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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望向八王爷,不咸不淡道:“找朕是有事要议?”

“是,”八王爷立即正色,“臣想知道,陛下对易王所谋之事有何看法,需要臣派人应对,或是……找个由头押住他?”

楚衔青听完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专心给明芽顺毛,声音平淡:“不必,朕早已知晓他那些小心思,成不了气候。”

“既然要在澹州大典动手,那朕便瞧瞧他能闹出什么笑话。”

八王爷怔了怔,“陛下说的是。”

两个人继续就着此事议论,听得猫犯困。

明芽很无聊地待在楚衔青的臂弯里,两只爪爪勾着胸前的章纹玩,对勾丝的噼里啪啦声很受用,甚至隐隐还有要把金丝放到嘴里嚼的意思,不过被楚衔青及时制止了。

扭头瞟了瞟八王爷离开的背影,明芽仰着脑袋问:“你们看起来好像关系变好了哦?”

楚衔青拨开被猫嘴碰湿的金丝,促狭了下:“小猫还懂这些?”

“当然啦,”明芽知道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很得意地晃起尾巴,也不管是不是扫到了人的下巴,“都是明芽的功劳,带王八听了墙角!”

楚衔青沉默了会儿,纠正道:“是八王爷。”

明芽:“是吗,可是我觉得王八好记一点喵。”

很不在乎地撇了撇胡子,邪恶地斜着脑袋瞅他:“明芽已经很大方了,他害了明芽两次,都没跟他计较呢。”

两次?

楚衔青拨了拨长胡须,微凉的指腹把猫冰得一激灵,“还有一次?”

明芽:“对啊,就是他把明芽关大——”

不对!

绿眼睛警惕地眨了眨,嘴巴上悄悄长出了两只爪爪。

话音戛然而止,楚衔青垂下眼问:“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明芽喊得很大声,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说漏嘴的事盖过去了一样,“小猫刚刚有说话吗?”

楚衔青睨着小猫那双心虚得飘来飘去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拉长了音调:“没有吗?”

明芽眼神飘忽:“没有吧?”

“好,”楚衔青点了点明芽湿漉漉的鼻尖,“那就是没有。”

说完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地又说:“朕实在喜欢明芽送的礼物,准备了回礼……”

“在哪里!”明芽一个恶猫咆哮就猛扑过去,粉色的小舌头舔舔他的手指,眼睛睁得溜圆,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楚衔青被扑得闷笑一声,而后又把小猫举起掂了掂后又说,“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明芽震怒,甩起猫脚就往楚衔青脸上踹。

“才没有呢!猫猫还没有变成小卡!”

楚衔青笑着捉住乱蹬的猫脚,把猫轻轻塞进了被子里,等猫盘好身子露出脑袋后,才合上被子。

楚衔青:“什么是小卡?”

闻言,明芽顿了顿,忽然想起楚衔青只是一个凡人,不能和明芽一样在梦里到处去旅游。

……嗯?

突然发现了什么,明芽疑惑地翘起耳朵。

明芽好像……很久没有去旅游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楚衔青望着忽然发呆的小猫脸,伸手拨了拨胡须问:“怎么了,不能告诉朕?”

“没有喵,”明芽噘着嘴把胡子移开,决定不想了,绞尽脑汁思考后说,“就是小山,和小山一样大的猫咪!”

“明芽想变成小山!”

楚衔青:“……很晚了,睡吧。”

小猫气呼呼的湿热气息顿时扑来,扁着眼睛恶狠狠地:“人,敷衍小猫。”

“都还没告诉猫的回礼在哪!”

“没有敷衍,”楚衔青点了点小猫的湿鼻头,“回礼还在做,做好了便马上送来,好不好?”

明芽缩回猫脸不许他摸鼻头,把自己窝成个球,爪子抱住脑袋,后脚不知怎么也垫到了脸底下,小小声回他。

“好喵!”

期待期待,给猫的回礼(/≧▽≦)/

青青真是个懂礼貌的好人喵!——

作者有话说:开始变人倒计时[墨镜]

存稿不多了还剩个几章,最近要开始忙期末作业论文什么的,会至少日三(划重点,绝不会断更),但大粗长可能在寒假前不会有了[小丑]

好想快点到期末周考完试放假呀,不想上课只想码字日六

第37章

几日后的清晨, 当莫余伺候完楚衔青更衣,要去给小主子擦脸时,忽然“咦”了一声, 视线落在明芽叠戴了两串项链的脖颈上。

明芽骄傲地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又把下巴一扬,方便他看得更清楚:“喵!”是不是超漂亮!

莫余轻手轻脚用指腹搭起光泽莹润的白玉珠串,要比上一串更加精细娇小,更适合戴在小猫脖子上。

见莫余盯得都呆了,明芽忍不住高兴地踩踩爪子。

“……咦?”

莫余翻转了下珠子, 又连着拨了几颗, 这才发现每一颗白玉珠上都刻着表情各异的小猫头, 有生气的,还有眯着眼笑的。

“奇怪,”莫余收回手, 眼神还不住往明芽脖子上瞟, “我怎么记得呈给陛下时, 没有刻纹样呢。”

而且刻得还歪歪斜斜, 不似工匠的手艺。

但明芽喜滋滋的, 没有注意。

楚衔青垂下眼走近,抱过已经人立而起伸爪子等抱的小猫白年糕, 捉着爪子晃晃, “今日要同朕去早朝?”

明芽点点头。

“咪想和你一起上班, ”明芽一高兴就忍不住喵喵叫,“上班上班~”

上班估摸着便是小猫世界里的上朝,楚衔青把小猫往臂弯里塞了塞,不让风吹着。

此时天还未亮,黑漆漆的。

小猫眨着眼, 仰着脑袋用绿幽幽的眼睛看人。

往人的脸上瞧瞧,又拨弄一番胸口的金纹。

“喵喵~”

怀里的猫喵了两句,楚衔青瞥他:“在唱什么。”

明芽虚空踩了几下奶,露出得意小猫脸:“在想,无聊的上班果然需要一只小猫陪着~”

楚衔青眸光微动,宫道隐隐晃动着灯笼的红光,静谧的气氛中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宫人们抬龙辇的脚步声。

好安静。

以前就这么安静吗?

楚衔青垂下眼搔了搔猫的白下巴,听着规律的咕噜咕噜声,眉眼也染上几分烛灯的暖光,轻声说:“小猫说得对。”

自明芽送过那串红珠子后,楚衔青并不一定穿绯红的衣袍,但身上总有些地方沾着红,比如缀着红流苏的玉佩,当然穿各类红色衣服的频率高了许多。

满朝大臣都已习惯了。

是以,连带着陛下袖间不时鼓动的小鼓包也一并视而不见,不多嘴一句,生怕遭陛下一道眼刀。

但明芽不知道,明芽只知道自己转了好几圈,脖颈间的珠串清凌凌响,都没有人来夸夸他的漂亮新项链,郁闷地又把自己塞进了袖袍里。

楚衔青不经意瞥了眼,手指探进去点点小猫脑袋,立即被小猫“嗷呜”一口咬住,小乳牙磨着指腹薄茧,倒把明芽自己磨得牙酸。

偷偷把半个脑袋溜出去,抬起绿眼睛瞅了瞅一本正经的楚衔青,正面色不改地与臣子议事,仿佛刚刚轻揉自己牙齿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上班不专心!

上班的时候不许这么喜欢小猫!

明芽抱着楚衔青的手就是又啃又蹬,被另一只手轻轻从下巴握住整个脑袋推开了,娴熟地挠挠下巴,没一会儿明芽又在楚衔青的手下软成了小猫软酪。

袖袋里黑黑的,人的掌心暖暖的,明芽直接扁成一滩,呼噜呼噜睡着了。

离得近些的大臣自然也听见了这极为不和谐的声音,额角抽了抽,张嘴欲说些什么,又念及陛下对灵猫实在疼爱,还是老实装瞎算了。

左右一只猫也影响不了朝政之事。

傍晚,蓬莱殿中。

莫余看着躺在陛下手边呼呼大睡的小猫,心软了几分,又莫名觉得无奈,低着声问:“陛下,可要奴才把小主子抱回寝殿?”

楚衔青握着笔朱批的手一顿,目光淡淡扫过睡得直吐舌头的白猫,“不必。”

如此机敏的猫,谁知会不会趁他不在,又跑去什么地方抓蛇抓鼠,亦或是与鸟谈天说地去了。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莫余:“是。”

天色渐晚,殿内的烛灯都点上了,唯有桌案附近的烛灯点得少,楚衔青就着微暗的烛光和浅淡的月色批阅奏本,空余翻页的唰唰声。

明芽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楚衔青平日的神情淡然,甚至说得上是冷漠至极,批阅奏折时会些许不悦,时常被折子上某些人的胡言乱语气得冷笑。

明芽懒散地半睁着眼,一时觉得新奇,便也没出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看。

倏然,那双漠然的黑眸望了过来,顷刻间又变得温润如水,眼眸含着笑意。

“睡够了?”

楚衔青搁下手中的笔,拢着猫抚了抚毛茸茸的脸颊。

“怎的睡了快一天,身体有不适?”

明芽眯着眼打呼噜,懒懒地晃了晃尾巴,“没有喵,我们小猫就是要睡很久的。”

楚衔青想了想夜晚猫最喜欢玩的你追我跑——只有猫在跑的游戏,平静地点点头:“也对。”

侧首对莫余说:“让他进殿吧。”

“是。”莫余匆匆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明芽就歪歪脑袋,盯着步履有些迟缓的赵锦云走近了桌案,躬身对皇帝执了个礼。

明芽又看楚衔青。

“他看起来站了很久,为什么不让他早点进来呢?”

楚衔青抬眉,说:“吵醒你了又要同朕闹。”

“才不会才不会喵。”明芽圆着眼睛瞪他,为自己正名,他们小猫才不会那么不懂事呢,只会咬几口人的手而已。

赵锦云已听闻近日陛下时常与灵猫交谈的消息,现下便也不显得惊奇,开口道:“陛下,太常卿与臣商议了一番,关于澹州庙会大典一事……不若此次陛下出面一番,此前庆州祭祀祥瑞现世,澹州百姓也兴致高涨。”

澹州是渊朝历史古韵颇丰的地方,常有商人来往,乃是经济要地,热闹非凡,对庙会盛典之类更是着迷,不时便要举办三两次。

只是一般不必天子出面。

楚衔青默了默正要答应,手边的猫忽而趴起了身,嘴里嘀嘀咕咕的:“澹州……不能去喵。”

楚衔青眉尾轻挑,指尖戳了戳手边白白的猫屁股,问了声为何。

“唔,”明芽转过头看他,“大鹏鸟喜欢到处玩,有跟猫提过最近澹州不太安宁,好像有大坏蛋在。”

随后很严肃地站起身,仰起小猫脸钻了钻楚衔青的手心,“你不要去,猫会担心你。”

大坏蛋?

楚衔青敛下眼里的笑意,稍稍正色,沉下声问道:“有人作恶?”

明芽摇摇头。

“不是人喵,大鹏鸟说是什么邪祟,小猫仙修炼得厉害了一点点,也能感应到,不知道它怎么就苏醒了,在憋着坏捣乱呢。”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小猫仙离那里太远,打不了大坏蛋,所以你也不要去。”

楚衔青一时没应声,垂下眉眼思忖。

过了会儿,才说:“但那里还有数万百姓,可有破解之法?”

明芽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管,他们和小猫又没有关系,又没有帮过小猫,但是还是老实说:“你让他们都走掉就好了嘛,它只能在那里搞破坏,搞完小猫就可以让大鹏鸟帮帮忙吃掉它。”

让他们都走掉。

这句话说起简单,但澹州近三十万百姓,说服他们同意离开并遣人组织其前往别地,实际安排起来是极为困难。

更别说最重视的庙会大典在即,澹州商人们估摸着第一个不答应。

赵锦云微微垂首等候,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意思,若不愿也不必忖度这么长时间吧,莫非……

“赵卿。”

“哎,”赵锦云猛地回神,抬眼应道,“陛下。”

楚衔青身姿端正,一双沉黑的眼睛平静地望了过去,淡声道:“赵卿以为,推迟澹州庙会大典,将澹州百姓暂时迁往别处,如何?”

“陛下?!”赵锦云心神一震,喉头哽了哽,艰涩出声,“臣,可否能询问是何缘由?”

楚衔青拢着手心胡乱蹭动的猫脑袋,声音寒凉,透露着不允质疑的威严。

“灵猫观天象有感,有邪祟现澹州,意欲行不轨之事,加害澹州百姓,现令澹州官员暂缓庙会大典,将百姓迁至临近几州,待灵猫确认邪祟已死,再行安排。”

“这……”

赵锦云惊疑不定的眼神掠过陛下手边的白猫,猝然和那双碧绿得有些鬼气阴森的猫眼对上,心空了一拍,咬着牙道:“恐怕,其余朝臣不会赞同。”

此言不假。

哪怕翌日早朝时有赵锦云帮腔,仍是群臣激愤,纷纷上奏劝谏,一个个神情不善,唾沫星子乱飞,更有甚者壮着胆子再提妖孽之谈,声称陛下轻信猫妖,已被迷了心智,还需真正的祥瑞坐镇,才能辅佐天子明智,扬言失去祥瑞的大渊,果真要大乱。

“陛下,”太常卿绷着脸,“庙会大典乃是澹州最大的盛会,皆是请钦天监算好的日子,自古迄今除非天灾人祸从未延迟举办,如今却仅因灵猫一言要暂缓,臣以为……不妥。”

不妥二字被咬得极重,奈何楚衔青却仍旧当没听见一般,平静地扫了过去。

“若有损失,朕必当抚恤澹州百姓。”

话落,太常卿和最前的宗正匆匆对视一眼,后者也沉着张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陛下心意已决。

澹州地方自然也是民生哀怨,楚衔青一力镇压,堵上朝臣的嘴,责令派宸翊卫前往澹州督促,才明面上平息这场风波。

“是小猫说错话了吗?”

明芽踮着脚,绕着堆得比三个明芽还高的奏折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楚衔青略显沉默的眉眼,小心翼翼开口问。

闻言,楚衔青倏然蹙起眉,搁下手中的奏本,伸手将猫抱回了怀里,声音有些冷硬,但语气又是矛盾的温和。

“不,只是他们还不懂小猫的厉害罢了。”

“可是,”明芽眼巴巴地用绿眼睛看他,“楚衔青为什么就懂呢,不怕是小猫骗你,是小猫感应和笨鸟感应出错了吗?”

“就因为喜欢小猫,所以相信小猫吗?”

“可是可是,”明芽有些烦躁地踩了踩爪子,小脑袋回头看了眼奏本上的黑字,大尾巴蔫巴巴垂落,“其实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小猫的。”

不知怎的,在偶尔出去玩的时候,看见那些大臣瞥向自己的、难言的、想骂也不敢张嘴骂的眼神后,他忽然有了这种感觉。

楚衔青微垂眼睫,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绿眼睛,在天光下比琉璃还剔透晶莹,是独属于山野精怪的纯净。

“明芽,看着朕。”

明芽懵懵地看过去。

楚衔青眼如深潭寒水,眼神仿佛穿透眼前的小猫窥见隐藏在皮囊后的灵魂。

人从来不会这么看自己的,小猫忽然想。

“你救下过朕的母后,还探查到易王的阴谋,让朕与皇弟修好,让向来只忠于朕的宸翊卫也认可你的存在,还肯借猫猫神仙的名头,让朕得以摆脱‘不祥之主’的名号。”

“你本就是只厉害的小猫仙,不是吗。”

楚衔青的嗓音平稳,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明芽听得很认真。

楚衔青瞥过一点点重新立起的猫耳朵,倏然间眉眼舒展,眼梢挂笑。

“不必在意他人的喜恶,小猫只需要考虑自己喜不喜欢别人就好了。”

他既坐在这个位子,就该让人不敢看低明芽,不然这个皇帝当的也太过失败,连自己的猫都护不住。

“朕会解决好一切,让他们也知道小猫的厉害。”

话落,拇指摸了摸小猫看呆的圆眼睛,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猫脑袋。

人,好会哄猫。

明芽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爪爪叠起左踩右踩,可眼里的星点碎光,和翘起的耳朵尾巴,都显出猫的好心情。

对呀,小猫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小猫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了!

明芽顿时回到了自信小猫的状态,亲亲热热地在楚衔青怀里拱来拱去,把平整的外袍都滚乱了。

楚衔青噙着笑看他,正欲继续批阅奏折,又听明芽忽而出声:“咪,所以你呢?”

“嗯?”楚衔青目露询问。

明芽想了想,可是楚衔青不是别人啊,所以扭着身子,四只爪爪冲他开花,很大声地问:“所以楚衔青是喜欢小猫的,对吧!”

楚衔青默了瞬,忽而嘴角牵了牵。

“对。”

“有眼睛的人都该喜欢小猫的。”

没眼睛的人,就不必在猫面前出现了-

不过几日,澹州那边便已有了结果。

在本应举行庙会大典的当晚,房屋崩塌,河流涨水肆意冲撞,淹没大半城池,原摆摊设台的娱乐区域,更是地面开裂,被迁至临近乾州的百姓有言,怒吼声久绝,彻夜难眠。

不日,便有金翅鸟掠空冲入澹州,嘴衔一怪兽,登时金光大盛,凄厉的嚎叫响彻天际。

而后归于沉寂,地面竟自愈闭合,流水退去。

无人伤亡。

得知消息的赵锦云自是惊叹不已,传入朝中,群臣震动,皆不约而同地忆起先前陛下那骇人听闻之举,如今看来,竟是非假。

“臣夜观星象,紫微星垣光耀独盛,昭昭如芒,实乃天命归于今上之明证,天下当顺此天命,共尊圣主。”

甚至于当年传不祥之主之名最盛的钦天监监正,都在朝堂上赞语。

“更见帝星旁有辅弼星熠熠相随,恰如福星护佑,吉运伴君,国祚必昌啊!”

言及此处,特意被楚衔青带来观看打脸现场的明芽耳朵一动,亮晶晶地看向楚衔青。

“福星,明芽是福星!”

楚衔青:“自然是。”

当然,起初激愤上奏言语恶劣的几位,已不在朝廷能见其身影,剩余的朝臣,也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望向了站在陛下膝头雄赳赳的白猫。

此时,钦天监监正更是适时开口。

“灵猫现世,想必被今上之英明打动,特此下凡,以证其神武!”

说完便把袖袍一甩,大胆发言:“何须祥瑞,明主自天命所归!”

经此一遭,再无人胆敢质疑灵猫与天子,皆夸其天命所归,预见天言,护佑百姓。

其中最让明芽高兴的是,终于有人夸明芽的项链好看了!

“是吧是吧,明芽好看吧,”雪白的小猫翘着尾巴,被下了朝的群臣围在正中,“是楚衔青送的哦!”

纵使大家都听不懂猫语,也不妨碍笑着把灵猫大人夸得找不着北,尾巴翘得成天线了。

楚衔青默默看着猫飘飘忽忽地跑过来,弯腰抱起,佯装呵斥道:“让朕等这么久?”

“哎呀喵,”明芽心情好,才不跟小气人类计较,“终于有人夸夸明芽的亮晶晶项链了,我想多听听都不可以吗!”

楚衔青抱着明芽坐上龙辇回紫宸殿,闻言挑了挑眉,“朕夸得不够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句话酸酸的,小猫摇头晃脑地说:“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是你送给小猫的啊!”

戴在灵猫脖子上的,除了是皇帝送的还能有谁。

但楚衔青并不打算泼小猫冷水,“好,现在满意了吗?”

明芽猛猛点头:“小猫满意!”

满意得立起身子用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人的下巴,喉咙咕噜咕噜响,显然是高兴得不行。

楚衔青看着不停在自己胸口踩奶的爪子,笑着捉住捏了捏,直到把肉垫挤得溢出,才被恶狠狠瞪了一眼。

下朝时天色光亮,雪白小猫在映照下一身皮毛泛着圣洁的浅光,桃粉色的绒毛比春色桃花更甚。

碧绿的眼睛更是如水波粼粼,又圆又可爱,即使瞪人也没什么凶意,看得人不禁便心生怜爱。

楚衔青眸光微动,稍稍倾下身,想同猫抵抵额头。

明亮的天光划过,楚衔青动作一顿,温和的眉眼倏然拧紧,眼神掠过不确信的神色。

……小猫额间的第五瓣花瓣。

是不是又淡了些?——

作者有话说:小楚就这样溺爱小猫[奶茶][猫爪]

谁敢不喜欢小猫!(拍桌震怒)

依旧变人倒计时进行中[墨镜]更近啦更近啦

大家的关心看到了,感激涕零不知所言,只能放假后狂码更新为报[猫爪]

第38章

“喂, 你真的没事噶?”

大鹏鸟扑腾着大翅膀落地,抻长了脖子一晃一晃地走近窝在花草丛里的白猫。

白猫懒懒地窝成一团,闻声耳朵动了动, 拖长了音调回:“小猫——没事——”

“不信,”大鹏鸟鄙夷着一张鸟脸,用鸟喙轻轻啄了啄猫额间的花钿,“你花钿颜色都变淡了!都说了不用给我那么多,就吃个邪祟而已”

明芽本来分了灵力给大鹏鸟就肚子饿饿的,听了更是烦烦地赏他一爪子, 强调道:“只是一瓣变淡了而已, 猫马上就会多多的吸龙气攒回去的!”

真是的, 撑饱了鸟饿死了猫。

“哎呀,”大鹏鸟心虚地也窝在明芽旁边,毕竟明芽确实给了他很多灵力, 捉完邪祟都还够他用的, “我给你支个招嘎!”

“保准你吸得又多又快!”

又多又快!

明芽顿时支棱起两只大耳朵, 爪垫噗了噗故弄玄虚的鸟嘴, “快说快说!”

大鹏鸟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抬起翅膀挡住鸟喙,声音放得很低, 搞得像是有人能听得懂他说话一样。

“我这次出去玩…不是, 出去办事, 看了好多话本子,其中就有促进修炼的法子!”

眼见小猫期待得一双眼睛都放光,鸟脑袋更是凑近了几分,煞有介事地说:“双修!听过没!”

“喵?”明芽迷茫地摇摇头。

大鹏鸟顿时恨铁不成钢地“嘎”了一声,声音粗粝难听, 像砍了脖子的鸭子叫。

自从上次他发现自己无意间把小猫带偏后,回去在鸟窝了里仔细想了很久,在众多鸟小弟的开导下,他决定——

一条路飞到黑!

反正都已经偏了,那还不如偏得更彻底一点!

大鹏鸟抖擞抖擞一身羽毛,把脖子伸得老长,仰着鸟脑袋斜过去对明芽挤眉弄眼地:“就是和人亲亲抱抱,还有一起睡觉!”

听完明芽就不搭理他了,这不是小猫和楚衔青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嘛,“那明芽已经双修过了。”

“你这小猫什么都不懂,”大鹏鸟气得嘎嘎叫,“你那都不算,亲了吗睡了吗!”

“猫当然亲——”明芽吱哇乱叫着就要反驳,话到嗓子眼了才想起来楚衔青一直不让自己亲,才哼唧着继续嘀咕,“人不给小猫亲,但是和小猫睡了!”

大鹏鸟:“你知道我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吗?”

明芽翻了个身,拿大尾巴一扫鸟脸,得逞地看到鸟气急败坏的模样后,小猫嘴邪恶地翘起:“知道!和人睡一个被窝!”

“才不是!我的意思是……”

“在聊些什么?”

和煦的暖阳里,倏然飘出一道漠然的声音。

明芽转过头,看见楚衔青面色平静地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嘎!”

这其实是大鹏鸟第一次和楚衔青正面撞上,黑豆眼瞧见那道身影的一瞬间,连人都没看清,一身羽毛眨眼间全炸了起来。

然后又一个眨眼,起飞溜没影了。

吓死鸟了!

大鹏鸟心有余悸地扑扇着翅膀飞远。

一个凡人怎么能那么可怕的!

明芽奇怪地看了眼大鹏鸟离开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被抱进了楚衔青的怀里,歪着脑袋挤楚衔青的胸口,把耳朵蹭得扁扁的,神秘兮兮地说:“在说睡觉的事情喵。”

楚衔青:“困了?”

“不是,”明芽两爪攀着楚衔青的肩膀,猫嘴在他耳边小小声说,“是要明芽和你睡觉。”

而后和侧首的楚衔青对视一眼,翘了翘一边耳朵问:“可是大鹏鸟说不是明芽想的那种睡觉,那是哪一种呢?”

听完楚衔青便在心中“啧”了一声,“少跟那只鸟待一起。”

把他的猫都带坏了。

明芽:“哦。”

小猫最会阳奉阴违!

外头是初秋难得的暖阳,白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砸吧着嘴,发出小猫口水黏糊糊的声音,浑身都懒洋洋的,软成一滩软酪。

楚衔青睨着在阳光下更显浅淡的花瓣,问:“监正同朕说,是你灵力透支才导致的颜色变浅,可是真的?”

啊。

明芽撇撇嘴,老大不高兴。

小猫明明偷偷跟人撒娇说不要告诉楚衔青了,怎么还是被知道了呢。

“唔,没关系的喵,”明芽张了张晒得暖暖的肉垫,在楚衔青脸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小猫印记,很满意地点点头,“一点点而已,猫很快就补回去。”

楚衔青:“当真?”

明芽看看他。

“你不相信小猫?小猫不跟你玩了。”

说完就嗖一下收回了爪子,搭在肚皮上拿小眼神瞄他,一副很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楚衔青垂下眼。

明芽假装生气的时候会故意抿紧嘴吧,两颊鼓鼓的,小圆脸变得更是圆润,眼珠子偶尔还斜着瞥一眼,又马上收回去,很不在意的样子。

“既如此,不如朕助小猫修炼如何。”楚衔青眼底漫上几分隐晦的笑意,若是熟知的人见到,便知道这是有人要遭殃的预兆。

“什么,”明芽一下就来劲了,赶忙转过头圆着眼睛看他,带着某种期待,“终于要亲亲明芽了吗!”

楚衔青闻言摇头否认,嘴角小幅度地牵了牵,抱着明芽一步步踏回殿中,阳光隐没在廊道。

他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让人觉得是故意在吊胃口。

“监正同朕说,精怪灵物修炼无外乎窃取天子龙气,还有……”楚衔青瞥了眼心虚的小猫,有些好笑,“修身养性,锻体康健。”

眼见小猫圆溜溜的眼睛一扁,马上要变得凶巴巴的,楚衔青又话锋一转:“不过,朕以为,小猫是不想同朕去演武场锻炼的,对吧?”

皇帝的声音罕见的十分温和,甚至说得上含着一点蛊惑似的温柔,明芽不由得晕乎乎的点点头。

“是喵,小猫不锻炼。”

话落,楚衔青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些,正巧也坐回了桌案后,便从桌匣中取出一张纸,将猫放到自己膝头。

望着小猫疑惑的脸,说:“所以,朕打算教你识字。”

明芽:?

小猫震怒,上去就是邦邦两拳,怒吼:“小猫为什么也要读书!”

楚衔青老实挨了两拳,睨着窝在腿上的小猫雕塑,也不逼迫,像是并不在乎小猫答应与否,抬笔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奇怪。

明芽依然一动不动,只是耳朵还是没忍住频频往后转,听了听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楚衔青居然没有劝猫。

就在小猫思考怎么给人一个台阶下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思绪。

是瓷碟碰撞桌面的声音!

真是的,明芽的尾巴偷偷晃了晃,今天的摸鱼也在摸鱼,以前都放得轻轻的。

嗯?明芽的鼻头耸了耸。

什么东西在勾引明芽的鼻子?

楚衔青提着笔写字,盛着糕点的瓷碟放在手边,不出所料的,不多时便有一只白爪子搭上了桌子,左摸摸右摸摸,很疑惑的样子。

“来学几个字就给你吃。”

明芽正纳闷怎么往哪里摸都摸不到呢,听完瞪大了眼睛,大声反对:“怎么可以算计明芽!”

楚衔青面色不改,只眼底泛上些许无奈,递了半块糕点给猫,待猫miamia吃几口后,才说:

“不让你学些什么高深的,识几个字便好。”

糕点是楚衔青让人专门为猫做的,味淡香甜,很合猫的胃口。

吃了甜点,明芽才心情好些,吧唧吧唧粘牙的猫嘴,很勉强地转了个身,后腿一蹬上了桌说:“好吧,明芽只学几个字。”

后头三个字还特意盯着楚衔青一字一顿说的,生怕他没听明白小猫的命令。

楚衔青:“可以。”

得到回答后,明芽满意地翘着尾巴在桌案上巡逻了一圈,把碍事的奏本全哗啦啦推倒后,趴在了楚衔青的左手边。

明芽看着纸上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好奇地用爪子扒拉几下,在差点把爪子塞进墨里时被楚衔青拨了回来,问:“这是什么字?”

楚衔青淡淡扫过纸上一个个音同形近的字词,温声道:“明芽。”

“嗯?”小猫歪了下脑袋,“明芽在。”

楚衔青笑了笑说:“朕写的是‘明芽’,只是不知是哪两个字,便写了好几个。”

而后又顿了顿,微微倾身离猫近了些,再开口便刻意放轻下声音,嗓音低沉,带着状似求学的诚恳。

“能告诉朕,是哪一个明芽吗?”

明芽圆圆的绿眼睛一亮,胡子得意地翘得老高,喵喵叫着晃了晃尾巴,是一只被人的请求哄得很高兴的小猫。

抻着脑袋瞅了瞅,爪子啪一下搭在某两个字上,声音清亮:“是这个明芽!”

楚衔青循爪望去,将两个字印入心底,柔声道:

“日月昭昭,戢戢新芽①。”

小猫的绿眼睛正如日月般明亮纯净,如新芽般鲜活可爱。

也不知是谁取的。

楚衔青眸光闪烁,牵起的嘴角平直了些。

左右不会是白丁小猫自己取的。

明芽皱眉,一副小猫死机的表情。

“什么什么,明芽听不懂。”

然而楚衔青似是不打算再深谈的意思,又写了好几个词让明芽辨认学习。

起初小猫还听得认真,没一会儿就耷拉脑袋犯困了。

“再记一个。”楚衔青拨了拨钓鱼的小猫脑袋。

谁知明芽烦烦地甩了尾巴,站起身哼哼唧唧的:“不记!”

说着便把一双沾了墨的爪在摊开的几本奏折上乱踏。

楚衔青扫了一眼被印上黑色梅花印的奏本,无声叹了口气,眼神无奈而纵容,摸着小猫气包子的脊背哄了哄:“好,今日便到这,不为难小猫。”

明芽:“不为难小猫!”

说完便又重新蹦回了楚衔青的腿上,尾巴往肚子上一盖,吐着舌头就呼呼大睡。

楚衔青默默把袖子盖住小猫,轻声细语道:“学多了些,困了。”

让莫余递了湿帕子,细细擦净沾上黑墨的爪子,惹得猫咪呜叫后才收手,垂下眼静了会儿心,伴着猫的呼噜声继续批阅奏折,并不打算为捣乱的小猫做遮掩,特意避开了猫爪印朱批。

堆得比明芽还高的奏折一本本变矮,窗外高悬的太阳也一寸寸落下,待明芽吧唧着嘴醒来舔毛时,已是傍晚。

楚衔青耐心等猫把自己舔清醒,温热的掌心拢住猫肚皮揉了揉,一下午没言语,嗓音有些哑:

“温习下功课,今日学的记住了哪些?”

明芽没想到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居然考一只刚午睡醒的小猫。

但幸好楚衔青的腿很好睡,没有起床气的明芽是一只很有耐心的猫猫仙。

他在楚衔青温和的注视下想了想,说:

“楚衔青。”

楚衔青:“嗯?”

明芽也学着他的样子,佯装严肃,只是翘高的大尾巴暴露了坏猫得逞的好心情,又说了一遍。

“楚衔青。”

“记住了楚衔青~”

圆圆的猫儿眼盛着一汪坏水,还是没绷住,露出了邪恶小猫脸瞧他,似乎被楚衔青怔然的神色取悦了。

楚衔青压下心间的过快跃动,佯装不悦,呵斥道:“莫要促狭,朕在查你功课。”

明芽一点儿也没被威胁到,他已经弄清楚了,楚衔青对谁凶都不会对自己凶的,于是有样学样地呵斥回去:“小猫没有促狭,是一只很认真的念书小猫!”

搞什么嘛,人真奇怪。

猫咪斜他一眼,小猫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三个字哎!

由于楚衔青教小猫识字的兴趣高涨,又很会哄猫留在他身边,导致总喜欢同明芽玩耍的宫人们都少了些闲趣,仅剩莫余一人近水楼台,能趁着小主子耍赖逃避的时候抱一抱。

虽说小猫的学习态度并不认真,但奈何楚衔青的声音很对小猫的胃口,又惯会找些有趣的话本子念,一来二去真也识得了几个字。

这天,楚衔青处理完政务,拿出话本子又要教小猫念书识字。

明芽脚踏桌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很霸气地说:“明芽已经不是一只白丁小猫了。”

“不想学了!”

楚衔青俯首瞧了眼又被印上墨黑爪印的奏本,声音里含着浅淡的笑意:“依你。”

“嗯?”

小猫已经做好要打一场唇舌之战的准备了,一时听到这两个字,犹疑地顿了顿,探出爪子轻轻拍他。

“不和明芽吵一架吗?”

楚衔青无奈:“明芽想吵架吗?”

小猫思考,小猫摇头。

“那就不吵,”楚衔青抱住明芽的肚子,将垂在胳膊外的脏爪擦干净,低沉的声音震得猫耳朵一抖一抖,“朕同你说过,没有让小猫成为翰林院士的意思,如今识的字也不少了,不想念就不念。”

明芽很满意人对猫的言听计从,往后一扭头,蹬着后脚把身子登高,吧唧亲了口人的下巴,亲完还意犹未尽地盯着楚衔青舔舔嘴巴。

楚衔青:“……孟浪。”

明芽震怒:“你明明就很喜欢!明芽都看到你笑了!”

窗棂倾斜进冒着丝丝暖意的阳光,明明暗暗落在猫咪那双又圆又大的绿眼睛里,像扎入山中绿湖的暖阳,映得澄澈而明亮,软乎乎瞪人一眼,反叫人心痒痒的。

明芽睨他一眼,开始讨价还价。

“那你每天晚上还是要给小猫念话本!”

楚衔青欣然点头:“好。”

明芽见状,又打蛇顺杆爬:“每天都要不一样的!要有亲嘴巴的!”

闻言,楚衔青沉默了半晌,在猫幽幽鄙视下才无奈应声:“……好。”

也不知那只鸟给明芽灌了什么迷魂汤,最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子,缠着他要听,听着亲密处还要伸嘴巴过来,不给亲就把尾巴挪走不让摸。

很会撒娇耍痴的小猫。

楚衔青卷住翘高的蓬松大尾巴,意料之中被邦邦打了两拳,还被咪咪喵喵骂了两句。

可爱。

“皇兄!”

忽然,一道高亮的声音插了进来,顷刻打破了一人一猫岁月静好的氛围。

“呀,这不是我们大红猫嘛!”

九王爷笑嘻嘻地就要伸手去摸,下一秒就被自家皇兄淡淡一瞥,悻悻然把手收回去了。

但是明芽歪头看了看他,忽然从楚衔青的怀里一跃而出,跑进自己的窝里拱拱拱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九王爷好笑地收回视线:“灵猫这阵子可是在那群朝臣中间火热的很。”

楚衔青平淡道:“闲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九王爷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把扇子一打,挤眉弄眼,神色促狭,“大家伙都在争着谁的奏本上猫爪印更多更漂亮呢,没有猫爪印的还得被调侃一番呢。”

“特别是钦天监监正!”

又立刻摆出很严肃的神色,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说:“灵猫与陛下感情甚笃,帝星与福星相随,足见陛下之功绩感动上苍!”

九王爷说完便笑眯眯地眨了眨眼,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摇头笑着说:“现在啊,皇兄你那劳什子不祥之主的名头早不知道被扔哪去了,我们灵猫大人可真厉害,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是扭头冲着柜顶扭动的猫屁股说的。

“喵!”是!

明芽百忙之中抽空回他一声。

九王爷顿时被逗乐了,笑得乐不可支。

楚衔青无奈地走过去,伸手准备接住要往下蹦的猫。

九王爷自幼性子直率,许多旁人不敢提不敢言的话,他敢大喇喇在楚衔青面前提,一点不忌讳,对着明芽更是张嘴就来。

“哎呀我们灵猫大人可真是猫美如……哎?”九王爷夸到一半,垂首见白猫叼着串菩提在自己跟前停下,“怎么,给我的吗?”

明芽叼着珠串不好说话,很霸道地又把脑袋扬了扬,眼睛变着瞅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的吗!

九王爷这会儿犹豫了,飞快瞄了眼皇兄,见他虽然脸色也不太好,但看着不像是不许的意思,于是很欢快地接下,马上就往手上一戴。

“嘿!”九王爷端详一番,乐了,“你别说,还挺衬我的!”

明芽面无表情地看他:“特意选的,你太吵了喵,去拜拜佛安静点吧!”

脚跟前的猫咪喵一串,九王爷挠挠头没听懂,转而问楚衔青:“灵猫说什么呢?”

说完他就一哽。

他皇兄又不是猫,真是看多了他和猫说话,下意识觉得皇兄什么猫话都听得懂了。

结果楚衔青听完喵叫,脸色稍霁,望向九王爷时又有几分看好戏的笑意,很淡。

“他说你太吵闹,送你一串菩提,让你去拜拜佛,学学怎么安静些。”

明芽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

九王爷:“……”

好刻薄的猫!

他啧啧咂舌,又别过头笑着问:“皇兄,澹州庙会大典过几日便要重办,咱还去吗?”

自灵猫显灵救澹州一事发生,澹州百姓反而兴致冲冲地要把大典准备得更加豪华,并暗言十分期待灵猫大人能亲临大典。

瞧瞧,连陛下都不提了!

楚衔青闻言神色一顿,并未立即回答九王爷的话,反是垂眸看向玉珠,随意用指尖拨了拨。

“啪嗒啪嗒。”

明芽“噌!”一下回头,欢快地跑到楚衔青的膝上,两只爪子踩得端正,很大声地“喵”了声,像是在使劲答到。

人,在召唤咪!

楚衔青笑了笑,对九王爷目瞪口呆的神色置若罔闻,摸了摸明芽的脊背,温声问道:“明芽想去澹州玩吗?”

明芽像是没懂,歪了下脑袋。

“宫中多少烦闷,澹州是江南地带最富饶的城市,临水,景色不错。”楚衔青曲起指节一下一下挠猫的下巴,“小猫会喜欢吗?”

像是怕猫矢口拒绝,又补充:“澹州百姓也对你多有爱戴,兴许对修炼有益。”

明芽听到“水”字先是飞机耳了一会儿,张嘴要拒绝,又按捺不住猫天生的好奇心。

好刺激,猫喜欢冒险!

“喜欢!”明芽舒舒服服地打着响,咪呜咪呜应他。

同时心里悄咪咪的说,修炼不需要换地方的,你多给咪亲几次就够了喵。

小气楚衔青!到了澹州猫就要使劲玩人!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舒了口气。

前次明芽同他抱怨宫里没有蛇鼠抓,很是无聊,之后便频频与鸟厮混一处,他就生了要带明芽出去玩玩的心思。

否则指不定哪日闲得过头又跟鸟不知飞哪去了。

然后丢下他一个人。

九王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左耳是皇兄的自言自语,右耳是听不懂的猫叫,偏偏这两人还像是完全没有沟通阻碍一般,聊得甚欢!

就他是局外人!

很有自知之明的,九王爷悻悻然离去,灰溜溜跑去找八王爷哭诉一番,顺便把组织出行的任务丢给他。

桀桀桀桀——

原本一切都进展十分顺利,八王爷无奈地带着个拖油瓶在身边准备出行事宜,时间也在猫飞人叹中来到了出发前的夜晚。

是夜。

明芽期期艾艾地拍了拍楚衔青的胸腹,肉垫下意识踩踩,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青青啊……猫可能去不了了QAQ”——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ing……还有一章!

人设栏又上新一只姐姐给画的美丽明芽[猫头]

①出自强至《若师院咏笋》戢戢新芽迸旧林,才生有节便虚心。

第39章

时间来到当日下午。

“嘎, 你要和皇帝去澹州?”

大鹏鸟窝在池子边洗翅膀,听完惊叫出声。

明芽赶忙闭住耳朵离他远一点,小爪爪伸进水里抓鱼玩儿, 很高兴地摇头晃脑说:“是呀是呀,猫要和楚衔青去约会了喵!”

“而且喵,”明芽歪过脑袋,摆起臭屁脸,炫耀似的,“楚衔青说明芽救了澹州的人, 他们都很崇拜明芽, 很欢迎明芽去哦!”

猫猫大王要闪亮登场啦!

大鹏鸟不乐意了:“嘎!明明我也有出力!”

怎么功劳都被小猫占掉了, 他吃了那么难吃的邪祟,闹了几天肚子呢!

明芽晃动的尾巴停顿了一瞬,无所谓地说:“好吧, 明芽会记得跟他们说的。”

大鹏鸟:。

好气鸟的猫。

大鹏鸟无语地看过去, 小白猫正努力地往池子里够, 企图抓住某只倒霉鱼的尾巴, 连嘴努努都在用力, 脑袋一动一动的,额心的桃花在暖阳下浓艳非常。

只有最顶上那片花瓣颜色较其余的要淡些。

大鹏鸟看了会儿, 突然问:“怎么感觉你这花瓣还没变回去, 这么久了嘎, 皇帝那么小气,不给你龙气吸?”

“才没有!”明芽一听就不高兴了,举起湿漉漉的爪子过去就是邦邦两拳,“不许你这么说猫养的人,坏鸟!”

骂完还不解气, 噘着嘴努努又赏了几个猫猫拳,尾巴一卷不搭理他了。

但是大鹏鸟的话并非全然不对,明芽往前趴了趴,清澈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圆滚滚的小猫脸,猫儿眼凝重地眨了眨,盯着额心的桃花盯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是真的!一动不动了喵!

凭什么!明明猫每天都在和楚衔青贴贴,肚子也吃得饱饱的,凭什么不动了!

大鹏鸟眼睁睁看着明芽气到炸毛,胡子翘得一立一立,蹲在绿草上真是像极了一颗巨大的蒲公英,随时都会气到膨胀然后飘走。

他思索了会儿,说:“你现在能一直变成人了吗?”

记得猫说过,以前的灵气只够偶尔变一下,很快就会变回去,那现在吸了这么多,就算没有进步,也该能长期维持了吧!

果不其然,明芽对他点点头,张了张肉垫说:“可以了喵,但是明芽觉得还是猫猫比较可爱,人光秃秃的,不喜欢。”

忽而又顿了顿,极其严谨地补充一句:“楚衔青不一样,楚衔青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还会养猫,真是找对了!

猫的眼光真好喵!

到底谁想听你们的恩恩爱爱,大鹏鸟不想接他的话,看着莫名其妙开始桀桀笑的邪恶小猫,沉默了会儿,突然说:“嘎,那说不定就是这个问题呢!”

明芽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o.0?

大鹏鸟卷起翅膀,摩挲着鸟喙,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经验丰富的模样解释道:“你要彻底修炼成神兽,首先要能修炼成人吧,哪有连化形都不会的神兽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所以我大胆推测,你作为猫能到的地方已经到头了,现在应该用人身去吸龙气了!”

明芽听得一愣一愣的,迟疑地踩了踩爪子,“是,是这样吗?”

“对嘎!”大鹏鸟信誓旦旦地用翅膀拍拍他,“这次不就是个好机会吗,你变成人跟着他去澹州,随随便便亲密亲密,说不定就有突破了!”

“不破不立嘎!”

唔。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小山竹似的爪子并在一起,时不时叠着踩踩,很犹豫的样子。

好像,好像也有点道理?

虽然不知道不破不立是什么意思,这只讨猫厌的鸟肯定又在臭显摆文化。

“那我要怎么跟人说呢,”明芽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巴,粉色的小舌头一闪而过,“明芽才刚告诉他猫可以说话,现在就要说猫可以变人了吗?”

进度会不会太快了,楚衔青要是以为猫其实可以修炼这么快,以前都是在偷小猫懒,要把猫抓去锻炼怎么办?!

明芽顿时紧张兮兮地抓紧了粉色的肉垫。

猫猫肉垫保卫战!

“那就先不告诉他,”大鹏鸟听完小猫的纠结后,竖起的一根羽毛举起晃了晃,凑过鸟头压低了声音说,“你就说你马上就要修炼成功了,我要接你去找大神仙帮忙,你找个人去替——”

话说一半,大鹏鸟“嘶”了一声,挠挠鸟头道:“可是这怎么塞人去皇帝身边嘎,他那么多疑一个人。”

不把人关起来就不错了,哪可能还允许待在身边呢?

“没关系呀,”明芽却像是很不在乎,骄傲地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爪子一曲往外一甩,“猫就说,请了人帮猫记录,猫回来要听的,楚衔青肯定不会拒绝。”

“他不可以拒绝小猫的要求的!”

小猫说的话,哪里有被拒绝的道理呢。

明芽仔细把湿漉漉的爪子舔干净,翘起尾巴走向大鹏鸟,也拍了拍他的毛胸脯,仰起乖乖的小猫脸,声音又软又甜,“好吧,猫谢谢你,猫这就去找楚衔青。”

说完便掉转猫头,优雅地踩着猫步往蓬莱殿去,大尾巴实在翘得高,细细绒绒的尾尖不经意扫过大鹏鸟底下的鸟喙,无知无觉地离开了。

大鹏鸟卷起翅膀摸了摸鸟喙,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虽然明芽有时候真的坏脾气,举着猫猫拳就揍遍皇城无敌鸟,可是,可是那么可爱的小猫有点坏脾气又怎么样呢!

楚衔青怎么那么好福气,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傍晚时分,日落西山。

明芽踏着肉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紫宸殿,嗲嗲的“喵”声还没出口,就断在了喉咙里。

“还在上班呀。”

明芽轻盈地跃至窗棂,并起爪子坐下,圆润的猫儿眼好奇地往里望。

八王爷和九王爷站在楚衔青的身前,似乎在交谈什么事情,昏黄的日落笼罩在殿内,给垂眸支颐的帝王镀上了层暖光,眉眼有些倦色,唇微微抿着。

明芽歪了歪耳朵,尾巴一甩,莫名觉得楚衔青很好懂。

这个表情是他觉得很无聊的意思!

桌案后,楚衔青听着两位王爷汇报关于明早启程前往澹州的事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左右这些事已确认了无数遍,现下不过走个过场。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珠,不时响起极细微的清脆碰撞声,并不明显。

垂眼看着空落落的膝头,耳际是低低的话语声,楚衔青舌尖抵了抵后齿,觉着哪哪都不舒坦。

猫怎么一直不回家。

又跑去跟哪只鸟野了?

忽而,楚衔青眸光微动,微不可察地顿了瞬,像是听见了什么声响,倏然间抬眼望去。

黄昏日落透过窗棂映出光斑,雪白的狸奴端坐在窗沿上,皮毛缀了朵朵浅黄的小桃花,碧绿的眼眸圆润乖巧,直直与他对望,蓬松的尾巴雀跃地晃,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轻轻擦蹭着窗,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嗯?

明芽灵敏的耳朵其实听见了玉珠的啪嗒声,很想撒丫子就跑过去,但莫名又收回了踏出去的爪子。

不可以让人那么得意,哪能要猫过去就过去呢!

明芽严肃了一下小猫脸,开始谴责楚衔青。

上班不专心!怎么上班还摸鱼!

就在明芽踩着爪子安抚自己,顺便控制一下不听话的尾巴时,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下意识望过去,便直直对上了一双寒凉的黑眸。

明芽还没来得及吓一跳,那双浓黑的眼眸顷刻间温柔下来,眉眼弯出些弧度,黄昏的光亮点缀着笑意,嘴唇张合,像是无声说了些什么。

“明芽。”!!!

明芽来了!

九王爷正扯着干巴的嗓子给汇报做结尾,下一秒忽然脚边掀起一阵风,怔然片刻,余光堪堪捕捉到一个圆滚滚的白色影子,飞快越过他,冲进了皇帝的怀里。

“猫猫飞扑!”

明芽一头扎进楚衔青的怀里,被轻柔地捧在了手心。

楚衔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抬手想理平跑乱的猫毛,却被明芽误以为是要摸猫,于是获得了一个使劲蹭来蹭去的毛绒猫猫头。

又问:“今日去哪里玩了?”

语气温声细语,比之平时便宛如坚如寒铁的冰山化作了润润细雨。

九王爷猛地打了个抖,嘴角惊得拉得老长,立时扭头和八王爷对视一眼,非常心有灵犀地悄悄退下,连告退也不说了——

反正皇兄又不在乎。

皇兄眼里只有他的猫。

转眼间,蓬莱殿中少了声音,显得安静许多,但楚衔青却觉得心中才说得上是不冷清。

“在捉鱼!”

明芽咻咻咻打了个几个猫猫拳,骄傲地冲他抬抬下巴,好一番展示威风。

“噢,”楚衔青细细听着,语气同哄小孩似的,“玩得开心吗,可有识相的鱼主动到了猫爪子里?”

真是不会说话!

明芽的小猫脸顿时变得臭臭的,“没有!一条识相的都没有!那——么香的爪子,居然没有鱼想被抓一下给猫玩!”

光说还不解气,直接人立而起用两只前爪比比划划。

“那真的很坏。”

楚衔青低低闷笑几声,“明日便要启程去澹州了,开心些,一条鱼而已,澹州有的是识相的鱼。”

此前在行宫杂事太多,这回同明芽去澹州才算得上是真的游玩,虽说登基十年去了不少富饶之地,却没一次说得上心情愉悦,反倒是厌烦。

名为期待的小芽在心尖生长,楚衔青唇角含笑,手指轻重有度地给趴在手心的猫挠下巴,心里已合计好到了澹州要带明芽去何处玩。

澹州商业发达,着人调查过有不少特地供狸奴玩耍的地方,也许对明芽来说也算新鲜,值得去瞧瞧。

楚衔青想得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有发现手心里的猫在听到“澹州”两个字的时候,整只猫僵硬了一下。

猫……猫好像见不到识相的鱼了。

明芽紧张地撇了撇耳朵,明明身上没有汗腺,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汗。

心虚的。

啊呀啊呀怎么办喵,明芽小心翼翼侧过脑袋去瞧楚衔青,后者轻笑了下,曲起指尖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鼻头,拢着他起身往寝殿走去。

其实楚衔青抱猫抱得很稳,走得也很稳当。

但明芽就是觉得自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激荡的小舟,豪无安全感。

明芽偷偷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

怎么办,要怎么跟楚衔青说呢,他看起来特别特别期待和猫一起出去玩的样子。

小小的猫脑袋进入了沉思状态,没有功夫再搭理外界如何。

平日撒娇打滚要吃人的食物,用膳时却一脸严肃地吃光了小猫碗里的东西,人碗里的一眼也没看。

“明芽,抬抬头。”

明芽乖乖仰起下巴,让楚衔青取下了小围兜。

唔……要怎么开口呢。

“明芽,爪子擦一下。”

明芽曲起爪子,湿帕子仔细擦过每一块肉垫。

楚衔青会不会很难过呢,那可是没有猫的旅行。

“明芽,洗个澡好不好?”

小猫漫不经心回:“好喵……”

“……”

等等。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明芽猛回神,惊慌地抬起脑袋,对着神色平淡的楚衔青咪咪喵喵骂:“你坏!你趁小猫发呆,就要诓小猫!”

好险,差点就要洗澡了,幸好明芽是聪明小猫!

“是吗,”楚衔青捉住一只挥舞的猫猫拳,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擦过娇嫩的肉垫,顿时被肉垫瑟缩地收紧了一下,“若明芽有好好听朕说话,又怎会平白被朕诓到。”

明芽脸臭臭的,“谁许你顶小猫的嘴了,真讨厌。”

真是只坏猫。

楚衔青舌尖轻轻抵了抵后齿,手转而去卷猫的尾巴,语气平静地问:“明芽不若告诉朕,在发什么呆,还是在想着什么旁的人,连洗澡都要应了。”

糟糕。

明芽本想抽出尾巴然后再骂几句,胡子都已经炸好,听了这话,顿时偃旗息鼓,心虚地转了转眼珠,不说话。

楚衔青抿了抿唇,含笑的眉眼也淡了下来。

今日宸翊卫汇报过,明芽只同那只鸟待了大半天,没有和旁的人玩耍。

莫非是那只鸟又在挑拨离间?

明日便要启程,明芽这副心虚模样,难不成是要临阵脱逃。

“罢了,小猫是会有自己的秘密的。”

良久,楚衔青才淡声开口,声线没什么起伏。

明芽蹭蹭他,好轻地“咪”了声 ,碧绿的猫儿眼还在疯狂眨动。

人看着好伤心,可是可是——

再等等吧!等猫准备好就说!

楚衔青垂下眸子,抬起手指摸了摸明芽长着胡子的地方,这里很敏感,明芽平时是不许他摸的,摸了就要挨一记猫猫拳。

但现在,明芽不但没打他,还乖乖凑过来让他摸,眼睛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颤颤,肉垫无措地在他手心里踩,显然是在忍耐的样子。

见状,楚衔青的眸色更沉了几分。

这里都能碰,却不肯说为什么。

明芽忍着从胡子根部一次次被抚摸激起的异样感,脊背也窜起轻微的酥麻,尾巴也忍不住在身后啪啪拍,飞起一片白花花的毛,极力克制着不龇牙咬过去。

猫真是太宠人了,明芽在心底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别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嗯?”

嘴努子边的痒意消失,明芽倏而睁开了眼,圆溜溜地看了过去。

还是死人脸喵。

明芽佯装自然地打了个哈欠,又默默别过头不去看楚衔青。

倒也奇怪,楚衔青没有继续逼问他,让人撤了膳食便独自去沐浴,把猫一个猫放到了床上,甚至还贴心地把猫的身子都盖好,没让有一点着凉的可能。

明芽在暖烘烘的被子里把自己窝好,爪爪曲起垫在毛胸脯底下,圆圆的脑袋跟着楚衔青离去的方向转。

圆眼睛在黑黑的被窝洞里眨巴眨巴。

好怪哦,楚衔青这次怎么不逼问明芽?

圆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绿色的线,显然是一只正在努力思考的博士猫。

不管啦,明芽骨碌碌一翻身,仰躺着肚皮,张开肉垫细细地舔起来,大尾巴在被子里一扫一扫。

当务之急,是趁现在想好怎么哄哄有分离焦虑症的人!

猫可不想看到人掉眼泪的样子——

等等!

明芽舔肉垫的动作一顿,一肚子坏水又开始咕噜噜冒,邪恶的小猫笑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啊呀呀,人掉眼泪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很可怜呢!

“又在想些什么。”

凉飕飕的声音倏地打断了明芽的奇思妙想,“噌!”地一下倒过头循声看过去。

由于没来得及翻身,这会儿躺着看人便是颠倒的。

所以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楚衔青的脸,而是一大片若隐若现的腹肌。

沐浴完的楚衔青身穿一件单薄的纯黑里衣,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了精壮紧实的胸膛和腹肌,随着呼气一起一伏,丝绸里衣被水洇湿,紧贴着皮肤,将遮盖住的肌肉轮廓都清楚透了出来。

明芽脸与他挨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楚衔青身上喷薄的力量感和热气。

圆又大的绿眼睛呆呆地眨了一下,盯着还挂有水珠的胸膛腹肌看个没完,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巴,发出细微的吧唧吧唧声。

楚衔青的身体哭了,也算楚衔青哭了吧?

明芽晕乎乎地想。

楚衔青低垂着头,凉薄淡然的黑眸在眨动间漫上一点细微的笑意,似笑非笑说:“明芽,眼睛圆溜溜的。”

他知道,明芽特别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会被黑色瞳仁占据,圆得可爱。

倒着脑袋的白猫却没一点搭理他的话的意思,仍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一双爪子露着粉色的肉垫直直望他身上探,嘴里还“喵喵”地咕哝:“明芽,让明芽给你擦擦眼泪。”

楚衔青闻言顿了顿,什么眼泪?

但他仍是往前走了一步,于是便眼睁睁看着那两只粉红肉垫贴上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很坏心眼地踩踩,就像每个晚上在他胸上踩着睡觉一般。

这算哪门子的擦眼泪。

楚衔青伸出手,轻柔地顺着猫短粗的前爪抚过去,唇角含笑道:“色猫。”

“才不是!”明芽立即义正词严地反驳,一副被冤枉的神情,胡子一立一立的,“明芽在帮你擦擦,谁让你太笨了,连衣服都换不好。”

说着又祟祟把爪子探过去,结果立时就被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推开了。

明芽登时不乐意地翻过身,斜着脑袋瞅他,满脸写着“你想咋的”。

竟然敢拒绝猫猫?

楚衔青却笑,轻飘飘地说:“明芽不是不喜欢爪子被弄湿吗,我去更衣。”

话落,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了。

留在床上的明芽低头张了张粉红肉垫,有一点可惜地叹了声气。

没有摸够喵。

过了一会儿,楚衔青更完衣回来,娴熟地捞起露着肚皮的猫到怀里,将被子拉上盖住猫的身子,而后又转头从桌几上拿了几本书,温声细语地问:“今日明芽想听哪个话本子?”

明芽仰头盯着眉眼温和的楚衔青,心不在焉地用爪子随意扑了一本。

楚衔青轻声说了个“好”,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微黄的纸张,丝绸般的黑发轻搭在肩侧,烛灯暖融融地映着他高挺的侧脸,鼻梁生的极高,垂下的眼眸便显得更为深邃,此刻却并不让人觉着阴郁,反而有股奇异的温柔和顺。

唯有同明芽待着时才有的柔和感。

语调轻柔的讲述声在轻纱帷幔里如絮絮低语,耐性又温和。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腿间,目光久久停留在楚衔青张合的薄唇上,尾巴在被子里耷拉了下去。

人还很好地给猫讲哄睡故事,期待明天和猫一起去旅游呢。

可是猫还没跟他说,自己去不了了。

虽然他知道明芽还是明芽,可是楚衔青不知道呀。

明芽失落得太明显,帷幔里低低的话语也倏然停住,而后便被抵着下巴抬起脑袋,看见楚衔青神色有些迟疑地问:“今天讲得不好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连最喜欢听的话本子都听不进去了。

各有心事的两人沉默对望了半晌。

最后是明芽实在憋不住了,伸出一只爪爪拍了拍楚衔青的胸腹,眼巴巴地说:“青青啊……猫可能去不了了。”

叫得甜一点,人心里会好受点吗QAQ

楚衔青闻言先是一怔,原还想问什么去不了了,却又瞧见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猫儿眼躲躲闪闪,明显是小猫非常心虚时的神态。

他心头不禁冒出个不妙的猜测,索性直接问道:“去不了澹州了?”

怎么猜那么快!

明芽又伸出一只爪爪,两只一并在他小腹紧张地踩踩,欲盖弥彰地舔了舔猫嘴,梗着脖子点点头。

不管了喵,猫在弦上,收不回来了!

小白猫“嗖”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端正地坐在楚衔青的小腹上,仰起下巴虚张声势地宣布:

“咪现在决心要努力修炼变成人,要去找厉害的大神仙帮忙,所以不能去玩啦!”

楚衔青的眸光骤沉,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话,“在朕身边不能修炼吗。”

释空和钦天监监正不是说明芽是为龙气而来吗,有他还不够吗?

还是说,所需的龙气已经足够,所以他这个帝王也没了用处,是时候该舍弃掉了。

他飞快地思索着,脸色很难看地又问:“朕不能帮你吗,禅云寺便在澹州附近,朕可以先带你去。”

臭和尚!

明芽听见“寺”这个字眼就牙疼,当即就要炸一身毛骂,但又在看见楚衔青脸上被阴郁掩盖的慌乱后,还是没骂出口。

小猫先咪呜咪呜了几声,主动把尾巴缠上人发凉的手腕,让人不要那么生气,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小猫的事,和人没关系喵。”

没关系。

楚衔青磨了磨后齿,胸口闷痛一瞬,在舌尖又无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跟他没关系。

明芽无措地踩着爪子,圆眼睛瞟见楚衔青愈发难看的脸色,和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不是不回来了喵!”明芽急得不行,“只是不能一起去澹州啦!”

话落,楚衔青脸色稍霁。

但仍然没好到哪去。

谁知这古灵精怪的猫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以缓兵之计来降低他的防备,然后逃之夭夭再也不回。

坏猫。

明芽瞅瞅楚衔青,一眼看出他不信猫,顿时老大不高兴地咬过去,含糊地骂:“人,不可以不信猫!猫一言九鼎!”

楚衔青看着明芽很臭的小猫脸,无奈地伸直了手指,任由他用钝钝的乳牙啃,声音仍是很凉:“朕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一去不回,或是在路途上遇见了什么有趣的,找不着家了。”

“亦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拐了去怎么办。”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担心,眼睛晕成了蚊香,好半天才理清楚,而后舔舔自己在他手指留下的齿痕,说:“哎呀不要担心,明芽有人质给你!”

楚衔青微眯起眼,“人质?”

“对喵对喵,”明芽点头如捣蒜,“一个人玩太无聊啦,猫请人陪你玩。”

楚衔青冷酷拒绝:“朕不需要旁的人。”

哎呀。

明芽心里美滋滋的。

非猫不可喵!

但这个“人”必须出现,明芽吭哧吭哧半天,肉垫边踩边说:“那明芽也要一个人帮记记好玩的事情呀,等我修炼回来了,就让他说给我听!”

楚衔青无动于衷:“朕可代劳。”

油盐不进!

明芽恶狠狠地啃他:“必须要必须要,这个人是猫给你的,你必须要!”

“人,大王没有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说完就把脑袋狠狠往楚衔青胸口撞。

猫猫突击!

楚衔青原打定了拒绝,眼下见着明芽异常执着的状态,便咽下了要说的话,若有所思地看过去。

思绪流转间,楚衔青忽而开口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机会!

明芽眼睛“噌”地一亮,立即甜甜地夸:“是个很漂亮很可爱很厉害的人哦!你根本占便宜啦!”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含着几分了然,唇角勾起,“那么,等明芽回来了,那他呢?”

明芽纳闷地看他:“当然就是走掉了呀。”

真是个笨蛋,怎么会有这么笨蛋的问题呢。

“好,”楚衔青轻笑着答应,倏然间态度变得温和,“我会好好待他的。”

“然后,等着明芽回家。”——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存稿的大粗长了(叹)

明天变人!!![加油]

第40章

明芽清晨起床给自己舔了舔毛, 把宫人准备好的小猫饭吃完就要启程出发了。

鬼使神差的,明芽要往殿外走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床榻边的帷幔不知何时被掀开, 一道人影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自己,长长的黑发垂落脸侧,俊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灯下神色莫辨,只是无端显得寂寥。

雪白的狸奴站在空旷的寝殿中央,一双在昏暗光线中奇异非常的绿眸眨了几下,定住。

而后慢慢出现在楚衔青跟前。

楚衔青垂下眸子, 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身上的气息冷然而不愉, 却又顷刻间在明芽接近自己时收了回去,重新变得柔和。

他问:“怎么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早晨刚醒, 声音沉沉的, 还带着几分不清醒的沙哑, 语调却温和得像情人间的低语。

明芽听了听, 有点高兴地翘翘尾巴, 直接人立而起,两只白绒绒的山竹爪子搭在楚衔青的腿上, 一歪头就往上蹭了几下, 十分亲昵, 喉咙里打着响。

楚衔青看着撒娇卖乖的小猫,终是没忍住一把捞回了怀里,轻声斥责道:“明知朕舍不得,还非要回来招惹一番才满意。”

“不怕朕把你关起来不让走吗。”

明芽满不在乎地晃晃尾巴,霸道地塞进楚衔青手心, “青青才不会呢。”

让猫恼火的事,人怎么会做呢。

闻言楚衔青意义不明地笑了声。

坏猫,这时候就晓得喊些亲昵的来哄他。

圆滚滚的猫儿眼定定盯着面色淡然的楚衔青,忽而弯了弯,声音也变得软乎乎的。

“哎呀,不要摆臭脸喵,猫修炼完就快快回家。”

楚衔青把明芽抱得高了些,好让猫乱挥的爪子能碰着自己,温热的肉垫轻轻摁在脸侧,叫他心软得一塌糊涂,耳畔又响起明芽活泼的声音:“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亲亲你好不好,不许臭臭脸啦。”

说完,爪子更用力地去摁,在男人略显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枚淡淡的红痕。

楚衔青也不躲,只笑着由他拍得侧了侧首,像是很无奈地叹息一声,温声问:“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随意看见什么有趣的便要去瞧,仔细回头就迷了路。”

他看了看一脸“猫猫大王可以一拳揍翻全天下”的明芽,担忧地继续补充:

“可要叫莫余再多准备些吃食,装进锦囊里挂脖子上,不重的,莫要在路边随意捡秽物吃。”

楚衔青顺顺明芽蹭乱的毛,捏捏他娇嫩粉红的肉垫,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遍,看来看去不过就是担心,担心这娇气的猫崽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毕竟对于明芽口中的“人质”,他也只是猜测。

不过,至于猫还愿不愿意回来……倒是其次的。

只要明芽安好,他便还能自己再去寻。

看着楚衔青絮絮叨叨,仿佛管家公上身的样子,明芽却没有开口促狭,反而是安静乖巧地听完,而后翘翘耳朵,伸爪拍了拍他心口,“猫猫大王出马,你就放心吧!”

“而且明芽不是一个猫去,是大鹏鸟载明芽去,很安全的喵。”

人,你的分离焦虑症真的太严重啦!

明芽把脸也挨过去,挤出软软的白猫和脸颊肉来,眼睛圆圆地看他。

又是那只拐猫鸟。

楚衔青眼里的温柔淡去了些,划过一丝嫌弃。

楚衔青淡声问:“你的人质什么时候到。”

“嗯……晚上吧!”明芽啃着肉垫思考了一会儿说。

其实想说马上就可以的,但人类是来不了那么快的,还是晚一点吧!

喵桀桀桀,明芽真是最聪明的猫了!

“傍晚啊……”楚衔青低声喃喃,手指摸着明芽的脸颊,眉头轻蹙一瞬又放开,“好,朕会等着他来的。”

人应该是被哄好了吧,猫真是有丰富的哄人经验喵!

明芽开心地喵喵唱了几句,“嘿咻”一下从楚衔青温热的怀里蹦跶到地上,冷得一抖,挥爪朝他告别:“猫走啦!”

楚衔青笑着也冲他挥手:“好。”

晨间雾气有些重,窗外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娇小的猫崽子欢快地蹦了出去,缀着桃粉的大尾巴十分显眼,却也在顷刻间消失在了白雾中。

楚衔青静静看着,看着明芽也化作一团轻飘飘的、抓不住的雾。

候在门外的莫余听见了里边有动静,领着一众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

“陛下,”莫余虚虚垂首,不去望帷幔里的人影,“预备前往澹州的人已做好准备,陛下可是要更衣?”

楚衔青兴致缺缺地走下床榻,展开手臂让内侍们伺候更衣,淡色的唇瓣张合几下,声音冷淡:“叫他们先候着吧,傍晚再出发。”

莫余:?

他惊愕抬眉,心咯噔一下,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陛下?”

以往天子出行,不都是清晨出发,何时有过夜晚出行,怎的这次……

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叫莫余连连收了声不再说话。

他淡淡收回视线,说:“耽误的人力自会有补偿。”

莫余讷讷应是。

虽然也不是在担心这个……

忽然,莫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附近逡巡一圈,随后发现了什么,眼睛愕然睁大一瞬,堪堪抑制住了惊惶的神色。

小主子呢?!

天天黏着陛下咪呜咪呜叫的小主子呢?!

莫余心惊胆战地给皇帝缠好玉珠,心中一个劲打鼓,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怪不得今儿个陛下看着心情很不好。

“是,奴才这就去言说。”

莫余整理服帖后便立时退后一步,躬身退下,只是背影看着有些许的慌乱-

“快快快,让你找的衣服呢!”

明芽用了点小法术甩掉跟着自己鬼鬼祟祟的宸翊卫,“哇!”地一下跃进后宫奶牛猫凿出来的小猫洞里,扑上等候多时的大鹏鸟。

大鹏鸟:。

抖了抖忽然一沉的翅膀,抻长了脖子往旁边一杵,“你应该是眼睛不大好。”

明芽蹦跶下去之前还狠狠用后脚蹬了把翅膀,气哄哄地走向挂在树杈子上的衣服,并且大声强调:“我们猫猫眼睛可好了,你们鸟才瞎呢!”

话落,“砰”地一下炸起白烟,一具纤细的少年身姿出现原地,大摇大摆,一点儿也没想遮掩的样子。

“嘎!你们猫真没羞耻心!”大鹏鸟电光石火间举起翅膀罩住了整个鸟头,不留一丝缝隙,闷闷的埋怨声隔着羽毛响起,“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原地变身了!”

明芽纳闷地回头看鹌鹑一般缩脖缩脑的大鹏鸟,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惊慌失措。

“是明芽要穿衣服,不是鸟,为什么要说一声呢?”

“真奇怪喵。”明芽老成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踮脚取下了衣服,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唉,当人一点也不好,没有毛,秃秃的,还要穿这么复杂的衣服。

明芽想起早晨一群人围着楚衔青穿衣服的场景,又叹口小猫气摇了摇头。

幸好楚衔青是皇上,不然猫猫也得跟他一起吃苦啦。

大鹏鸟背对着明芽,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挠了挠头。

其实明芽一开始跟自己的确说的是找件漂亮又舒服的衣服,意思应该是从楚衔青那里偷一件。

他原本还觉得行不通,毕竟皇帝看起来有一百个明芽那么大,这怎么可能穿得合适呢,到时候明芽还得拖着长长的衣摆沾满泥巴,又要跟他置气揍猫猫拳。

但是,他却在皇帝的宝库里找到了一件明显看着是给身形瘦小的人穿的华贵衣服。

大鹏鸟是见过明芽人身的。

所以他看见那件衣服的第一反应,是——

应该很适合明芽穿。

不管是从款式纹样还是裁剪大小,看着都像极了给明芽做的,硬说不过就稍微大了一点,并不妨事。

但还是细思极恐!

莫名的,大鹏鸟打了个寒颤,突然警觉地冒出一个疑惑。

那个皇帝到底是知道了明芽能变成人,还是觉得他肯定能变成人,所以才备下的这件衣服呢?

可是楚衔青不该见过“明芽”啊,见到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个小太监是谁呢!

大鹏鸟眉头皱得死紧,鸟嘴叼着翅尖嚼嚼嚼,庞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诡异地显小。

“你很冷吗,为什么发抖?”

忽而,身后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大鹏鸟的思绪,下意识愣愣回头。

少年一身桃粉色圆领袍,银蝶暗纹栩栩如生,摆动间碎光闪烁,身姿挺拔纤细,面若桃花,圆而微挑的猫儿眼弯弯,斜睨着人便显得神色倨傲而矜贵,韶华胜极,好不得意。

雪肤与粉意相衬,哪怕站在这荒草之地,也仿若山野仙灵化身,漂亮得不似凡俗人。

大鹏鸟大张着嘴巴,小黑豆眼也瞪成了大黑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明芽得意地转了一圈,衣袂飘飘,仿佛还有香气拂过,骄傲地抬着下巴说:“是不是超——级好看呀!”

“嘿嘿,你眼光还不错喵,挑的衣服勉强配得上猫大王~”

明芽沉浸在漂亮衣服的喜悦中,全然没注意到其中的蹊跷。

比如楚衔青什么时候有过这件衣服,比如自己穿着怎么那么合身。

猫不管,猫只顾着高兴。

大鹏鸟也显然一副被美呆了的神态,方才的什么怀疑恐惧不理解通通被抛之脑后,丢到了什么再也想不起的角落旮旯,晕乎乎地朝明芽的脚边走了几步,“嘎嘎,好看好看!”

明芽被夸得心花怒放,喵喵叫着又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把自己转得晕乎乎的,一下倒在大鹏鸟的身上才被迫停了下来,靠着他顺势把头发也扎好,望着碧蓝的天空,心里美滋滋的。

一想到可以和楚衔青旅游,还能顺便增进修炼,甚至避免了被发现然后捉去锻炼的风险。

无痛玩耍!

猫,高兴得想唱歌!

又没忍住喵喵高歌几句,明芽“嗖”一下扭过头,和缩着脖子的大鹏鸟对视片刻,忽然露出了邪恶小猫笑,举起手对他说:“计划成功!楚衔青一点也没发现不对!”

猫,超聪明!

大鹏鸟闻着他身上的阵阵香气,脑袋是愈发晕了,稀里糊涂地曲起脖子用头顶跟他击了一下掌,附和道:

“嘎!成功!”

酉时,昏黄的晚霞笼罩天际,已有了夜色降临的迹象,宫门点了灯,在寂静沉肃的气氛中轻轻摇晃。

看不见尽头的车马整齐排列在宫门口,随时听令准备出发前往澹州。

但这个“随时”,已经随了快一天了。

九王爷从窗牖里探出颗脑袋,眼珠子好奇地往前边盯,一面瞅皇兄挺拔的背影,一面同身边的八王爷说话:“哎,你说皇兄到底在等什么呢?”

“不知道。”

八王爷细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页,无奈地瞥了眼快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弟弟,好心提醒:“皇兄要做什么也是你敢好奇的,等着就是了。”

“再闹就回你自己的马车去。”

此话一出,九王爷登时利索地把身子收了回来,臭不要脸地往八王爷肩膀一赖,“才不要。”

八王爷叹气摇了摇头,不理他。

还没老实一分钟,肩上的脑袋又开始叽里咕噜念叨个不停:“你真的不好奇吗,往日出行哪有夜行的说法,这也不像出了什么要事需解决,分明就是硬等!”

“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倒的确是可疑。

八王爷放下书本,温润的眉眼透过被掀开的窗牖,望向了渐渐黑下去的天色。

他有种预感。

连皇兄也不知道自己要等谁,那个人又到底何时会来。

只是皇兄觉得一定会等到某个人罢了。

莫余恭敬地候在皇帝身旁,面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也在不停地打鼓。

都快等一天了,陛下到底在等什么啊?

时辰已快接近戌时,昏黄被夜色蚕食殆尽,宫门宫墙上的灯火通明,映在帝王俊美的侧脸上,将眼底的寂寥和郁色一览无余。

还没到吗。

还会到吗。

楚衔青身姿颀长,静静站在原地,袖袍里的手却悄然间捏紧成拳,透露着一丝不安。

难道真是古灵精怪的猫耍的把戏,费尽心机只为甩掉他这个难缠的凡间帝王,想过回以前自由的日子,不愿再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中。

也不想再被他处处管着。

寒凉的微风不知自何处吹起,将帝王冷然的面色吹得愈发淡漠,腰间的玉珠随风摇动,碰撞间在风吟中发出清凌凌的声响。

啪嗒。

啪嗒。

风仍不散,楚衔青倏然间抬头,浓黑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一个方向,一阵清脆的响动随风吹过耳畔,极其细微。

“咔。”

“咔啦。”

朱红的宫墙被夜色染上深沉,琉璃瓦在月色与烛火相映下幽幽泛光。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天降一道虚影。

身形纤细的少年踏月而至,脚踩琉璃瓦,轻盈地落在高大的宫墙之上,桃粉色的衣衫裹着月华洇成雾一般的白,束高的黑发在身后随风而动,粉色发带扬出一条流畅的弧度,恍若银河悬空。

少年的脸圆润而小巧,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月下泛着层层柔色,清亮的黑瞳映出火光灼灼,眨动间掩不住纯然的兴奋和雀跃,却因五官过分的精致昳丽,眉眼间反显得一派矜贵。

他眼睫微颤,上挑的猫儿眼睨了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睁大一瞬。

身后是万千灯火明灭,暖意融融。

少年忽而露出个招摇而明媚的笑容,小梨涡若隐若现,嘴唇轻轻张合了两下,低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他说:

“猫来啦!”——

作者有话说:变人了!

进入新阶段剧情,可以搞点酱酱酿酿了[猫头][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