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雨心事(2 / 2)

谢珩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他伸出手,指尖在离玉佩寸许处停住,最终没有触碰,只是虚悬在那里,像在感受什么无形的东西。

许久,他收回手,重新执起书卷。

可这一页,他看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未曾翻动。

萧玦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喝酒。一碗,又一碗。直到坛子见底,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拱手一礼,转身要走。

良久,谢珩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李义山有诗云: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我年少时读此句,只觉得潇洒。如今才懂回天地三字,有多重。”

他抬眸看向萧玦,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锐利:“王衍以为烧了册子,杀了证人,让三叔父当众折辱我,这事就算了。他错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李肃留的账在江州。你去一趟。”

萧玦僵在门口,走回来拿起铜钥。钥匙很凉,边缘还有泥土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谢珩,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重新垂眸看书,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

只有案上那枚玉佩,和两个空酒碗,证明这不是梦。

萧玦深施一礼,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窗重新合上,雨声被隔在外头,只剩细微的敲打。

谢珩放下书卷,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他独自坐在窗前,听着雨。许久又抬手轻触颊侧,那里早已不疼了,可某种更深的东西,却在此刻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刹那的白光映亮他的脸,依旧平静,依旧清冷,只是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凝成比寒铁更坚硬的决心。

他起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名册,那是这些日子暗访所得,丹阳郡所有参与隐匿田产的官吏名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指尖抚过那些名字,停在谢崇二字上。

停顿很久,他提笔蘸墨,在名字旁写下一个极小的查字。

这一个查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荡开,直抵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