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王老板的夏装,就可以全力做一批服装店的成衣了,“这次不准备太热闹,就放一挂鞭炮就行。”
张远松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不热闹就不热闹吧,静悄悄地开业也行,“看看经营情况,暑假结束之前你也该想一想往哪一步走了。”
变相培训缝纫女工是不能提到明面上的,还得在服装店跟服装加工这两个方向里面选一样。
“应该还是两边发展,说不定还能接到其他厂外包的订单。”
郭元乾想起今天听说的兴祥制衣厂有些耳熟,“以前申城是不是也有一个兴祥厂?”
张远松想了想,“以前申城也有一家兴祥棉织厂,不过是日商伊藤洋行创办的,我们一向不喜泥轰人,倒是没有怎么关注,难不成这一家兴祥厂跟这家是同一家?改做成衣了?”
说起来这样大喇喇挖人的行径,好像确实是有点像是他们的风格啊。
“不知道是不是,不过涌进来的资本这么多,具体的情况不好说。”
郭元乾就是听着这个名字熟悉。
张远松让郭元乾不要安排司机陆六去打听细里详情,“不管是不是那一家,这一家在同行那里挖人,行事总不那么正,先还是别招惹吧。”
“不招惹,他们挖人随他们挖去,能挖走的我这边也不留。”
郭元乾说着说着又去看电话,“这电话是不是响了?”
张远松纳闷,“我没听着啊,那电话声音那样响……”话还说完,电话铃声真的就“丁铃铃”响了起来了。
“是电话响了。”
郭元乾凑过去接听电话,“喂,你找谁?”
那边的声音有一些嘈杂,“我找郭元乾。”
这几个字被那嘈杂声给吵得有一些不清晰,而且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一些失真。
“我是郭元乾,你,您哪位?”
郭元乾有一些紧张,虽然声音听起来有一些不太像,但又有一些像。
那边笑了一声,“是元乾啊,是我,你舅舅温晟睿。”
“舅舅?”
郭元乾哎哟了一声,“你是舅舅?你这些年去哪里了呀?一点音讯也没有。你是不是找到仲坤了?仲坤好吗?你好吗?舅妈好吗?明泽和明轩都好吗?”
那是舅舅带走的两个表弟。
温晟睿在那边温声宽慰,“别急别急,慢慢说,我们都好着呢,你弟弟也好着,早些年就已经娶亲生子了。倒是你,怎么跑到港城来了?”
“表舅在这边,我也过来了。”
郭元乾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
张远松在另一边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元乾,是你舅舅?我来讲讲电话,你去看梅娘他们上来,也讲讲电话。”
“舅舅,你可别挂电话啊。”
郭元乾说着不舍地把电话听筒递给了表舅,赶紧跑下楼去找妻子跟三个孙辈,“梅娘,梅娘,舅舅打电话过来了,你叫泰安无恙皆安一起上来听电话。”
安梅正地下室的储物间又做了一坛的坛子菜,正在收尾,听到丈夫的话连忙盖上盖子,喊了三个孙辈一声就往楼上跑。
郭无恙听说传闻中的舅太公打电话来了,这个可是亲舅太公,在她的梦中完全没有音讯的,也赶紧往楼上跑。
等一家人在电话机前面汇合,张远松对着电话接连“嗯”了好几声,这才把电话听筒让给了郭家人,“先跟你们舅舅说说话吧,国际长途线路不稳,不定什么时候就断线了。”
“舅舅,你这些年顺不顺啊?怎么是去了一个什么工程公司没开武馆啊?”
郭元乾也挺记挂这个的。
温晟睿也不说这些年的情况,只说现在挺顺的,“我在公司也占了股份,年年都能拿分红,你弟弟前几年开了间贸易公司,现在也经营得不错。”
他倒是挺惊讶郭元乾来了港城的,虽然也是属于国土,却是在大不列颠治下,“我以为你还在国内呢,这些年你和梅娘带着旭方他们也过得艰难吧?”
“舅舅,我对不住你和舅妈,你们把贞娘托付给我,但今年旭方跟贞娘在东北战场牺牲了。”
郭元乾看了看三个孙辈,“现在我和梅娘带着旭方跟贞娘的三个孩子。”
温晟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但他好像又不意外,“旭方打小就立志保家卫国,贞娘又最听他的。”
他叹了一口气,“我刚刚跟你表舅也说了一会,过两个月我有机会出差到南洋,到时候我过来港城一趟。”
“仲坤和舅妈他们也一起来吧?”
郭元乾希望到时候不光是能见到舅舅,也能见到其他亲人,“我跟表舅做了隔壁邻居,这边是洋房,挺大的,够住呢。”
温晟睿自然是答应了,“到时候一起来,我是在公司里给你打电话,你舅妈不在,晚点我回家了再给你们打过来,叫你们舅妈也跟通通电话。现在叫我听听旭方几个孩子的声音。”
“你们舅太公想跟你们讲电话。”
郭元乾把电话听筒递了出去,三个孩子凑一起对着听筒跟舅太公问了一声好,又自我介绍,“我是泰安/无恙/小皆安。”
温晟睿听了听孩子们的声音,问了几句,但这次的通话时间已经挺长的了,线路不太支撑得住,声音越发地嘈杂,最后电话断线了。
郭无恙只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爷爷,电话断了。”
“嗯,国际长途,撑不了太久的。”
张远松这才跟郭元乾说起自己跟温晟睿聊了些什么,“我就跟他说,港城这些年发展得也挺好的,也有好多的待建设的工程,他可以尝试申请来港拓展业务。你舅舅这些年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脾气都温和了许多,说话温温吞吞的。”
当年虽然也不是暴躁脾气,可整个人也有一些张扬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好像整个人都没了脾气似的。
郭无恙努力回想梦境里的情况,想看看郭慧安有没有说到跟这位舅太公有关的事情,但她没想起来,不过既然现在知道了小爷爷跟舅太公是一起的,倒是可以想一想小爷爷那边能不能探听到一点跟舅太公的情况。
按郭慧安所了解到的宝箱上交的那一世的情况,小爷爷在国外的经历并不太好,跟着的那个外国商人回国后没多久就因病过世了,家族争斗涉及到了小爷爷,以至于那家族里的其他卖去做劳工,幸好几个月后有个长辈找到了他,花钱把他赎了回来,养病就养了几年,那个长辈卖力挣钱治好了他,但那个长辈也因此伤了身体早早走了,也就没能活到可以回国的时候。
现在想一想,这个长辈很可能就是舅太公,因为郭慧安不知道自家还有一个去了国外的舅太公,所以郭慧安只知道是小爷爷的长辈。
卖力挣钱给小爷爷治病,那是卖的什么力啊,那个时候还有舅太婆跟两个表爷爷一起出国的,小爷爷那会也才十来岁,相必两个表叔的年纪更小一些吧。说不定是舅太公一个养着一大家子吧。
郭无恙把自己从已知信息里分析出来的一点情况仔细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来郭慧安所说的没能活到回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过个十来年很多人都不敢回国,但是今年的情况内陆还是挺欢迎华人华侨回国投资的。
郭无恙想着事,倒没有怎么听爷爷跟舅太公在说什么,等舅太公回隔壁了,她回过神来,看着客厅里就只有自家人,她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郭元乾听得又是难过又是不解,“按你梦境里,郭慧安是说八十年代,你小爷爷回来,给了家里一笔钱砌房子,然后就挖出了宝箱,这宝箱原是我和你们奶奶埋下的,不知道为何我和你奶奶竟是没有机会告诉你们这件事,以至于你们不小心露了财,宝箱不得已上交了,还叫重生一回的郭慧安给盯上了。”
“八十年代,就按八一年,或者八二年来算,你小爷爷应该是六十四的年纪,你们舅太公,那得八十多岁的年纪了,这怎么算也不能叫是早早走了。”
郭元乾觉得自己能活到八十多岁那都是赚大了,“所以应该不是八十年代的事情。怕是近几年的事情,今年我们去京城的时候,就看到有不少的华人华侨回国投资的,你舅舅他们要是听到信,恐怕这两年也会回国。”
那为什么没有回国在津沽找到他们呢,他们搬到津沽那么多年了,偶尔也跟老家通通信,其实金陵城有一些老亲是知道自家在津沽的地址的,舅舅一向很得那些老亲看重,他要是想打听自家的消息,没有可能不说给他知道的。
可偏偏舅舅跟弟弟都没有在五十年代找上门来,郭元乾想起孙女说的话,“那位长辈也因此伤了身体早早走了。”
他打了一个寒颤,“要这么说,舅舅的身体怕是不太好。”
以前意气风发的人现在说话平心静气地,变化确实是挺大的。
“那可怎么好?”
安梅受过舅舅舅妈的恩待的,不希望老人家有事,“要是张老大夫在就好了,他调养身体最拿手。”
郭元乾摇头,张老大夫在津沽呢,“他怎么会来港城。”
如果要请好大夫,只得请表舅帮忙了,“表舅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认识好大夫。”
“其实,”郭无恙举手,“我在梦境中听那个郭慧安说过,张小大夫是今年年底来了港城的,就是她看张小大夫在港城过得挺好,后来张小大夫衣锦还乡,才很羡慕,总说港城这也好那也好的。”
郭元乾有些不解,“张小大夫怎么会来了港城?张老大夫呢?还有张小大夫的夫人子女呢?”
“怎么来的我不知道,郭慧安应该也不知道,张老大夫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反正就知道后来张小大夫衣锦还乡了。”
郭无恙看向爷爷,“爷爷之前不还让哥哥给津沽发过电报么?咱们也可以发个电报邀请张老大夫他们过来嘛,反正后来中医的日子也不好过的。”
郭元乾也听孙女说过,那些年人很多人的日子不好过,中医也是其中的一种,但他想着张老大夫医术好,受许多人的尊敬,再说这种十几年以后才会发生的情况,总也不好提前跟人家说吧?所以他才没有漏一点风声,没想到张小大夫竟然会在年底来港城。
虽然年底的港城不会比北方冷,但是大冬天的迁移,肯定是碰上不得已的事情了,不然哪怕是挑在春后迁移呢。
安梅也说,“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还是提前邀请一下吧。张小大夫为人孝顺,不可能抛下张老大夫来港的,张老大夫怕是出了什么事。他人还挺好的,其实我觉得他应该看出来我是装病的了,但他为人厚道,也没有声张出去。”
正因为张小大夫没有声张,他们才能顺顺利利地搭上了来港城的客船。
不然但凡漏出去一点风叫郭慧安听到了,他们家可别想清静了。
“舅舅要从漂亮国过来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漂洋过海的怕是要一两个月的时间,电报上是说不清楚的,我写封信过去吧。”
郭元乾既然知道张小大夫可能来港,那也就不怕寄信过去会影响他们将来的日子了。
郭无恙担心信件会遗失,就推荐信也写,电报也发,“爷爷,双管齐下,就不怕有所遗失了。”
“行,我想想电报怎么发,晚点还是泰安你去电信局给发了。”
郭元乾一家到了津沽也受过张老大夫家不少的照顾,希望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他们家的提前邀请能让张老大夫一家避过一劫。
安梅还想着,“到时候张老大夫他们也可以在港城开个诊所,咱们家几栋楼哪里还有空铺位没有出租的可以给他们开诊所用,离得近,以后心里都安稳了。”
相比较西医,安梅还是更相信中医。
“那还得张老大夫他们肯来才行呢。”
郭元乾这会心情没那么郁结了,舅舅真有事情,他们提前给请了大夫在这里等着,总是有用的。毕竟,张老大夫给人调养身体是出了名的有一手。
安梅觉得他们应该肯来的,“现在国内情况其实还好,遇上事情也少有那种急切的情况,张老大夫他们遇上的事情怕是也不是急切事。”
不然张小大夫后来也不能脱身来港城嘛。
“那就希望是你说的这样吧。”
郭元乾取了纸笔摊开,开始给张老大夫写信,他写自己搭乘的客船到了港城就碰上了表舅派了孙辈来接,自此就算是投亲了表舅,在表舅的帮助下现在已经在港城安顿下来了,现在因一位长辈身体不好的缘故,想起张老大夫这位调养身份的中医好手,想请问他是否愿意来港出这个诊,他这边会好好接待,如若他有意想在这边开诊所,他也愿意提供场所。
信件洋洋洒洒写了有两三张纸,至于电报,就简单了,【乾亲病弱来否】这是中间不加标点符号六个字,就算是加,连同标点符号在内也才七个字,不过电报是内容跟收件人地址一起收费的,所以这个电报的费用也是不低的。
出门开车得找陆六,陆六听说要出门发电报,就说交给他发就行,他刚好可以去看看那三位女工的情况。
郭元乾听连忙叫他注意一下,“我听说以前申城有一家兴祥棉织厂,是日商创办的,我担心这两家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你行事小心一些,别为了几个女工招了他们的眼。”
在郭元乾来看,泥轰人行事比古惑仔还不如,所以他对泥轰人的警惕心可要重多了。
“我不去兴祥制衣厂,就去那几个女工家附近打听一下情况,他们都是同乡,住一块呢。”
陆六也听说过申城的兴祥棉织厂,倒是没想过这两家会不会有关联,但有没有关联,他也不用去兴祥厂,只看那几个女工居住地那边的情况就行。
郭元乾就顺便把写好的信也一起交给陆六去寄,“同一个地址。”
“好。”
陆六接过信就开车出去了。
郭元乾以前很少跟小辈说起来以前在金陵城的事情,现在联络上舅舅了,不免也说了几句,“家里以前在金陵城有个家传的银楼你们是知道的,你们太爷爷是银楼少东家,太奶奶是武馆主的女儿,两个人按说没什么交际的,结果有一回你们太爷爷出门被人打劫,正好叫你们太奶奶救了,后来两家就结了亲事。”
“哇!别人是英雄救美人,太奶奶这是美人救英雄啊。”
郭无恙很少听长辈们说起过去的事情,上回奶奶说小时候的事情也才只说了一半呢,后来都没有再说了,“我猜啊,太爷爷肯定是一表人才,太奶奶呢也是妥妥的大美人,不然太爷爷肯定是结草衔环来世再做牛做马报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