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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东笑他:“大嫂范儿还挺足。”

关灯红了红耳根:“那当然了…不能给你丢面子。”

陈建东被他逗坏了,翻找出来一身薄款的高领衬衫,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点印子也露不出来。

反而陈建东倒没那么在意,胳膊上都是抓痕,有几个地方还被抓的破皮。

一出来的时候,关灯眼睛肿肿的,陈建东一身抓痕,打眼一瞧真不知道谁殴谁。

关灯喜欢吃热乎菜,来北京这么长时间,海鲜吃的少了些。

平时俩人一个上工厂一个上学,送了关灯陈建东就得抓紧忙,做的菜也只是小炒,今天多买了海鲜各种鸡鸭鹅。

刚他们上外头买菜的时候还买了个烤鸽子。

做的菜也是费时费力的,虽然时间久了些,到底还是烟火气十足起来。

巷口还有卖棉花糖的大娘,阿力瞧见每天陈建东都给买,今天这是着急干仗没来得及。他买了一个给补上。

关灯顶着红红的眼皮笑:“谢谢力哥!”

“这玩意有啥好吃的?捏扁了就手指头大,齁甜!”秦少强咂吧嘴说。

蓝色的棉花糖纯色素勾兑白砂糖。

“好几块钱买一勺子白糖,这不纯傻子吗?有啥吃头?”

他一张嘴,满舌头蓝色。

关灯:“…”

“现在年轻人都爱吃甜的,吃去呗,他丫的买五个你造四个,还想咋的?”孙平问。

关灯鼓鼓嘴,含着棉花糖,不敢和他哥说脏话,自己在心里悄悄学。

他丫的!真好吃!甜甜的!

在心里头说完,他好像自己就翻盘了一样,用得意又骄傲的目光看陈建东。

陈建东就知道这小孩心里肯定没默念好事,备不住在心里说脏话呢。

他伸手指了指关灯,人家扭头转过去专心啃棉花糖。

晚上,幸福小院的灯一开。

一个又白又大瓦数很高的电灯泡挂在银杏树上,插销连到屋里头,按下开关就能亮,特清楚。

关灯嘴疼不能张太大,就吃了点稀饭。

陈建东把螃蟹扒了,蟹腿和蟹黄戳碎拌饭里,再加上点鸡汤混着喂。

桌上都是自家里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们仨早就习惯了这对gay平时黏黏糊糊的样儿,也接受了陈建东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死出,当瞧不见。

几个人在桌上唠着关于北京地皮的谈论。

孙平带来的沈城消息其实很有用,短短几个月的变化也预示着接下来一段时间房价的变化。

北京的工期一直很长,即便是发了新政策,第一实验运行的地方大多数都在南方。

像商品房第一次推出时就在广州那边,东北这边有些慢。

房市越来越好,他们必须把公司扩大,生意才能再往上走。

九良苑是他们第一次卖房,陈建东在考虑着地段和定价。

城市到处拆迁,审批定价要提早交上去。

若是审核时的价格低了,后期想要涨价就不行。

但若是价格高于市场价,审核也不会通过。

地产商不能轻易加价,但购买人到手后却可以增价格转卖。所以现在已经出现了一批人会贷款买房,到手后再转卖赚中间的差价。

定价审批确定后,上下起伏不能超过百分之五。

如今房价增长迅速,几个月之间一平米就能涨出好几百元。

关灯忽然问:“房子没开盘之前能卖吗?”

孙平没听懂:“提前卖?什么意思?”

关灯微微皱眉:“既然定价和卖价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如果我们先卖出去一批当做定价卖,然后剩下的房子就按照市场价出售,这样不就好了?”

一部分提前售卖,规定名额,先到先得,肯定更便宜。

剩下的房子就等到开盘时按照当时市场价格卖出,既能激发消费者购买欲,又能打出名声,一举两得。

如果这个方法可行,不仅钻了价格空子可以多赚。反而会让提前买的那一批人觉得占到便宜了,下次说不定还会再买。

关灯说这种方法他在书里头看见过日本的一款游戏售卖这样做过,叫做饥饿营销。

“就是不知道卖房子和卖游戏会不会一样?”关灯张嘴吸溜着他哥喂过来的蟹黄鸡汤粥。

阿力惊讶的看着他:“这叫什么?”

“饥饿营销。”关灯说。

阿力一拍大腿:“是啊,先按照政府定价卖出一部分,我们就达到了指标,剩下的再按照当时市场价卖,既能多赚,买家还会因为担心接下来会继续涨,然后购入可能性更大?”

“人就是爱占便宜啊!”孙平也听懂了。

秦少强说:“有文化真他丫的不一样!”

关灯吃着饭,心里得意的想,就是他丫的不一样!

自己他丫的是小天才!哼!

然后他幽幽的瞪了陈建东一眼。

陈建东知道他现在不敢在嘴上说,心里指不定嘀嘀咕咕什么呢,把小勺往嘴边送,“心里嘀咕也不行,明儿还想不想吃东西了?”

关灯气呼呼两秒钟,然后乖乖的说,“想的。”

“你别老欺负我!在平哥他们面前给我点面子!”

陈建东勾了勾唇笑:“祖宗,你先给我点面儿,把这碗饭吃完。”

吃完饭,孙平几个人就要先去工厂准备材料传真回去,让叶秘书往上交,先把九良苑的名额抛出去。

交了定金的人可以在房子交付时,按照交定金时的房价交全款,能便宜将近两三万元。

果然没几天叶秘书就打电话回来报喜,三百个名额放出去,已经全部被抢售一空。

虽然大家没听说过九良苑和长亮建设,但能过政府批准的房子肯定都是合格的,三百套!

定金一万元,当天就到账三百万。

按照市场价卖出就等于七千八百万。

这还只是三百套…

他们一共有二十栋房,一千二百户…

投入成本是陶文笙的六千万外加贷款五千万和七千万的外部投资。

哪怕是按照今年的市场价卖出,也意味着当九良苑开盘时,他们会入账,三个亿,以及以上。

纯利,至少一个亿。

这个数字堪比天文。

孙平当天拿到阿力预估的售价单,在那反复的数,“我草?真的这么多零??我的苍天…”

“发财了!我草真他妈的发财了!!”孙平拿着纸打开集装箱的门,拿着纸在工厂里狂奔,“老子他妈的出头了!!”

阿力在后头追:“就是个预估的数还不知道明年什么情况,你小点声!满地晃悠什么?!闷声发财的事不知道?”

孙平说:“我就说个出头了,提前乐呵乐呵不行?妈的,这是钱吗?我都快不认识数了!”

陈建东在二楼默默点了根烟。

看着远处的孙平招呼秦少强,跑过去凑着耳朵上说价,俩人「我草」的声比工厂里运转开的货车都大声。

陈建东心里也激动,哪怕今天只有三百万进账,却是真的实打实的钱。

而且是让他们真真正正打出名堂进入真正生意门的入场券。

长亮建材,长亮建设。

陈建东希望将来有一天,这个名字会变成长亮集团。

他能带着关灯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他永远都不受委屈,用钱养起他的骄,堆出他的傲,再也没有流泪的一天。

若不是关灯提出的「饥饿营销」

他们现在还在因为怎么售房而发愁。

阿力眼看着管不了远处的两个傻疯子,便随着他们闹,笑呵呵的把着台阶踩着往上来,“东哥,你咋不乐呵乐呵?”

“我在合计,北京的地,这一个亿的利,只怕不够。”

北京的地皮比沈城贵了一倍不止,三个亿的款,光是给投资商分账就得分出去两个亿。

若真想将来实打实的独吞,必须把人踢出去,拉有人的入伙。

陶文笙可以算在其中,其他投资商会再议。

“贷款?”阿力问。

陈建东眯着眼,还在思考,贷款是一定的。但怎么控制利息,平衡收入和支出,都需要深深思考。

一个亿的起点,用在北京,到底还是…

陈建东弹了弹烟灰:“其实我最近看了小灯说的股票,若是能上市,就能融资和募基金。”

“那…咱们几个都没有能会操盘的,灯哥又小,要不等两年?是不是太着急了。”

“现在不弄,但将来肯定要上,只要我们一直干,肯定有上市的一天。”

阿力以为他的意思是要招两个大学生。

没想到陈建东从兜里抽出一张纸:“明儿晚上去报名。”

“这啥玩意?”

“我回家有小灯教,你有吗?夜校!去读读书,学东西那么快,小灯说你脑袋不能白瞎了。”

阿力:“…”

其实第一句大可不必。

🍬🍬🍬作者有话说🍬🍬🍬

阿力:我谢谢你(化了)

第94章

将来公司要上市,文盲当老板无异于瞎子摸石头过河。

其实还是很困难的。

陈建东照着关灯的教材买了几本,平时在工厂的时候翻着看。

有时候做生意他明白的道理,在书本上其实早有专业词汇。

关灯白天不用等睡醒,真正做到了脚不沾地直接到教学楼的成就。

每天睡的足够,陈建东把他的课表背的比他自己都熟,有早八课就会在七点四十准时给人穿好衣服,洗漱。

在家吃完饭再把人架在二八大杠上驮到学校。

陶然然的学校课程非常水,老师也不经常点名,他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跟着关灯和他哥上课。

学校的宿舍不好做饭,关灯早上就会多带一份给陶然然。

陶然然上课就补觉吃饭,涉及到专业课时他就不来,关灯能正经学习,两不耽误。

在期中考试前关灯熬了好几个通宵。

因为上次月考他因为体育分总分被专业课反而差他几分的同学压了下去。

大学专业课要背的东西其实更多,金融系不仅仅是个动脑子的专业,更是要把条条框框记稳,记牢才能发散的专业。

这和纯粹的理科还不同。

高中的理科只需要背公式懂得原理后所有题目都是变形,举一反三对关灯这种脑袋活络的小孩来说反而很轻松。

关灯的高等数学和微积分次次为A,甚至连任课老师也在问他有没有考虑转专业的想法。

他的水平和领悟能力完全超过普通纯科的学生。如果在这个领域深研究下去,说不定会很有大的成果。

老师也说按照他的成绩,保研上博都应该没问题。

相反那种题目非常长的金融分析对他来说是高中最讨厌的弱点。

他的「天才」完完全全是年幼时被关尚逼出来的。

现在让重新启航绝不认输的熬夜看书背题,连各种书本案例都能清晰到年份月份。

陈建东真是心疼坏了,除了做好吃的,就是晚上陪着他一块。

关灯在地上看书时,他就给关灯打点水洗脚,上床看书时,关灯窝在他怀里就轻轻拍着后背,等他看书看到睡着。

学习的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北京的天气特别干,但关灯熬夜学习这段时间,只要两天不洗头,原本噼里啪啦炸起来的小刺猬毛就会看起来有些打柳。

关灯还爱干净,是个洁癖,根本受不了脑袋变油腻,就要天天洗头。

考期中时,北京的天已经彻底凉下来,关灯穿上了哥伦比亚羽绒服。

因为天天洗头,哪怕陈建东给他晚上拿电吹风吹,小太阳烤,还是有些感冒。

考场上他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拧着大鼻涕写题,不在陈建东旁边,他怀里也只能揣着个暖手袋。

金融系的考试题目量很大,分析题一道题就堪比六百字作文。

关灯学习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受不了写字手疼,答题就慢一些,有的同学第一年学习不认真,上了大学心思就野了,提前交卷。

关灯心里那个着急!还以为人家是答完了呢。

唰唰的写,热水袋凉了手也冰凉,十一月的北京屋里外头几乎一个温度,一场考试下来,半条命都要没了。

中午陈建东就过来给他送饭,发现他脸好像有点白,让他吃完饭把药吃了。

关灯吃药费劲,一整片的白药片咽不下去,碾成粉末更难咽。

在学校里他哥没办法喂,送了饭嘱咐,“必须吃了听见没有?”

关灯嗯嗯哈哈的点头,用浓重的鼻音答应,“也没发烧呀,就是鼻子有点堵,流鼻涕…”

“现在是清鼻涕,过几天流大黄鼻涕,你更难受。”

关灯:“哥,我还没吃饭!”

陈建东:“吓唬吓唬你,一会把药都吃了,晚上要是发烧,立刻带你去扎针。到时候可就没反悔的余地了,听到没?”

关灯才不会被吓到呢。

这种药效好的感冒药老苦了,他才不吃呢!

等着和陈建东挥手拜拜以后,他转头就把药给扔了,然后给陶然然打电话,让他帮忙带一包板蓝根来。

板蓝根甜呀,泡开像小甜水似的特别好喝。

小药片刚撇地上,他乐呵呵的给然然打完电话,揣着刚灌好的热水袋和饭盒准备回寝室吃饭。

兜里的小灵通忽然响了起来。

“喂?哥?咋啦,你想我啦?不是刚走嘛?还总说我是粘豆包!你明明更黏糊我吧?都说啦最近我忙得很呢!”

电话里的陈建东说:“回头。”

关灯:“。”

“去把药捡回来。”

关灯一回头,到处找他哥,心脏怦怦跳,心想亲眼看着他哥上车,怎么可能知道!!

“我没扔!”他不肯承认,笃定他哥肯定走了。

小脸红扑扑的在北风里头吹,干燥棕色的小卷毛在空中被吹的乱飞,太阳光透过他的头发照过去,有点细碎的金光。

陈建东随即低低一句:“我说让你捡回来。”

关灯找不着他哥,只能哼哧哼哧又回到草丛里把手纸包的小药片给弯腰揣回兜里。

他穿的羽绒服,里面有毛衣,毛衣里面有衬衣,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像个小企鹅,就因为他最近流鼻涕,陈建东还把去年在大庆奶奶给缝制的大棉裤给掏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穿在牛仔裤里鼓鼓囊塞的,他现在蹲下都费劲。

“捡回来啦。”关灯说。

“拧开水,现在就喝,里头有糖块,一起嚼碎吃。”陈建东命令道。

关灯前后看,咋看他哥都没影儿。

这个点大家都在食堂吃饭,而且临近期中,有点学生是直接买几个馒头茶叶蛋上图书馆去吃,边看书复习。

笔直的大道上根本没人。

除了道两边的白杨树,粗粗壮壮的树干足够挡住一个男人侧身的身影。

关灯将信将疑的上人行道,蹑手蹑脚的往白杨树后一钻,嘿!

完全没人。

“我让你吃药,你瞎走什么?听见没?还想挨抽是不是?”

“抽抽抽,你就知道抽我!”关灯气鼓鼓的把手纸打开,下定决心的仰头把药往嘴里一塞。

里面的药已经掰碎好几块,混着跳跳糖,一进嘴又苦又涩还齁甜,他赶紧把小灵通放地上拧开水喝,糖全顺着水咽下去了,剩下几个药块,苦的在嘴里乱蹦跶。

关灯差点苦哭了,连续「呸呸呸」好几声。

但小灵通里又传来陈建东沉声命令的声:“不许吐,赶紧喝水咽了。”

关灯呕了好几声,眼泪珠都要哭出来了,咕嘟咕嘟的把水喝了不够,坐在路边马路牙子上把饭盒打开,里头的鸡汤也往里头吞着漱口。

他对苦味特别敏感,有点就想呕。

上回生病陈建东光是每天哄他吃药就要哄一个多小时。

现在不用了,陈建东发现他做事不行的时候,直接就罚,皮带绑着抽,凭着上回说脏话的事,关灯的屁股好几天都疼,坐椅子上腿也哆嗦。

陈建东说弄他是真弄他。

“吃了吃了!你在哪呢哥?我都吃完啦!”

陈建东听见他那呕过又乐呵的声就清楚,他是真吃了,关灯蹲在马路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将饭盒扣严:“要不然咱们回家吃吧?反正午休一个小时呢,我吃完你再送我回来。”

“大宝我马上到工厂了,你乖乖考试,考完试哥就来接你。”

关灯:“?”

陈建东当时就走了,只是他太清楚自家大宝是什么德行,扔药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你耍我?”关灯愣了愣,小卷毛在风中凌乱的吹。

陈建东正好在按喇叭,只听「滴滴滴」的声音混合着关灯的大喊,“陈建东!!”

陈建东在车上把小灵通拿远了一些,低声笑了笑。“吃完药就是好大宝,怎么这么乖呢?”

关小企鹅气鼓鼓的摔打着饭盒,拎着饭盒往宿舍走。

手一揣兜里发现刚才包着药片的纸还在兜,气得他直接迎着风扔。

“呼——”

北风一吹。

刚扔出去的手纸顺着风吹回来糊在关灯脸上,「啪叽」

“啊啊啊!”他一喊,手纸里面剩下的点小药粉和跳跳糖又塞吹进嘴巴里。

好在小灵通没挂:“呸呸呸!!陈建东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宇宙无敌上天入地最最最恨你!”

陈建东那边正好到工厂,手机开着免提换工服,笑着说,“得,又恨上了?”

“咋了?惹灯哥生气了?”孙平问。

陈建东听着电话里嘟嘟囔囔的小机关枪用语言对他开炮,嘴角轻动,干脆略过了孙平,拿着电话回,“别生气,晚上哥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现在天冷,考试之前自己把热水袋再灌一遍,要是怕烫,就让舍友帮忙。”

“知道了…”关灯眼皮微微红着,“你要是真留下就好了,我都想你了…”

“我们都多少天没一起吃午饭了?最近天天学习,我都冷落你了…”

“祖宗,小祖宗,哪天晚上不一块睡觉?看你累那样,哥也心疼,赶紧考完,空了教你骑自行车。”

俩人天天黏在一起的时间只是从一晚上半个白天缩短成一个晚上,就这样关灯也受不了。

他就是个想要时时刻刻和建东哥在一起的粘豆包。

“行了小豆包到宿舍楼没?”陈建东问。

“到了,一会考完试还要去看杜川打球呢,今天他打二周,我和然然赌?博了…”关灯一下就忘了刚才的悲伤,“哎呀好多事想和你说,但进宿舍就不能和你亲亲了。”

“木马木马——”

陈建东戴上安全帽眼睛都要笑出褶子了:“嗯,哥反弹一下,我看孙平要吐了。”

“啊啊啊陈建东你又开免提!!”关灯在电话里又骂。

坐在椅子上的孙平只觉得自己耳朵都在抽抽。

旁边的阿力明显是见过大世面了,安安静静的戴上耳机听英语CD

陈建东不愿意挂电话,换衣服又腾不出手,只能开着免提。

平时俩人在电话里也不说什么过分的话,唠唠家常。

陈建东真发现关灯要说不得了的话会提前关了免提往外走。

“那你和陶然然赌什么了?”他问。

“一袋辣条。”关灯洋洋得意。

“一分钱一袋的那个?”陈建东眯着眼。

「昂」关灯点头,“唐僧肉。”

“你敢!”陈建东淡淡的扯着唇,然后拿着手机往外走。

关灯上了大学才是真正的馋老鼠掉米缸,小卖店里头的东西比高中全乎多了,从一分钱的辣条到几块钱的进口汽水都有。

那玩意吃多了肚子疼,斯哈斯哈的。

但架不住好吃,本来关灯就不能吃辣,那里面全是添加剂,吃完肚子疼,不吃馋的慌。

陶然然他哥也不让买,俩人就赌,谁输了就去操场捡瓶子换钱给对方买辣条。

不然他们平时买什么基本陈建东都知道。

辣条一亲嘴也能尝出来。

只要说是对方买的,肯定不能去收拾对方去。

俩小孩就这么互相给对方挡枪。

关灯也是乖,知道要犯错也会提前和陈建东报备。

“我说杜川能赢,他以前是高中篮球队的,家里没让他学体育,是专业的!周栩深他俩是业余的。”

“你晚上别让我在你嘴里尝出辣条味。”

关灯支支吾吾挂了电话,也没答应。

陈建东一出门,屋里的孙平往后一靠椅背,“真的,长这么大,我爹娘生我们姐弟四个,一天俩人说话还没他俩这一通电话多。”

阿力低着头写单词。

“和你说话呢听见没啊?你说这俩男人咋能这么多话?俩人住一块吃一块,现在也就中午不在一起吃饭,哪这么多话?说啥啊?”

阿力被他拍了下肩膀烦的皱眉,摘了耳机看他。

孙平拉着抽屉从里面掏出「唐僧肉」,“我发现了啊,关灯吃那些东西,秦少强怎么这都有?”

“废话,这都是东哥没收的,秦少强不爱吃唐僧肉,就剩下一包,你还吃上了?”

阿力重新把耳机戴上:“我看你嘴也挺馋。”

孙平:“我肠胃好得很,再说了,吃个一分钱的小玩意还有人管?哪有人管我,将来我媳妇敢管吗?老子一家之主!”

阿力翻了个白眼,他声音开到最大还是挡不住孙平叽叽呱呱。

干脆伸手抓着那袋「唐僧肉」扔垃圾桶去了。

“闭嘴,别逼我收拾你,要么滚出去。”阿力伸出长腿一踹,把孙平的椅子踹的老远。

“就你长脑子,就你上夜校,呦呦呦——”孙平摇头晃脑的对他阴阳怪气。

阿力也不惯他毛病,抄起烟灰缸就往他身上扔。

“哎嘿!”孙平眼疾眼快一开门躲出去,“打不着——”

“草!干啊,使劲干!!”

“川儿!!快快快传球,跑两步给前锋!”

球场上一阵激情飘扬,大冷天的关灯坐在人堆里把围巾使劲裹了裹,也喊的挺大声,看的热血沸腾。

两边都是朋友,不过由于关灯压了杜川,手里抱着保温壶可劲的摇,小脸通红。

考完试他就被陶然然拽到篮球场上来。

今天金融系对打生物科学。

“不是小灯这水瓶子都要啊?都捡啊?”沈定元拿个大塑料袋,“周栩深他俩真能捡…”

刚才没等周栩深他们上场时,已经捡了一波。

满满登登的大袋子全是踩扁的空瓶子。

刚才沈定元和崔晓州都看懵了。

人人都说周栩深和周随是什么人家的大少爷,爹又是多么厉害,保送上来的,左一个牛逼右一个厉害。

没想到关灯和陶然然来了,俩人刚坐下,陶然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口袋,这俩所谓的「校园风云人物」直接拿着袋子,开始满操场捡瓶子。

捡完瓶子就利索点的开始拧瓶盖倒水踩扁,动作干净利落。

这哪像当官家的少爷,像继承了捡破烂手艺。

一个破袋竟然能装五十多个瓶,挺牛。

到他们上场,关灯和陶然然便捧着袋子摇旗呐喊,可劲的加油。

金融系领先三分,关灯就喊,“川哥太牛啦!!你是林北!!”

杜川一个崴脚,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让关灯可别喊了,听着离谱,“你压根就不会骂人,也不会说脏话。”

林北是他们前几天学校放的电影里面的闽南语。

等于「你爹」

人家电影里都说,“你惹到林北了!林北怎么怎么样…”

关灯记住这是一个很顶级的话,在这耀武扬威的喊。

关灯决定真的再也不说脏话了,他一点都适合!

好吧!好吧!

好叭…

正常休息这功夫,陶然然接了个电话,说他学校里导员去查课,代课的通知他快回去。

周栩深和周随在场上,关灯就跟着他起身走,免得人家哥俩不放心。

篮球场是水泥台阶的观众席,而且今天几个大系都比赛。

大家考完期中都过来放松给自己的系加油捧人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网栏杆外头还有站着瞧的。

关灯穿的多,俩人又在第一排最近的地方看,起身往上走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被几个下来的人裹挟着,拥挤着。

兜里的小灵通骨碌碌的摔下去。

“然然,等下!我的小灵通!”他赶紧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陶然然。

小灵通顺着台阶骨碌到最下面一层的水泥地上停下,关灯松了一口气。

刚准备往下继续走去捡的时候,只见从天而降一双大脚,穿着船一样的鞋把小灵通给踩了。

翻盖小灵通摔的打开着倒扣在地面上,一脚下去,直接反折,天线都被踩出来了。

“让开让开!!”关灯噔噔噔的跑下去,“你没看见啊!”

踩到小灵通的人也是金融系的,叫钱猛,大高个又胖,关灯推了一把都没推开,“你瞎了啊!?”

“让开让开!”他可劲的推钱猛,蹲下身要捡小灵通,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里面都是他和陈建东的短信,还有他玩了一百多关的贪吃蛇!

钱猛手里拿着水瓶子刚下场气喘吁吁,看见他关灯蹲下身要捡。反而轻轻一脚把机子踹到场中间去了。

“你干啥?!”关灯气的梗脖。

“不是故意的啊第一,”钱猛呵呵笑,肉上流着汗,“多少钱我赔呗。”

“你赔得起吗?”关灯被他忽然质问,气的脑袋嗡嗡直响。

“哎呦呦,还挺了不起?我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怎么着?多少钱?小爷我有的是钱。”钱响瞥了一眼,水瓶子往地上一扔,“不就是个搬水泥的。”

“咋的了?”陶然然看见,赶紧跟下来。

“哥们,你是不是惹错人了?”周栩深皱眉往这边来,连带着周随。

关灯哪顾得上他,赶紧上球场中间去捡小灵通。

碎了的吓人,关灯捧着碎片往兜里揣,生怕少了一个零件。

陶然然赶紧过来帮着他捡起,屏都碎了,关灯眼眶酸红,这个小灵通是他哥买的,俩人打过多少电话,发过多少短讯,甚至可以说是他哥拿命当初在擂台上赚钱买的小灵通!

不是多少钱的事,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东西!

“别着急别着急肯定能修好。”然然帮他在地上胡乱的扫。

关灯用羽绒服擦眼睛,生怕错失了一点碎片。

他还往钱猛第一次踩的地方去找,钱猛让室友把外套拿来,钱包里头抽出一沓子钞票捏成卷往地上一扔,就扔到关灯手边。

几张百元红钞卷着十元的,飘散了好几张出去。

“你眼瞎一次,我眼瞎一次,修手机多少钱我出,扯平。”钱猛道。

关灯愣了愣,仰头问,“你是为了刚才的考试?”

考试时钱响就坐在他斜后方,考试的时候关灯好几回听见他叫自己。但由于自己实在写不完,卷子又来回的翻。

他从来不挡着别人抄自己,只要不耽误他做卷子,无所谓。

钱猛好几回叫他,关灯自己都做不完哪有空管他,再说平时又不熟,平时还是然然拿着零食给大家分,他又不是天菩萨下凡,不该他的。

钱猛摇头:“我可没有,别胡扯啊第一名,对不起!赶紧的拿着钱去修吧,你哥不知道得搬多少水泥,你们得捡多少瓶子才能修好?放心,我有钱拿着吧,都是同学别客气了,哥们大方。”

“我去你妹的!你敢说我哥,你算什么东西!”关灯抄起水瓶子就往他脸上砸,气的手直抖。

“你丫的找事?”

“老周麻溜的!!”不等陶然然喊,周栩深和周随已经开始拦钱猛。

钱猛的眼睛被关灯的水瓶子砸了正正好,人又肥,光是拦着他打球的人都得用俩,像座山。

杜川那边正喝水呢,几个人唠嗑的功夫这边就吵起来了,一抬头看见关灯手里拎着保温壶正往钱猛的身上打,“我靠!这小子找死是吧!”

“你敢踩我小灵通,叫你说我哥!你算什么东西!你这个狗屁东西!我打死你!”-

陈建东看了几个地皮,预算在亿内可以拿下。虽然在大学附近,到底地段不算特别好。

如果不是做居民商品楼,周围没有特别好的设施,几年内想要做商品楼往外卖价格有些困难。

而且能买是一回事,他们能不能竞标倒是另外一回事。

“这边都是原来的老工厂,周围的平房想要拆迁,估计你们要是竞标上了,得你们自己解决。”

陈建东在厂子里走了一圈,只感觉到兜里电话响。

看到不是关灯的号码本想挂断,不过还是暂时让阿力跟上,他出去接,“喂。”

“东哥,快点!小灯晕倒了,刚才…刚才…”陶然然手足无措,“我们在校医院里,就华清的医学院,他…他刚才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灯平安嘟,不过要彻底治个病。

灯崽叽叽喳喳看见陈建东:哥就他欺负我呜呜呜!

陈建东:你躺会,我出去和他唠唠嗑

灯:我的小灵通!!我的小灵通!!【爆哭】

我和建东哥见证爱的小灵通!!

陈建东:哥们,你要是把手机修回原样,我原谅你,你要没修回去,你看看你这脚哪个不想要(好的)

阿力:别别别哥,找个地方埋了得了,别动手,别吓着小孩

第95章

关灯的病例特殊,直接从校医院转到协和。

陈建东在西郊朝协和赶去甚至比他们还晚到了二十分钟。

一路上陈建东几乎把车开飞了。

陶然然在电话里简单说了大概的事,两帮人互殴。

钱猛就因为关灯没在考试时帮他作弊,心里不爽,踩碎了他的小灵通。不仅没道歉还骂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的意思。

关灯自从开学后不住宿舍,天天还要他哥送饭,一个大男孩身体这么差,多多少少在班级里提起印象都是病秧子。

有人问起就是家里哥哥是搬水泥的。

金融系更多是家里有点家底过来学着做生意的人,像钱猛这样便是公子病被人捧习惯的。

关灯和他闹起来,拿着保温壶给人脑袋砸了,几个室友跟着钱猛的室友干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周栩深和周随架着钱猛不让他往前动,几个人原本是占据上风的,在场裁判老师匆匆赶来才安静,问了来龙去脉,关灯哭着捧自己的小灵通说钱猛就是故意的。

钱猛拿着钱扔给他,夺走小灵通踩的更碎,「不就是个小灵通,我买了就是我的,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关灯再也忍不了,当着老师的面也动手。

钱猛虽然人高马大的也抵不过好几个男孩按着,关灯别的不行扇人家耳光的能耐是相当厉害,几个耳光下去老师也险些没拦住。

他边哭边收拾地上的小灵通随便往兜里揣,站起来的瞬间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的晕过去。

如今人在医院吸着氧,到现在还是浑身抖缓不过劲。

车子急刹在医院门口,陈建东下了车连门都没关就往上跑,胸口不停起伏。

还好陶然然知道关灯以前做过心脏手术的事,及时叫了救护车转院。

孙平回院里取病历,这会也到了。

“东哥。”周栩深守在病房门口,“已经让我爸联系了这边的医生,刚才检查没大事,不过好像是一些后遗症,你们一会可能需要再沟通一下。”

关灯不能平躺,只能坐着,氧气管插在鼻子里,嘴巴也要配合呼吸,陶然然在屋里头正焦头烂额,“手咋这么凉啊?你别生气了,一会回学校我指定让哥给他打残,你别着急。”

关灯咽了咽口水,嗓子因为一直在喘气的缘故,干的冒火,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眼睛红红,鼻尖也通红,只有嘴巴苍白。因为一直在用嘴巴呼吸的缘故,甚至有些起皮。

病房门一开,陈建东大步迈进来。

关灯原本已经不哭了,可看到他哥的刹那,眼睛又忍不住湿漉漉起来,急切的伸手,吸着鼻尖和陈建东要抱,声音沙哑,“哥…”

“哥…”他急急的起身要抱。

“没事,哥来了。”陈建动立刻抱起他,揽入怀中,掌心轻拍他的后背,然后摸关灯的额头,确定他现在没有在出冷汗,“哥在呢,不怕,平静点,呼吸。”

关灯的脸颊贴在陈建东的肩膀上哽了哽,乖乖的说,“好…”

“可是哥,我的小灵通,没有了…踩碎了!我的…”

“宝宝没事,我知道,你先呼吸平静下来,别让哥担心。”陈建东用手背贴他的脸,能感觉到脸颊温度是烫的。

关灯一喘不过气时脸就会这样涨红。

特别严重时额头会渗冷汗。

他现在说话的声音都是劈叉的,张嘴想说话便干呕,嗓子里像有沙子。

陈建东拿着水没着急喂,掰开他的嘴确定他呼吸缓下来,这才含着一口水给他喂,俯身吻了吻唇瓣到湿润的时候,只渡过去一点点沾湿舌头。

关灯干涸的嗓子得到湿润,舒服了很多,虽然时不时肩膀扔就会抽动。

他刚下意识的抿着湿润的唇,下一秒陈建东发现便立刻掰开,“一起呼吸,先别抿着。”

在陈建东没出现的时候,他又气又急,心焦的难受。

好像怒火即将要将整个人焚烧一般,他可以受委屈,但只要触碰到陈建东的便不行。

他的建东哥是他的全世界,是他心里最最最好的人,谁也不许乱说,谁也不许瞧不起。

还有他的小灵通。

那个跟随着他们,陪伴着他们这样久的小灵通,意义不同!不一样的。

即便是有人要拿着几万元来买他都不会卖!

缓和下来后,陈建东便开始给他喂水,一点点的让他仰头喝,“慢慢咽。”

关灯眼尾泛红,仰着头乖乖的喝水,喉结也缓慢吞咽。

“嗓子还难受吗?”陈建东的指节爱惜的蹭他的脸庞。

关灯摇摇头,他哼哼唧唧的伸手要抱,将下巴埋进男人的肩窝中,难受的鼻息喷在男人耳廓,像是受伤的小猫在哭,“哥,我的小灵通…碎了!让别人给我弄碎了!!呜呜呜…”

陈建东握他的脚踝,冰凉。

陶然然早就出了病房,把单独相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即便现在能喘上气,陈建东仍旧能感觉到关灯紧绷的身体时不时因为哭泣没有缓和偶尔抽动,肩膀轻颤。

“哥,我们的小灵通…”他哼唧的哭,眼泪眼瞧着就要湿哒哒的掉下。

“宝宝,没事,咱们再买。”陈建东知道他肯定要难受一会,干脆把人抱的紧一些,贴的更近,力道甚至有些重。

这样关灯的安全感更多。

紧贴发痛的拥抱,好像骨骼相贴,心跳鼓躁,陈建东沉着让人安心的嗓音道,“哥在这陪着你,什么事有哥呢,别动气。”

关灯原本急促的呼吸开始变慢。

陈建东心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宽大的掌心握住关灯发抖蜷缩的软手轻轻摩擦,逐渐捂热。

空荡的病房里终于缓和下了气息,关灯挨着陈建东的肩膀,埋进他的颈窝,“哥…”

“再喝点水,乖宝,”

陈建东语气很低,充满担忧和心疼,凑的很近。

水瓶要仰头喝,关灯太渴了,大口喝了下便呛。

陈建东直接含着一口水重新渡给他,确定他咽下去说话的声音也好了许多后,紧绷的神经这才缓和些许。

好不容易把人哄的呼吸顺畅,陈建东便开始检查他的身上。

关灯旁的地方没受伤,就是手指头上划开两个米粒大的小口,右手掌心通红,估计是扇钱猛耳光的时候太用力没收劲儿,过去这么半天还没缓好,明天可能要肿。

陈建东眉头深深皱着,想训斥他身体不好竟然敢在外面发火,更担忧他会吃亏。

关灯撅着小嘴可怜兮兮的将手摊开给他哥看:“疼…哥你吹吹…”

“疼还敢自己上手?”陈建东握着他的手,心疼的搓,轻轻的吹,“一会得握冰袋消消肿,不然明天肯定手疼!作!我不在你还敢和别人动手?”

“你凶什么凶。”他吸了吸鼻尖可怜极了。

就因为陈建东这一句话,干脆扭头往墙靠,抱着自己的双膝,“我都难受啦,你还凶巴巴的…”

关灯声音软软鼻腔浓厚的哼唧:“讨厌你…”

“小祖宗。”陈建东哪舍得凶他,来的路上只觉得自己的魂要飞了,“你要出点什么事?还想我活吗?”

痛感总是后知后觉,在来的路上他脑袋里什么都想不了,只想快点,再快点。

哪怕看着关灯没有受伤,没有流血,他的一颗心仍旧没有办法安定下来。

仿佛关灯不在他身边犯病,是他沉重到难以言表的罪过。

“哥,我…”关灯垂眸看他哥,陈建东是后知后觉的怕,“我就是不想…不想受欺负。”

“也不想别人瞧不起你,我受不了…”

“还有小灵通…比我还贵!”

当初陈建东出去打拳回来就给他买的小灵通,陪伴了这么久。

里面有俩人甜蜜的短讯。

就那么碎了,一口气可怎么咽下去。

陈建东舍不得凶他,舍不得说他半句不是,不禁伸手捏捏他的小脸,“笨死你得了!”

“省状元有什么用?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陈建东最过分也只能说到这,“要真出了什么事,真是要我的命。”

关灯仰头,用鼻尖顶他鼻尖,“咱俩不说一块死吗?”

“你可真行,啥好事都想着你哥!”陈建东气的眼皮直跳,最后也只能掐掐他的鼻尖泄愤,“真孝顺。”

“那小灵通咋办呀…还能修好吗?”

“不能修就买,因为个破玩意,你以后在外头再敢随便跟人动手,我真得让你长长记性,胆儿怎么就这么大?”

第一回是刘局长。

第二回就是现在。

别看关灯平日里蔫蔫巴巴,在外头大声说话都要红脖颈子的样像个内向小孩。实际上有事他真是一秒钟都不犹豫。

听陶然然那意思,关灯是连踹带扇的抽同学,保温壶的盖子都轮飞了。

瘦的像麻杆一样的小崽儿打架倒勤快。

还好这回旁边有室友还有陶然然那俩哥,不然关灯能受得了人家一拳头吗?

陈建东只要脑袋里一想到这种事额角的青筋都直蹦。

都说学习好的小孩学习能力就是强。

学骂人学打架,其实他样样都没落。

关灯这会儿被他哥抱着,心里舒坦多了,身体坐在陈建东怀里,像小孩一样被抱着。

一个劲撒娇要亲亲,他的手老疼了。

“疼?”陈建东抓着他的手要咬,“疼就对了,你就应该长长记性,这张手除了抽你哥,还敢抽别人?”

“以后我不在身边不许打架。”陈建东皱着眉命令。

关灯以为他哥想要教训他不乖,失落的垂着头,谁料他哥叹息了声,说了句,“不然受委屈。”

哥不在旁边,你容易受委屈。

陈建东其实根本不在乎他因为什么打架。

无所谓谁对谁错。

他这辈子就一个关灯,就这么一个大宝贝,好媳妇,不能让他受屈。

也怕他受屈。

对媳妇就是帮亲不帮理的护短,决不能让他憋气落了下风,没人伺候关灯比他伺候的好。

陈建东让阿力帮忙买了吸管,插到水瓶里给他嘬着喝,又溶了一些葡萄糖,有些淡淡的甜味。

抱着亲着哄着半天才多喝半瓶水。

呼吸也终于平静下来。

陈建东用下巴贴着他的额头:“小灵通咱们修不好就买,没事的,不难受了,好不好?”

“嗯…”关灯就窝在他哥怀里,心满意足的被拍着后背,“刚才我特别生气…”

“特别生气,给自己气晕了?”陈建东戳他的软脸,“没点出息。”

关灯撅撅嘴巴:“那怎么办呀哥?我这么没出息…”

陈建东贴着他的额头:“没出息就没出息,哥肯定给你撑腰。”

关灯抿着唇,嘴巴张成可爱的「O」型。

“哎呀哥你好爷们呀!”他就这样被哄好了。抱着陈建东的脖颈使劲用脸去贴,“你咋这么好呢?爱死你啦——”

“说两句话你就爱死了?”陈建东揉揉太阳穴,“过来握冰袋,缓缓手。”

“哦…”

陈建东在病房里抱了半天,阿力敲敲门说医生来了。

两人这才分开。

医生刚才在办公室看孙平送来的病例,和几个专家进行了会诊。

本以为关灯现在可能还在大喘气,正好家属到了,准备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病床上的关灯已经和没事人似得捧着水瓶子喝水呢。

吴主任今年五十二,是协和心外的「神手」,女人一头短发利落,有些像刻板印象中的教导主任。

周局长托朋友在这边联系到了吴主任,受人嘱托,吴主任正好最近没有大手术,便应了来瞧瞧。

陈建东不想吓到关灯,跟着医生到走廊去听。

“您家孩子的病例我已经看过了,确实非常少见。”

陈建东的心里咯噔一声:“之前在沈城做过微创,说能至少挺五年,怎么会…”

当初来北京,有一个原因便是为了带关灯到医院好好瞧病。

不过俩人到了北京后,关灯的情况一直非常好,天天活蹦乱跳的,再加上学校里那么多事,当时就想等假期再查查。

若是住院什么的,也不耽误他在学校的进度。

吴医生瞧着男人这么紧张也表示理解:“我看他在术后也有一次昏厥病例。”

“对,鲅鱼圈,但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

吴医生说:“我明白你的心情,既然你清楚孩子的各种病症,我也不兜圈子直接和你说了吧。”

“他的微创支架确实很成功,维持五年确实不是问题,甚至如果保养的比较好,十年也不是问题。”

“但是呢,他的体质真的是非常弱的,我能看到片子上的血管全部都是狭窄的,只是肺动脉狭窄的比较过分而已。”

“他日常生活里手脚冰凉,没精神,是不是?”

陈建东说:“是。”

“还有他已经十八岁,将近一米七的个头,他的体重非常轻啊,远远低于正常标准,说明他的心脏是没有办法负荷更重的体重的。”

陈建东想到每次关灯长胖一些,人就会变得很爱睡,走两步路也要说累。

平时陈建东为了让他胖一些,从早上起床到上课,关灯除了上楼台阶,多一步都不用走。

原来关灯说的累,是真的累,不是娇。

“他这种是天生体弱,应该就是父亲精?子当时就不行吧?强行留的胎,这种体弱的长大确实很大一部分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一定问题。”

“而且这种问题,后天是非常难弥补的。”

“正常这种肺动脉狭窄,加了支架,到时间更换就好。但他在做过微创支架的情况下,还会出现激动就供氧不足直接昏迷的情况,就说明支架对他来说,并不够。”

陈建东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只觉得随着医生的话,自己都要心脏病发一般,嘴唇不受控的颤抖,声音缥缈,“那…”

“那,他…”男人的声颤抖明显,很怕下一秒医生会给关灯判死刑。

“医生你就说怎么治…”陈建东清了清嗓子,“咱们这能治吗?多少钱要什么我们都治,换心换肺我们也治,只要能…能治,你就告诉我缺什么,我一定…”

“关灯哥哥您不用太紧张,医生肯定是要把情况都和你说明的。”

短短几秒钟陈建东都已经想好,哪怕关灯要换心脏,他也能随时去配型。

吴医生说:“我建议,开胸手术。”

“开——”陈建东攥紧拳,几乎要嵌入肉里。

“将狭窄的血管替换成人工管道,手术成功可以达到终身解决问题的程度。”

陈建东脑袋嗡嗡的,只问最关心的问题,“那成功的几率是…”

“这样的案例我做过类似的,他是肺动脉以及周围血管,和我以前的病例很相似。所以我有把握,但话不能说死,百分之九十八。”

吴医生协和「神手」,协和已经是全国最顶尖的医院。

医生看出陈建东有几分犹豫,她说,“当然也可以不开胸,继续保守治疗,只是这种晕厥的情况还会再次发生。而且不排除有血管因为负荷太重被撑爆的情况。”

陈建东虽然不懂专业术语,但他非常了解关灯病情。

医生说的情况明显开胸的情况会最大程度解决他的心脏问题。

九十八的概率几乎等于零风险。

不过陈建东还是害怕。

他向来是个能顶天扛事的男人,偏偏吴医生的几句话就让他佝下了背,沉重的宛若大山一样压过来。

顺着病房门玻璃往里面看,关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瞧见他回头,眼睛立刻笑眯眯的,伸出手和他打招呼,还要伸出胳膊示意让他快点进来,抱抱。

关灯一挥手,胳膊上输液的针差点滚了,陶然然叽叽喳喳的按着他胳膊,命令他别乱动。

吴医生瞧他犹豫:“当然家属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采用保守治疗,等输液患者状态平稳,就可以出院了。”

长廊上。

护士推着铁推车从高大的男人身边走过,带来一阵能吹倒他的凉风,仿佛将他的身心吹空。

在原地站了一会,阿力从推开门,“东哥,咋了?”

屋里头是孙平和陶然然逗笑关灯的声儿。

陈建东抹了一把脸:“没事,你们几个出去一会,我和小灯说点事。”

床边正给关灯剥橘子的陶然然拿着半个小橘子慢吞吞的被周栩深和周随带出病房,孙平笑呵呵的说,“平哥去给你买个棉花糖!”

「昂」关灯仰头,鼻子上还戴着氧气管,“要蓝色的!”

再没眼色的人瞧见陈建东那意思心里都知道个大概,情况是不好。

关灯那么敏感的小崽儿哪能不懂。

陈建东拉开椅子坐在病床边,几次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和关灯说,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做主,要不要做主。

“哥,我咋了?”关灯伸出双手,握住男人粗糙的大手。

陈建东瞬间灵魂归位,好像思绪还没跳回,嘶哑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喝水。

关灯摇摇头,拍拍床上,让他哥坐上来。

然后拔掉鼻子上的氧气管,钻进陈建东的怀里,又像个小娃娃似的被男人抱住,俩人都静静的没吭声。

陈建东慢慢的说,将医生的建议都告诉他,“大宝,可以保守治疗,但就是你难受,可能…”

可能要五年十年后再重新支架,又或许在某次激动情况下,血管破裂,强行开胸。

“哥,你让我做吗?”关灯漂亮白皙的天鹅颈微微弯着,低着头,两只手摆弄着陈建东的掌心,“我想做…”

“嗯?”

“你是不是陪着我呀…”

陈建东保证:“当然。”

今天北京市阴天,外面乌云密布却不下雨,刮动着大风,窗外呼啸的北风好像是从大庆寒冬吹来的。

窗外的白杨树枝在空气中疯狂卷动。仿佛下一秒究竟是暴雨还是冰雹,都是未知。

陈建东轻声:“咱们能保守治疗。”

“但是你以后每天都得担心我…”关灯抿了抿唇,“我不想你天天担惊受怕的,而且你不一直会陪着我吗?”

他仰头,小鹿一般的眼睛里有些酸的泛红,和低头的陈建东对视,扯了扯嘴角,“有你在,我不怕。”

“我一点都不怕。”

关灯说完,忽然脸上被一滴眼泪砸到,他伸手去摸陈建东的脸。哪怕自己的眼中也是模模糊糊,但他就是不想看男人掉眼泪。

他心疼。

关灯有时候作,有时候闹,或许也很娇。

但大事上他总是能很清楚。

他知道与其保守治疗让陈建东担惊受怕十几年,倒不如一刀下去开胸更加利索,自己也舒坦。

“哥,我可勇敢了,我一点都…都不怕!”关灯吸了吸鼻尖,埋进陈建东的胸口哽咽,“你陪着我,我啥都不怕!”

关灯知道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在高中看不到陈建东的每一秒,怕他丢下自己,不要自己的每一天都很难受,煎熬。

他才不要陈建东也这样过十几年。

陈建东深吸一口气,亲着他的唇,两人口中有些干,黏腻的缠绕着丝丝缕缕,混合着咸咸湿湿的泪。

“宝宝…”

陈建东尝到他的眼泪,亲着他的唇,就好像灵魂被抽到了一旁看着。

注视着关灯在自己怀里令他心脏抽疼的模样。

他像个傻子,痴迷单恋着懂事的乖崽,心疼他没遇上自己的每一年。

“哥,你是不是怕了?”

陈建东搂着他轻轻的晃:“哥怕你疼。”

关灯不敢大声哭,他怕陈建东担心的更严重,手指微微发麻,僵硬着和陈建东勾手,“哥,你说…开胸以后,她们会不会把你从我心里摘出去?”

“我就怕这个。”

“傻话…”陈建东被他无奈的逗笑,“哪来的傻话…”

他家大宝是高材生,哪能不知道这是蠢话,只是为了逗他笑而已。

陈建东扯了扯唇角,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小卷毛,“不会的。”

关灯和他勾着小拇指:“哥…”

“嗯?”陈建东轻声应。

“建东…”

“嗯?”陈建东嘴唇抖了抖,声音发哽。

“建东-建东-就叫叫你,你别不高兴啦,等我好了,咱俩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呢,你别怕——”

“我肯定好好活,你的大宝还得跟你过日子呢。”

关灯就是想哄哄他哥,可说着说着,眼眶不知怎么的就热了,酸酸的,涩涩的,涨涨的…

关灯说:“哥,我不想死,我怕看不着你了。”

“我错了,早知道…我就乖乖的,不打架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导让做个东西明天汇报,先不双更惹!

争取周二周三恢复双更或者三更!今天刷别的地方看到了债主的安利和图,呜呜呜绒桑就这样落泪!

争取过几天再次猛更起来(等我速速应付了导)

俺们灯就这样懂事(爆哭)

陈建东:别说了大宝,你哥就要这样泪崩了……

灯灯:哥,哥,你别哭呜呜呜我勇敢!我勇敢!!呜呜呜

陈建东(抹泪):大宝好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