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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如果分两处,那就要分离至少三年。郭慧安的两个嫂子还没有提离婚的事情,郭慧安自己就先提了,她是想到将来论成分的事情来了,自家虽然只有三年劳改,但将来论成分的时候,自家这劳改过的成分就不一样了,这个经历是会记录在册的。

如果两个嫂子跟两个哥哥离婚了,侄子侄女跟着两个嫂子那就是身家清白,以后不影响他们做工人。

郭慧安自以为是好心,替侄子侄女想到了十几年以后的生活。

可她这话一说出来就把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子都得罪了。他们不像她有重生的机缘,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成分的重要性,而她因为担心家里人鲁莽行事,也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

因为提离婚,郭慧安被父母哥哥嫂嫂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对,她的父母也不高兴她提议哥哥嫂嫂离婚。

骂着骂着还把这一次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她身上。

几乎没把郭慧安给气死,就知道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咬牙切齿的听着这一顿骂,亏得他们还知道事情轻重,没把她最大的秘密给透露出去,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郭慧安眼看自己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干脆也不说话了,随便他们吧,等将来他们就知道了,自己实实在在是为了他们好才提议离婚的。

等他们骂完了,郭慧安才阴沉着脸说到,“既然不离婚,那就一起去北大荒呗。”

她不无恶意地看着两个嫂嫂,“那就劳烦两位嫂嫂回家收拾行李了。厚衣服必须带足了,北大荒一年有半年是冷冻天,衣服要是不带够了未必撑得住啊。”

两个刚刚骂的还挺凶的嫂子这会也安静了下来,看着脸色阴沉的郭慧安都有一些害怕,慌慌张张地应下了郭慧安的话,但应下来了又有一些迟疑,“家里的钱都赔了烧酒坊,已经没钱买厚衣服了。”

别看郭慧安他们都还在这里关着,但他们是承认了上门报复的行径的,烧酒坊院子里那一团糟乱也是他们搞的,王家都出面了,这赔偿自然是一分不能少。

郭慧安直接给气笑了,“嫂嫂问我吗?我都还在这里关着呢。我能有钱给你?”

本来她还有一点私房钱的,这不是借了小月家的那马车追去了码头找人得给谢礼不是,她就把那点私房钱给了小月。

“嫂嫂们头上盘头发的那根银簪子,可是实心的,应该能换点钱吧?”

郭慧安盯着两个嫂子头上盘头发的银簪子。

听郭慧安这么一说,郭大柱郭杨氏夫妻也盯住了两个儿媳妇头上的银簪子。

郭家两个儿媳妇还想再说点什么,发现郭慧安已经往她们的手腕上盯了,这手上可还戴着个细银镯子呢。顿时不敢再开口说话了,连声应下拿银簪子换钱买厚衣裳的事。

郭慧安看着她们走出去了轻轻啐了一口,“贱皮子!”

有好日子不去过,非要跟去北大荒吃苦。

在西北就算是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可能会苦一些,可再怎么苦也要比去喷水成冰的北大荒要好吧。

“慧安!”

郭大柱冷冷的盯着女儿,家里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这个女儿说什么永安巷烧酒坊郭家有个宝箱的缘故,那么大一个宝箱,勾的一家子心气浮躁,否则又何至于一家人要下放到北大荒劳改。

郭慧安这会倒是不敢跟爹对着干的,但她也没有出声道歉,只是稍微低了一下头,以示自己的服软。

郭大柱也没有再斥骂女儿,虽然这一次失手了,但女儿确实是有机缘的,他们一家此前从来都没来过永安巷,可是女儿说的这边街坊们情况一点也没有错。可见她确实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机缘总是派的上用场的,没有必要这会翻脸。

26号早上通知这一家27号出发下放到北大荒,给了这一家子时间做安排。

而26号这一天已在港城的郭元乾一家请了两位补习老师,又提了车回来,并且还准备给洋房里迁电话线。

到了27号,公安就押解他们一家五口出发前往火车站。

可以搭火车站去北大荒,但车费是得他们自己承担的,家里不够钱也没有关系,到时候在他们劳改的补贴里面扣,扣足为止。

郭家两个媳妇办事情慌慌张张的,郭大柱一家下放北大荒劳改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永安巷就有街坊早早就过来围观热闹。

要被押解去火车站的郭慧安到底不甘心,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烧酒坊隔壁的李老掌柜,她就跟押解的公安请求跟李老掌柜说几句话。

李老掌柜知道郭慧安想问什么,不就是想问郭元乾一家的情况么,但别说他不知道郭元乾一家在申城的具体情况,就是知道,他也不会将郭元乾家的情况说给这个明显对烧酒坊郭家怀着恶意的人听。

不过周围不乏有喜欢凑热闹的人,听郭慧安还在问郭元乾一家的情况就觉得有热闹看,“李老掌柜,告诉她又有什么的?前两天你家不是才收到了郭老掌柜从申城寄回来的信么?”

虽然李老掌柜搬出了永安巷,可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街坊了,李家搬得也不远,哪家有信件,自家可能还不知道,其他人早都知道了。

“还真的是去了申城啊。”

听说李老掌柜家里收到了郭家从申城寄过来的信,郭慧安有一些不敢相信,可又觉得这事很正常,她的记忆里烧酒坊郭家在永安巷住了几十年都没搬,总不至于突然间就要跑港城去吧,她虽然知道她们一家提前来了津沽可能会有什么孙女儿所说的蝴蝶效应,但她也没有做什么,甚至他们家跟郭家都没有什么往来,也不至于她这蝴蝶翅膀扇动的风有这么大吧。

她不知道,她有重生的机缘,别人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郭慧安听说烧酒坊郭家还在申城,提起来的气也就松了,她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家要下放北大荒劳改,郭元乾一家反倒跑去港城享福去了的。

已经甘心的郭慧安跟着一家人上了牛车,这会到处都穷,押解他们去火车站也只能搭牛车。

牛车慢悠悠的走着,郭慧安听到有街坊在问李老掌柜在申城的郭老掌柜家里的情况,“你们家搬走了,有消息都不过来说一声,郭老掌柜家在申城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啊?”

“不太顺利,几个有名的外科医生都不在申城了,可能还要继续南下。”

李老掌柜轻声说着郭元乾写在信里的消息。

原本离得已经有些远,郭慧安不应该还能听到李老掌柜说话的声音,可她偏偏听见了南下两个字。她回头看过去,一群街坊围住了李老掌柜,叽叽喳喳的,她已经听不见李老掌柜说话了。

但“南下”两个字却犹如魔咒一般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申城已经是最繁华的大城市了,还要继续南下去哪里呢?穗城吗?穗城也不比申城繁华啊。

这么说来,想要治好,最后说不得还得去港城了?

因为治病,所以逐渐南下,最后会走去她想去却去不了的港城吗?

怎么偏偏要治病呢?对了,不是病了,是摔伤了,那天晚上大哥性急上门去查探情况,刚好撞上了,然后烧酒坊的郭家老太太摔伤了。

津沽治不好,京城治不好,申城治不好,于是只能继续南下,现在最好的医生在港城吧,如果去了港城,体验过港城那边的日子,又怎么还会想着回来津沽呢。

就算是回来津沽,也不会想着住在永安巷了吧?刚刚那个人好像是在说烧酒坊隔壁的李家搬走了?原本都不会搬走的,现在他们搬走了,烧酒坊郭家如果也搬走了也不奇怪吧。到时候换了新主人,就算是宝箱还在,他们家又要如何在几年以后回来再去想方设法的挖那个宝箱呢?

更何况宝箱未必还在,她来了永安巷这些天也有打听到,那烧酒坊郭家的杂物间原本前任房是做马房的,郭元乾一家来了之后才改建成了杂物间,宝箱很可能是他们家埋下来的,如果是别人埋的又怎么会不挖走呢,这房子原来的几任主人又不是死绝了的。再说了,一般人家谁会把宝箱埋在马房里啊,谁都能进得去。

郭慧安想明白了,这一连串的结果是她导致的,她心急,等不及按照原本的历程在一年后再过来津沽,所以拿宝箱诱惑了父母亲,但父母亲最亲近的人不是她,是两个哥哥,所以两个哥哥来了津沽之后就沉不住气,闹出了夜探的事情,从而惊动了郭元乾家里,人家埋宝箱的杂物间被人家夜探了,肯定惊动了呀。

所以,才有了郭家老太太伤到了到处求医的事情,郭元乾一家别管是不是出去求医的,到底还是走了吧。

而这一切,是从她决定提前来津沽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吗?这就是孙女儿常说的蝴蝶效应吗?那她这只蝴蝶翅膀扇动的风还挺大的。

“蝴蝶效应啊……”郭慧安又哭又笑的喃喃自语。

郭大柱看着女儿有点不对劲,他示意老妻挪过去看看,郭杨氏看郭慧安这个样子还有一点不太敢靠近,但她一向以夫为天,丈夫让她去看看,她也不敢不去。

她靠近郭慧安身边低声喊了几句,没得到回应,她这才凑近了听女儿在说什么,但她听不明白。

“好像在说蝴蝶什么的。”

郭杨氏挪回到丈夫身边还有一些疑惑,“蝴蝶怎么了?她一直在说蝴蝶。”

郭大柱也不明白蝴蝶怎么了,这个时节,倒是蝴蝶开始出没的时节,但津沽一向蝴蝶不太多,怎么会说到蝴蝶了呢?还又哭又笑的?

郭大柱示意妻子关注一下女儿的情况,“看看她是装的还是怎么的,我们家现在这情况她是有责任的,可别想着装疯逃脱责任。”

他是不相信这么点事情女儿就会遭受不住打击了。

郭杨氏有些不太敢靠近女儿,她是见识过疯子的,伤起人来完全没有任何理智。郭杨氏勉强挨着女儿,只听她不停地在说“蝴蝶”。

好在到了火车站郭慧安已经稍稍回过神来了,津沽她总能再回来的。而她在永安巷生活了一辈子,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没有了郭元乾家还有其他的方家李家,只不过郭元乾家的宝箱价值最大最容易得手罢了。

津沽的消息郭元乾一家目前还不知道,他们要到联络上津沽之后才能知道。

相比于郭慧安家的混乱,他们家还是顺顺利利的,郭无恙又是一觉睡到天明。

既然请了补习老师在暑假里补课,郭元乾就不那么着紧孩子们的学习了,原本还拒绝郭泰安跟着出门,后来就主动要带着一家人出门了。

现在郭元乾家里也有车了,就邀请了张可行一起坐他们家的车,张家的车本来也不是那么够用,虽然新添了一台车,可他们家需要用车的人多,张可行自认为跟表叔家处得感情好,也就不在意继续给他们做司机。

因为之前说过,今天可能会有电话局的人上门来迁电话线,出门之前郭元乾就把招待迁电话线的工作人员的活留给了新鲜上任却不用出门的司机李宵,他们不在家里,就由李宵来接待了。

张可行也觉得交给李宵可以放心,他们之前迁电话线李宵也有搭过手帮忙,现在再来一回,不至于会失误。

因为目前还没有收到更新的售楼消息,他们出门照样还是跟之前看过的那几栋楼的屋主联络。

这次可能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倒是几个人都约到了,张可行排了顺序,按照距离远近约了时间,张可行是不耐烦跟人讨价还价的,所以他的时间安排得挺紧的,每个人约谈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谈得拢就谈,谈不拢那就作罢。

但第一个就谈得挺顺利的,对方很爽快,报的就是市价,并且对方要卖的还不只是一栋楼,他还有一栋楼出手,问明白张可行他们有意向,也是很爽快地报的市价,那一处比这一处还要略好一些,这才准备要留着的。

但今年整个港城的出口贸易实在是涨势喜人,他想要扩大生产经营,就把手里这两栋出租的楼出手了。

签了合同付了订金,约定好下午两点过户之后两边就分了。还挺顺利,包括看楼在内,总共也没有花上一个小时。

郭元乾有一些好奇,“我看这些卖楼的,十个有九个都是要扩大生产经营,今天这位温老板还说到出口贸易涨势喜人,是什么行业呀?”

“纺织品跟成衣。”

张可行家里虽然没做这一行,但他也知道纺织品跟成衣出口这方面的事情,“申城来的许多资本基本上都是投资电影业、纺织业、航运业。申城以前的支柱工业——纺织业,目前是港城最热门的投资项目。今年将过一半了,从目前的数据来看,纺织品和成衣快占了港城出口产值的百分之五十了,就目前这个趋势来看,到年底,起码得占百分之五十以上。”

郭元乾倒是知道以前申城做纺织业的很多,老妻的染丝方子就是卖给申城的一个大老板,虽然是方子金贵,但对方出手也大气,换来了那样一个宝箱。

没想到港城这边的纺织业了发展得这样好,以至于个个大老板都想着出手房产扩大生产经营了。

张可行自家做的是五金加工厂,跟纺织业不太沾边,但他也觉得自家的的加工厂开得也挺好的,昨天才谈了一家出口企业呢,“内陆以前都是经港城转口贸易的,但是前些年西方国家对新中国实行经济封锁,贸易禁运之后,两边的经济都受了影响,但是近两年很多申城大老板过来了港城,带来了资金、人才跟技术,所以港城这两年又发展起来了,如果西方对内陆出口这一块不快速解禁,可以预见港城接下来还有几十年的红火。”

【注33-1:资料来源《香港城市发展简史》】

“表叔,”说到这里,张可行问郭元乾,“您真的不准备开个厂子?如果不知道选什么行业,我看成衣这一块发展得也挺好的,就做成衣,款式的话,可以看看街面上流行的款式,一开始的时候可以先做流行款。又或者刚开始的时候可以接一些加工厂的厂服,这种衣服甚至都不必去想款式,直接照着做就成。而且做成衣不比纺织厂需要的场地大,投入了不必太多,有个几间铺面买些缝纫机再招些女工也就够用了。”

虽然张可行说得挺轻松简单的,但郭元乾知道其实并没有这样简单,再说他来之前还真的没有想过要开什么厂子,想的就是回收首饰加工,转个手出给金店,赚个中间费。顺便也能慢慢地把手里那些宝石也给出手了,有个回收店,这些宝石出手就不会太显眼。

张可行看看元乾表叔的脸色,有些意动又有一些犹豫,就笑着说,“晚些时候我给表叔送些资料,表叔慢慢想,虽然买楼收租也是个不错的投资,但现在有暴利的行业,何不趁现在积累一些资本?”

“行,我先看看资料,也了解一下成衣行业的具体情况。”

郭元乾看看松了一口气的张可行,“这是表舅让你跟我说的吧?”

张可行嘻嘻一笑,“确实是祖父安排给我的活。”

他知道表叔为人厚道,不会计较祖父的强势。真要说起来,祖父其实是在为元乾表叔家里着想呢。不能说成衣是稳赚的行业,但比起其他行业确实是投入少回报高。

郭泰安郭无恙兄妹弟三个坐在露天咖啡厅慢慢吃着小点心,耳朵里虽然有听着两位长辈说话,但他们并没有插嘴,这种事情,别说郭泰安还不太懂,就是在梦中见识颇多的郭无恙也不敢说自己能懂这个。

所以先听着吧。

说着说着,约的第二位屋主也到了,这是有看了现楼的,这一个看起来也是诚心想要卖楼的,但出价比市价略高一些,对方是申城话夹杂着粤语,自然还是得张可行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