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此间少年(1 / 2)

青山有凰 同玉 2842 字 14天前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大兴城西市仍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家早起的铺子亮了灯。

在这安静空旷中,一个少年打马而来,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脆响清脆。他勒缰停在一家糖水铺前

“老板今日出摊这么早?”正在变声期的声音有些沙哑,掩不住其中如朝阳初升般的活力。

“哟,薛小公子来了?”店主是一位年近五旬的大叔,满脸和气,耳垂宽大,笑眯眯迎上前:“还是老三样?”

“成!老板辛苦!”少年作揖行礼,随意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配着红糖糯米球与芝麻糕,被端上桌来。

糯米球的外皮酥脆金黄,再配上醇香红糖蘸汁,令人口齿生香。

“就想着这一口!”小公子满足喟叹。

他皮肤细白,一张娃娃脸堪称“祖母辈的杀手”。再搭配上机灵嘴甜懂礼貌,令多少上了年纪的老太君一见他就开怀不已。每逢年节,他收的压岁钱总比别人多上几成。

此时天色尚早,铺中无旁人,一老一少便在这一隅温暖中闲话家常。

薛逸景喝口热汤,看老板一直在面案前忙碌,有些好奇:“大叔是接哪个大户人家的单子吗?”

“咱这小手艺哪登得了高门厅堂。南境打了大胜仗。今年除夕上上下下都没过好,元宵终于可以好好热闹一番了!”老板眼角纹路堆起,眼中充盈着期盼。

“兆尹府张榜,今年放三天灯会,还取消了宵禁。到时候客人多货走得快。趁这几日天凉,将一些易存的早点做好备着,免得到时手忙脚乱。”他说得开心,手中活却不停。

那些寻常的面团在他手中如变戏法一般,被捏出花鸟鱼虫,灵巧可爱。

“好啊!确实该好好热闹一场!”薛逸景也不住附和激动起来,语调高昂:“冯将军神人也!三战入关,陶中盆地从此是我大燕疆域!”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糟,狡黠爬上眼角眉梢:“大叔,元宵节我还来讨一碗团子吃!成吗?”

薛逸景像一只看着萝卜的兔子,那神色逗得老板哈哈大笑:这么多年的老主顾,一定有一碗!”

“成!那就说定了!”薛逸景翻身上马:“元宵见!老板你这手艺,早晚要火遍大兴城的!”

晨雾渐散,马蹄声远,少年背影融入金色晨曦。

整个都城弥漫着喜悦的空气,行走在其中让人忍不住就会翘起嘴角。万里之遥的向州亦是如此。战后,冯朗上书为全军请功,卫怀安、黄如集、路飞云、孙可、洪毅等皆在其列,尽显公允之意。

庆功宴上,酒意渐浓,热气升腾。赵虎满脸通红,摇摇晃晃走到冯朗面前,一抱拳一拱手,憨声憨气地说:

“大将军,以前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今日算是服了!您大人大量,不计我之前冒犯,赵虎记下了!”

他又拍了拍自己胸口,声音朗朗:“我赵虎是个粗人,没别的能耐,就一句话——服了!”

话音刚落,席间哄然一片,众人齐声附和,满堂喝彩。

堰关一役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佯攻诱敌,看似纸上谈兵,真正操演时却是千钧一发:何时撤、如何撤,撤得整齐了易露破绽,撤得混乱了又易崩溃,稍有不慎,便是全盘皆输。

黄如集听着众人言语,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万没想到冯朗竟也将自己列入请功之列,面皮如老树般粗糙,却悄然浮现一抹红晕。他起身抱拳,低声道:

“将军,黄某一时糊涂,误了军机,愧不敢领这份荣耀。”

冯朗已是微醉,眼中却仍清明。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黄如集的肩膀:

“黄将军此言差矣。前军冲锋固然要勇,后方策应更须稳。您坐镇后方,调度得当,若非有您在阵后守得住,我等怎敢大胆推进?有您在,卫将军等人方能无后顾之忧。”

说着,他顺势走上案几,提起酒盏,面对满座将士,高声道:

“此战之胜,非我一人之功,是在座各位同心协力、死战不退之果!冯朗无他长技,只会喝酒!这杯,我先干为敬!”

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热,气贯胸腔。四座皆起,杯盏齐举,喧笑声、碰盏声、胜利的余韵在军营中回荡不绝。

一场庆功宴通宵达旦,烈酒浇不尽将士胸中热血,炊火映不尽那份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那是经战火锤炼过的信任,血与火中凝结出的兄弟之义,弥久弥坚。

三日后,圣旨自京中传至向州,旌表功绩,嘉奖将士。

诏曰:向州军抗敌有功,战果卓著,特此褒奖。

主将冯朗因统筹有方、谋勇兼备,功封勋官,擢升为从三品护军,升任并州主将,并兼都护府行军副总管,统辖一方重地。

路飞云封云州主将,洪毅任幽州副将,黄如集则调任锦州副将。赵虎、孙可皆授正五品上骑都尉,表彰其奋勇作战之功。

随军军士亦悉数核功统计:全军有两成兵士获评“上阵上获”,得五转军功;得三转以上军功者约占七成,其余最少亦有一转军功保底,可入军籍,纳入优待。

禺军兵败,朝局更迭,新一代九婴亦渐渐浮出水面。那封回雪洋洋洒洒上千字的密报,终于在元宵佳节这天送到了容华手中。

听雨居内并无太多节庆气氛,榻上容华柳眉微蹙,神思尽系那一纸信件。对面流风安静地雕刻着木偶,琳琅在一侧修剪梅枝,插入瓷瓶。三人各司其事,气氛静谧安然。

“阿姊!”扶胥如一头小马驹般冲进屋里,一头扎进容华怀中。身后跟着敏仪与杨太妃。

杨太妃携女屈身行礼,语气温婉:“妾身恭贺殿下元宵安康。”

“太妃同安。”容华起身还礼。

敏仪躲在母亲身后吐了吐舌头,顽皮做鬼脸,惹得扶胥“咯咯”大笑,像只欢快的小鸽子。

杨太妃转身嗔怪一眼:“敏仪,你明年就要行笄礼了,女儿家言行举止皆要——”

“稳重妥帖。”敏仪抢先拉长声调,把母亲的话截了过去,随即快步躲到容华身边,窝进她怀里撒娇:“女儿知道啦,阿姊快救我~”

杨太妃有些哭笑不得:“每次都如此,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躲在你皇姐身后?”

“怎么不成!”敏仪抬起头撒娇,“敏仪这一辈子就赖在阿姊身后啦!有阿姊在,谁敢说什么?”

“我也是,我也是!”扶胥赶忙附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凑热闹。

“只能我跟。”流风突然放下刻刀,淡声插话。

这一句令屋内众人忍俊不禁。琳琅与杨太妃相视失笑,容华则笑着抚了抚敏仪的发顶:“好,阿姊护你一辈子。”

“阿姊,今晚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吧!”敏仪眼中闪着光,“东西二市十步一灯,十丈一谜题。洒金街挂满彩绸,尽头还建了座三丈高的鳌山!”

“听说西域的摊子昨天就来了,有许多稀奇玩意。”琳琅在旁补充。

“还有好多好吃的!”扶胥兴奋得眼睛都圆了,“今年还有打花火,真的铁树银花哎!”

“阿姊,母妃不去,你就和我们一道嘛,好不好?”敏仪和扶胥一左一右抱着容华的胳膊撒娇。

容华莞尔,却也不禁轻咳了几声:“我身子还软,不凑那热闹。但你们若真想去,也不是不成——”

她话音一顿,目光转向流风:“有个条件,流风必须全程跟着,你们两个不得离开他和护卫半步。他若答应,我便放心。”

两小只齐刷刷望向流风。

流风怔了怔,脑中竟闪过旧时画面——那年他与回雪初识容华,三人尚青涩,容华一身男装,偷偷带他们出宫,玩遍灯市,甚至还溜进了青楼。

“好。”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