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关灯可舍不得让他哥买这些东西,又不是非要用,他随口一说,“不用不用,人家周随周栩深他们从来都不喝,我也不用。”
“谁是周随周栩深?”陈建东微微皱眉。
“然然的哥哥呀,我都说好几次啦,你怎么还没记住名字?他们学习也好,和我不相上下呢,上次周随考的就比我低了十分,蛮聪明的,人家天天不喝核桃水。”
陈建东有些不乐意了:“和人家玩的挺好,还知道人家喝不喝核桃水呢?背着你偷摸喝,你也不知道。”
“咋能不知道呢?我们天天在一块。”
他们哥俩是然然的跟屁虫,说不上几句话也确实待在一起。
一听这话陈建东的脸瞬间冷下来,忍不住捏关灯的小脸,恨不得把他从栅栏里头拽出来质问,“哎妈呀人家聪明,人家好,那你当他们弟弟得了!和他们过去呗。”
关灯眼神乱蹿,勺子都忘记挖饭了,嘴里的也没咀嚼,呆呆的问,“咋了哥?”
陈建东:“没咋的,就是我没文化呗,不知道喝核桃水不补脑!屁颠屁颠的寻思买什么榨汁的,拉倒!你当他们弟弟得了,我看你和陶然然也好,你们四个过去。”
他其实没听见关灯嘴里说什么,光看着他的小嘴吃饭香喷喷儿了,只捕捉到了关键词「别人家哥哥聪明」「别人不喝也聪明」
「人家哥哥聪明」
听着他家崽儿嘴里念叨别人的名,陈建东心里就挺不是滋味。
酸溜溜的。
关灯怎么能看别人家的哥哥,这是自己的小崽儿。
自己是崽儿宝的哥。
“你跟着他们过去吧。”陈建东眯眼有几分凌厉看着他,像命令又像是威胁。
关灯傻傻的和他对视。
两人寂静了两秒钟,陈建东还是板着脸。
“怎么了啊?”关灯很是奇怪,他嘟嘟嘴巴。
“我和你好好说话呢,你怎么说这种话!我和他们怎么过啊?我离了你怎么活呀!建东哥你说什么呢?你你你!哼!”
“建东哥你什么意思?!”小崽儿眉头一皱,很委屈。
关灯气的勺子往饭里一戳,饭盒也放在栅栏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胸口生闷气。
不明白陈建东忽然变脸为什么。
“你起来。”陈建东一瞧他生气了,忽然发觉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对劲,有些凶,默了下,“地上凉,赶紧的,病刚好,你快起来。”
他把手伸进栅栏里去拉关灯,关灯气呼呼的往后退,不给他拽,“什么叫让我跟他们过去?好莫名奇妙的话!”
“明知道我离了你都要死了,你还这么说!人家屁颠屁颠的下楼来找你,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说啥了你就这么凶我!我恨你!”
小崽儿把脑袋一歪,不肯看他,胸腔起起伏伏,被气的不轻。
“又恨上了!”陈建东碰不到他,捧着饭盒,有点着急怕他气着自己个,“哥错了,说错话了,你快过来吃饭,一会午休过去了,我错了行不?”
关灯的眼圈一红:“不行!”
他嘴里还有一堆大米饭没咽下去,此刻嚼有点丢气势,不嚼在嘴里难受,喘不上气,干脆委屈的一仰头「哇」的一声哭出来。
倒吸一口气,大米饭呛到,给关灯难受的全吐了,给小孩气的眼泪横流。
“崽儿,你快过来,哥错了。”
关灯一擦眼泪,咬着下唇,睫毛颤了颤,把嘴边的委屈混着眼泪咽下去,肩膀抖起来,哽咽着,“莫名其妙的凶我!我这不是想着…想着能不买的东西咱们就不买吗?建东哥你凭什么凶我!你一点都不疼我…”
“我第一个跑下来,这双小羊皮鞋平时都舍不得下地穿,能不去上厕所我就不去,生怕走多了就坏了。但今天我下楼都是跑下来见你的,我兴冲冲下来,你倒好,咋了这是?凭啥劈头盖脸的让我和人家过去?你啥意思?!呜呜呜——”
“哎哟我的祖宗,祖宗,小祖宗,靠过来点,我碰不着你。”
陈建东面露焦急,满眼心疼,在栅栏外伸手进来的样子又实在着急。
关灯虽然生气,但他看不得建东哥难受,只能憋屈的往前蛄蛹两下。
靠的越近,鼻腔涌上的酸意更尖锐,像是吸入了一口碎钻,他根本呼吸不上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的肺动脉狭窄是毛病,陈建东发现好几回了,只要关灯的胸腔起伏过大,就必须张开嘴呼吸。不然胸腔会震动,整个人手脚不过血的冰凉起来,仿佛要哭的抽搐过去一般,他喘不过气儿。
“再过来点。”陈建东一手握着栏杆,另一只手使劲往里伸,去摸小崽儿的脸蛋。
小崽儿的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红,是呼吸不上来导致的缺氧,下颌线绷紧死死咬着牙齿,眼泪含眼圈。
他听话的往前又挪了点身子,脸刚乖乖的碰上陈建东的手指,眼泪唰的一下流淌下来。
“建东哥…你凶我…”大宝鼻腔发出委屈的、小猫儿似得呜咛声。
陈建东听的心都要碎了,手忙脚乱的恨不得从栅栏跳进去,“哥错了,崽儿,哥错了。”
“哥真错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刚才脑袋短路,怎么想的,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他就是听见关灯嘴里提旁人,心里头酸了。
关灯在里头见识的人都是同龄,还有文化,将来不是坐办公室的白领也得是厂子里的管理层,大学生多稀少呢。
他陈建东就是个跑工地的,小学文化的文盲一个,哪比得上里头的小孩,还大了关灯八九岁,哎!
说到底,是陈建东自己心里头自卑了。
关灯咂摸不过味儿来,就觉得是建东哥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凶巴巴。
他把脸乖乖贴到陈建东掌心里,一抽一抽的哭,“我心,都要让你…撕碎了!建东哥,你别这么对我…哪儿错了,你和我好好说,忽然凶我…呜呜…我受不了!”
陈建东可真是急死了,他想从学校前头操场绕进去。
但现在是午休,前头全是学生,陈建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工地的工服,这么明晃晃进去,怕给他家崽儿丢人。
“哥没想凶你,就是——”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关灯等着他说话,湿漉漉的眼睛就眼巴巴的瞧着。
“就是什么?”他小声问。
就是什么呢?
陈建东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来。
不明的心境和酸意哽在喉咙,像刚刚吐出的蛛丝还没织成网,兜不住什么猎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蝴蝶飞走。
关灯瞧他愣住不说话,泄了气,手指攥成小拳头伸过栏杆打在陈建东的肩膀上,“讨厌你!我不要原谅你了。”
“崽儿…”陈建东几乎央求。
他一个大老爷们,蹲在栏杆外低声下气的哄着一个小屁孩,实在让人笑话。
此时陈建东不管旁人的事儿了,也不管这究竟是不是自己能干出来的行为,他不能让关灯伤心。
看着关灯掉眼泪,这一滴咸咸的水能淹死他。
“别跟哥一般见识,就当我刚才抽风了,行不?再打两下!好不好?大宝,我错了。”
关灯还是很低落,他揣摩不透建东哥的心思。
阴一下晴一下的。
不过他愿意给建东哥台阶,瓮声瓮气的原谅他,“嗯。”
陈建东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饭盒拿起来,用勺子挖饭,“别不吃饭,吓死我了!快再吃点。”
他就怕关灯不好好吃饭,之前听陶然然说关灯在学校只吃红糖馒头,人在学校也越来越瘦。
买车就为了能天天给大宝送口热乎有营养的饭。
怎么第一天就闹了不愉快,他和关灯什么时候有过不愉快?哎!陈建东真不知道自己刚才脑抽一下在想着什么。
太不是东西了!
关灯眼泪鼻涕一块掉,兜里没带手纸,陈建东让他都蹭自己的袖口上,然后慢慢的给他喂饭。
一盒饭他吃不完,心情不好吃饭也变慢,食之无味。
吃了几口关灯便说吃不下了。
他还是心里难受,拉着陈建东很真诚的说,“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凶我,但我知道你来可高兴了,就想和你说说学校里的事,你不想听,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我想和你好,但我心里难受的紧…咋办呀?”
陈建东一听他的肺腑,瞧着小崽儿脸上还挂着泪痕,心里疼的更难受,好像那些话像是一把锯子在来回的划拉心口,“等你出来,多打打我出气,行不行?”
“我哪舍得打你呀…”关灯垂着眼眸说。
他的睫毛刚流过泪,在太阳光底下亮晶晶的闪着光。
可这样反而更加折磨了陈建东,他实在受不了看关灯委屈,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的感觉,只想把心掏出来,用最简单的方法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
陈建东叹息:“哥嘴笨。”
“建东哥,你亲亲我,我就和你和好…”
陈建东甚至舍不得亲他了,觉得自己这样哄他,也是在委屈他。
不过还是亲了。
“明天哥还来,行不行?”他小心翼翼的问,生怕关灯从此不理他。
关灯点点头:“行。”
“哥肯定来,你别跑,我丢不了,别哭了,哥错了大宝。”
陈建东隔着栅栏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的抚摸,“可悔死我了!”
这会关灯能喘上气,瞧陈建东这么认真的哄自己,心里也舒坦不少,“你再凶我,我…我就…就嗯…反正就会哭!”
想了半天,关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惩罚建东哥的。
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没威胁的话。
可偏偏这句话真戳中了陈建东的软肋,他忙说,“别。”
“可千万别。”陈建东伸手一揽。
两人的额头在栅栏的空隙中间相抵,关灯感觉到男人扑面而来的气息,灰尘中夹杂着些许舒肤佳味儿,“哥真求求你,别哭了,好不好?”
“嗯…”他乖乖应下。
“是哥说错话了,以后再不这么说话了。”陈建东不会哄人,能这么服软真是用尽了脑细胞。
看着小崽儿在里头哭,他手足无措。
同样也心乱如麻。
好好的一顿午饭就这么让自己给搅和了。
哎!
陈建东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关灯和陈建东的额头贴了一会,心里头舒服许多。
“再吃点?”
关灯摇摇头,勺子递到嘴边说什么也不肯吃了,陈建东便也不强喂,只说明天给他再做好吃的。
俩人在这叽歪吵架半天,不知不觉竟然整个午休都过去了,上课铃一响,关灯就得走。
陈建东握着栅栏看小崽儿离开的背影。
小小的一只,穿着小号的校服显得那么空荡,春天的风大,仿佛能随时将他吹跑似的。
那个小小的背影抬着胳膊用袖口擦了眼睛,瞧着那般心酸。
走远了,几乎看不清人影时小崽儿才会过头和陈建东挥手,懂事又乖的样儿让他几乎要疯了,只恨不能进去搂着他好好亲亲、抱抱、哄哄。
事儿很小,但关灯掉了大泪珠。
陈建东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想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心尖那种酸从哪里来。
究竟是怕小崽儿嘴里有别人还是怕他会嫌自己没文化?
亦或者,都有-
关灯顶着小核桃一般的眼睛回了教室,趴在桌上可劲的掉眼泪,心想,建东哥对自己好凶。
表面上给他台阶下,心里也不要原谅。除非建东哥在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好好哄自己才行。
陶然然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关灯到现在都一头雾水,不明白建东哥怎么就忽然疯了,非要自己和别人过日子去。
陶然然一听,满是过来人的经验,“你怎么能在你哥面前提别人啊?还好是在学校里,在家肯定要被打的!”
关灯震惊,呆呆的问,“为什么啊?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是说别人家孩子最好一样呗,你哥生气了,肯定的,我以前也喜欢嫌弃我哥他们管的多,小时候也嫌我爸管的多,后来每次说屁股都遭殃,轮流混合三打!”
“我的妈呀!”关灯没想到竟会这般严重。
“就像是你和你爹说,你羡慕别人家爹好,他能不生气吗?如果你哥说,别人家的弟弟又听话又招人稀罕,你难受不?”
关灯小鸡啄米的点头:“嗯嗯!”
“瞧,这不就得了?”
关灯想,陈建东给自己又当爹又当哥,生气岂不是旁人的双倍?
陶师傅一出,小关同志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刚才还和我哥闹来着,给他弄得可着急了…”
陶然然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块太妃糖含在嘴里:“反正明天周四,后天又放学了,你回家让他打两下屁股就行。”
“啊!”关灯脑海中浮现出建东哥堪比自己大腿一样粗的胳膊,“那他得打死我吧?有没有别的教程哇?”
“祸从口出,要不咬咬嘴?”陶然然把太妃糖分给关灯一块,“反正我每次说错话,让我哥咬两下就行。”
关灯悄悄的吃了糖,又要了一块,留着要给建东哥。
这俩招不同寻常,但关灯觉得,陶师傅是自己的前辈。
“以后我不要你哥的饭票了,我教你学习,你就教我怎么和我哥好吧!”
陶然然:“主上,万万不可!”
关灯低声:“然何故此言?”
“毕竟那不是我的饭票,他俩的不要白不要嘿嘿。到时候你赚钱了咱们还能买零食呢!他们都不让我吃,我爸还把家里的零食柜锁起来了。要不是上次和你吵架要拿零食和好,他们一天一包猫耳朵都不给我吃。”
关灯:“行。”
“你俩,上讲台唠来。”数学老师把粉笔扔过来,“咋的都学懂了?这题思路来,再给我复述一遍!”
关灯书都没翻开,光顾着唠嗑了,陶然然倒是翻开了,只是翻错了页数。
他干脆不看书,扫了一眼题说答案,数学老师脸都气黑了,“后边站着去!”
俩人悻悻然的拎着书上后排站好,这回俩人聪明了,不说话,改成写字的。
关灯问,【怎么嘴,你快教教我,我不想他生气了!】
陶然然,【这点事,直接凑过去给他咬就好了。】
关灯说,【这不是学校里搞对象那些亲嘴才干的吗?】
陶然然,【人家那是亲,咱们这是咬,疼啊!不一样,被咬总比被打好吧?】
关灯觉得有道理。
俩人写的津津有味,压根没发现数学老师悄悄靠近,随后残酷没收两人的纸条,并且交给班主任。
数学老师看他们两个借读生不爽很久了,借读生一个有钱一个有脑,仗着不是本校学生未免太嚣张!
“瞧瞧!这都在课上写的什么东西?简直是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整个办公室回荡着李老师的咆哮。
“李老师消消气。”郭明龙皱着眉,怎么都看不懂俩人纸条上的意思,“估计是有什么误会。”
“这明晃晃心思就没在学习上!”李老师拍桌,“但你说谁有招?那个叫陶然然的,人家家里有钱,送来干什么?这个关灯也是,仗着学习好为所欲为,上课根本不听,学习态度不端正。”
“就这样嘚瑟下去,能有好?”
郭老师作为班主任哪能不知道,可谁能管啊?谁敢管。
陶然然家里得罪不了,关灯就行吗?人家可是肖区长送进来的,背后的靠山不比人家陶然然少什么。
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主。
“等周五,我和他家长唠唠,孩子的学习态度还是要端正的。”郭老师看着纸条,寻思陶然然不学习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要多注意关灯。
好好的学习苗子,可千万不能被早恋给带偏了。
关灯还不知道他的纸条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第二天陈建东又来给自己送饭,俩人隔着栅栏拉着小手,关灯说等放学就和陈建东好好搂,他不想闹别扭。
陈建东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在栅栏外头捧着盒饭一口口喂。
关灯还说昨天吃的不够饱,今天要多多的吃。
俩人大中午就在栅栏这相会,太阳照下来,关灯的皮肤白的在眼眸中曝光,一会功夫就被阳光晒红。
陈建东在栅栏外头喂一口,关灯就把脑袋凑过去吃一口,嘴巴里塞的满满的,有时候没咽下去,下一口就喂了过来。
“昨天我和然然被老师说了。”关灯碎碎念学校里的事,“哥,你昨天和谁吃饭啦?”
“和陶然然他爸。”
关灯「嗯?」了一声,“你不是说不和他干吗?”
“嗯。”陈建东从兜里掏出买的面巾纸,可柔可软了,就专门给关灯擦嘴的,五毛钱一包,“他想让我负责国内工厂的建设,我考虑考虑。”
“哦,好吧,我不懂这些。”
“不用你懂,你就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别的不用你操心,知道不?昨天的事就当哥混蛋,别在心里计较了,乖啊。”
“嗯嗯!”关灯想着,等出去了再和建东哥好好说。
不让建东哥心里舒坦了,他们俩心里都不得劲。
给关灯喂完饭基本午休就结束了,俩人都没来得及拉手,也没亲一口,关灯匆匆忙忙走了。
陈建东叹了口气,知道昨天自己可把小崽儿的心伤了,准备买个榨汁儿的玩意和遮阳伞,明天小崽儿回家再多买点菜,好好哄哄。
下午他要去看汽车厂的建材,选定材料等陶文笙的财务拨款,自己买房的首付基本就下来了。
陶文笙的大部分国外资产准备变现进入国内市场。
他说国内互联网处于上升期,未来十年一定会有质的飞跃,要做互联网大厂,开创自己的智能品牌。
这是个新尝试,在前期需要建设大楼,工程量不小,他希望陈建东能和自己合作,不为别的,只看他这个人。
陈建东犹豫的点不可能只是为了关灯,而是因为陶文笙忽然进军国内,资产不少,其中肯定要和政府合作,打关系,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如果真的和陶文笙干,意味着以后那些脏事儿累事儿都是他的,钱不少拿,事必须办明白。
像上次凌海的那批芯片都是小意思,就怕有政府故意使绊子,什么税款,什么材料差价,一个弄不好说不定都得进去。
这世道不缺发财的人,就看能不能选对路子。
陈建东脑袋里仔细想着陶文笙那个软件叫什么玩意「陶宝」?
陶文笙许诺只要他肯跟着干,愿意给百分之二的干股,陈建东不明白文化人这些什么股份不股份的…
「陶宝」的干股,能干啥?
想的棘手,想和孙平商量吧,孙平也不懂,还得反过来问他什么玩意是干股。
两个大文盲!
这年头,还得是读书才有出路。
不过现在最棘手的,还是明天要给小崽儿买什么菜-
周五陈建东特意早早把工地的事安排下去。
提早到学校门口去接。
关灯也第一时间装着满肚子陶师傅教的「妙招」下楼,准备奔向建东哥的怀抱。
班主任郭老师却在门口等着他呢,问他是不是家长来接。
关灯傻乎乎的点头,郭老师就跟着他下楼,看见陈建东直接迎了上去,“关灯哥哥。”
“哎,”陈建东快走两步接过关灯的书包,“郭老师。”
“有空没?上我办公室聊聊?最近关灯在学校的表现,我觉得还是应该和家长沟通一下。”
郭老师看见关灯疑惑的表情,和善的笑着,“放心,就是教师和家长要随时沟通。不然准备家访的,既然您来了,不如上去直接聊一会,很快。”
“老师,我咋了?”忽然被找家长,关灯心里有点紧张。
“没事,这都是正常的。”
陈建东头回被找家长,老师都那么说了,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摸着关灯的脑袋低声问,“考试了?”
他合计,是不是自己家崽儿总考第一,借读生这么嚣张不太好?
是挺嚣张的。
不过不是因为考第一。
郭老师没让关灯进门,他等在走廊,陈建东拎着书包进了办公室。
陈建东每回来接关灯都穿着干净立正衣服,一身有力却不夸张的肌肉衬的人年轻又有范儿,像个领导,往办公桌前头一站,郭老师反而心里突突跳起来,被他身上的气势给压了一头。
“关灯家长你坐。”郭老师客客气气的,“其实也没别的大事,孩子在学校成绩挺稳定,你看看,这是这周的考试成绩,像他这么稳的孩子,真是不多见。”
“哪儿的话,他自己争气。”陈建东听别人夸自己家小孩,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自豪。
老师见他脸上露出嘚瑟的笑容,竟然和关灯在课上笑起来一模一样,心想,可真不愧是兄弟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画风一转:“但是吧…”
老师一句「但是」让陈建东如临大敌,瞬间正襟危坐。
“他的学习态度,最好改改,您瞧瞧,这些都是他上课写的纸条,我们学校严禁早恋,更是杜绝这种事的发生!现在孩子早熟,对异性的亲密行为好奇,能理解,希望家长能认真对待一下。”
陈建东的脸色沉下来,墨眸薄眯的凝在老师递过来的那张纸条上。
关灯在走廊里等了好一会。
手里的太妃糖都要攥化了。
耳朵贴在办公室的木门上也听不着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第一回被找家长,他这心里预感挺不好的。
脑袋想再贴近一点,门忽然打开,他整个人惯性往前「哎呦」
重重的跌进陈建东的怀里,仰头看见男人紧绷阴沉的脸,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哥…”
“怎么了…”他一怔,感觉他哥的眼神怪吓人的。
身后的郭老师也紧张的吞咽了几下口水,他刚说了没两句,陈建东就回了一句「早恋?」然后身上就像是散发出一股能杀人的邪气似的,郭老师只能匆匆结束话题。
陈建东没回关灯,只是依旧看着他,目光凌厉,给关灯都看毛了。
“老师你说的事儿,我回去和他好好唠,这孩子我肯定管,添麻烦了。”
“哥…你慢点!”关灯就这么被拽着手腕,三步并两步的走,“怎么啦?”
白色夏利停在校门口。
关灯有种直觉,这辆车此刻不再是治疗「相思病」的救护车,而是抬着自己去「停尸间」的灵车。
无比恐怖。
“嘭——”车门重重关上。
关灯的心咯噔一声,紧紧抱住自己的小书包。
陈建东上车,握着方向盘指尖轻点,男人周身散发的气场骇人,关灯第一次觉得他哥有点吓人。
他转过脸,关灯忽然被他哥捏着下巴,不敢吭声,连怎么了都问不出来,阴鸷的一眼目光,心上像是被蒙上层雾,喘不过气。
“关灯,你真是长出息了。”
🍬🍬🍬作者有话说🍬🍬🍬
陈建东:疯了!真是疯了!他究竟要咬谁嘴唇子【愤怒】和谁早恋?!
灯灯:我哥咋了,和我哥咬嘴唇又不是早恋,别人家都这样啊(求你了)
陈建东:妈的那人谁啊!
明天灯灯会扇陈建东耳光(啪),小小预警一下下,毕竟真给灯灯冤枉了
陈建东:打哥,别生气,别气着自己
灯灯气鼓鼓:(啪)
陈建东就是吃醋,文盲连吃醋都不会表达【心碎】学习多么重要!
第37章
长出息了。
陈建东的每句话都像是石头压在关灯的喉管,噎的人说不出话。
随即,男人又冷笑,拧动钥匙。
他好歹上过小学,纸条上的那些字像电台广告一样在脑海中来回翻滚。
关灯舔了舔嘴唇,只攥紧了书包,抿着唇不敢吭声,他胆儿小又会识眼色,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一路上车内安静极了,两人周三的吵架本来就没好好说开,现在又不知道被郭老师火上浇油了什么,关灯心里不舒坦,被建东哥伤害到了。
到家,关灯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下车。
陈建东从后座拎出大包小裹的菜,有排骨和拔毛鸡以及大鲤鱼。
男人沉着脸单手拎着菜,路过关灯时瞥了一眼,从他怀里抢走了塞满脏衣服的书包,径直上楼。
关灯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委屈极了。
进了屋,关灯把鞋子脱掉,正准备穿拖鞋,陈建东把菜往厨房一扔,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声音低沉,“知道老师说什么了么。”
“什么呀…”关灯额头上虚虚的冒着汗,犹豫的开口,眼神惶惶透着小心,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赶紧走到陈建东面前,生怕惹他不高兴的紧张,“我不知道,是我小考没考好吗?”
以前关尚在自己考不好的时候就是吓人表情,还动手,关灯害怕,声音微颤。
“小考?”陈建东嗤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建东将老师给他的纸条拍在桌上,面上一片阴影,眼中的光亮犹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充满陌生和冷漠,那般深不可测。
“你写的?”他将纸条推前,让关灯看的清楚。
阴森的气息,四面八方袭来。
关灯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这张被李老师没收的纸条竟然会在这。
他只能硬着头皮:“嗯。”
“小崽儿,你没什么想说的?”陈建东坐着,却居高临下,完全是大家长的态度,审视着红了眼圈的男孩。
男孩嘴巴嗫喏几下,却没解释。
陈建东表情一滞,满腹不解、疑问,到头来竟然不知开口说什么,此刻的心情和周三一模一样,甚至更甚!
愤怒的、酸的、恨不得将和关灯传纸条的人撕碎的心情几乎要焚烧了他。
“哥,我以后再也不传纸条了…行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呵。”陈建东抿着薄唇,他现在甚至期待这个小崽儿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告诉他,没有早恋。
这张被老师说成有早恋动机的纸条不是他写的。
仿佛只要说了,他就相信。
“哥…”关灯小心翼翼的去拉陈建东的袖口。
陈建东墨眸里已经尽力敛着锐利冰冷的光芒,指尖因为攥拳的力道过大,手背刚结痂的地方裂开一条缝,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是你哥吗?你的事我能管?关灯,我是不是不应该管!”陈建东蓦地低笑,有些残冷,“我他妈算个狗屁!”
“砰——”一声巨响,桌上从学校带回来的饭盒被挥砸在地上!
关灯被吓的一哆嗦,咬着唇,肩膀抖着是害怕了,艰涩的眨着眼睛,“哥,你怎么这么说啊…”
被建东哥忽如其来的坏脾气吓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愣愣的站在原地,眼圈红了,转过身很笨拙的蹲下,慢慢的将地上的饭盒捡起来。
毕竟是铁饭盒,忽然被砸,底角瘪了一块。
这是关灯最喜欢的饭盒,也是唯一的饭盒。
就这么坏了。
关灯眼圈含眼泪,僵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陈建东面前,将饭盒背手藏在身后,生怕一会男人的气再发在这个无辜的饭盒身上。
“建东哥…”他绷紧唇线,很小声的说,“我错了…”
陈建东一直敛着情绪,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凭什么生气,大男孩长大想恋爱没什么,到了年纪,春心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他们村不念书的到关灯这个年纪,说不定儿子都有了,不就是写张咬嘴儿的小纸条,这是错吗?
关灯要学习有成绩,门门第一,说辜负了他的苦心吗?
那没有,成绩摆在这里,他有什么可说的。即便是真的搞对象又没耽误,只是城里老师小题大做,他一个出钱供人上学的哥有什么资格说?上学不就是要成绩吗,关灯的成绩,他操心过半分吗?
那他妈的是关尚那个爹才应该管的事。
但是关尚他妈的跑了,说不定在什么自由美利坚人都死了,尸体都他妈的臭了!
他陈建东找人花钱送关灯上学,天天像傻子一样等关灯的电话,没日没夜的想着这个小崽儿,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这是他老陈家的孩子,是他的孩子!
他的人,他陈建东就该管,事事管,样样管,他妈的关灯就是他自己个儿的,旁人想碰,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花钱花心思,自己的孩子凭什么不能管?
就要管,不仅管,还得是看管。
陈建东第一次有这样迫切的、期待侵占的心思,邪恶的想法悄无声息的侵蚀着他身上的每寸细胞,几乎将这颗心脏都染成黑色。
小崽儿只是认个错,他的心就软了。
“哪错了?”陈建东问。
关灯哪知道自己到底哪错了,抿着唇笼统的说,“都错了。”
他死也是不明白,究竟因为什么,心里头没个答案。
“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你连给自己辩解都懒得说?就一个都错了?这么大的事,天天中午给你送饭,晚上和你打电话,你连个屁都不放!关灯,你到底什么意思,春存心气死我?还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以为我陈建东是什么东西,供你上学的冤大头,就该你的是不是!”
“问你话呢!”陈建东火大,高喝一声。
关灯下意识的身子一抖,随即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眼泪。
陈建东的压迫气息太强,强到关灯不敢说话,只能咬着唇,委屈又倔强,「呜呜」的哭出来。
陈建东的眼里也红了,他真想问到底谁。
关灯和陶然然传纸条说的人到底是谁!
决定要留下关灯的那天起,他就要为关灯的一切负责。
“说,你到底怎么想的!”陈建东拽着关灯的胳膊,不许他往后退。
关灯被他一动「哇」的哭出来,眼神惶惶,“哥你别打我,以后我再也不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求你了!我真错了,再也不敢传纸条了…哥…”
此刻他实在顾不上什么廉耻,脸皮薄厚,干脆把裤子一脱,整个人往陈建东膝盖上一趴。
白花花的小屁股就暴露在空气中,胸腔贴着男人的大腿,起伏很大,边哭边说,“哥,你打我吧,打完我,咱们就和好成不?”
“我害怕,呜呜呜,你打吧!你这样我要吓死了呜呜呜!”
陈建东的工裤上被关灯的眼泪浸透了,此刻的委屈小孩想着。哪怕是挨打也给个痛快,拉着陈建东的手让他打,眼泪横流。
陈建东按在他的屁股上,什么气顿时都消了。因为膝盖清楚的感觉到关灯在呼吸困难,“你干什么!”
连忙给关灯把裤子拉上,校服裤子都褪到脚踝堆起来了,他拉两下被卡住,只能先拉裤衩给他套好,“脱什么裤子,我揍你干什么?你好好的,站好。”
“谁说打你了?把裤子穿上!”
关灯此刻的脸都不是脸,是个熟透的通红苹果,透白的肌肤连淡青色血管都清晰能从他的一呼一吸间来回起伏。
一脸泪痕,谁瞧这委屈样能不心疼。
“崽儿。”陈建东伸手搂他。
关灯让他又凶又想商量的语气弄的脑袋发蒙。
俩人僵持半天,关灯就让他打,陈建东要给他提裤子,关灯不肯。
搂不给陈建东搂,陈建东板着脸问,“你想咋的?不听话是不是?!”
委屈坏了的关灯破罐子破摔,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要打就打!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就知道给我摆臭脸!陈建东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明天我还得和你好!”
“因为这点事要踢走我,没门!呜呜呜——”
“你休想你做梦!不就传个纸条,我又不是没学习?我还是第一,都给你考第一了还不行吗?!”
他气的「哇哇」大哭,衣袖来回在脸上擦,留下长长泪痕,“然然说了,他惹他哥生气,打两下屁股就能好,你非要我认错,我也认了,说啥我都认了,还要我咋的?你想咋的!”
“你凶啥!和我喊什么喊!我也有大嗓门!”关灯一喊,嗓子尖锐的要刺穿耳膜,绝望的发出质问,“凭什么摔打我饭盒!我还怎么吃饭!”
“有本事你打死我解气,不然我…我…”他「我」不出来。
自己没什么可以威胁陈建东的,所以心里才委屈。
关灯说:“我以为和你现在老好了,把你当亲哥哥还亲的人儿,到头来,你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认错也不行,让你打我也不行,你到底想咋的!呜呜呜——”
“他让你脱裤子干什么玩意。”陈建东被他忽然硬气的样儿给干懵了。
关灯哽咽,一抽一抽的说,“他不就在纸条上说让我和你咬嘴唇子,说这样就能和好了,你干啥啊,我又没真咬你!凶啥啊!”
“我要真敢咬你,就凭你凶我这样,嘴都给你咬掉!你坏!我讨厌你!”
随后「哇呜」响彻整个两室一厅。
仿佛墙角的灰尘都给震的飘了起来。
陈建东脑袋「嗡」一声。
“那纸条你和谁写的?”他收紧手上的力度,把关灯往怀里拽。
关灯哭的早没劲了,没法跟他执拗,就这么被拽过来坐他腿上。
陈建东给他擦眼泪,袖子上不一会就沾满,哭了会,又喘上气了,这才吭叽的说,“当然是和然然啊…”
“我和他说跟你生气了,他…”哭的受不住,还打了个嗝,“他说他惹他哥生气,咬咬嘴唇儿就和好,本来我美滋滋儿的想,和你回来好好让你咬一会哄哄你,你倒好,脸黑的比包青天还吓人,不给咬就不给咬,哪有你这样的?”
“我天天刷牙嘴里可香了,还吃了太妃糖,你嫌我直说!我还不愿意哄你了!”
陈建东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早恋,怎么不早说?”他赶紧用指腹一下下摩挲关灯的脸蛋,“你老师说让我看着你,说你要早恋。”
关灯哭的耳朵嗡嗡的,没听清,眼睛擦完还泪汪汪的,“啥?”
“哥不知道,哥以为…”陈建东脑袋此刻也是一片空白。
他真是被纸条上的字气疯了,光想着关灯在学校里要哄别人,要和别人咬嘴唇,愣是没想到他和陶然然上课不学习能讨论这些东西。
再加上关灯周三说的「人家哥哥」,一下就踩到了陈建东的电门,怎么都没转过来这个弯,兜兜转转竟然是乌龙一场。
关键他刚才就想问问,憋着气,除了冷脸,也没把关灯怎么的。
人在气头上什么事都想不到。
而陈建东只是满脑子关灯。
“你以为我早恋?”关灯惊讶的瞪大眼睛,肿肿薄薄的眼皮里的瞳仁满是不解,差点喊出来。
陈建东的手扶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后背直接抓住了自己的心脏,喘不过气来。
“哥,你就这么想我?”关灯声音都发颤。
打死他都想不到陈建东竟然因为一张破纸条觉得自己早恋,然后冷脸摔坏自己的饭盒。
还摔出了一个坑!
“建东哥!在你眼里,我成啥人了?!”
“小崽儿——”陈建东想拉着他,让他在腿上和自己好好说,俩人把误会解开。
关灯一把推开他的手,满脸都是憋屈,这回是震惊、不解、以及心碎。
这颗七窍玲珑心被他心心念念的建东哥伤的碎了八瓣。
“崽儿你听我说…”陈建东想搂着他,还没亲过去,关灯的小手死死的抵着,不肯让他靠近,“哥误会你了,是哥不对…”
这话前几天关灯刚听过,他无法原谅建东哥莫名其妙发疯对自己说凶话。
气愤已经让关灯熊熊燃烧,他彻底爆发,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是足球踢进窗户一般满地撒晶莹的玻璃,“我上哪早恋去?!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呐?就是个没良心的混球吗?是关尚的种,你就觉得我和他一样不是好东西!”
“我恨你!”说罢,关灯转身往卧室里跑。
他脚下的校服裤子还没提起来,刚迈步眼瞧着就被绊倒,陈建东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但发生的太快,关灯扑腾一声就被裤子绊跪在地上,膝盖骨磕的「咚」一声。
“关灯!磕哪儿了?快让我瞅瞅。”
“凭啥给你看!我算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良心,拿着你血汗钱在学校搞对象的混蛋!”
膝盖骨磕的生疼,起也起不来,他干脆往地上一躺,直挺挺的流眼泪,哇哇的喊,“我咋这么倒霉啊!呜呜呜——”
被建东哥凶,没尊严的把裤子脱了,到头来还被绊倒。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膝盖摔的眼泪直流。
“我的饭盒啊!!呜呜呜!!”这饭盒陪他很久,天天一块吃红糖馒头的饭盒啊!
双脚拼命的在地上蹬,像厨房里在袋儿里头活蹦乱跳的鱼,在地上可劲的打滚想把绊脚的校服裤子蹬开。
“哎呦我的宝。”陈建东赶紧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混乱之间陈建东的胳膊小腹都被踹了好几脚。
家里除了上回给关灯买的消炎药什么药都没有。
陈建东穿着外套就要出去买,但他又不能放下关灯一个人在家里嚎,只能折回来用凉水浸湿。
关灯原本是坐在床边的,可他哭的实在喘不过气,只能躺下,校服裤子堆在脚踝边,拖鞋进门到现在都没穿。
陈建东赶紧给他把裤子脱了,皮肤白受了伤立马就看出来,膝盖通红,一磕碰就破了皮,眼瞅着青紫淤血。
“疼了吧?”陈建东的心的跟着抽抽,“宝,哥不是故意的,求你了快别哭,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行不?”
他拉着关灯起来,关灯此刻像软体章鱼撑不起来,“你别碰我!压根你就不信我!”
“陈建东你根本就不是个人!”
他气疯了,自己在学校里省吃俭用,样样想着陈建东,恨不得每天上几回厕所都和他嘟囔,到头来,竟然被扣上这顶比窦娥都冤的帽子。
他被拽起来,眼睛也哭不出来,气愤的干瞪眼,眼睛肿的没法看。
陈建东哪都不敢碰,怕碰坏了他,又哪都想碰,恨不得把俩人因为吵架而没贴在一起的时间都补回来。
“崽儿。”男人这一声叫的缱绻,尾巴音竟然是抖的。
关灯急急的把自己所有的委屈说出来:“我…我拿着你的钱,眼瞅着你挣钱不容易,不在你身边我都难受成啥样了?陈建东,到头来一个外人说啥你听啥,你但凡问问我呢?好好和我说呢?”
“我的心都要碎了!你这不仅仅是听了别人的话,更是从根本就不相信我!!我不要你碰,亏我还想让你打我两下让你消气,我才是最傻的大傻帽!”
“崽儿,别——”
陈建东拉他的手,关灯不肯,一个劲的乱动,这会喘过气来又像个兔子,胡乱中竟然打在了陈建东的脸上。
陈建东不觉得疼,而是顺势迎面而上,抱着他,坐床边把他搂进怀里。
关灯一个劲喊着不许碰他,往他脸上打,脚丫也蹬人,连续几声「啪啪」直响的耳光火辣辣的抽到陈建东的脸上。
而且还是两只手轮着打的,和小猫抱脸挠人似得,陈建东看都看不清楚,这手相当快,「啪啪啪」又是好几声响亮的耳光。
关灯也懵了,他看见陈建东的脸被自己抽的偏了头,呆呆的看着,“我…”
陈建东趁他愣神的功夫,直接把人抱起来坐在怀里,一只大手牢牢的握住关灯的两只小手,着急的看他手掌心。
果不其然,白皮肤的小孩哪哪儿都受不得疼,掌心比膝盖还红。
他手小,扇过来的时候手腕也得砸在陈建东脸上,人脸皮下就是骨头,用点力不会抽耳光的,反而手心被震的嗡嗡疼。
关灯哪会扇人,几巴掌不是扇在陈建东的鼻梁上就是打在他的下颌线连耳根的位置,清晰的巴掌印一个没有,反而他自己的手通红。
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关灯反应过来了,也呆呆的跟着陈建东看自己的手心,看到通红颜色的刹那,迟钝的痛感瞬间吞噬大脑。
他脑袋往后一仰,又是一声嚎,“疼死我了呜呜呜——”
“哥你的脸好硬!我恨你!”
“哎我的老天爷,你使这么大劲干什么?”陈建东赶紧又拿毛巾给他擦手心,“明儿笔都拿不动了。”
关灯一听这话,只恨自己不是钢铁般的身躯一口咬死陈建东,“你还是不是人了?我都要疼死了,你还想着让我学习——我根本不是你的宝!”
陈建东就差说「你是我爹」。
“你怎么不是?”男人喉结翻动,沉着嗓子,忙捧着关灯已经不受控制往后仰头痛哭的脑袋,“是我的宝,我的命,今天的事是我错的,我——”
哎!
他除了认错,除了让关灯别哭了,竟说不出任何蜜语甜言来哄,只能看着小崽儿的眼泪干着急。
男人深深的皱着眉,满心满眼的心疼,只恨不能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掏出来。
“你,你放开我…”关灯不肯坐在他怀里,鼻腔中发出委屈的颤音。
“不放,我怎么放。”陈建东双手托着他的脸蛋,低头鼻尖凑过去,小心而轻的亲他脸上的泪珠。
“你生气、嫌哥误会你,想怎么着都行,全听你的,哥求求你别哭了,嘴儿都白了。”
关灯的肺动脉狭窄,情绪激动,心跳过快时氧气吸入不足,只能张着嘴可劲呼吸,瞧着都让人揪心。
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似的,令人心惊。
“我气的…气的是什么,你不清楚吗?”关灯抽噎。
“哥知道,清楚。”陈建东低着头,双额相抵,鼻尖贴着他,慢慢从关灯的鼻尖处倾斜角度。
陈建东不知道关灯和陶然然讨论的咬嘴唇究竟是怎么样的咬法。
祸从口出,似乎这样的方法是合理的,也是正常的。
关灯吸了吸鼻尖,感觉到唇上凉意,陈建东也紧张的瞳孔颤抖,只轻轻贴着,两人谁都没动。
“别拿手打了,就咬吧,怎么泄愤怎么来,怎么撒气怎么来,行不行?宝,看你哭,我真的着急。”
关灯的心中又酸又涩,他见过陈建东在工地里干活,又知多少兄弟跟着他,听他的话,清楚他动手起来十几个人都未必是对手。
就这么一个铁血男人,偏在他面前连个哄人的招都想不出,只心疼的贴贴唇。
俩人离得太近了,随便说的每个字句,唇一张一合都擦捧着,品尝味道的嘴巴上仿佛是咸湿的眼泪味道。
关灯气鼓鼓的说:“你以为我不敢吗?”
陈建东没这样以为,他既然敢说,自然关灯如何做。哪怕咬的他唇瓣鲜血淋漓也能承受。
大男人顶天立地,这点事都承受不住又算什么?
关灯心跳加速,莫名的紧张,泄愤似的嗷呜一口咬陈建东的嘴巴,陈建东低哼一声,那声音落在他耳边,竟有几分动人磁性好听。
咬咬咬!咬咬咬!
咬疼这个坏坏的建东哥,咬哭这个误会自己的建东哥。
可他舍不得力道,磨牙似的咬了下唇又咬上唇。
舌尖探出,小心翼翼安抚性的舔了舔,唇瓣亮晶晶的。
嘴巴没有味道,可若是建东哥的嘴巴似乎就变得好吃,关灯只咬了一下,竟觉得心中的气瞬间灰飞烟灭。
就这样不气了。
“还咬不?”陈建东语气刻意的放低,主动把唇贴过来,和关灯的唇严丝合缝的黏在一起,甚至想往里面顶一顶,让他咬。
“解气了吗?”
“不知道…”关灯垂眸喃喃,脑袋像宕机了似的瞬间不转了。
起码眼泪没有刚才那么多,止住了,薄薄的红眼皮不抬眸瞧他,只抿着唇,不肯说话。
“别抿着,喘会气儿。”陈建东似乎松了一口气,捏掰他的脸颊,“脸太红了,一会难受。”
“哥太…太后悔了!”陈建东掩饰不住眼底的惆怅,“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想着你要是和旁人好了,我可——我可!哎。”
“建东哥,那你要是和旁人好了,我可咋办呀?”关灯糯糯的嘟囔,小嘴抿着,诉说着委屈。
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搂着陈建东的脖颈,埋在他的颈间呼吸,“我在里头特别害怕,你要是忽然走了,不要我了,我都没办法活…哥…我不要和你闹,我也是心里难受,你不信我,还不如杀了我。”
“拿着你的血汗钱,我要是在里面搞对象,不好好学个出息来,我就是丧良心的狗!”
“不是狗,不是,哎呦崽儿!”陈建东死死的搂着他,喉结微动,又忍不住的亲他,“哥再也不了,什么事都听你的,行不?”
关灯嘟嘟嘴,也不说行不行,凑过去又咬了两下。
小牙齿,蜜糖做的嘴唇。
“那我们和好不?”关灯真诚的问,“我咬完了,就不和你生气了,行不行?建东哥。”
陈建东有些激动,所有激烈的话都被热烈的唇舌消解,只剩下了气喘吁吁。
“然然没骗我。”关灯小声说,“就得这么咬你,咱们才能好。”
陈建东都忍不住想,陶然然真是个大师啊!还好他的话消融了两人的冰山。
若放在以前,陈建东哪想过能和一个小男孩咬嘴。
祸从口出,好好咬掉这该死的嘴巴,真理所应当!
而且人家俩哥呢,过来之人,经验之谈。
陈建东没有过弟弟,怎么当哥哥,都得多学多看,当文盲太吓人了,这点事都不明白,原来城里人都是这么和弟弟相处的。
俩人抱在一起,一块躺下。
关灯趴在陈建东身上,又像小青蛙似得岔开腿,忍不住往下坐了两下,“哥,你水龙头咋顶人呢。”
“我都气成这样了,你咋这样。”
陈建东哪知道,关灯咬过来他就受不了,身上就难受,“在我们村,都只有结婚的才碰嘴,哥也是头一回。”
“哦…”关灯似懂非懂,“那我也是第一回。”
反正被水龙头硌的难受,只能又往上挪动了两下趴好。
俩人就这么躺着。
搂着。贴着。相依为命着。
过了一会,关灯在他怀里呼吸终于平息下来,不张口也能好好的,胸腔正常,他才起来,“膝盖摔疼了吧?哥看看。”
“疼,疼死我了…”关灯有些娇气的抱怨。
陈建东弓着腰去看他膝盖时,关灯噘着嘴泄愤似的把脚丫蹬起来往男人脸上踹。
“别踹疼了,你皮薄。”男人抓着他的脚踝放在腿上想仔细瞧瞧。
男孩不依不饶的用另一只脚继续蹬他的脸,从脸往下走,凉白的脚趾从下颌滑到锁骨,最后定在他的胸膛上,踩着,再用力。
陈建东紧绷贴身的背心中原本只有流畅的胸肌线条。但当关灯脚趾略过后,凸起小块,半个指甲大。
“我去买点膏药。”
“别走,哥,你别走。”关灯不肯,拉着他的衣角给人拽回来,“用毛巾擦擦就好了…”
膝盖跪这一下,通红。
陈建东真是对关灯的身娇体弱有了确切的了解。
哭不得,摔不得,碰不得,凶不得。
而他需要听从小崽儿的话,信从小崽儿的人品,跟从这大宝的脚步免得他再受伤,寸步不能离。
也算是一种三从四得。
关灯不肯让他走,不然就气喘吁吁的要跟着他下楼。
刚才哭那一会,关灯到现在耳边都是嗡嗡直响,满是空白,站起来眼前便是一黑,直挺挺的又向后倒去。
陈建东见他这样哪敢走了。
只能先拿着毛巾反复沾凉水,一点点的给关灯冷敷。
“凉…”敷一会,他在被子里哼唧。
陈建东就把毛巾拿开,用手心给他搓膝盖,圆溜溜的膝盖泛着珍珠白光泽,毛巾冷敷一会,掌心再暖一会。
即便这样搓了半个多小时,娇气的小崽儿在晚上时,膝盖还是青紫了老大一片,走不了路。
眼睛也像是纸皮核桃似得哭的要睁不开了。
陈建东就这么在家里哄了一下午,抱着他搂着陪着睡觉。
关灯的力气有限,平时上个六楼都嫌累的小孩这么不要命的哭了半天,差点哭干了。
整个人在陈建东怀里没两分钟便昏睡了过去。
关灯就这么不舒坦的睡了,蜷在男人怀里,睫毛颤颤,时不时还有哭后的抽噎,比刚满月的小猫还招人心软。
关灯累极了,牵着陈建东的手,一定要摸着这双手上的茧子才安心,他摸到粗糙的茧子就知道,这是在建东哥的怀里。
很久很久没这么哭过。
大概多久,关灯也不知道。
反正关尚不要自己的时候,他没这么哭。
因为他早就清楚关尚肯定不会带着自己走,自己对关尚来说就是个残废东西,根本不重要。
睡一下午没做梦,男人伸手抚摸他的后背,“大宝儿,喝口水再睡。”
他迷迷糊糊醒了,揉揉眼睛,脑袋空白,糯声糯气的在男人怀里哼唧,撒娇的小声儿,“不渴…”
“哭太久了,必须喝水,喝完哥再搂你睡,乖啊。”陈建东用下巴蹭蹭他的额头。
大宝就这么在黑暗中摸到男人的手,厚实的掌心,纹路清晰,干脆把脸埋进他的胸肌里,“哥…我眼睛疼。”
“哥怕你膝盖疼。”陈建东摸着床边的插销,把灯泡插上。
灯光一亮,他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陈建东的手心倒是先一步盖在眼睛上,刺目的光没晃到眼睛,慢慢的适应着开了灯的卧室。
亮堂,心里也舒坦。
陈建东赶紧给他喂了一口水。
“下回就算再怎么闹也别跑,还怎么走道了?”陈建东深深皱着眉,“行不?”
“嗯…”关灯刚睡醒,小卷毛七楞八翘的在空中飞,呆呆的样子。
他动动膝盖想从床边下去,本就瘦,皮儿还薄,那么直挺挺的跪地上磕一下子无异于拿骨头砸地面上,酸胀反抽的疼,像有人拿着锤子敲似的。
“你干什么去?”陈建东上外头刚弄完毛巾回来,见他要下床。
漂亮的小脸皱着:“哥,我膝盖疼…”
“饿了?还是渴了。”
他摇摇头,伸手要抱,“我想尿尿。”
“别去了,这水瓶接一下,正好不大,能塞进去,别乱动弹了。”
“那怎么行?”关灯红着耳朵,撅着嘴巴,“不抱我去拉倒!”
“我的爹啊,没说不抱你去,这不是怕你疼吗?伺候伺候你还不行了。”陈建东可不敢和他吵,麻溜拿把塑料凳放厕所,把他抱去。
陈建东说:“过几天安个坐便。”
关灯寻思自己的膝盖就疼两天,不至于吧。
陈建东在说买这些东西可舍得了,要不是学校不能带小灵通,他早就给关灯买上了。
宁可天天到点往工地跑也不情愿花钱自己买一个,榨汁机到底还是买了。这不,今天买的一堆菜里头还有山核桃呢。
有那几千块钱不如给关灯买点吃的,陈建东就这样想。
存款不是买了车就是准备攒钱买房,剩下的流动钱必须留着给小崽儿应急,将来上大学也是一笔钱,得提前攒出来,能省则省。
“哥,你现在怎么不说我矫情了?”关灯问。
陈建东头皮发麻,心想谁敢说啊,说了再哭,关灯自己不难受他都心疼。
“矫情啥?矫情点好,跑不了。”陈建东冷笑一声,让他赶紧尿,一会吃完饭再睡。
关灯脸上可算有笑容了,提了裤子召唤他哥过来抱自己回卧室。
“我去做饭,一会鱼都死了,孙平说鱼眼睛吃完看书不近视眼,死了就不好吃了。”
关灯伸手拉他小拇指,把人又拽回来,哼哼的耍性子,“不行建东哥,我离不开你…”
“你给我咬两口行不行?我想和你一块做饭,行不?”
“做饭时间久,怕你膝盖受不了,疼,乖点大宝。”陈建东跪床边亲了他好几口,“菜炖上我就进来陪你,行不?”
关灯都没等说话,小嘴一撅,陈建东深深叹气,“祖宗,你说,你想怎么的?今儿你说啥是啥,行不?你是我爹。”
关灯凑过来,含着他的下嘴唇,“那明儿呢?建东哥——”
“后儿呢?”他明显被陈建东这句话哄高兴了,小嘴儿又碎碎念的撒娇起来,“建东哥,你说话呀——”
🍬🍬🍬作者有话说🍬🍬🍬
灯灯往地上一趟开始撒泼:啊啊啊!有本事你打死我!你打死我!打死我明儿还和你好
陈建东:我求你了祖宗,拿东西抽我把,别哭了我的大宝,喘不过气了要
灯灯:啥意思!啥意思啊啊啊!我恨你!【求你了】
陈建东:你是我爹
宝贝们!有中秋活动啦!大家多多评论呀!参加活动可以抽营养液【加油】营养液多起来会加更嘟!不睡觉也给大家加!!
希望大家多多投求灌溉捏——【摸头】
加更绝对会有嘟!【好的】绒桑办事大家放心(好的)
第38章
“还是就今儿我是你的宝,明后就不是了?”关灯缠着陈建东的手臂,嘟嘟囔囔的问。
只见陈建东守着床边,跪着和他贴着鼻尖,“是,还要我怎么说?”
别说明天后天,要是关灯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那这小崽儿一辈子都得是自己的祖宗,得让他骑在自己脖颈上拉屎的那种。
“我可不当你爹,我得是你的宝儿。”关灯笑笑,嘟嘴的样子十分可爱。
他一笑,贝白牙齿咬住红色的唇,眸光闪烁。
两人离的距离很近,关灯吐出的温气儿就这么轻轻吹在陈建东的面颊细绒毛上,吹的人心荡漾。
“哥做饭去了?”陈建东商量着问。
这小祖宗不高兴自己可不敢挪地方,生怕他又掉金豆。
“嗯嗯,那你整完得赶紧过来抱我。”关灯哼唧哼唧的样儿像极了小猫吃饱了奶打呼噜。
“瞧你现在不是事精儿了。”陈建东站起来,又不放心的瞧了两眼他的膝盖,“事精起码好哄。”
关灯动动粉白的脚指头好奇问:“那我是啥?”
“粘豆包,沾牙!”陈建东笑了笑,恨不得弯腰啃一口他的脚丫,叫他动来动去的!就该咬!
临出卧室门,陈建东怎么想都不舒坦,又折回来亲了一口好大宝的脑门,亲的比关灯平时亲他还响亮。
头回被这么使劲的亲,关灯反而挺不好意思,感觉建东哥和以前亲的不太一样,弄得他心里头又甜又美。
陈建东在外头做饭,家里的厨房很小,瓦斯罐塞在灶台底下,没有油烟机,有个塑料大管通窗户口,不怎么通风。
厨房木门哪怕是关着的,炒菜一炝锅,香味儿也能从墙缝门缝,各种地方蔓延到屋里。
关灯吃不吃辣,孙平带他们出去涮锅子也只吃点清骨汤锅。
“哥!鱼怎么做的呀?这么香!”他在屋里头喊。
“什么?”陈建东光着膀子从厨房进屋,“红烧糖醋,想吃哪个?”
厨房崩油点子,陈建东在家穿的衣服被事精儿小崽带的也知道干净,干脆进厨房把衣服一脱,单手颠勺,睡裤松垮的挂在腰上。
陈建东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胸肌有些肉感的脂包肌,稍用力干活的时候几乎要把背心撑破,肌肉还会拉丝,腹部线条紧实,宽肩窄腰,脊背宽厚,再配上手里头拿的马勺,关灯觉得帅透了,简直是纯爷们。
而关灯的小细腰和陈建东在一块比着,他哥一个手掌宽差不多。
陈建东两只手臂从身后抱着他就像是一副逃脱不了的囚笼似得难逃,单手就能他这个小身子骨扛起来。
人家都说外国人大!关灯看看自己摔的青紫膝盖,气鼓鼓的捶床,自己的外国混血到底混在哪了?!
关尚好的不遗传自己!净把那没用的玩意遗传到自己身上了!死在自由美利坚算了!
哎!想想就生气。
“问你话呢,捶床干什么,要不一鱼两吃也行,炖了吧,放点粉条,行不行?”
“行,都行。”关灯回过神来,还是想下床。
就算是不进厨房搂着建东哥也想在外头看他做饭。
陈建东放了两勺子酱油的功夫,转头只能又回屋给这小祖宗搬出来,拿个塑料凳让他坐厨房外头等。
这些家常菜是关灯和陈建东在一块才吃到的。
从小到大就吃药膳补膳,不是炖鸡汤就是鸽子山药,燕麦片什么的,嘴里都没味。
陈建东立事儿早,以前家里的大锅饭都能做,这些家常菜小事一桩,比不上和平饭店。但要在沈城开个家常馆子也绰绰有余。
况且他也不用开馆子,家里就关灯这一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儿。
一鱼两吃,红烧炖了一半加粉条,另一半糖醋先炸后挂糖醋霜,家里就两个灶台,这边炖上,想再炖个小鸡炖蘑菇时间太久了,陈建东怕他饿,干脆炒了宫保鸡丁,辣椒没味光有色,咸淡正好。
关灯就坐在塑料凳上看陈建东颠勺,大火吞噬的刹那,男人微微眯眼,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紧绷,马勺游刃有余的在里头搅。
他觉得空气中的饭菜这么香,完全是因为建东哥。
炖鱼的锅上头蒸着米饭,饭菜往桌上一端,关灯刚伸手要抱抱,陈建东走过他身边,“等会,身上一股油烟味。”
他可把关灯的话放心上了,上厕所拿舒肤佳擦擦身上,香喷儿的回来才抱着人上桌边坐着。
“整这么多吃不完啊。”家里头没冰箱,现在天不热也放不过三天,“上学没法带了…”
“给你送,”陈建东揉揉他的脑袋,“哥可不让你吃剩饭。”
至今他都记得关灯给自己做的那碗狗食一般的面条子,这让陈建东下定决心家里的饭只能自己做,关灯千千万万不能沾手。
客厅不大,俩人坐在桌边去取个酱油醋都得绕过人身边走。
“你干嘛去呀哥?吃饭啦。”关灯看他哥屁股刚沾到凳子上就起来,仰头目光追随着问。
“给你拿勺!”
“哦。”关灯咬着筷子,眼巴巴的等着陈建东回来开饭。
关灯喜欢用勺,吃饭也香,正好炖鱼的汤泡饭,再把鱼肉用勺子捣碎拌进去,配上宫保鸡丁的鸡肉萝卜。
一口下去,什么糟心事儿都没有了。
“唔,好吃!哥,你太厉害啦,我要死前能吃这一碗饭,见了阎王爷都得说自己是乐死的!”
“呸!说的什么玩意。”陈建东板着脸,攥拳用指骨敲了几下桌子,“晦气话说的什么,敲三下。”
“哦。”关灯学着他的样儿在桌上敲了三下。
“慢点吃,仔细嚼嚼,万一有刺。”陈建东都是把鱼肉挑出来给关灯放碗里的。
“哥给我挑的肯定没刺儿。”
“我让你嚼慢点。”陈建东命令道。
“嗯嗯!”
关灯几口下去,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下午哭那一场几乎耗费了他所有体力,可算是补充上能量了。不然刚才坐在塑料凳上都觉得要晕过去似的。
“慢点吃。”陈建东瞧他吃太快,微微皱眉,伸手把他嘴边的饭粒儿撵下来,顺手自己吃了,“没人和你抢。”
他是真饿了,大半碗饭下去,又因为吃的太急直打嗝。
陈建东干脆把他手里的饭碗拿过来,重新加了汤,多放点粉条,让碗里头保持着稀得溜的状态,好消化一点。
一口下去满是炖鱼肉的香和粉条软糯味道,配上宫保鸡丁里炒的红脆的萝卜丁,鲜香滋味迸发,关灯美的想晃悠腿。
“唔!”腿刚动,膝盖就疼,倒吸一口气呛的咳嗽。
“别乱动,赶紧吐了别呛进去。”陈建东伸手去接他嘴里刚嚼两口的饭。
懂事小孩儿哪舍得吐,倔强的摇头,粮食也是用钱买的,不能浪费,他紧紧瘪着嘴,边咳嗽边嚼,只想赶紧咽下去。
“啧。”陈建东见他不听话忍不住皱眉,嘴角顿时抿出冷峻的线条,“我说吐了。”
“唔——哥!”下巴抬起,双颊被男人那宽厚的掌捏住。
随后手指直接探入,不顾他口中究竟有什么,食指和中指直接按住柔软小巧的舌,压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抠出来。
“哥…”他愣了愣,看着他哥那两根因为沾满自己口水而晶莹的手指,竟忘了咳嗽。
“喝水。”陈建东拿过杯子,顺手把抠出来的东西扔进垃圾袋,“就不知道听话点?”
关灯脸红心跳,从胸口到嗓子,和刚刚被他哥压过的舌尖火辣辣的,“我一直很听话呀…”
“嗯,”陈建东轻笑,见他只抿了一小口皱起眉,“多喝两口,顺顺。”
关灯乖乖的喝了,几乎小半瓶水都吞了下去,仿佛陈建东不说停他就不会停。
这顿饭吃完,关灯的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他腰细皮包着骨,吃的太多胃里难受,还灌进去半瓶子水,吃饱后直腰都费劲。
陈建东想给他抱回卧室,关灯嫌肚子撑的难受,要歇一会。
好不容易给小孩哄高兴,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陈建东把碗筷捡了到厨房刷碗。
厨房和客厅只有一个小木门隔着,木门上半部分是旧玻璃泛着黄边。
关灯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里面忙碌朦胧的身影,耳根慢慢红着,脑海中想到刚才他哥跪床边求着自己别哭的样儿。若不是眼睛太痛,他真恨不得再哭一场,让建东哥好好再哄自己一会。
陈建东在厨房里顺手点了根烟,有了关灯以后他几乎没在小崽儿面前抽过烟,关灯肺子不好,闻了烟就咳。
厨房关着门才来一根。
男人叼着烟,水龙头开着哗啦啦响,动作利落的刷碗。
关灯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的陈建东,厨房的灯很暗,灯泡中仿佛罩着层灰,只有男人嘴里的烟星随着他每次吸进去时变得更亮,更红。
陈建东抽大前门。
廉价的便宜香烟,两元钱一包,都不够关灯每天喝的矿泉水的瓶盖钱。
一点点烟味从木门缝隙溜进来,大部分被隔开。所以到关灯鼻腔里时只有淡淡的叶子味,像焚烧的卷子。
关灯坐在这静静的的看着,脑袋里竟然什么都没想,空白的大脑是张白纸。
就这么被陈建东嘴里叼着的那根烟点的灰飞烟灭,纸片纷飞。
忽然厨房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关灯伸着脑袋好奇的往里瞧,“哥,你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