道瞒不过她爹,但没想到这么快。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多年的挨骂经验使然,在开口之前,她先抱了一个蒲团,扑通一声跪下。
连掌门一看这阵仗,额角青筋直跳:“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连翘反而跪得更板正,还从百宝袋里摸出了一粒救心丸讨好地递过去,“爹,您先吃。”
连掌门盯着那粒药丸,心口开始阵阵发疼,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耍这些把戏也没用,我倒要听听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连翘没送出去,讪讪地收了手,只好慢吞吞地将她和陆无咎中了情蛊被迫一起解蛊还被撞见的事情说了出来,怕她爹太过生气,说得十分简略。
即便这样,连掌门也面色铁青,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情蛊?你居然给自己下错蛊了,还是和那小子?”
连翘不敢抬头。
“你……”
连掌门高高抬起了手,晏无双眼疾手快拦住,“掌门,息怒,连翘比试了几日,身上还有内伤呢。”
“打死她才好!”
连掌门怒火攻心,气到心口直发疼,声音虽严厉,那手却舍不得落下。
连翘赶紧爬起来给他顺气,又给他倒茶:“我也是怕您生气嘛。”
连掌门拂开了她手:“到哪一步了?”
连翘仔细思考了一番,毕竟今晚不算成功,应该不能算吧,于是说道:“抱了,亲了。”
连掌门脸色这才好看点,幸好不算太过分,如今世风开放,亲一亲嘴,拉一拉手,并不算什么。
但这个蛊,着实邪门,他想起陆无咎深不可测的心思,捋着须道:“当真有这种蛊?”
连翘急道:“真的有!就在藏宝阁里。”
连掌门还是怀疑,略一沉思,道:“妖性狡诈,他们说的话如何能信?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连翘百口莫辩,事已至此,她也不怕更多人知道了,于是道:“爹爹如若不信,把韩神医叫来试试便知,药王谷总不能出错吧?”
连掌门正有此意,于是派了一个人去药王谷。
韩神医也算看着连翘长大的,今日得知她拿了魁首,很是为她高兴,又听连掌门说她身体抱恙,很贴心地提着药箱来了。
一进门,却瞧见连翘跪在蒲团上,连掌门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韩神医乍然看到这场面,一时语塞:“这是……”
连掌门极为头疼,指着连翘道:“这个不孝女,说自己中了什么邪门的情蛊,你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连翘乖乖伸出了手,只见韩神医诊脉诊得十分久,左手诊完,又换了右手,且神色越来越凝重。
晏无双心跳到了嗓子眼:“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中了情蛊?”
韩神医收了手,没回答,反而有些尴尬,对连掌门道:“掌门莫急,大小姐脉象的确奇怪,我有些话想再私底下问问。”
连掌门蹙眉,还是允了。
反倒是连翘一头雾水。
和神医一起进了里间之后,连翘忐不安:“神医,我到底怎么了?”
韩神医皱着眉头:“您刚刚说,和天虞的太子殿下一起中的蛊,而且这个蛊中了已经四个多月,确定没有记错?”
连翘心口突突:“的确是四个月,难道这蛊又恶化了?”
韩神医摇头:“没有恶化。”
“那是怎么回事?”连翘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说,那个妖修在骗我,我中的不是情蛊?”
韩神医欲言又止,难以启齿,解释道:“大小姐您中的的确是情蛊,您的蛊也确实没解,但陆无咎已经进阶,按说两个月前,这蛊对他就已经无效了。”
连翘脑袋一空,耳边嗡嗡作响:“你……你说什么?”
韩神医也觉得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殿下的蛊按理在两个月前已经解开了,他不该再找您才是。”
连翘瞬间如遭雷劈,难以置信,脑中一片空白,差点跌坐下去。
半晌,她撑着门缓缓回神。
再摸出袖中陆无咎约她今晚去小树林继续“解毒”的小纸条,眼神变得无比微妙。
陆无咎早就已经没事了?
两个月前,也就是说从在周家的地宫开始,他就不需要解毒了,一直骗她到现在?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还要她继续帮他?
直到今晚,还能若无其事地要她过去商量今后一起解毒的事?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连翘越想越觉得浑身发麻,头皮发紧,怒火也越烧越旺。
怪不得呢,后来,他每次蛊都发作得那么巧。
而且时间也不对劲,好几次她明明觉得很久了,一问,他总说没到一个时辰。
甚至在刚刚,她问他有没有解开的迹象时,他还在否认。
他根本就不讨厌和她一起解毒,其实在享受吧!
连翘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既愤怒,又震惊,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
脑中千回百转,脸色千变万化,那张小纸条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她咬唇哼笑,眼神望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噌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去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