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空:。
贫僧介意。
释空深色的眼瞳颤了一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隐约的迟疑,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明芽就一屁股坐到了身边空空的书桌上,晃着小腿等他说话,看见旁边的绿葡萄眼睛一亮,一点不客气地摘了就吃。
“嘶!”
一不小心咬碎了果籽,涩味顿时在口腔弥漫,明芽皱巴着小脸吐了吐舌头,正要讨杯茶吃,耳边却响起了释空的声音。
“……贫僧以为,待明芽公子到了不周山,自有无数祥瑞神兽可解答此疑问。”
明芽的表情僵了瞬,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
楚衔青光以为自己得走,却不知道到底走到哪里去,他还以为只有自己和大鹏鸟知道呢。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
明芽犟犟地转了转大耳朵,尾巴不耐烦地拍。
释空转过身,注视着书架上排列的古籍,嗓音不急不缓,兀自说道:“贫僧的师祖,追真主持曾留下有关各神山的记录,其中便有不周山。”
“相传,不周山乃是凡界通往天界的唯一道路,象征秩序的失衡与重塑,若有神兽遗脉想要复苏,需至不周山修炼。”
他顿了顿,平静地瞥向明芽,“贫僧说得可对?”
“……”
明芽脸上的笑容敛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而后歪了歪头,声音很轻地说:“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明明是个凡人。”
释空不直接回答:“公子不必在意贫僧从何处知晓,只需要知道,贫僧确实有所了解,这与贫僧接下来要给公子的建议有关。”
明芽眨了眨眼,点点头。
他倒是要看看臭和尚能不能吐出根象牙来。
释空正过身,半边面容隐没在书架投下的阴影之中,神色极为平静。
“寿命一事过于体大,确乃我等凡人不得干涉。”
“贫僧却从记录中得知,不周山有一神兽,唤作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乃与寿命息息相关。”
说至此,释空望向似乎有些动摇的明芽,垂下了眼,没什么情绪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去了不周山,公子会得到答案的。”
明芽咬了咬唇,眼睛飞快地眨,疯狂衡量着释空话里的可信度,狐疑地问:“可是去了不周山就得一直修炼,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啊。”
“到时候我的青青都要烂了,我怎么吃进肚子里!”
什么跟什么这是。
释空被这话震撼一瞬,闭起眼又深吸了一口气。
“所需时间并非固定,贫僧这几日翻遍古籍,公子乃腓腓遗脉,并不同其余神兽那般需得那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了本边角被磨蹭出毛边的书籍,翻到了某页,递向明芽,说:“禅云寺同祥瑞神兽打交道已久,先前几位天子身边的祥瑞,禅云寺也是接触过的。”
明芽犹豫了一瞬,接过,眼睛一行行阅读着古籍里模糊的字体和图样。
耳边,释空还在不停地说着。
“腓腓遗脉,约莫两年即可,两年换公子与陛下的长相厮守,应当不算长吧。”
话落,明芽也将那两页看了个分明,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唇抿得平直,眉间蹙起。
……好像,是真的。
释空的话信了三分,剩下的七分,是因为手里的书。
他能感受到,上边附有熟悉的灵力。
说不上来哪里熟悉,明芽就是无端觉得,有这个灵力在的话,应当不是假的。
“它”不会骗明芽。
即使明芽并不知道,这股灵力背后的“它”究竟是谁,只是这个念头似乎在自己的意识里已经根深蒂固了一般。
释空静静等了很久,表面看似波平浪静,实则已经捏紧了手。
陛下,该说的话他都说了,明芽信不信,真就不由他了。
释空幽幽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说谎,也不知成不成——
“好,我去。”
释空猛地一愣,微微睁开了些眼皮,直直望向了对面神色坚定的少年。
明芽把书还给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利索地一转身,欢快地往书阁外走去。
不就是两年?
明芽那么聪明,说不定更短呢!
微凉的夜色中,鹅黄色的身影明亮非常,像一抹明月,映亮了周遭的一切,驱散黑暗与潮湿,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像一只蝶,径直飞向他的归处。
脚步声愈发急促,随后在廊角急急停下,白腻修长的手指扒上门框,几步跨了进去。
“青青!”
明芽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养的人了。
哼哼,这下总不该还训猫了吧,这个法子可是臭和尚告诉猫的,要骂就去骂他!
然而,明芽茫然地转了一圈,寝殿里空空如也。
明芽疑惑地歪了歪头,正要仰天发个雷霆小怒,身后忽而传来莫余的声音,“小主子,陛下去沐浴了。”
回过头便是莫余笑眯眯的脸,明芽听完只好瘪了瘪嘴,把雷霆小怒咽回肚子里,闷闷说了声“好吧”。
没关系,晚一点说就晚一点说吧!
明芽百无聊赖地坐到了平时楚衔青批奏折的桌案后,眼珠子扫了扫。
桌案上放着一张很大的纸,依旧是昨晚楚衔青写的聘猫书,只是字又多了不少。
明芽有点得意地翘嘴巴。
哎呀喵,人真是太喜欢猫了,怎么有那么多可以拿来夸猫的话呢。
他垂下头,一字一句地看着。
字数却实在太多太多,明芽看得脖子都开始发酸,干脆把纸往旁边挪了挪,留了个空地给自己侧趴着看,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明芽转了转眼珠,桌案上的烛光自右侧打下,照亮了纸张上的字,并不影响阅读。
“嗯?”
忽然,他只是挪了挪脑袋,恍惚间却看见了什么东西,在纸面上一晃而过。
明芽愣了愣。
好像,是什么字?
好奇心顿时涌上心头,明芽仔仔细细地调整脑袋的角度,把纸张也挪了又挪,终于,发现了端倪。
在字句的无数空隙间,似乎还写着别的什么,相较并不太明显,墨色浅淡,唯有在特地角度下被烛光映照,才能窥见一二。
明芽直觉不对。
就说哪里奇怪,怎么这张聘猫书的间隔要大些,他还以为是为了好看呢,昨晚上都没有细看。
明芽眯起眼睛,定定从第一行的空隙看起。
待看清那不太明显的墨写的是什么后,他忽然一顿,眼睛一点点睁圆,像是看见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盯着那几个字,喃喃念出了口。
“聘……婚……书?”——
作者有话说:大概收集了一下大家点的梗,都是现代滴
养成双竹马,养猫崽崽时期的明芽,楚衔青变猫贴贴,堆雪人
其余的就是我原本设计的前尘篇啦,相当于正文的延伸,会解释一些在正文里不太方便交代但又比较重要的东西[猫爪]
大家要是还有想看的可以继续补充,最好具体一点点(比如金主x主播之类的)
小天使不要难过呀,番外还能写多多的呢[奶茶]
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出自《山海经·海外西经》
第65章
朕承天命御八极, 握璇玑而抚四海,然宫阙千重,不及卿展眉一笑;山河万里, 未若君笑语半声。
昔者,
星辰为鉴,庆州行宫识君子皎皎;
岁月为凭,夏夜庙典许山海同心。
相思湖水,共看池畔新荷;
西窗烛冷,同鉴案前孤章。
相知于君臣之礼先, 相许在阴阳俗论外。
今昭告天地宗庙:
兹以山河为聘
立尔为明芽君, 位同天子, 共承宗庙。
许你椒房共倚,冕旒同观;
许你弃称“朕”而称“吾”,去“陛下”而呼“知己”;
许你御笔朱批, 可改我丹诏;琼台秘阁, 任阅尽典藏。
自此,
朝堂之上, 卿为股肱, 定国安邦;
宫阙之中,卿为挚爱, 慰我衷肠。
生同衾, 死同椁, 皇陵西侧已留卿位;
魂同游,魄同守,史笔如铁必载卿名。
钦哉!
惟愿日月永鉴,山海不移。
此聘。
怀熙十年仲夏吉日
御笔亲书于禅云寺
“……”
“啪嗒。”
“啪嗒。”
明芽将这封聘婚书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眼眶被汹涌的情感烫得通红, 豆大的泪珠顺着下巴滚落。
一滴泪砸在了“怀熙”二字上,淡淡的水痕洇开,明芽赶忙抬起手,稀里糊涂把脸上的泪水一股脑抹掉,鼻尖通红。
当楚衔青沐浴完,从偏门进殿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少年单薄的背影一颤一颤,空气里不时响起低低的呜咽声,和吸鼻子的声音。
他顿时面色一沉,大跨步走到明芽的身后,从后伸手捧住了明芽的小脸。
摸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意。
“乖乖?”
楚衔青心几乎停了一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难道是释空那个嘴笨的,话没说清楚,亦或是态度太强硬,把他们明芽说哭了?
他张嘴就要询问,手上捧着的小脸忽而往后一仰,倒着出现在视野里。
平日里生动可爱的脸蛋有些呆呆的,绿眼睛盈着泪水,像蒙了一层水雾的山林,脸颊红红的,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泪痕。
被打湿的睫毛眨了眨,又一颗晶莹的泪珠落下,流进了楚衔青的手心里。
明芽嘴巴一瘪:“青青……”
楚衔青上次见明芽掉眼泪,还是争吵要不要一起死掉的那晚上,顿时脑子一空,垂头吻掉了那滴滚过明芽脸颊的泪珠,声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乖乖,可是同释空聊得不愉快?”
他沉了沉脸色,压低声音道:“我这就去找他。”
楚衔青松开了手就要转身,手腕却被猛地一拉,扯回了原地。
他看见明芽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地指向了桌案,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骗我。”
楚衔青闻言怔然一瞬,循着指尖看向了桌案上的纸张,眉心一跳。
他蹙了蹙眉,试探地问道:“……骗什么了?”
还敢不承认!
明芽气得站起身,恨不得一口咬过去,可回想起那聘婚书上的字字句句,又舍不得,只好恶狠狠叨了口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怒目而视:
“你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聘猫书!”
“明明就是聘婚书!”
喊完这句话,明芽大步跨到了楚衔青身边,用脑袋给他来了个久违的头槌攻击,“哼”一声顺势埋进胸膛里,不动了。
啊,被发现了。
楚衔青无声叹了口气。
本以为墨水特殊,明芽又并不喜爱念书,当是不会被发现的。
楚衔青抱住了怀里娇小的少年,安抚地拍了拍脊背,叹道:“只是闲来无事写写,不必放在心上。”
“谁信你!”
明芽又一个头槌,“噔”一下仰起脸,瞪圆了眼看他,“别以为明芽没文化就看不懂!”
他委委屈屈地吸了下鼻子,埋怨道:“那么想跟明芽成婚你就说啊,本来就是明芽先跟你说可以的,你干嘛偷偷摸摸的。”
“还想赶我走,还凶巴巴的……”
明芽碎碎念几句,像是又被回忆气到,一口咬上了楚衔青裸露的锁骨,眼睛扁扁的,“弄得好像我们是私奔的一样!”
他哪里不知道楚衔青这个大封建有多注重礼节,连亲亲都是自己主动亲过以后,他才敢亲的!
楚衔青哑口无言,无措地亲着明芽通红的眼睛,一下一下啄吻,温和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好了好了,不哭了明芽,都是我的错,再哭,明日眼睛该痛了。”
这次是真始料未及。
他知这场婚事不会成真,这份婚书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瞧见,写下来也只是慰藉,骗骗往后几十余年的自己而已。
只是……
楚衔青抚着他柔顺的发,叹息。
该说是命中注定吗?
就像在行宫时,明芽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一般。
明芽在他胸上蹭了蹭,霸道地把眼泪全给糊了上去,偷偷抬眼觑他一下,叽咕叽咕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答应臭和尚去不周山了。”
楚衔青闻言一顿,心空了一拍,佯装无意地问:“……明芽决定好要走了?”
明芽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楚衔青垂下眼眸,睫颤了颤,忽觉胸腔肺腑里的空气都被榨干了一般,窒息难言。
分明是他一手促成,现下却还无可避免地如淋寒雨,如置冰窖,四肢百骸都凉得僵硬。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抹笑,温声道:“那很好,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这就去叫莫余准备,好吗?”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搂着楚衔青的脖颈就往上一蹦,双腿娴熟地缠住腰腹,闷闷道:“我们成了婚再走吧,好不好?”
他养的人连婚书都写好了,先给个名分再走会不会更好呢。
话本子里相爱的人,都要成婚后才能立业的。
明芽用脸颊肉挤了挤楚衔青的侧脸,很大方地“啵唧”一口,眼神坚定。
他的人,也不能比别人的待遇差!
好猫,会对人负责!
楚衔青却笑着摇了摇头,大手稳稳托住他的臀,十指陷入绵软的软肉里,说:“明芽修炼归来方可回凡间,到那时,再在皇宫成婚,好不好?”
“我们明芽,该有最盛大的册后礼。”
不知为何,分明知晓不过最多两年就可以归来,明芽却莫名不想答应。
可抬眼望见那双温柔的黑眸,他还是抿了抿唇,点头。
“青青你等我,就两年!”
明芽亮晶晶地看他,话语间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下颌,“我已经找到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办法啦,我去给你捉一只乘黄来!”
少年的小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小梨涡可爱得紧,显然是一只开心的小猫。
“没办法分给你寿命的话,坐一次乘黄也可以加两千年寿命呢,不够我就多抓几只,你天天骑!”
明芽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明亮如星,宛若潺潺溪水流淌,无声浸润楚衔青那颗冷却的心。
温热的呼吸吹得楚衔青有些痒,这股痒意随着话语,一同漫进心间,像被柔软的猫爪挠了挠,毛茸茸的绒毛包裹住跃动的心脏。
“好,”楚衔青俯首,亲了亲他粉润的唇瓣,“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明芽重重点头,热情地回吻了过去,暧昧的水声充斥静谧的寝殿,像夏夜湿热又痴缠的夜雨。
过了良久,清浅的呼吸交错,明芽将脸贴在楚衔青的颈窝,细白的手指攥着一缕黑发,压下心底被刻意忽略的不安,极轻地“咪”了一声,说:
“好喜欢你。”
楚衔青像是笑了一下,回道:
“乖乖,好喜欢你。”
夜色深深,凉风拂过,垂丝茉莉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淡光,枝条柔弱地倒,又在堪堪将折时,被风眷恋托起。
水珠湿漉漉地落,打湿安静的夜。
一夜不休。
离开的日子被定在了三日后,这三日,明芽同楚衔青二人堪称是完全的形影不离。
沐浴要在同一个浴桶里洗。
用膳要人抱在腿上喂。
要同人议事就变成小猫,在楚衔青的袖带里睡大觉。
反正就是要和人黏在一起。
莫余站在一旁侍候,眼睛忍不住就往陛下的头上瞟,好不容易收回一次视线,没过几秒又看过去了。
因为那里躺着一只小白猫帽子。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头顶,摊得扁扁的,大尾巴放松地垂下,不时使使坏,偷偷挠人的后脖子玩儿。
小猫脑袋慢悠悠地往前边滑,眼珠子滴溜溜往下瞅,打了个哈欠:“你都不跟明芽玩喵,一点儿都不好,你根本不在乎明芽!”
楚衔青捏着笔的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小白猫抱回了臂弯,同他碰了碰鼻子,声音温柔至极:“明芽怎么会这么想,我做错什么了吗?”
明芽“哼”一声,斜着脑袋睨他,凶巴巴道:“就知道写你这个字,猫捣乱你都不管!”
有罪!
明天咪就要去上学了,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和咪亲亲抱抱吗!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眸弯出些弧度,“明芽做的事哪里会算捣乱,明芽是好小猫。”
好喵!好喵!
明芽顿时把尾巴竖得高高的,摆出臭屁小猫脸,趾高气扬道:“那你还不快陪好小猫玩,别人求着要跟我玩,我都不答应呢。”
他用尾巴尖扫了扫楚衔青的手心,强调:“你根本就是占大便宜啦,快好好珍惜吧。”
“明芽要读两年的书,你两年都没有小猫摸呢!”
楚衔青笑着“哇”了一声,很给面子,“真是件非常难过的事情。”
明芽严肃地点点头。
“那明芽想玩什么呢?”楚衔青捧着小白猫,亲了一口又一口,眼里缱绻。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瞧了瞧窗外深沉的夜色,尾巴尖忽而卷了卷,猫眼圆圆地说:“可以去床上玩了!”
自温泉那次过后,楚衔青像是埋头苦学了什么一般,上次居然多了好多他没见过的花样。
就连法力无边的自己,都被他折腾得一点力气使不上,皮肤上开满了花,还得被楚衔青抱着去沐浴。
简直是像是最后一次一样,一点都不管猫说了多少次停下!
可恶的人类!
“大王好厉害。”
在他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时,耳垂还被坏心眼地含住,罪魁祸首在他耳边笑着道:“被子全湿了。”
明芽当时被累得火大,来了一记软绵绵的猫猫拳,冷酷道:“淹死你!”
之后的事因为太困,明芽记不住了。
只记得说话这句话后,楚衔青笑话了猫很久!
哪里好笑了!
明芽在楚衔青怀里开始无意识地踩奶,咪呜咪呜叫了几声,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今夜绝不再给人嘲笑咪的机会!
他眼含期待地望过去,对上了楚衔青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说:
“不行,明日旅途劳顿,明芽会不舒服。”
明芽瞅他:“敢——拒绝一只小猫?”
楚衔青捉住他粉红的肉垫捏了捏,软下声音道:“明芽念书回家再来好不好,到时候不用再辛苦念书,玩完可以一直休息。”
明芽眯起眼盯盯。
好像……有点道理。
说不定猫猫大王学成归来,就变得更厉害了。
到时候看楚衔青还怎么敢笑话大王!
“好喵好喵。”明芽曲起爪爪又往外一挥,很大方地答应了他,“到时候要你好看!”
楚衔青颔首,“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明芽又马上把自己哄好了,开开心心地变成人,钻在楚衔青怀里亲亲。
楚衔青无奈,被这随意撩拨的坏猫惹得没了脾气,索性把坏猫亲得咪咪直叫,警惕地跳出了自己怀里,跑去被窝里。
然后露着一双幽幽的绿眼睛瞪他。
人,咪只是想浅亲几口!
楚衔青眸光缱绻,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停留一瞬,而后回过身去,垂头,打算将最后一点奏折批完。
却毫不意外的,一个字也再看不进去。
浓黑的眼眸笑意敛去,唇角缓缓平直。
楚衔青心想。
他们所许诺的以后,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
次日。
为最大程度地不引人注目,这回没有浩浩荡荡地出行,只随行了两辆马车,释空也跟随启程。
虽明芽此时体内的灵力,按理说离开禅云寺便会昏迷难醒,所幸释空在禅云寺修行多年,到底不是什么半吊子,将禅云寺内的灵力封存了一小部分到明芽的蝴蝶发钗里。
如此,明芽庞大的灵力能与其融合,分了大半进去,体内灵力下降,不至于在进入北境前就昏迷。
马车摇摇晃晃,明芽还是晕车不适,缩在楚衔青的怀抱里,仿佛一只柔弱的猫崽崽。
楚衔青轻拍着他的背,温声低哄。
一双黑眸却禁不住朝车窗望去。
半掀的车帘外,一片皑皑白雪,仿若天地之间都陷入严寒寂静。
他微微掀起眼皮,定定朝向某个方向。
明芽困困地瘫在楚衔青的怀里,猫耳朵被他的外袍压得东歪西倒,小脸泛着睡意的红。
半晌,在马蹄的嗒嗒声中明芽听见了楚衔青温柔的声音。
“乖乖。”
“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聘婚书这个是开文前就写好的,好像是百度之后拼尽全力学着写的……(原谅这个丈育[鸽子])
收尾真是卡卡卡,晚点看看怎么修修。
我翻了下大纲,如果不卡文+状态好的话,估计明后天就差不多能正文完结了[求求你了]
这里统计一下番外:
现代:养成双竹马,楚衔青变猫,人明芽养猫青青,人夫青捡到猫崽芽,娇气万人迷X金主(金主X主播那个和这个有点重复了,我看看能不能两个并到一起)
古代:前尘篇,堆雪人,修仙界两妖贴贴
哇……好多啊(仰望)
写完你的写你的,写完你的再写你的[鸽子]
要是还有可以慢慢补充,我看到了会拿小本本记下哒
第66章
纵使季夏, 远至北境仍是严寒至极。
下车前,明芽被楚衔青又揪着穿了几件衣服,此刻外披着一身殷红的披风, 小巧的鹅蛋脸埋在白绒绒的毛领里,站在冰天雪地中,像一只雪兔似的。
明芽哈了一口气,热气在眼前化成薄雾,模糊的视野中,是巍峨的雪山。
“那个就是不周山吗?”明芽靠在楚衔青的怀里, 侧脸看向释空问。
他也没见过真正的不周山, 光知道不周山就在北境极处而已。
释空摇摇头:“非也, 不周山乃连接天界之神山,自然不是我等凡人所能窥见真容的。”
衣着单薄的释空眺望远方的雪山,寒风吹起他空落落的僧袍, 声音不急不缓, 化在风里, 古井无波, “贫僧只知此处应有一道屏障, 凡人不能见,身负血脉之人却可得见, 跨过屏障, 便能窥见真色。”
明芽皱皱眉, 有点不满地说:“什么嘛,要明芽自己去找吗,这里这——么大,要找到什么时候?”
话落,楚衔青也侧过头看向释空, 手上将明芽的披发拢得更紧了几分,不叫一丝风透进去,平静的黑眸里含着隐约的催促。
见状,释空无奈叹了口气,“公子乃腓腓遗脉,进入此神地,当是自会有感应,寻得正确的方向,只不过此时兴许离得远些,暂还未得感应罢了。”
“是吗。”
明芽不太信地嘀咕一声,晃了晃被楚衔青包裹住的小手,圆着眼睛问:“那我让青青陪我去找总可以吧,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找呢。”
楚衔青笑着也晃晃手,附和道:“明芽还年幼,朕陪着去寻一寻,应当不会触及什么禁忌吧?”
“就是就是,”明芽噘着嘴狂点头,“除非神山都是小气鬼……”
闻言,释空下意识张了张嘴,对上两双莫名执拗的眼眸,还是妥协地合上了嘴,半晌才道:“……贫僧以为,不会。”
左右凡人是跨不进真境的,释空心想。
陛下只在周围行走,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明芽立即喜笑颜开,拽着楚衔青的手漫无目的地走。
楚衔青走在明芽后侧,牵着他温热的手,听他在前面叽叽喳喳地念叨。
少年的身影轻盈得像蝶,是茫茫大雪中唯一明艳的红,像株在寒天中绽放的红梅,发丝卷着飘雪,顺着雪风扬到了他眼前。
楚衔青垂下眸,伸出手,想接住一缕新雪,发尾却倏然飘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绿眸,笑盈盈地回头自己。
他看见那双绿眸眨了眨,说:“快跟上呀。”
“……好。”
楚衔青轻笑了声,往前几步同他并肩。
绵软的雪地里显出一连串亲昵的脚印,绵延不绝,又被新落下的白雪覆盖,了无踪迹。
明芽走了大半天也没感应到什么,老大不高兴地噘起嘴,埋怨地“哼”道:“猫的爪子很累,怎么一点方向都没有呢?”
楚衔青立即将目光投过去,认真看了看他还尚有血色的脸颊和唇瓣后,才默然松了口气。
不是被冻得难受便好。
他牵着明芽停住了脚步,俯下身,碰了碰明芽微凉的鼻尖,声音温柔带哄:“走累了是吗,我抱着明芽继续找?”
“好喵!”
明芽眼睛亮亮地就要应下,忽然又露出一点苦恼,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青青又没有感应,没有明芽带路的话,要多走好多路,青青也会很累。”
“我们乖乖,好懂事。”
楚衔青被他这席话说得心间滚烫,仿佛隔绝了周遭的寒雪,亲了亲脸蛋又说:“但是不必这么懂事。”
明芽惊呼一声,眨眼间就被楚衔青单手抱了起来,屁股坐在他小臂上,赶忙扶住他肩膀,稳住了身形。
还不等明芽炸毛要谴责他吓死猫了,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温柔而令人安心的声音:
“明芽做我的眼睛,就不会找不到路。”
明芽:。
这让猫怎么谴责嘛。
两人就这么又走了好一段路,明芽时不时耸耸鼻子,拼命寻找着有没有熟悉的气息,却始终没什么收获。
“气死我啦!”
明芽被风扇了好几个巴掌,绿眼睛都快被冻成冰块了,气得仰起头怒喊,“不去上学了我不去了!”
楚衔青被他拽到了几缕头发,顺着力道往旁边一歪,却反而笑了笑,无奈地安慰道:“不行,乖,再坚持一会儿,要去的。”
凭什么凭什么!
明芽摇摇晃晃一路,还是在楚衔青怀里撒娇耍痴才坚持了下来,结果到了这儿还不能直接上学。
——那还上什么上!
就在明芽扭得像条上岸的鱼,打算就此作罢扯着楚衔青离开时,天空忽而闪过一道金光,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嘎!比我想得要快啊!”
粗粝而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明芽一抬头,望见了展翅慢慢往下飞的大鹏鸟。
“咳咳,”大鹏鸟悬空在他面前,疑惑地歪了歪鸟头,“奇怪,你都在结界附近了晃悠啥呢,怎么还不进去?”
他都搁里面等半天了,就看这俩人在外围亲亲热热,就是不往里走。
明芽一愣,“可是猫没有感受到……”
猫鼻子里只有楚衔青的味道。
大鹏鸟挥挥翅膀,“哎呀嘎,不管啦,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进去吧!”
鸟潇洒转身,鸟一展翅膀。
“跟我来!”
明芽同楚衔青对视一样,不太开心地瘪了瘪嘴巴。
楚衔青一面仍抱着他往前走,一面温柔地问:“怎么了,找到路了反倒不开心?”
他仰起下颌,亲亲明芽噘得老高的嘴唇,戏谑道:“嘴巴可以挂一个茶壶了。”
明芽瞅他:“谁许你笑话猫了。”
说完,明芽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垂下了眼睛,眼睫簌簌盛住了几片碎雪,闷声闷气地说:“怎么这么快就要跟你分开了……”
猫,讨厌上学。
楚衔青似乎也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刻意放轻了音调,“不是说就两年,我们明芽这么聪明,想必都无需两年。”
闻言,明芽偏头看了过去,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笑意。
明芽努努嘴,依恋地贴过去同他脸挨脸,环住了自己躺过无数次的脖颈,好轻地“咪”了一声,问:“要来接明芽。”
“……当然。”
楚衔青说。
他垂眸掩下眼底将将藏不住的情绪,无言地往前再走了几步。
忽而,明芽耳尖一动,额间的桃花亮起一瞬。
已不知走至何处,雪渐渐愈大,裹挟着寒风将视线模糊,丝丝缕缕无形的灵力穿梭其中。
明芽抿了抿唇,把楚衔青搂得更紧。
……好像,是到了。
“好了嘎,我们这就——嗯?!”
大鹏鸟欢欢喜喜地转过身,却惊悚地发现——
怎么这个凡人帝王还在这?!
楚衔青看着大鹏鸟惊恐的鸟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冷声问:“怎么?”
“你……”
大鹏鸟匪夷所思地咂了咂鸟嘴,最终还是选择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开口催促:
“快把猫放下来,接下来的路得他一个猫走了!”
楚衔青下意识攥了攥手,而后不动声色地侧了侧眸,却看见早就已经水汪汪的一双猫儿眼。
“青青,”明芽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变成冰块,委委屈屈地蹦跶下了他的臂弯,拽着他嘱咐,“不要忘记要来接猫……”
他不要当没有人接的猫猫大王。
“好。”
话落,楚衔青便静静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自己的小猫跟着大鹏鸟往更深处走去,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得他心脏绞痛。
明芽雪白的发丝近乎要同这漫天大雪融为一体,若不是身上红梅般的衣装,怕是早已看不清身影。
楚衔青望着那抹即将被白雪淹没的红,迟来的汹涌在胸口作祟冲撞,仿佛能听见血液在体内激荡的汩汩声。
碎雪飘落,黑发染白,就连视野里都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
天地寂静,恍若从来便是独身。
寒意自头顶窜至脚尖,楚衔青微垂着眼眸,想转身离去,双脚却好似被雪痴缠上了身一般,一步都不能动,僵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腿。
他深深合上眼,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控制不住心里疯涨的欲念,不顾所有地追上去。
帝王俊美的眉眼撩上一层久久不化的阴郁和悲伤,眼角似有碎光闪烁一瞬,又变成了更寒凉的冰雪。
……可以了。
已经足够了。
寒风刮过,连他都快化作这皑皑雪山的一部分。
楚衔青轻轻叹息一声,碎雪自黑发掉落几朵,满地大雪妥协地褪去,他认命一般,步子一抬,便打算离去,将心底的一切都封存至雪。
忽然,身后似乎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掀起眼皮,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而,抬眼的瞬间,却是铺天盖地的红。
楚衔青瞳孔猛缩一瞬,紧接着,眼前便钻入了一张明媚可爱的小脸,脸蛋粉扑扑的,漂亮的猫儿眼盈盈春水,说:
“明芽想了一下,还是得给青青个名分再走。”
不然要是这两年还有坏蛋要往青青的后宫里钻,青青都没办法说他已经有老婆了!
明芽笑眯眯的,抖了抖笼罩在两人头上的红披风,骄傲地抬起下巴说:“红盖头!明芽是不是很聪明!”
楚衔青怔立在原地,耳畔是自己剧烈的心跳,眼前是爱人在怀里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笑颜,嘴里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张了张唇,企图在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却猛地覆上了两瓣柔软的唇,黏糊糊地厮磨着。
唇齿碾磨间,楚衔青听见明芽含糊地说:
“成婚啦青青。”
明芽笑眼弯弯,“要是想小猫了,可以写日记——就是写写每天干了什么,就当在和小猫聊天呀。”
漫天白雪纷飞中,天寒地冻的北境里。
楚衔青听见明芽的笑语渐渐隐没,殷红消散在飞雪里。
他大喊:
“等你给猫猫大王补办的婚礼喵!”
片刻,雪覆红梅,只余空寂。
…
莫余站在马车旁,脚都快把附近的雪踩化了,都没见着陛下的一个身影,回头一看,释空还一脸平静地坐在车轼上。
他急匆匆跑过去,按捺住心底的焦躁,小心翼翼地问:“方丈啊,这都过了多久了,陛下怎的还未回来,莫不是被什么耽搁住了?”
释空撩起眼皮,淡淡回:“此处是真境边缘,若无注定冒犯,不会有事。”
闻言,莫余也只好把担忧吞回了肚子里,不停地往远处眺望,恨不得把脖子拉十里长伸出去瞧瞧。
“沙沙。”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响起,释空耳尖一动,侧头看了过去。
然后皱了皱眉。
“陛下!”
莫余远远瞧见一道被雪盖了满身的身影,连忙带着帛巾迎了过去,“哎哟陛下,奴才快给您擦擦,可千万别染了风寒呐!”
楚衔青:“无事。”
他掸了掸袖袍上的雪,由莫余拿着帛巾将发上的雪也给扫去,余光忽而瞥见了释空正朝着自己走来。
“陛下,”释空躬身行礼,目光不由投到了楚衔青身上的残雪上,神色若有所思,“明芽公子已找到方向了?”
楚衔青看他一眼,“是。”
“……”
释空眼皮颤了颤,盯着最后一点被扫落的雪,像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
这些雪……不似凡间普通的雪。
他犹豫片刻,抬起眼想再问些什么,却直直对上了帝王漠然的双眸。
深沉,浓黑,凉薄,还有……
释空眉心一跳。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脑海,立时又被抑制了下去。于是只是颔了颔首,说:“陛下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后悔……亲自送他永远离开了自己吗?
楚衔青没有正面回答他:“朕不想让他后悔。”
话落,释空已知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沉默地行了礼告退,转身走向马车。
风声呼啸中,楚衔青侧首,望向远处的雪山。
雪山依旧在那里,雪依旧在飘,只是那枝热烈的红梅再不会出现。
沉默弥漫。
垂下的浓黑眼眸里,一丝金华漠然隐去。
…
“你真的不去吗?”
明芽仰起小脸,眺望着高耸入云、不见尽头的天阶,视线追寻着天阶后,若隐若现的巍峨残山。
大鹏鸟摇摇鸟头,“不去,我怕你太笨了来带个路而已,我玩得好好的,才不要为了变成什么神兽,被关在这里成千上百年呢。”
闻言,明芽得意地叉起了腰,尾巴挑衅地点了点大鹏鸟的鸟头,说:“看你就没有我厉害吧,我们腓腓复苏血脉只需要两年呢!”
“明芽这么聪明,肯定两年都不需要!”
一想到只需要上两年学就可以回家和青青结婚,明芽就美得冒泡泡。
“嘎?你说什么呢,什么遗脉都得在这待成千上百年啊!”
直到大鹏鸟纳闷的声音响起。
明芽笑容一僵,慢吞吞地转头,和他对视,语气有些慌乱,“怎么可能,我都看过书啦,腓腓只要两年呀,他不可能骗我的!”
谁知大鹏鸟听了这话,神色更古怪了,问:“‘他’是谁?什么书?”
“凡人怎知我们的事?”
“他就是——”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质问,张口就要争辩,然而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明芽愣了一下,脑袋里空空如也。
……对哦,‘他’是谁?
大鹏鸟正等着明芽的回复,却看见他呆了几秒,又突然在袖袋里掏着什么,动作急切又慌乱,连手都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明芽像是摸到了什么,眼睛惊喜地一亮,想也不想就掏出来朝大鹏鸟一递,“就是这个,释空给我的,上面有明芽特别特别熟悉的灵力!”
不曾想,明芽却在大鹏鸟脸上看见了更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手一哆嗦,内心的不安愈发扩大。
“……一枚青鳞?”
大鹏鸟盯着问。
“除非青龙还活着,不然你就拿个鳞片也不顶用啊,吃了也顶多让你快个几百年的,那也不可能两年就成功嘎。”
嗡——
明芽脸上血色尽失,变得煞白无比,耳边一阵嗡鸣,吓得大鹏鸟在旁边左蹦右跳。
此时什么动静传到明芽脑子里,都变成如出一辙的嗡鸣,四肢百骸都被寒意渗透,分明方才在雪地里都不曾如此。
……被骗了?
那本所谓的记录,根本就不存在?
腓腓根本和其他遗脉也没什么不一样?
楚衔青和释空知道吗?
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明芽猛地转身,雪意从大口张开的口腔中袭入,在肺腑翻江倒海。
他不练了,他还是回去等楚衔青死掉然后一口吃掉就行了!
回过身,却直接僵在原地。
——回去的路不见了。
明芽呆呆地站着,看着方才的雪地化作一片虚无,喃喃问:“……臭鸟,你看得见路吗?”
大鹏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转头看向茫茫雪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打着磕巴说:“能……嘎……你,你看不见了吗?”
明芽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不需要回答,也不需要再问了。身负神兽血脉,他当然读懂了不周山的意思。
——你没有回头路了。
你亲口承认了要上山。
一旁的大鹏鸟小心翼翼挪着屁股走近了点,用翅膀摸摸明芽冰凉的手,难得小声说:“你好像被骗了……谁复苏都不可能只有两年的。”
大鹏鸟吭哧吭哧半天,头次埋怨自己的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哎呀他们人类真是坏蛋!”
不管他说什么,明芽都一动不动,急得他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明芽眨了眨眼睛,眼睫扑簌簌落下几点碎雪,打在身上殷红的披风上。
顿时,他眼眶一热,什么青龙什么鳞片都被抛之脑后,巨大的绝望笼罩而上。
“呜……”
大鹏鸟闻声悚然抬头,看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碧绿的猫儿眼像破了一层水膜,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怎么办啊楚衔青,”明芽无助地流着眼泪,下意识叫了最亲近之人的名字,“我才和你盖了红盖头啊……”
婚礼怎么办。
楚衔青……怎么办?
他还等着要接猫呢。
“呜……呜呜呜……”
抽泣的声音响彻空寂的真境,最耀眼的一抹红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比。
大鹏鸟无措地踩来踩去,什么也帮不上忙。
天地间哭声不绝。
…
良久,盘旋而上的天阶渐渐变成了被雪覆盖的黑石,地面布满参差的石子儿,走得极为艰难。
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不周山上,一阵突兀的哭声不绝,幽幽如鬼,在不周山四处飘荡。
“呜呜……”
明芽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核儿,可怜巴巴地走,时不时还被石头绊几下,更委屈了。
他都再也见不到老公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为什么还要欺负一只猫咪!!
“呜啊啊啊啊——”
明芽一步都不想再走了,脚好痛,心也好痛。
明芽气得干脆站定不动,一点前摇都没有,抬起脑袋就是仰天大哭,眼泪断了线地往地上砸,融化了冰冷的白雪。
“楚衔青你没有猫了!!!”
一身红衣的少年在暗色的山间像个艳鬼,哀哀怨怨地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委屈得不行。
“唉……”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打断了小猫崽巴巴的哭声。
“嗝!”明芽顿时闭上嘴巴,冷不丁打了个哭嗝,顶着肿肿的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
他吸了吸鼻子,很有礼貌地问:“谁呀?是有人在吗?”
“哎,在这呢!”
苍老而有些无奈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明芽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再哭,不周山都得被你淹咯!”
明芽瘪瘪嘴,头顶上的大耳朵不服地转了转。
哭都不给哭,哪有这样的!
正愁没处撒气,明芽眼睛一眯,一改刚才的礼貌模样,张嘴就要咪咪喵喵骂几句。
然而余光一瞥,不知打哪冒出了个人,悠哉悠哉朝自己走来,脸上笑眯眯的。
老头摸着白胡须,一身褴褛白衫,朝他招了招手,说:
“不就是想快点下山吗,多大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甜回去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要回老家吃饭,不知道能不能码完大结局,不能的话就得拖到后天了[鸽子]
第67章
澹州。
自大典那夜出事之后, 八、九二位王爷被留在澹州处理后续的事情,审问易王身边的一干人等,顺便把那些个豁里部的奸细给揪了出来。
两人忙得焦头烂额, 偏生又还惦念着远在禅云寺的二位兄嫂。
没错,兄嫂。
他们也不是眼瞎的,加之当夜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闲暇之余把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哎哥,”九王爷靠在马车边, 在等同皇兄的车马汇合时同八王爷闲聊, “皇嫂应该没事吧, 禅云寺百年声誉,总不会败在这回事上了吧。”
叫皇嫂叫得这么顺口。
八王爷无奈地摇摇头,揪起他的耳朵就警告道:“少说些不吉利的, 待会皇兄回来不就知道了, 嘴上把点门吧。”
九王爷“哎哟哎哟”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委屈巴巴地就要争辩几句, 忽然, 耳边传来了马蹄的嗒嗒声,逐渐接近。
二人对视一秒, 极默契地循声望去。
三辆熟悉的马车驶入视野, 在天光下亮着暗红的光, 静悄悄的街道唯余马蹄轻响。
九王爷顿时眼睛一亮,呸一下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为首的马车招了招手,“皇兄,皇s——唔唔唔!”
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堵死在了被八王爷捂住的嘴里,只剩下“唔唔”的不满声。
八王爷一边死死捂住嘴,一边强撑着笑容,提高了些声量道:“皇兄,可是要直接出发了?”
车轼上的莫余似是撩起车帘,往里请示了几句,笑着对他点点头。
八王爷赶紧笑笑,扯着不省心的弟弟进了备好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率着浩浩荡荡的行队,往船口码头去了。
“哎呀你干什么,”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嘴,九王爷立即横眉竖眼地瞪过去,“关心关心皇嫂还不行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缺心眼,八王爷扶额叹息一声,说:“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皇嫂压根就没同皇兄回来。”
九王爷错愕地张了张嘴:“怎、怎么可能,你看都没看怎的就知道了……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没救回来?!”
连禅云寺都救不了吗,那北疆巫女能耐这么大?
八王爷摇摇头,语气有些沉:“尚且不知,但若皇嫂真一道回来了,想必早就掀了车帘,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打量了,今个儿连同皇兄嬉闹的声音都未曾听见……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闻言,九王爷略一思索便信了八九分。
他们皇嫂的性子的确不是个老实待在马车里的,更何况他还有车昏,皇兄又怎可能在回到澹州的这日就要启程回宫,而不是让皇嫂休息几日。
二人这么一琢磨,齐齐叹息一声。
八王爷幽幽嘱咐:“在事情明了前,仔细着点儿你的嘴,莫要在皇兄面前问些有的没的,听到了吗?”
九王爷回:“知道了,我还没傻到这份上。”
闻言,八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越过傻弟弟的鬼脸,看向了被撩开的车帘外。
传闻游过相思湖的眷侣,会得到祝福,相守一世,他不知这传言到底有几分是真,但他期盼着成真。
哪怕不提皇嫂这层身份,若不是明芽,他恐怕到现在都没法与皇兄修好。
八王爷温润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忧虑,化作涓涓细流融在热烈的阳光里,柳枝拂过,晃眼便已到了码头。
仆役们将锱装抬入御舟,甲板上的赵兴笑着同宸翊卫闲聊几句,顺便安排下船上的部署。
忽然,赵兴“咦”了一声,黑黢黢的国字脸左右转了一圈,问:“哎,咋今儿个没见着娘娘呢,娘娘的事迹都要传遍大江南北了,我还寻思着央一央娘娘赏脸同我讲讲呢。”
其实赵兴只是没瞧见明芽便顺口一问,但他实在对自己的音量没个认知,这嚎一嗓子,连码头上的人都能听见一二,更何况是早已上了船的。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莫余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肥胖的脸上险些掉下几滴汗,“哎哟我的天,你快别说了!”
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
赵兴纳闷地挠了挠头,望了一圈,发现大家都面色沉重地冲自己点头,包括两位王爷。
“噢,看来是我失言了。”
好在赵兴人虽然没什么眼力见,胜在听劝,立时就闭嘴不言了。
见状,众人也赶忙散开做自己的事去,像是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忙碌之中,却仍还是有人禁不住往舷墙上瞟,又匆匆收回。
目光落点皆是帝王的背影。
帝王长身玉立,玄色衣袍被和风微掀,暗金色的纹路在光亮下暗暗涌动,黑发高高束起,在风中一起一落。
分明应当是极其俊朗的情景,却无人敢将目光多停留哪怕一秒,生怕窥见了帝王不为人知的一面,掉了脑袋。
楚衔青自是将众人瑟缩又好奇的姿态看了个明白。
只实在无心去说些什么。
天色出奇的好,回宫的一路景致比来时更美,河面波光粼粼,不时便有几尾鱼窜出水,溅起层层涟漪。
楚衔青的心境始终波平浪静,没有一丝波动。
真正会喜欢赏景的人已不在此处。
也不会有晕乎乎的小猫耍赖似的窝在他怀里了。
之后,楚衔青一个眼神也未再施舍,回程路终日在寝殿内处理事务,闲杂人等一概不见,除了负责侍候的宫人内侍,竟是连两位王爷都未得见天颜。
饶是九王爷心痒得拽着八王爷在寝殿附近走过一遭,最后还是悻悻离开了。
“怎的这般冷,”九王爷哆嗦一下,警惕地瞧了瞧这座奢华的寝殿,又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烈阳,“此乃虚景?!”
他疑神疑鬼分析片刻,惊恐道:“像藏了一个死了娘子的怨鬼!”
八王爷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个爆锤,低声骂道:“有完没完,皇兄回去第一件事就得是把你这张嘴给封起来,一天天的都说些什么呢。”
“哎哟哎哟,哥你别揪我耳朵了!!!”
…
回皇城当天,文武百官至午门迎接,跪了满地,各个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欣喜和探究,都暗暗往龙辇上看。
陛下对灵猫大人的真情早已传开,想必回宫也是共乘龙辇,不少人都打着一窥真容的心思,想亲眼见一见这位传闻中的灵猫大人的人形模样。
毕竟,有幸在朝堂上得见过灵猫的人,终是少数。
只是他们注定了要落空。
龙辇上的帝王神色冷漠疏离,周身的气压比之从前低了不知多少,整个人像笼罩着一层阴云,无形的寒雨冻得无人再敢朝上望一眼。
半个时辰后。
空静的紫宸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愈接近帝王所处的蓬莱殿,这股寒意便愈发深重,如怨鬼一般从痴缠上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不能动。
赵锦云额上冒着冷汗,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才颤颤抬起步子。
蓬莱殿中点了寥寥无几的烛火,帝王端坐在正中的桌案后。
俊美的面容半隐没在昏暗之中,蜿蜒在肩侧的黑发像条蛰伏的黑蛇,吐着阴冷的信子,那双乌黑的眼眸颜色浓重,如漫长无垠的黑夜,隐约跃动着两点火芯。
帝王周身的气场强大而摄人,一眼望去便好似有千斤重压在脊背,步履难行。
“臣,见过陛下。”
赵锦云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说。
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平淡道:“赵卿。”
赵锦云僵硬着身形,恭恭敬敬道:“臣来向陛下汇报易王一案。”
“易王、庸王已关押在大内牢狱中,审讯后业已承认罪行,,按陛下先前传回京的吩咐,论以谋逆罪,择日斩首示众,并处削爵除籍、株连亲族,与易王关系密切之于家、秦家等一系交付由大理寺处理。”
“至于豁里部族,已派使团前去交涉,俘虏押入牢中,听凭陛下处置。”
空旷的殿中回荡着他一人的声音,细微空灵的回音不断撞进耳膜,分明只是简短几句话,却叫赵锦云说得口干舌燥,精神紧张。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甚至听见自己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这真不能怪他啊。
谁叫他进殿前才被九王爷拉住嘱咐了几句,得知了灵猫不曾同陛下回宫一事,这一路上走得实在是忐忑不安。
何况如今真见着了陛下……
赵锦云小心翼翼地抬起上眼睑,小心地望向上首漠然的帝王,心里疯狂打鼓。
九王爷是真无半句虚言呐,陛下如今的模样,比起从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压迫得人根本难以喘息。
一阵心慌的寂静过后,响起了一道些微沙哑的声音。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锦云顿了顿,没动,几秒后才迟疑地说:“陛下,太后娘娘说,让您回来了就去见她一趟,还要……”
“……还要带着灵猫大人”
楚衔青默然片刻,身子往后一靠,面容便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他平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赵锦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抿唇,行礼告退了。
转眼间,殿里只剩下楚衔青一人浅淡的呼吸声。
那双有些空洞的黑眸悠悠转动,无形地落在了窗棂边上,阳光透过空隙在地面点缀了朵朵浅金色的小花。
甚至恍惚间,错以为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白,在花朵里翻肚皮玩耍。
楚衔青垂下眸子,轻搁在腿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好安静。
太安静了。
他的衣袍上空落落的,章纹完好无损,手边的奏折也整整齐齐,整间宫殿都屏息敛声,耳边除了烛火燃烧的沙沙声,仅剩下自己清浅的一呼一吸。
鸦羽似的长睫颤了颤,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自心尖弥漫开。
“明芽……”
近乎于叹息的喃喃在殿里响起。
外人眼中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帝王,在浓郁得烛火都穿不透的黑暗里独身坐于殿中,捂着心口微弯下了腰,绷紧的指尖发白,唇间溢出一丝隐忍的痛苦。
明芽……
“啊啾!”
不周山顶,趴在大石头上认真听课的小白猫狠狠打了个哈欠,险些把自己给打下地,着急忙慌中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就猝然对上了老头戏谑的表情。
明芽:。
佯装镇定地舔了舔冰冻的爪子,凶巴巴地说:“有什么好笑的,肯定是有人想猫了,猫才会打喷嚏的!”
老头笑呵呵的:“谁会想你这么一只哭得像是要把不周山给哭崩了的小猫。”
说的什么话!
明芽对他怒目而视,“哼”地一声扬起了尾巴,高高在上地抬了抬下巴,说:“猫的老公在想猫,肯定特别特别想,明芽才不是没人惦记的小猫!”
“所以,”明芽眼睛一眯,碧绿的猫儿眼里透着审视,“你说的是真的?”
“只要我把这枚青鳞吸收,和我的金丹融为一体,我就可以下山去找青青了吗!”
老头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盯着小白猫兴奋得炸开的胡子,哈哈一笑道:“自然,老夫可是鸿钧老祖,岂能有虚言,骗你一只小猫做什么?”
明芽斜着瞅他:“什么老祖不老祖的,你是老祖的老骨头都没有用,明芽又不认识你。”
鸿钧老祖一哽,好笑地摇了摇头。
在这寂寥的不周山待了这么多年,也是难得有这么热闹。
他说:“青龙的鳞片乃是难得,辅以老夫的秘法,必能助你快快修炼——什么千年百年,要不了几年!”
明芽顿时被这一番豪情壮语激励到,高兴地人立而起,露出一片白绒绒的肚皮,眼睛圆溜溜的,声音都变甜了几分,“你人真好,愿意帮小猫的人都是好人!”
“笨鸟说有鳞片也没办法修炼那么快,果然还是因为他太笨了!”
明芽一想到又可以回去陪青青,登时开心地喵喵唱起了歌,雪白的大尾巴愉悦地晃,摇头晃脑地咪咪叫:“青青,青青,猫猫大王的青青!”
一旁的鸿钧老祖笑眯眯的,慈爱的眼神注视着蹦蹦跳跳的小猫,同时心中泛起一丝惆怅和欣慰。
……那只鸟其实说得不错,光是鳞片哪里够的。
鸿钧老祖抬起了眼,远远望向没有边际的虚无,长久地吐了口气。
是有人已经提前替你走过了前面的千年百年啊。
也好,也好。
鸿钧老祖看着冲自己招招尾巴,迫不及待要去修炼的小狸奴,喟叹一声,笑着跟上了狸奴踩在雪上的猫爪印。
“如此,老夫也算替你了了一桩心愿了。”
他仰起头,声音很低,不知对谁说了这句话,似乎也并不祈求有什么回应。
…
慈宁宫中,
太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抬眸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即弯了弯眼睛,“陛下。”
“方才小九还想着要来见哀家,可哀家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见见你和小猫,小九那不着调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她一边温和地说着,一边往楚衔青的身后看去,愣了一下。
“芽芽呢,他没同你回来?”
太后皱起了眉,担忧地转回了视线,“可是水土不服生了病……”
话语戛然而止。
当她把视线移到自家孩子的脸上,才惊觉楚衔青的脸色有多难看。
神色瞧着平静,浓黑的眼眸却沉沉如墨,甚至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像极了一口被挖干了水的枯井。
“……”太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已经许久未曾在楚衔青脸上瞧见这般神情了。
上一次,是他夺位登基的那天。
这一刻,太后仿佛看见当年那个面孔青涩却决绝的少年同现在漠然的帝王重叠,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没有留恋。
她抿了抿唇,忽而没头没脑地问:“秋狝在即,听闻今年北境多了不少稀奇的猎物,芽芽兴许会喜欢,你不是一直觉着无聊,芽芽这般可爱,带着他去想必会有趣许多。”
言及此处,太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仍是保持着平和说:
“你,会带他一起去的吧?”
话落,是长久的沉默。
在沉默中,太后也极其敏锐地得到了答案。
怎么会呢,太后心想。
虽说听闻受了伤,但,难道就连释空方丈都救不了吗?
她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如此喜爱的人,明芽又是那样可爱的孩子,怎么会……
太后颓然地垮下了肩膀,无力感泛上鼻尖。
良久,在母子二人长久的沉默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忽而动了动,暗哑的声音在殿里响起:
“他不会回来了。”
楚衔青垂着眼眸,唇瓣嗫喏几下,近乎无声地又说了一遍。
“母后,他不会回来了。”
“哗啦——”
窗外忽而刮起一阵萧瑟的风,将帝王最后的喃喃也化作轻飘飘的一缕风,消散在流逝的年月中。
绿叶被风吹落,在盘旋中枯萎发黄,静悄悄落入泥土,化作肥料,来年又是一树新叶层出。
兜兜转转,又是五载春去冬来。
五年间,坊间有关灵猫的传言并没有因为灵猫的失踪而沉没,反倒是因着皇帝对外的说辞,愈演愈烈。
“灵猫舍身救人,神魂受损,已归于仙境修养。”
民间本就对曾预卜先知,救下澹州百姓的灵猫爱戴有加,听闻他甚至为了救人而使仙体受损,更是敬佩有加。
但同时,且许是灵猫的故事里总是少不得皇帝的存在,更是有无数人亲眼见过,灵猫受伤倒地时,冷漠无情的帝王是怎样一副脸色煞白的模样。
再加之这五年间莫说后妃,就连一个能亲近皇帝的人都没有,凡间对二人关系的猜测也多了些暧昧的颜色。
就连北境边缘的小部落小村庄,都免不得八卦几句。
“哎你们说,陛下是不是还对灵猫大人痴心不改啊?”
“废话呢这不是,见过灵猫大人那等仙姿的人,哪里还瞧得上别人!”
“有理有理,哎,幸亏我当初去澹州凑了个热闹,有幸得见灵猫大人一面,不然,此生有憾呐!”
立即就有人调笑着欺压了过去,笑骂道:“你这厮,到底要炫耀到什么时候!”
茶摊顿时被这伙人的嬉笑声充斥,北境地远,客人寥寥无几,旁边的店家索性磕着瓜子听乐,津津有味。
“店家,来壶热茶。”
忽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店家恋恋不舍地回神,笑着转头问:“客官要什么茶?清淡些的还是……?”
话说到半截,店家却像被噎住了嗓子一般,微微瞪大了眼睛。
简陋破败的村庄中,身姿纤细的少年头顶幂篱,柔软雪白的面纱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一只修长细白的手轻轻撩开了朦胧的面纱,明媚的阳光下,少年郎艳独绝,碧绿的圆眼好似盛着一汪温热的泉水,上翘的眼睫钩出了一道俏皮的弧,眉眼生动又漂亮。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他笑盈盈地眨了眨眼,说:
“要甜的!”——
作者有话说:果然没写完,吃席被拽着尬聊了一整天[无奈]晚点会修修
不过明天应该就能完结,小情侣要甜甜蜜蜜重逢啦[撒花]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出自柳永《少年游·层波潋滟远山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