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东闷笑,眼含柔情的用鼻尖碰碰他的鼻尖,“那不还是撒谎了?”
关灯咬着牙,被他欺负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推他,“一会让别人看见我嘴巴,怎么办啊?”
“一股奶味。”陈建东答非所问,目光懒散的盯着他被自己嘬红的嘴巴,“怎么这么甜。”
关灯乖乖的回答:“吃糖了呗。”
“不吃糖也甜。”说着,陈建东继续往前亲,俩人那么长时间没正经开荤,迈步进个两千年可真是给陈建东迈爽了。
到现在脑子里还是动情的一夜,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关灯被他亲的有些有些受不了,哼哼唧唧的往后退,忍不住笑着说,“让我喘口气行不行?哥,这可是在你公司里呢!”
“是咱们家的公司。”陈建东追吻,有些食之髓味。
关灯嘴里留着点糖果的甜,满是奶香,唇齿间四溢的芳香随便就能将他迷的团团转。
陈建东不爱吃甜味的东西,但若是从关灯的嘴里尝到甜味,那他会很喜欢。
关灯推开他哥像狗一样凑过来的脑袋,清晰的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好像变重的些,“你冷静点,一会平哥又不敲门…”
“东哥,这文件刚才你在会上——”孙平推门而入。
孙平:“…”
关灯深叹了一口气,脑袋往陈建东的肩膀上一埋进,“哎呀!”
“忘敲门了。”陈建东提醒他,“沈城的习惯还是要保持,不能去了北京就忘了。”
孙平:“哦。”
然后孙平默默退出去,只听见里面好像有声清脆的抽耳光声。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重新敲敲门:“陈总,能进吗?”
陈建东舌尖抵着口腔内壁,心想这巴掌力度不小,“进。”
“这合同刚才没签,你过一眼,工厂那边问单子要发货。”
关灯坐在老板椅上气鼓鼓,陈建东靠着桌子站,伸手接过文件翻看了下,拿笔在上面洋洋洒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发吧。”
孙平:“哦。”
能看得出来关灯和陈建东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在北京他们几个人在同一个办公室,孙平早就忘了敲门这件事。
关灯满脸通红,悄悄的在陈建东身后一个劲的拧他手腕。
临走前孙平还特意使坏的说了一句:“记得锁门啊东哥。”
“你小子!”陈建东顺手抄起桌上的纸卷朝他扔。
孙平脚底抹油直接溜了,把门给带上。
陈建东捡手纸的时候顺带着把门反锁。
孙平刚走,就听见办公室里面关灯愤怒的喊了一声,“陈建东!都怪你!”
“我的祖宗——”
孙平使坏笑的肚子疼,赶紧跑了,生怕陈建东追出来问责。
年前关灯拿着两周的零花钱投了两个带「」的股。
国际上的科技股全部在急速膨胀,有很多股票公司都是套现空壳,用牛市大涨吸引散户,然后急速跌停收盘。
关灯就看准那种套现空壳,趁着这些公司开盘即买,加上他自己本来存的二十万掏出一半,十四万进盘。
分买六家空壳公司,准备在收割之前撤离。
陈建东本想再给他点,当投资,关灯还是说试试水,这些若是赔了,让陈建东罚他开学半学期没零花钱。
陈建东心想这是哪跟哪,赔了就赔了,零花钱还是要照常给的。
陶文笙听说关灯开始进盘,第二天陶然然就提溜一袋子钱过来问关灯在哪买。
关灯问他为啥弄这些。
陶然然说:“我爹让我跟你买,不然就踹我屁股!”
关灯说:“我也不能确定赚不赚…”
“哎呀反正就一袋子钱,他说赚了都给我,不赚下学期不给我零花钱了,没事,我和我哥他们要,你投的啥?”
关灯怕他真亏,把手里几个年前能收割的盘推荐给他适时入场。
在日本这种情况叫做「泡沫经济」,经济飞速发展,各行各业娱乐至上,软工业开始引领趋势,实体经济下滑,例如动漫产业开始迅速崛起,美国好莱坞开启家喻户晓。
关灯确定年前有四个盘会涨停,在涨停的那段时间一定会有散户看准时机,在第一次跌停进。
但这种空壳公司,只赚一次跌停。
关灯也很紧张,陈建东陪着他晚上等美股市场开盘。
陈建东问他:“这么紧张?难道会倒赔?”
关灯摇摇头:“我还没那么厉害,只有玩杠杆的才会倒赔,我最多赔光本金,但本金也很多啦!十四万呢!一开盘我就撤,不知道这几天能有多少…”
这种空壳套现的公司赚的不是他的钱,而是二次进场的散户。
就像是一辆车,终点是金山,别人不信,关灯信,他在第一站上车,车子越开越远,当有中间下车的人发现,脚下确实出现了金子,便花钱打车追上这辆公交。
关灯迟迟不下车,等到人越来越多,已经人挤人时,关灯高价抛售出他的座位后下车。
他下车时,兜里揣着别人买他座位的高价,脚下踩的却已经不是黄金,而是水泥。
但车上的人坚持终点是金山,迟迟不下车。
等他们到了终点才发现,司机也早早下车,这辆车早已经无人驾驶,最终车毁,人会不会亡只能看命。
关灯兜里的钱,便是「溢价产物」
至于能溢价多少,全看这辆车的打出去的名头响不响亮,上来的贪婪人有多少。
这四只股票他准备在年前抛,赚了回去过个好年,没赚,让他哥哄哄自己,然后回去过个好年。
陈建东可真是被他的话逗死了,抱着人守在电脑旁边,瞧着他天天弄,多少也懂了一点,“成,没事,就算没赚,哥给你补,哥给你补十倍。”
“这四个股有十万呢…”关灯坐在他身上噘着嘴,“我都等困了。”
“要不先睡?哥会看赚没赚,帮你抛,行不行?”
关灯摇摇头,脑袋靠着他哥的肩膀,“我紧张!心脏怦怦跳…”
“哥摸摸。”
“你别闹。”关灯被他捏笑了,“你到底是听啊,还是捏呀?怎么就捏一点点呀?”
“呦,那是摸错了,要不哥亲亲吧。”
说着,陈建东就准备掀开他的睡衣。
绸缎睡衣有些滑溜,关灯坐在陈建东身上向后躲就打滑。
男人搂着他防止掉下去,似笑非笑的和他闹。
“开了开了哥,开了。”关灯瞧见电脑上的页面变了,紧张的直闭眼,“哥,你看,我不敢看,你先打电话往外抛。”
陈建东拿着电话打过去,里面的交易员问,“全部抛售?现在正在大量买入,您确定抛售?”
“是,确定抛,全部。”
关灯紧紧的捂着耳朵,微微眯着眼睛看陈建东,见男人表情古怪,心凉了半截,他又瞧了瞧股票,除了一支股跌了,剩下三个没赔。
不过具体数额还是要听交易员的实时更新单支价格,家庭网络更新比较慢,看美股不是实时,晚好几分钟才会更新。
挂了电话,就说明交易员已经开始抛售回款。
关灯问:“怎么样?”
陈建东倒吸一口凉气问:“大宝,你真的只投了十万?”
「昂」关灯点点头,“剩下四万我买的长线,还没到时候…”
陈建东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感叹:“我靠…”
“到底怎么样呀?你快说?这可是我每天蹲在电脑前选的!已经是我能算到短期内爆涨最多的了…到底怎么样呀?没赔?看你这样就知道我肯定没赔,赚多少?”
陈建东比量了一个五,一个三的手势。
关灯眨眨眼:“五万三?”
“五百三十万!”
“你骗人!”关灯真的不敢相信,抢电话过来打给陶文笙,那边已经炸锅了,陶然然在电话那边疯狂尖叫。
“灯!!你就是我爷!我的爷!!”
关灯是在不同的时间点买下这四支股,也计算了很多,进行背调,样样不落。
小盘股就是要在开盘前提前买入,有可能开盘即死,也有可能会被直接推高。
四支股票,三支全部跃升,他像是神一样未卜先知,哪怕是赔的那支也只损了本金。
剩下三个全是在满仓之前撤退,是真正意义上的盆满钵满。
关灯捂住自己的心脏,深呼吸,深呼吸。
然后两眼一闭往后仰,陈建东吓都吓死了,直接接住他,刚要急的喊他名字。
关灯又忽然睁眼说:“有失重感,不是梦啊哥!”
“你吓死我了!”陈建东抓着他在身上坐好,“要是没抓住你摔了怎么办?”
“你肯定能扶着我呀,我不怕这个。”关灯的脸都笑开花了,“五百三十万!哥,我发了?!”
“太厉害了大宝!”陈建东在他脸上印上深深的吻。
关灯高兴的一晚上睡不着,恨不得在钱到账后第一时间拿个蛇皮袋子去把钱扛回来。
这种短期暴增的情况肯定和以前那次「做庄」一样,只是短期能捞,长期必然被管控。
没有人比关灯更懂见好就收这个词。
他当天高兴坏了,骑在陈建东身上一个劲的洒。哪怕真被顶疼了也哼哼唧唧的不停。
陈建东就想着就应该多赚钱,给关灯更多的钱去玩这些东西,让他天天都这么高兴。
不过高兴的结果就是,年前公司放假,建北老板差点没爬起来给员工们发红包。
财务在公司理清了了年前的工资单,陈建东批了以后,年底还有对应的奖金,公司会发,基础工资六百元加上一百元的过年费。
销售部的业务员会根据签单拿提成分红,最多的拿了六万。
小关总捂的非常严实,哪怕在屋里也戴着白棉口罩,围着围巾,一个个的发红包。
进来一个人,陈建东就笑眯眯的说一声,“新年快乐。”
陈建东倒是没穿高领衣服,而是穿了一件圆领毛衣,脖子上有个清晰的齿痕,大家都知道陈总在老家有媳妇,大概是媳妇过年进城探亲吧!
“谢谢陈总,谢谢小关总!”
“姐姐来年要加油哦!”关灯小声鼓励。
“呀,是不是感冒了?”
关灯红着耳朵摇摇头。
随后一个个员工进门,大家也算是对小关总混个眼熟。
陈总今天心情非常好,对着每个人都笑眯眯的,客气的说,“新年快乐。”
谁都瞧见了陈总脖颈上的齿痕,心想,媳妇进城了就是不一样,万年的冷脸搬砖都能有笑脸。
等着人都走了,剩下三个股东。
和去年也有所不同,其他员工的新年红包都是走公司账,今年三个股东走的小关总的私账。
一人十万,直接成捆的发。
公司里人都走了,仨人照样和去年似的大声喊了一句——“谢谢大嫂!”
关灯的笑容在口罩后面都挡不住:“大家都新年快乐——”
公司放了年假,他们也照例要在第二天回大庆。
阿力今年照样是打钱回家,跟着他们回大庆。
阜新那边穷,石家村很偏僻,阿力说他自从出来混社会都是年年打钱,不回家。
人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几个人心照不宣的不问,秦少强和孙平搂着他说,“我家就是你家,以后年年跟俺们回去。”
关灯说:“我们家也能是你家,力哥。”
阿力:“哎哟我的妈,那可不敢,东哥不得酸死了?”
几个人嬉嬉笑笑,踏上回大庆的路。
今年的冬天照样听「甜蜜蜜」的碟片。
偶尔切换电台广播,里面的主持人说着,“在2000年,这个被称为千禧为代号的年月。无论是在归家的你,还是出门在外的你,我们都真心的祝愿您,新的哪一年,幸福安康,快乐顺遂!”
关灯把脑袋探出车窗,对着一望无际的雪天喊着,“快乐!顺遂!”
陈建东开车就瞧着他,窗开的太大了便叫他,“快回来,别吹感冒了。”
这次远比上回还有年味。
奶奶也学会了打电话,每次他们在中途休息时,关灯就打个电话报平安说地点。
梁凤华掐着点的下面条,几人到家的时候正好能吃上热腾腾的酸菜牛肉面。
蒸了不少粘豆包,有黄的,白的。
关灯被陈建东叫了这么久粘豆包,还是头回看到真实的粘豆包,原来是个吃的。
闻起来有点酸酸的,吃起来是白面味,里面有红豆沙馅。
关灯的嘴巴被陈建东养的有些刁,觉得不好吃也不想当着奶奶的面前吐,只能偷偷在桌下戳陈建东,“哥…不好吃!”
陈建东伸手接他嘴里的粘豆包。
四下张望没看见桶,要扔得下炕,上厨房扔泔水桶,陈建东懒得动弹,干脆直接吃了,嚼了两下然后说,“大宝,你没蘸白糖。”
“秦少强你是不是有病啊?白糖拿那么远,灯哥怎么蘸?”孙平用筷子敲他脑袋。
“哦哦哦,不是我没动啊?本来就放这的!”
孙平骂他:“那你就不会往前摆摆?”
关灯又蘸白糖嚼了嚼:“哎?忽然好吃了!就是有点粘牙。”
陈建东捏捏他的小脸笑着说:“要不怎么能叫粘豆包呢?”
关灯吃着甜甜的豆包,用肩膀轻轻的靠陈建东,小声说,“我喜欢粘豆包!好吃!甜甜的-我喜欢粘豆包!”
陈建东瞧着他那双微弯起来的月牙眼,也跟着点头,“哥也喜欢粘豆包。”
他说的粘豆包意有所指,一语双关的指关灯。
关灯脸上的小酒窝都笑出来了。
几个人吃完饭各回各家,阿力跟着孙平回去。趁着陈建东铺被子的时候,关灯特别骄傲的拿着买的鄂尔多斯羊毛衫和围巾送给奶奶。
奶奶摸着他的小手:“费钱!买这些干啥?奶有的穿。”
“奶,这可是小灯自己赚钱买的,你家建北现在老出息了,当了大学生,能挣。”陈建东接话。
“对呀奶,你看看合适不?”关灯拿着衣服在老太太面前比量。
梁凤华知道孩子孝顺,一年到头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两件新衣裳,哪有不高兴的,爱不释手的摸关灯的脑袋,“哎呀!咱家可算是出个大学生!”
“当年你哥成绩也不错!本想着能念书当个文化人,到底到底,出去卖力气了吧,这年头还得是大学生有出息。”
「昂」关灯骄傲的仰头,对他哥也扬了下脸,“对啊,我老有出息啦!”
“灯崽儿有出息!”梁凤华笑着夸。
陈建东说:“他回来说了,在家叫他建北!是建北有出息。”
“哎呀,建东…建北,真好。”奶奶枯槁像树枝一样的手,紧紧的握着关灯的手,把这双冰凉小手握的可热乎,又重复一声,“真好!”
🍬🍬🍬作者有话说🍬🍬🍬
灯崽:就这样有实力!!【好的】
陈建东:哎我去,不仅旺夫还是招财树,这好大宝(加油)
不知道一个点之后会不会有人,一小时后还能再更一章(橘糖)
第104章
两声真好,关灯心里也想着真好。
过年之前回来,陈国早就被梁凤华赶到隔壁王老头家,和关灯他们碰不上面,也膈应不着。
关灯回老家什么都不用干,回来就是放松玩来了。
白天跟着陈建东上山拖苞米杆子捆成捆,用爬犁拉下山带回家烧炕,今年的煤比往年贵了五分钱,但卖一吨能直接送到村里。
听说是前山村子里的有一家姓廖的人户在鸡西包了煤矿厂,生意做起来了,用火车运煤。虽然贵了几分钱,但烧起来不呛人,质量比以前的好。
陈建东问:“廖文川?”
梁凤华点头:“你认识呢?”
陈建东的印象不多,以前初中在一个学校里,他们这地方本来就离城里头远,没大客车的时候都得拉驴车和马车走好几个点才能进城。
几座山头就一个村子能支点有学上。
廖家原来还是一个石油厂的厂头,以前陈国就在廖家的厂子底下干活,后来被开了。
开了没多久,廖家厂子也不行了,油井塌了。
“上鸡西包的煤矿?什么时候的事。”
梁凤华说那不知道,廖家已经没人了,就前阵子有卖煤矿的过来,一问老板名字听着耳熟才知道是廖家人。
关灯坐在灶坑旁边听着俩人唠嗑问:“哥,你同学呀?也是大老板啦?”
陈建东就摇摇头说不算认识,廖文川上学的日子还不如他多,家里还有个瞎子弟弟,那时候人家不缺钱,不是靠上学翻身的人。
以前像人家地主家都不兴学习,就兴败家。
败家子儿败家子儿就是这么来的,好像有个败家的儿子才能显得户头大,家产多。
关灯心想,原来他哥这些封建思想都是从这来的。
怪不得他哥总让他败家呢。
陈建东倒是没想过包矿卖煤,山西的煤矿更出名,「煤老板」嘛。
但鸡西是黑龙江的煤矿大城,便宜,还是家家户户都缺不了的东西,是有头脑。
关灯问:“哥,你说炸矿,那边用不用盖房?如果咱们包地,发现矿了卖地,能翻倍吗?”
陈建东顶了下他的小脑瓜:“和哥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对炸矿包矿这种没什么涉及,但现在拆迁改革那么多,炒地和盖房是专业。
如果鸡西在近几年大批量炸矿开山,买卖山头所有权是笔好生意。
如果这个姓廖的懂煤,他们能合作炒地挖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陈建东觉得眼前最重要的是给关灯先把这顿小鸡炖蘑菇做好,“加点粉条不?一会拌饭吃。”
关灯点点头,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眼巴巴的说,“哥,多加点汤。”
关灯一进村,即便是长得漂亮也没了城里小孩样。
梁凤华知道俩人过年回来,提前和小姊妹们选的大花布和棉花里子,照着时兴的款式缝了花棉裤和棉袄。
大花棉裤和棉袄一穿,他像个小福娃一样蓬松,白白的小脸和卷毛,活灵活现的机灵鬼,特别招人稀罕。
尤其是早上睡醒呆呆的坐在炕头,陈建东就靠着门边看他发呆能看半天。
俩人刚回村三天就遇上了大事。
眼瞅着年底前,梁凤华还是天天去村东头打麻将。
以前有时候上桌,主要是她以前兜里没多少钱玩的也小,人家也不乐意带她,缺人的时候才玩。
后来陈建东回来,谁都知道梁凤华兜里有,多多少少还是借了光总叫她玩。
老太太没什么意思,平时就靠这些打发时光,夏天就出去扭秧歌。
临近过年了,他们叫老太太就更勤快了,别人家也有孩子或者进城的老爷们回来,上了牌桌有本事有技术,不是老太太这种小打小闹能比的。
知道陈家孙子有出息,专门组局坑老太太呢。
老太太输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她年轻到现在也不是受欺负的主儿,在牌桌上把牌都扒拉掉,不给钱头也不回的走了,骂他们一个个都不如家里的陈国,起码陈国不出千。
陈建东白天的时候去了秦少强家里帮着扒房。
秦少强赚了钱,终于给家里盖了砖房,而且还是好房子,准备盖两层房,争取要在除夕前把地推平,年后半个月就能盖出来。
陈建东和孙平几个人白天就去帮忙。
他早上哄了关灯吃饭起床梳头,带着人上山溜达一圈透透气,中午才去。
关灯中午要睡午觉,村里头的炕烧热,他就爱困。
睡醒了给陈建东打个电话,让他哥接上自己去看扒房子,晚上再回来吃饭,就这样一个流程。
所以这天关灯正午睡呢,梁凤华提前回家,小老太太挺生气,坐炕头一个劲的梳头。
关灯听见动静,睁眼问,“奶,今天麻将咋打的这么快?”
小老太太头回生气,骂骂咧咧的把这事一说,关灯问,“他们咋出千?”
梁凤华这才生气呢:“他们就是奶记性不好,岁数大了,那八万出没出,几个八万,我能不到吗?但桌上就没了!”
关灯明白了,麻将一样四个牌,八万都出干净了。但还有人能打出八万来,桌上又找不到。
头几次梁凤华以为自己记错了,输多了自然就反应过来不对味。
关灯爬起来,看了看时间还早,这个点他哥肯定还跟着秦家扒房子呢。
梁凤华以为他饿了,收拾收拾脱了马甲,“奶给你煮碗面条子。”
“别啊奶,我不饿,走,我跟你去。”关灯眨眨眼,顺着炕头下来穿上棉鞋,“我去玩两圈。”
梁凤华说:“小孩哪有玩这个的?得了!他们那群人故意的,奶懒得和他们叽叽喳喳,本来图个乐呵,不乐呵去啥。”
关灯:“他们这样忒不地道了,小北给你报仇去!”
“而且我有钱,不怕输,现在除了我哥,还没人能让我心甘情愿掏钱的人呢,带我去玩一圈吧,我没见过打麻将。”
别说麻将了,关灯连扑克都没玩过。
有时候孙平他们喝酒吃饭划拳说玩一会斗地主,关灯也不知道怎么斗,光听名字没见过。
关灯就这样穿着一身花棉袄跟着奶奶出发。
祖孙俩进了王家院。
王家就是专门攒局,一圈五毛钱,天胡地胡加倍。
人家一看梁凤华带着关灯这个陌生脸的小孩来,本来皱着眉,以为带着孩子来闹事。
后来一听关灯是来玩的,城里头小孩没见过麻将,没摸过麻将,纯粹好奇。
他兜里揣着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别人瞧的眼睛都直了。
关灯往牌桌上一坐,拿起方方正正的麻将仔细端详,然后扭头问梁凤华,“奶,这个是什么?”
梁凤华心想这孩子!这不把不会玩牌都写脸上了吗?那几个老油子盯上关灯的钱,就差直接揣兜里了。
“这是幺鸡,这样的是筒子。”
关灯拿起另一张,指腹在里面摸,翻过来是一对竖条杠,“圆筒形的是筒子,竖条形的难道是条子?”
“对喽!”梁凤华点点头。
“行,那我能玩吗?我不会玩,没玩过,叔叔们让让我。”关灯笑眯眯的,白净的小脸无比纯良。
“能玩,咋不能玩呢?”几个大男人笑着做局,坐牌桌上就洗牌。
一个大外屋厅有五个牌桌,其他四个桌的人眼睛最开始只简单往这边瞅瞅,羡慕。
没玩过牌的小崽儿拿着钱分明过来送钱来了。
关灯是真不明白这些,怎么洗牌,怎么码牌,都要现场学。
梁凤华搬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指导。
面对新手甚至不用出老千,关灯前几把那是真不会的胡乱打,手里面有连着的万子以为能吃,谁知道规则是「不开门不能吃」
所以前几把关灯真的送钱。
上家吃他,自己又点炮下家,一把五毛钱的牌能反复叠加输上两三块。
输了三四把,关灯说手里没零钱,不如玩五块一把的。
人家瞧他人傻钱多,也不吭声,偷偷在底下乐,还有别的桌听见这边加价到五块一把,问谁能下去换着打。
关灯心想,这不就是加价杠杆吗?
他一直在股票上没敢实行的事,今天在牌桌上正好试试。
五块一把,关灯每一把都点炮,有时候一把输三家,有时候一把输一家,最低都输二十元。
二十元,那都够买十包大前门了。
这给别的桌馋的,有两桌逐渐过来看戏,心想这三城里回来的老爷们真不要脸,欺负小孩,就这么让人家孩子把攒了多少年的压岁钱都数没了。
梁凤华看关灯一个劲的输,本想拽孩子回去。但瞅关灯玩的还挺开心,想想家里头还有点政府发的补助好几百元。
马山过年了,孩子头回玩,不能太扫兴。
老太太悄悄在关灯耳边说:“没事大孙儿,奶有钱,输多少奶都给你报销。”
毕竟这几个人看关灯不会玩,不用出老千也赢了,干脆就图个乐呵。
眼瞧着关灯玩上头,摸牌摸了一个小时,手指肚都黑了。
他这双手非常嫩,平时写点字都嫌累,这么摸牌洗牌早就发抖。
不过玩上瘾就是这样,输红眼也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开始的。
从五毛涨到五块,最后涨到十五元。
关灯一把输三家,能输出去四十五元。
“哎呦这孩子你说说!没事,再慢慢玩,实在不行咱们还玩五块的!”
牌桌上的三家大爷笑的合不拢嘴,关灯的手真有点疼了。
新的一把牌洗完,关灯老老实实的码好,脸色早就不像刚才一样笑呵呵了,而是没有表情的认真看牌。
一般只有烂牌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这几个人生怕关灯不玩,毕竟好几百元的钞票输出去,谁能高兴?
“小孩嘛,哎呀要不然这把摸的不好,咱们能重新开。”
“对对对,就是玩一个乐呵!”
“哎呀这玩意别当真!过年嘛,别放心上。”
关灯眨眨眼,看着手里的牌,就连坐在旁边的梁凤华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还以为瞧错了。
他慢慢的把牌一张张放倒,漂亮的眉头微微皱着。
明牌时,旁人以为他要推桌子不玩了。
仔细一瞧,这牌有点东西。
关灯好奇的歪歪头:“叔,我这是不是天胡?”
条子万子筒子中发白一样不少。
天胡三家倒赔三倍。
一把十五,一人赔四十五,关灯一把就赢回来一百三十五。
“哎呦喂这孩子手气好,玩牌就是这样的!有来有回,肯定的!对对对好手气!再来再来。”
“哎呦我的妈,这天胡!真是天胡啊。”
“输多了还真有运啊?”
关灯不留痕迹的勾了勾嘴角,伸出小手和三位叔叔要钱。
三个人即便是一场输了四十五也没赔钱,再说了,谁能把把天胡吗?
个个乐呵呵的掏钱,哄着关灯再来一把。
但局势就在这时候开始变了。
三家挨个点炮,还没等一家开门,刚出个万子,关灯这边就明牌,又好奇的问,“叔,我这样是不是又糊了?”
谁点炮谁出双倍,一人三十。
两圈下来竟然三家谁也没赢!关灯就像是能知道他们手里的牌面一样。
原本关灯输的那些,竟然只用几把便直接赢了回来。
而且只要刚洗完牌,谁先出,谁点炮。
最后到关灯先出牌,他伸手在牌面上一摸,指腹在牌后摸了半天,「嘭」的一声往桌上翻转过来,“自摸!奶,这个是不是叫自摸?”
梁凤华这个小老太太都瞧的睁大了眼睛,她小声说,“孩子,咱们走吧,这不玩了。”
“这运可不能用这上头!回家。”
对方几个人输的上头,怎么可能让他们走。
关灯也笑眯眯的说没事,继续乐呵呵的玩。
偶尔关灯放水输两把,但他能赢回来四把,半点不让人。
甚至不到半小时直接倒赢了好几百。
明显牌桌上的三个男人脸色不好,但碍于看热闹的人太多。虽挂脸,到底也不能怎么样,不然就是输不起。
后来关灯越赢越多,这三人明显坐不住,准备开始出老千。
这边刚摸出九筒却打条子,关灯小脸往前一凑,“叔叔,你手里的是筒子,不是条子,你怎么换的?手好快呀。”
“你这孩子净胡说!这玩意都是随机洗的,你还能知道是啥?”
关灯眼睛一弯,漂亮的小脸即便是穿着大花棉袄都挡不住的精致,“筒子后面是东风,然后是发财,六万,九条…”
三人不可置信开始翻,真如关灯所说。
“你出千?”
关灯摇摇头,为了防止他们觉得自己出千,干脆从最后面开始翻牌数排,“二万,三饼,六条,七万?嗯…这张没记错是红中。”
“我不没有叔那么快的手,只能把牌都记住了,看着你们打,也是笨,看了这么多把才学会。”
他笑起来小酒窝特别可爱,说话软呼呼,一点不像个找茬的男孩,更像是不懂事的大外甥。
一共没多少牌,关灯听一遍规则就明白了,牌面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过目不忘。
所以说从一开始这些人的牌在他手里就是明的。
纯粹找茬。
气的三人要掀桌子。
关灯护着他奶奶,梗着脖,“凭啥你们能出千坑我奶,我凭本事记牌,你敢碰我吗?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吗?!”
他特霸气的拿起一块麻将摔在桌上:“我告诉你,我哥陈建东!你碰我一下试试!”
原本这几个老爷们真想动手了。
但一听关灯嘴里喊出陈建东,心里又都犯怵。
那陈建东是好惹的吗?
去年夏天给他爹揍的肋骨都断了,亲爹都这么收拾,何况是没血亲的了。
陈建东的名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蛋玩意。
桌上有个男人还是王家爷们,看自己老头输这么多,王嫂脸上也不高兴,“小兄弟,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不是,但你们欺负我奶一个老太太就不好使,起来!不然我哥一会来找,我就说你们欺负我俩,你家这几个麻将桌我哥赔得起,大过年的,你们找不痛快吗?”
他关小天才不仅放长线钓大鱼,还会狐假虎威呢——
给王家夫妇气得不行,祖孙俩挎着胳膊走了,临走之前王嫂还端着一盆水出来对着他们泼,“呸!”
梁凤华可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关灯揣着几百元,倒赚了三百多。
都塞进奶奶的挎包里,让过几天赶集买点桃酥吃。
奶奶说回家给他做面条。
当天陈建东回来还说怎么回事,关灯碗里头全是肉,他出去忙活一天也不见有点荤腥?
不过关灯心疼他哥,把自己碗里头的夹出来一半给陈建东吃。
还是第二天下午,陈建东在秦家扒房子接到了关灯的小灵通,小孩在电话里哇哇哭。
陈建东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一瞧,关灯蹲在路边气的眼睛都红了,梁凤华正在和王家嫂子对骂。
今天梁凤华拿着钱寻思去村头养鹅的人家买点鹅蛋给关灯吃。
关灯没吃过大鹅蛋,乐呵呵的跟着去。
谁承想王家嫂子也在人家里,正和人家说陈家坏话。
关灯拿着昨儿赢的钱拍在炕上,挺不好意思的说,“赢的钱我奶说花了比较好,有多少鹅蛋呀?我都买。”
气的王家嫂子直咬牙,出门的时候踹了一脚大鹅,那大鹅也不知道怎么的,和关灯一对视,直接追着他跑。
关灯本来不怕鸡鸭鹅这些东西,但老大一只鹅追过来他还真有点心惊。
他一跑,大鹅追的更起劲。后面还跟了不少鹅一块往他这这边扑腾。
梁凤华腿脚不好追的不如关灯跑的快。
关灯踉踉跄跄的跑,地上全是已经被压平的雪,滑的不得了。
他穿着棉裤本来就不好打弯,没跑两下就摔了,棉袄让大鹅啄了好几下梁凤华才赶过来将鹅赶走。
头回遇上大鹅追人的事,给关灯吓的不轻。
梁凤华哪能看自己孙子受这种气,追到王家院门口骂,“你家死人啦欺负孩子?没根的家,臭不要脸一家子,你有本事冲着我,你家活不过今年啦?这两个B子儿输钱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命输出去了!”
“我看你们家这辈子都这样了!”
王家嫂子也不让,连带着爷们也跟着出来充气势,“老太太你昨儿过来砸场子真给你们好脸色了是不是?”
关灯被大鹅都要吓晕了,耳边还有这种吵架声实在是受不了,一个电话,村尾到村头都不用一分钟。
小汽车往王家院门口一停,陈建东地上的关灯抱起来,问咋了。
关灯也不说别的,指着王家就喊,“就他们!就他们欺负我和奶!哥你揍他!”
陈建东给他抹眼泪,把他交给孙平让他带回家,起身就往王家走。
别说陈建东了,即便是孙平往这一站,他们都得心里合计合计犯怵,城里头混出头的能有几个善茬。
同样进城打工,王家人咋就只能过年在牌桌上欺负老太太?
关灯又怕他哥下手没轻没重:“哥,别打了,就是他们欺负我,还放大鹅咬我,我都摔了。”
陈建东能忍忍别的,欺负了关灯真是一秒钟都懒得装,叫上阿力进屋不管别人是不是还玩呢,桌子全掀了。
叮叮当当牌撒了满地。
陈建东往那一站就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名头在群胜响当当,亲爹都不放过的主,谁敢往前头凑。
桌子掀了,王家爷们伸手想要比划比划,陈建东一脚踹到墙角咳嗽半天差点没起来,嚷嚷着要住院,要报警。
“你报吧,一块进局子,我看你有没有钱保释自己。”陈建东也不多收拾,“要不是看快过年了,你家我都得给你点了。”
陈建东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还是这些进城务工的头。
在这打牌的有人家里儿子也跟着陈建东混,个个夹尾巴跑了。
给王家乒乓一顿砸,临了那只大鹅也没放过,从王家抄起一把刀,上卖鹅家里扔了一张红钞,拽着鹅就到王家门口放血。
在人家门口流了一地血,王家人都躲里头生怕他进门。
放了血,刀往门口一扔,清脆的叮当响。
然后拽着鹅脖子就往家里走,回去炖了。
关灯已经早一步到家,坐在炕头疼的抹眼泪,谁也不敢动弹他,老太太倒没事,到家就着急忙慌的煮鸡蛋,说肯定摔青了,得拿鸡蛋滚滚。
关灯瞧着他哥浑身是血的回来,还以为他哥杀。人了,吓的哭起来更狠,伸手就要抱。
“哥,你咋动手了?你进去了我可怎么办啊?我也去杀一个跟你进去…”
“阿力,把鹅炖了。”陈建东擦了擦脸,伸手把人抱起来,“祖宗,摔哪了?”
关灯自己也不知道,就是疼,大棉裤那么厚都抵不住的疼。
压平的雪底下说不定有石头,不一定就磕碰到哪,棉花挡着也会疼。
陈建东进门时关灯就伸手,他像抱着小孩一样托着人的腋下抱到腿上,给他解棉裤,“哥瞅瞅,这小玻璃崽儿。”
关灯被大鹅差点吓晕过去,手比划着,“那鹅的嘴里是那样的!带刺啄我!呜呜呜——”
“哎呦哎呦吓死了吧。”陈建东心疼坏了,“奶也是,带你干什么不好?竟然去耍钱!真让鹅给叨坏了怎么办?”
关灯拽他哥的手腕说:“不是奶带着我去的,是我自己要去的…”
“赶紧的脱了我看看摔哪了。”关灯伸手给他看,“这这这!都疼。”
关灯的手心,手肘,膝盖,全疼。
陈建东问:“大马趴啊?”
「昂」关灯委屈极了,“直接趴地上了,那鹅对着我就咬,要不是奶过来,我感觉得给我吃了…”
“吓死我了,哥呜呜呜,吓死我了呜呜呜…”
陈建东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先给人顺气儿,“祖宗祖宗,一会瞧不见你就能给自己作点伤出来,昨儿晚上说手腕疼,是不是打麻将打的?”
关灯瘪嘴,眼泪巴巴的瞧着他。
“看我干什么?”陈建东捏他哭红的鼻尖,“疼死你!就知道让我心疼,上炕,脱裤子。”
🍬🍬🍬作者有话说🍬🍬🍬
灯崽:呜呜呜哥别人欺负我!!
陈建东:收到,这就抄家(好的)
大鹅:现在说对不起来得及吗orz
灯崽儿吃上炖大鹅:其实挺香的!
陈建东:这点出息!
灯崽儿就是牌桌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刚要升起,陈建东一把按住:你给我走好道!
灯崽:哦……
三更来惹!【加油】
第105章
关灯慢吞吞爬上炕,屋里头的门一关,陈建东就给他扒裤子。
得亏奶奶给缝的大棉裤真材实料,不然这膝盖真不一定得摔成什么样。
陈建东有先见之明,无论去哪车上永远备着消炎消肿的药膏。
棉裤一脱里面还层贴身的羊绒裤,要不是棉裤里面塞不下,早上奶奶得让他再穿上一层毛裤。
陈建东后悔没让他穿了,穿上哪用摔成这样,起码多个缓冲。
他本身就白,膝盖骨磕碰就红,浅青的痕很快便在皮肉下浮现出一大片边界清晰的淤肿。
陈建东眉头皱的那么深,挤了药膏往他膝盖上抹,“阿力,上孙平家看看有没有红花油。”
“哥,是不是得把淤青揉开了?”
陈建东「嗯」了声,“等会,药太凉了,捂一捂再揉。”
厨房的窗户因为烧水煮鸡蛋,玻璃上有层细密水雾,着急忙慌的把煮好的鸡蛋过凉水剥壳,“来了来了。”
关灯是直接大马趴摔地上的,手心里也蹭掉层表皮。
村里的雪被各种木车轮子压的说实在,地上的雪夹着小石头子儿。哪怕是没有石子儿的,多压一压平了,被太阳一晒几乎就成了冰,稍微有点棱角就像砂纸一样。
他家大宝的手平时握笔都嫌累,哪禁得住这么蹭。
掌根处通红不说,翻起来的表皮还得弄掉,不然里面积的雪水容易发炎。
陈建东拿了个指甲刀给他轻轻挑掉,用矿泉水冲了半天,仔细的擦。
红花油来了,在掌心中搓热必须重新揉开淤青。
陈建东:“有点疼,疼就咬着点哥。”
关灯两条纤细的小腿叠在陈建东的大腿上,有点害怕的闭着眼,“我不怕疼…”
哪不怕啊,他连打针都怕,倒不是胆小,而是从小打针吃药太多了,本能的抗拒。
陈建东搓热的掌心按在他的膝盖骨上,碎碎念着,“在村里哪能这么跑?天天上山,哪天我都说让你慢点走,慢点走。”
“那不是有鹅吗…”
“有鹅,平时聪明的脑袋瓜这时候就不好用了?嗯?”陈建东说着,还是忍不下心使劲给他揉开,“躲奶身后头啊。”
“一着急就忘了,你说我干什么。”
“说你?”陈建东咬咬牙,“说你都是轻的!昨儿晚上说手疼,我还合计给你冻着了,今天寻思弄点毛线给你织个手套。”
“呀?哥,你还会织手套呢?”
陈建东:“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啊啊啊疼!轻点轻点…”他轻轻拍陈建东的肩膀。
关灯的眼眶浅,刚才又吓哭了,眼睛本来就是水汪汪的,哼唧哼唧的动弹着脚踝,“哥,疼呢…”
陈建东叹息又叹息:“一会看不住,你和老太太俩人都能挨欺负!”
“没挨欺负,昨天给王家人气坏了,我赚了好几百呢…”
说起这个陈建东更生气,俩人晚上住在同一个炕头,关灯昨儿硬生生没说这事。
若不是今天人家不乐意,他还被大鹅叨了,说不定祖孙俩还得上人家去耍钱。
陈建东皱着眉头靠近他的小脸:“什么时候学的?”
“你没碰过麻将扑克,哪学的?在学校又学坏了?”
关灯被他的亲着脸质问,赶紧把人推开,“没有,他们一说规则我就明白了,没多少牌,洗牌的手法也透明,直接就记住了…”
陈建东的气息贴的很近,刚在秦家一直在推草木房子,身上有淡淡的木头味,味道一下就窜到关灯的鼻尖,“然后呢?”
“然后我就赢了几百块,和奶奶一块被他们赶出来了…”
陈建东又无语又想笑:“你是不是还等我夸你出息了?”
关灯乖乖的回答:“昂。”
“这难道不算有出息啦?”他歪着脑袋噘嘴嘴巴凑过去,“好道儿来的钱,正经赢的,以后谁也耍不过我!我就当耍钱的第一。”
“你敢!”陈建东气的倒吸一口凉气咬他的嘴唇,“信不信我使劲按?疼死你!”
“哎呀我哥才不会呢。”
陈建东嘴上唬人,真让他下手给关灯弄疼,哪舍得?
顶多过过嘴瘾威胁人。
不过不揉开就凭他这身骨架子明儿早上肯定不能走道。
陈建东也得狠狠心,稍微用点劲儿,慢慢的给揉开。
关灯挺乖,知道什么时候该娇什么时候得忍耐。
所以当陈建东真的稍微用劲时,关灯蹙着眉,眯着眼,黑长睫毛轻轻颤动,紧咬下唇,鼻尖时不时闷哼出忍疼的难耐。
“这个遭罪,打个麻将还能让大鹅追了,遭老罪了,哥要能替你忍疼就好了。”陈建东低声喃。
关灯吸了吸鼻尖:“其实没多疼…”
“再装?”陈建东轻剐了下他的鼻尖,满手红花油味,“还好没出血,不幸中的万幸!”
关灯的凝血在手术后一直有问题,他难免要放在心上。
用红花油揉了半天,把这双小腿的膝盖揉的发红发热,陈建东拿着被子给他盖好,瞧小孩这可怜样儿心都要疼死了。
“就知道作我!”
虽然是责备的话,却口气温和,半点怪都没有,“以后上哪都得和我说,听见没有!”
关灯鼓鼓嘴不肯吭声,任性叛逆的样。
“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陈建东发现他越来越难管教,伸手进被子里拽他的脚踝,要把人拖到怀里。
关灯踹开他伸进被子里的手嘟囔:“亏他们昨天要欺负我和奶的时候,我还拿着你当挡箭牌呢!回家你就这么说我…”
陈建东笑了:“你拿我当什么挡箭牌了?”
关灯学着自己昨天的话:“我说我哥是陈建东,你们谁敢动我?他们这才放我们走的…我把你当骄傲!你倒好,回家就数落我,怎么不知道夸夸呢?”
“我赚了好几百元,还收拾了欺负咱奶的人,多厉害呢?你凭什么不夸我?再骂我,你再敢骂我,我就…”
“就得恨我了是不是?”陈建东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啊你!”
“把你哥吃的死死的。”
关灯悄悄掀起眼皮瞧他哥,见陈建东嘴角噙着笑,便小声嘟囔,“那你也不夸我…”
“夸你啥?”陈建东再也忍不了,直接上炕半进被窝的搂着他,“夸你差点摔个大屁蹲把自己摔坏了?还是夸你玩麻将玩的手疼?嗯?”
关灯也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任性过了头,小手伸进他哥的毛衣里去摸男人的胸肌,“我觉得自己老厉害了,昨天特别威风…”
“那你昨天怎么不和我说?和我描述描述你的威风?”
关灯这便不吭声了:“…”
“因为你心里头明镜儿似的,知道我不可能让你耍钱!你记牌,他们那群老赖咬死了你出千,一拳头下去,你俩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屁孩,不得残着回来?”
关灯嘿嘿笑着,脸往他衣服里钻,嘴巴去嘬,“哪能啊?我哥是陈建东,谁敢动我?我可威风了!”
“别闹。”陈建东胸口被他牙齿咬的发痒,“不和你计较了,下回不行了,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关灯把脸埋进他哥的胸口里,整颗脑袋都在男人的毛衣里。
毛衣外头是木头味,里头就是他哥身上的香波味道,闻着特别舒服,舔一舔,亲一亲,给陈建东弄笑了,这事便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
陈建东心想,得亏关灯是个上进的小孩。
不然就他们俩这样,真是想怎么堕落就怎么堕落,陈建东根本就受不了他撒娇的萌样儿。
“刚才干活了,身上不好闻,你出来。”
关灯说挺香的,就是毛衣一股木头味。
这边很多房子都是黄泥混着木头渣晒的土盖的房子,家里条件好的也是最近几年才盖的砖瓦房。
孙平已经学会了开门前敲门的好习惯,「咚咚咚」的敲门,“能进来不?”
关灯这才从陈建东的毛衣里出来,脸颊红扑扑的,出来之前狠狠的在那个点上咬了一口!
陈建东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欠收拾是不是?”
关灯赶紧乐呵呵的裹上被子将自己包成一个麻团:“平哥,进来吧——”
孙平一拉开门,陈建东想报复回去也来不及,只能趁着几个人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时偷偷揉了揉。
小崽下嘴没轻重,总爱咬他。
孙平拿着鸡蛋进来,鹅蛋也煮好了,大鹅正在厨房拔毛。
关灯身上盖着小被儿,露着小腿,上了红花油后等油干了,就拿着热乎的鸡蛋在上面滚。
关灯觉得好好的鸡蛋扔了可惜,蛋清沾了红花油不能吃,蛋黄得留下给他哥吃,不浪费。
陈建东:“…”
鹅太大了,一顿饭几个人吃不完。
大鹅炖豆角还贴了几个黄米面饼,面饼里的空隙浸满了汤汁。
大米饭浇汁,鹅肉能撕扯成一丝丝的,炖的一咬下去满是汁水,很有嚼劲并不柴,分量太大了,还是用铁盆装的。
陈建东给关灯的份量拨出来,让孙平拿着铁盆送到秦家,给干活的兄弟们添个菜。
奶奶也煮了大鹅蛋,就是不好吃,没什么味,巨大一个像橡胶皮。
关灯吃了点蛋清,有些吃不下,奶奶说鹅蛋有营养,让他全吃了。
关灯拿着蛋黄在桌下悄悄塞给陈建东:“你吃。”
陈建东在饭桌上忍不住连老太太都教训:“你说你多大岁数了?真行,这回是他摔了,你说你这么大岁数要摔了,他心里得多难受?”
“你奶我这么大岁数还用你教训!”老太太也嘟嘟囔囔的扒着鹅蛋,“亲孙子我看也没什么用,你奶我这么大岁数了,小屁孩还数落上我了?”
“人老了真是不中用。”
陈建东气笑了:“怎么不中用?大宝说昨儿你还要给他报销?输多少报销多少?你惯孩子倒是挺中用!”
祖孙俩就这么听着男人的念叨。
本来就是俩人理亏,要不是陈建东带着人把王家砸了,梁凤华一个人还真未必能骂过王家人。
关灯的棉袄也让大鹅给叨坏了两个口,露出了棉花。
“就这一回,我看谁还敢去耍钱,老太太也算上,你儿子天天和你拿钱不够,自己也耍。”
“还有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把话当回事,让你老老实实在家睡觉,你倒好。”
关灯本来捧着饭碗乖乖吃饭,心想被数落两句也就完了。
没想到男人几次三番的说,让他一个劲的说记住了,连带着老太太也不放过,俩人都低着头。
最后关灯忍无可忍:“陈建东!你是不是没完了?”
“我不吃了!”关灯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气呼呼的向后退,眼瞧着就要躺下。
“哎,啧,干什么?”陈建东拽着他回来,“让你哥担心了,说两句也不行?”
“你都说多少句了?没完没了呢?”关灯瞪他。
“行了行了不说了,吃饭行不行?”陈建东闭嘴,叹了一口气,“别气坏了,先吃饭。”
“吃饭完也不能说了,我闹心,听的耳朵疼。”
陈建东瞧他真要生气了,麻溜也闭嘴,“成,翻篇了,不说了。”
关灯头回在梁凤华面前和他哥闹脾气,还是有点怕奶奶不高兴的。
没想到一抬眼,梁凤华捧着饭碗,悄悄的给他竖起大拇指。
关灯抿着嘴唇低头笑。
陈建东用筷子蹭他的脸:“还有心思笑,膝盖不疼了?”
“疼呢,一会吃完饭再给我揉揉呗?哥?建东哥?”
陈建东捏捏他的脸:“好,祖宗!打不得骂不得的祖宗。”
关灯说:“那小祖宗谢谢你-谢谢好哥哥——”
陈建东的掌心被他挠了挠,嘴角抑制不住的笑起。
吃了顿饭,陈建东下午没再去秦家帮忙,而是拿着麻绳和木头在厅里头绑东西。
关灯坐在炕头招呼陈建东:“哥,你进屋来整呗?”
“砍木头崩渣,容易碰到你。”陈建东手上干活麻利,“怎么了?腿疼了?”
“那倒不是,就是想看着你。”关灯坐起身子扒着炕旁边的大玻璃往外头大厅看,“要不心里空落落。”
“哎呦,”陈建东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屋亲了他一口,“小粘豆包。”
“你做的什么呀?”
“爬犁。”陈建东说。
“爬犁?拉柴火不是有爬犁吗?这个好小。”关灯能看到木头短短的,好像还有靠背呢。
“给你拴裤腰带上,上哪都拉着,看你还有没有空作。”
关灯眼睛亮亮的:“真哒?什么时候拴?现在吗?快快快——”
陈建东双手揉他的脸,“一会试试。”
要不然俩人天天早上都要上山捆柴,一去就是两个小时,关灯平时特别喜欢上山。
冬天的牡丹山是白色的,走上去空气冷冽中带着特有的雪味。
平时陈建东捆柴时,关灯就坐在大石头上看远处,有升烟的人家,有深绿的松柏,远远的能在这种僻静地方和陈建东牵手。
他把小手揣进陈建东的兜里,冻的吸鼻涕,睫毛又长,呼气吸气儿时,哈气从围巾往上走,他的长睫毛上都能冻出来一小块冰溜子。
做个爬犁,不是非要带着关灯上山捡柴,而是有别的缘故。
第二天早上关灯走路其实没有那么疼,但还是坐上了爬犁。
木头做的小凳,地下放两个棍子横着订进去,前头两根麻绳一拽就走,在雪地上打滑。
“哥,这能拽人呢?”
陈建东说他小时候玩的就这种爬犁,几个人来回相互拽着滑着玩。
孙平他们也做了俩,上头坐着两个小孩,是孙平姐姐家的孩子和侄子。
要么说陈建东这人小心眼记仇呢。
大清早拖着关灯上村东头老王家门口那条街去打出溜滑。
本来王家嫂子门口还有不少大鹅血,昨天都冻上了没刷干净,今天瞧见他们几个人在这条街晃悠,门都没法开。
关灯被他哥拽的飞快,忍不住喊着让他哥慢点,“哥,咱们这样好吗?人家不过年啦?”
“过年?谁不让他们过年了?拽你打两个出溜滑耽误他家事儿了?”
过年之前村里进城务工的老爷们都拿着钱回来,这种攒局的人家就等着年前攒局挣点。
陈建东昨天闹了人家不说,第二天还拽着关灯在这条街晃悠打滑。
谁想来打麻将都得合计合计,最后干脆不想惹事就走了。
没到中午就听见院里头一家人在吵:“你说你惹他干什么玩意!踹什么鹅!”
“那我因为啥?还不是因为你没能耐?人家都打上门了,你连个屁都不吭!跟着你过日子怎么这么受气!”
院子里头开始吵,关灯在大道的雪地上被他哥拽的咯咯笑,孙平和阿力一人拉了个小孩,比谁更快。
陈建东回回第一。
孙平的侄女输了,就气呼呼的指控,“舅舅你咋这么慢!”
然后把脑袋上的小卡子别在关灯脑袋上认输,外甥就把兜里的糖给关灯。
一上午玩的关灯都要笑岔气了,满头都是孙平侄女的小卡子,兜里全是糖。
玩的那叫一个美。
就是有些呛风,回家没多久便说肚子难受,止不住的打嗝。
奶奶骂他瞎胡闹,大冷天的在外头乐,怎么能不呛风?
关灯就说:“奶,你别说我哥,我俩玩的特高兴,我哥拉着我跑的最快,人家都是小孩,我是大人,我哥拉着我跑那么那么快——”
陈建东问他:“今儿不能做噩梦了吧?晚上不能有大鹅追你了吧?”
关灯眨眨眼:“你咋知道我做梦了?”
“小胆儿,头回见大鹅的嘴肯定吓坏了。”陈建东给他把热水袋放在肚子上轻轻压,“烫不烫?”
关灯脸蛋红扑扑的摇头:“不烫,舒服-可舒服啦。”
陈建东摸着他的额头,冲了一袋板蓝根,顺着人的毛,宠溺的看着他,“难受得说,疯玩大半天。”
“哥,等我腿好了,我也拉你。”
关灯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和陈建东说话时,圆顿的眼眸中永远蕴含着令人移不开眼的真挚。
看着这样的人,陈建东眼里的目光暖如春水,“呦,你哥还没老呢,就知道回报了?”
“那当然啦!”关灯揪着被子,特别认真的说,“你以为我说等你老了给你端屎端尿是开玩笑的呀?你怎么对我好,我就得怎么对你好!”
“得了。”陈建东沙哑的笑了笑,“你好好的比什么都成。”
“哥哄你睡会,昨天吓坏了。”
关灯没见过那么凶的大鹅,即便最后都吃进了肚里,半夜也惊吓的蹬了好几回被子,后来是陈建东和他进了一个被窝搂着人睡才安稳些。
到了中午关灯就午睡,陈建东趁他睡着后换了两次热水袋暖肚子,免得呛风难受。
这回关灯就不做噩梦了,梦里头都是他哥带着自己玩爬犁的高兴事。
陈建东就想这样,让他在梦里也得美。
趁着人睡着,陈建东到厨房和烧火的老太太一块做饭,又煮了两个大鹅蛋。
陈建东烧火的时候,老太太切菜的时候就说,“得亏现在是小灯当家!”
陈建东笑着问:“怎的呢?”
“要是你当家,不得让你欺负死了?我一个老太太多大岁数了,打打麻将还得让你刺道。”
“奶,我就那么一说,”他憋不住笑,“小灯不是骂过我了?你就甭和我置气了。”
“小灯还说呢,得亏摔的是他不是你,你岁数大了,摔一下可受不了。”
奶奶也笑了,关灯这小孩又真诚又纯粹,像是一团白色的小绒毛球,凑近了会发现,这是团热乎的火焰。
谁靠近,谁温暖。
“小灯孝顺。”梁凤华把鹅蛋从锅里头捞出来,“你这小孩从小骨头硬的不行,咱们穷人家总是走弯路,就这条道,看着歪了,到底比什么都正。”
“昨儿小灯一说你是他哥,老威风了,你甭说他!”奶奶戳陈建东的脑袋。
“知道知道了。”陈建东煽着灶坑里的火,“我哪舍得。”
“你们这年年回来,我还有个盼头,以前家里冷清,过年也不热闹,炕头烧的再热,也不暖和。”老太太说。
“建东,你知道岭南山顶不?”奶奶问。
陈建东说:“知道。”
“等夏天了暖和了,去给你爷烧点纸,带着小灯认认门,让他也叫声爷。”
“嗯。”陈建东点头,“知道了。”
在大庆这边,认了祖坟,就是家里的人。
梁凤华知道俩男孩不能办什么热闹事。但小灯进了他家,就是陈家的人,以后人都得落根。
陈建东和她提过关灯没有家里人的事。所以她就念着这事,去年俩人总是匆忙,冬天又冷,上山找坟地费劲,只能夏天去。
“让小灯也有根,磕两个头,那老头可没你奶这么看得开,要是还在,你肯定得挨打!得亏在地里头,跳不出来反对不了。”
“奶,你说的这是啥话?”陈建东憋不住笑,“不怕我爷半夜上梦里说你!”
梁凤华也乐:“来到好了!”多少年没来了。
俩人正唠呢,炕屋里关灯迷糊睡一会便醒来了,糯声糯气的喊“哥”
“来了。”陈建东放下扇子进屋,“怎么了?”
关灯的脸红的要命,陈建东心里咯噔一声,伸手搂他,“发烧了?”
关灯乖乖的往他哥怀里钻:“不是,炕烫,热的我后背难受。”
睡一半给热坏了,陈建东给他垫了一层褥子,捧着脸亲了亲,“别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
关灯就这么被扶起来,膝盖能打弯后便下炕,虎头虎脑的坐在灶坑旁边发呆,看着他哥和奶忙活做饭,他负责看着灰烬里面的烤地瓜。
好久没吃了,还挺想的呢。
过了十二点是除夕前夜,一家人守着彩电看中央台的歌舞栏目,奶奶和陈建东掐着点下面条。
给关灯吃长寿面,外头是孙平他们拉过来的炮仗开始噼里啪啦放。
这碗面关灯还是没吃完,继续刨坑埋在后院地里。
今天是2000年的除夕前夜,也是建东和建北在一起过的第二个生日。
陈建东说:“大宝又长一岁。”
建北说:“哥,咱俩又过了一年。”
俩人额头抵着,鼻尖顶着,脸上的笑容灿烂。
院里头坐着一排人看着噼里啪啦的炮仗,秦少强仰头看烟花问,“到底谁是寿星?”
寿星在屋里头,一群人在屋外头。
热闹是热闹,关键是他们仨人加个老太太。
阿力推孙平:“你去敲敲门看完事没,奶这根烟马上抽完了。”
孙平瞪他一眼:“好事儿你咋不让我去呢?”
🍬🍬🍬作者有话说🍬🍬🍬
灯崽儿:我和哥就亲个嘴,咋屋里头没人了?
陈建东:你们要走就走远点,要不就进来!
奶(点烟,抽):差不多了,可以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