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六先开车载着郭元乾去拍卖行,拍卖行早已经准备好了结算资料,还是之前接待他的那位经理接待他,“郭生几块宝石的售价都不错。”
他把拍卖清单推到郭元乾面前。
郭元乾看着拍卖清单有一些心惊,他还以为这拍卖行写起拍价已经很手黑了,没想到拍卖过程中也很手黑啊。
难怪舅舅跟表舅都推荐他送来拍卖行,这售价真的比自己出手高了许多啊。
拍卖行的经理看郭元乾看完了清单没有异议,就问他怎么结算,“郭先生,是要现金还是支票?”
“有外币吗?”
郭元乾觉得外币比较不那么占地方。
拍卖行还真的有,这经理也有打听到,这位郭先生送宝石出来拍卖另一家拍卖行也是有送的,只不过他这边拍得早罢了,想来这位郭先生手里的宝石应该还是有的,就当是结个善缘吧,“你要英镑还是美钞?”
“英镑。”
郭元乾准备用来支付买地款。
那经理按当前的汇率折算了英镑给郭元乾,又请郭元乾再有需要可以找他们,“我们是港城历史最悠久也最可信的拍卖行,有什么需要拍卖的您只管送过来,不必另找其他的拍卖行。”
暗示郭元乾自己知道他有送了一份宝石到其他拍卖行。
“好啊,下回再合作。”
郭元乾只当没有听懂这暗示,他未必经常过来拍卖,没有必要非得指定一家拍卖行。不过今天这经理很配合地给他换了外币,还是可以客气一下的。
陆六原本是站在门口的,看到郭元乾出来,就接过他手里的包背上,护着郭元乾上了车,一踩油门一溜烟走了。
有了这笔进账,郭元乾手头就不那么紧张了,干脆专心在家里做首饰。
隔天早上郭无恙撕日历的时候看到明天是十月一日,她猛然想起来,“爷爷,明天是国庆节啊。”
“是啊,明天是国庆节。”
郭元乾早就知道明天是国庆节了,“怎么过?以前还会给家里挂小红旗。”
现在在港城,这东西就没处买了,只能自家做,只是却不太好像之前在津沽一样往宅子外头挂了,毕竟港府离得不太远嘛。
郭无恙觉得可以继续挂小红旗,“外面不好挂,我们可以挂在屋子里面嘛。”
但她也有一些担心,这样的话,洋房这边屋子里好像也不太够隐私的,“不然就先不要挂在外面瞧得见的地方?”
“外头有没有什么地方准备要庆祝这个的?”
郭元乾问这两天都有往外跑的陆六。
陆六摇头,“没见到过。不在还是在家里挂旗子吧。”
只要有心,怎么样都可以的。真要是在外头挂,被什么人给举报了,那可就不妙了。
“那就挂在学习角这个地方。”
郭元乾也不敢这样大喇喇地挂在外面,“让你奶奶做一面红色的小旗子,好好保管,以后都挂这个。”
真的为了安全起见,不挂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郭元乾觉得还是要挂,之前在津沽的时候,年年都挂旗子的,今年不能挂在外面,屋里面还不能挂么?
如果不是怕给家里带来麻烦,郭元乾还想写一句万岁标语呢。现在也只能对着旗子默念了。
第二天早上,红色小旗子就在家里挂了起来。
温晟睿他们是没有经历过建国的,但看郭元乾一家虔诚祝祷,也都静默了。
陆六和曹师傅过来港城的时候,都还没有建国,他们两个不好跟着郭元乾一家虔诚祝祷,也是在一旁静默。
这天是周四,小孩子们还要上学,长辈们倒是留在家里休息了。第二天才又恢复正常,该上班的上班,该忙的忙。
陆六则是去打听那侍应生的情况去了。
他确实没有主动打听,就是在大富豪附近一片的茶楼酒馆等地方吃东西,听一听大家说的八卦,此前听了有两三天,也就听到了相关的八卦。
这八卦只要说的人能够引人入胜,自然就会有其他知道一点消息的把自己知道的也说出来。
却原来,大富豪那天突然间停业整修,里面的侍应生散了许多,一些是去了大老板其他的场子,一些则是被辞退了,只留了一些比较信任的守在大富豪。
结果那天晚上大富豪里头闹起了动静,狼哭鬼嚎的一场动静之后就恢复了平静,第二天大家就没有再见着前一天晚上守在大富豪的人了。
但也有人说,看到有人半夜抱着包袱跑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认得那逃跑的人,老家是元朗那边的。
陆六把信息记下,又在那一片转悠了两天,才去了元朗打听。
元朗就还有一些偏乡下的感觉,菜地田地不少,很多人都还在田地里劳作,陆六是打着采买的借口过来的,一是想买元朗丝苗米,二是一些新鲜蔬菜。
听说要买元朗丝苗米,大家都摇头,“你们这些陌生人进来基本上都是想买丝苗米的,但我们这边大多都是一种下就被人订了去,这样上门来买的少有能买得到的。”
“你们好像都没有家家户户种丝苗米?”
陆六就指着有一些现在是荒着的地,“那里既没有种菜也没有种谷子啊。”
有人看了看陆六指的那块田,就笑了笑,“人家阿勇在发达地带挣大钱呢,哪里有心思回来种田啊。”
“那地空着倒是可惜了。”
陆六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问对了,那个透露消息给张可行的人,正是叫阿勇。
村人们也觉得空着可惜了,“阿勇不肯给他伯父种,他家伯父也拦着不让别人种,不就只有空着了,阿勇出去了几年这地就荒了几年。”
“元朗丝苗米卖得这样贵,种田也比出去划算吧?”
陆六随口问了一句。
村人们都摇头,“外头卖得贵那钱也不是给我们了,我们卖出去的价还不是一样的便宜啊。想卖贵没有关系可不行,还不如像阿勇那样,被姐姐阿苏领出去,跟着阿苏男人干活,挣也多一些。”
“听说不是阿苏给阿勇领着出去的呢。”
就有村人神神秘秘地说到,“是老高头给赶出去的,阿勇去投奔了阿苏。”
陆六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阿勇的姐姐阿苏他倒是有听说过,嫁了大富豪一个主管,在家里做少奶奶。两个名字都对上了,看来,这里的这个阿勇应该就是那个侍应生了。
可惜村民们最近都没见到阿勇回来,阿勇可能不是回乡了。陆六最后买了一筐新鲜蔬菜搬上了车。
他倒是想预订一些元朗丝苗米,但他们村各家的丝苗米都是统一归村长处理的,他们个人是没有处理权的。也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不怕村长的,才敢自己出手卖。
这种人家里的丝苗米也早就给订出去了,这会订是订不到的。
陆六满心遗憾地开着车出了村,这一片的屋子都建得不太好,路也挺破烂的,还窄,偶尔有其他的车子路过,陆六还得让一让路。
走了一段,就要出村口的时候,又有一辆迎面开过来,陆六靠着路边停下,无意间往那车子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就愣了一下,那车子一共六个男的,里头有个男的跟中秋节那天晚上告示上的那个人非常像。
陆六的心砰砰跳了起来,难不成,这一群人竟是那天晚上的拐子?
不是说那拐子是安南人么?怎么没回国,竟然还在元朗这边?
那车子擦着边慢慢开过去了,陆六听见了车子里几个人说话,说的还真的不是粤语,也不是普通话,那音调,跟他听过的安南人说话的音调特别像。
长得像,又是安南人,恐怕就是那拐子了。陆六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手,一两个没有什么问题,但那一车有六个大汉,他一个人可斗不过啊。
陆六有一些扼腕,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了。
但等另一辆也说着安南话的一车人从他旁边开过去的时候,陆六连扼腕都没有了,十二个人,他一个人可搞不定,这次也就只能放弃了。
陆六看着后视镜里那两台车子驶进了他刚刚出来的村子,这些人是住在村里的?陆六想起刚刚有村民说,村里最近来了十来个陌生人,借住房子说要给租金,都是村长安排的住处。
那村民原本是想说村里的村长霸道,倒是给陆六提供了消息。
陆六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启动了车子,慢慢开出了这条烂糟糟的村路。
一到大路上陆六就以最快的车速狂奔,他也是一个陌生人,还进了村,难保不会被那些安南人给怀疑上,他还是离远一些吧,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里有二十多只手呢。
离得远,进了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陆六才停了车,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把电话打到了王九少家里,将自己今天碰到了安南人的事情给说了,他记性好,将路线都给说得清清楚楚的。
王九少原本也以为那个拐子安南人已经回安南了,没想到竟然还在港城,并且去了元朗,这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那边毕竟是村子,王九少担心陆六被人盯上,就催他先离开那边一片,免得被人追上了,至于其他的,他那边自有安排。
陆六是有一些惋惜拿不到悬赏的,但是十二个人他确实是对付不了,也就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付了电话费陆六也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谁知道会不会就有谁跟那边村子里是有亲的呢,他上了车又加速狂奔,一路开到港口,等着过海的时候,他才放松了心情。
顺利回到家里,陆六没在家里找着郭元乾,他知道温家舅爷他们去荒地那边勘测现场去了,郭元乾这些天急着要做首饰,应该没有出门才对,他就往地下室跑了一趟,果然在首饰加工房里找到了郭元乾,他把这事给说了。
“竟然跑到元朗去了。”
郭元乾也有一些没料到,听说有十二个人,还能开车,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丧了良心的事换来的,“十二个人那么危险,你赶紧跑回来是对的。”
陆六自己也没有想到,追踪阿勇竟然会碰到拐子啊,“我找到了那个侍应生阿勇的老家,可惜他最近没有回去。”
“既然是自己跑的,应该是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郭元乾让陆六休息几天,“今天差点就撞到贼窝里去了,在家里避一避风头吧。”
陆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今天他无意间碰上了那一批拐子,倒是又想起来了去警署看看悬赏的事情,可以看看有没有别的悬赏,比如找失踪亲人之类的那种?
郭元乾可不知道陆六还有这想法,毕竟陆六在王家帮个忙什么的,报酬挺多的,在他看来就没有必要出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王九少那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又出了大力,反正没两天吧,报纸上就有了新闻,中秋夜那批拐子全部都被逮住了,一个都没逃掉。
那群拐子以为已经通关了村长,在村里住着就比较安全,没想到有个找人的陆六碰到了他们,将他们的所在地报给了其他人。
却也不怪那天他们看到陆六的车没有反应,因为那一片很多户人家里都种元朗丝苗米,就有很多的有钱人经常会开车过来想订丝苗米,所以他们也只以为是哪一户有钱人家过来订米的。
等回了村里一打听,确实是过来买米的,没买到米倒是买走了一筐新鲜蔬菜,也就更加放心了,还难得喝起酒来了。
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天还没亮,就全部被逮住了。整个拐子团伙一个不落,全部落网。
这消息在报纸上连续刊登了两天。
拐子们是都捉住了,但是那一批被拐走的孩子却还没有消息,据说早已经被他们通过蛇头卖出去了。
谁知道到底是哪个蛇头?这蛇头到底把人卖到哪里去了呢,这种情况,根本无从找起。
报纸上还说,因为这群人是安南人,暂时还没法给正式判刑,现在只是关了起来。
大家原本还挺恼火的,郭元乾一行人去交荒地的第二笔款,勘测出是水塘沼泽的几处地方,也都直接给了补贴,但大家还是有一些心情不太好的。
但那天晚上的晚报,就又有新闻报道说那个拐子团伙被关起来之后集体越狱,被当场击毙了几个,剩下的几个也都被打伤了,据说有几个膝盖骨都打烂了。
“越狱?”
郭元乾看着新闻有一些奇怪,“这么快就关到监狱里去了?不是都还没有定罪么?”
才逮住两天,哪里有那么快就能定罪的呀,而且安南人在港城定罪也不容易吧。
大家看完了整篇报纸,都没有详细说这些人是怎么个越狱法,反正就是逃出来了,结果才跑出来就碰上了一群阿sir,阿sir们直接开枪。
死了几个报纸上都有刊登照片,郭元乾看着其中一个人的照片松了一口气,这个被无恙抢走了煮熟了的鸭子的人也被当场击毙了。
不管他有没有跟其他的同伙说被无恙抢走已经到手的猎物事情,反正也只有他是亲眼见到过无恙的人,只要他死了,其他人听个描述有什么用呢,无恙年纪还小,一天天地慢慢长大,跟小时候肯定不会太像的。
总之,大家看了报纸上的新闻都觉得大快人心,这就是恶有恶报吧。
只可惜,那些他们拐走的孩子了,一直到现在报纸上都没有写到那些孩子们的信息,难不成真的已经被蛇头卖出去了?
报纸上没有写那蛇头有没有找到,估计是没有找到。如果能找到那蛇头,报纸上也会刊登出来的,起码那些被卖出去的孩子也有一个寻处。
郭无恙看了看报纸上的投稿地址,要不要写封信过去问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