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岩祁瞪大了眼睛:“那区别可大了去了!我这是救人!”
“更正一下,你这叫‘舍己救人’,重点在‘舍己’。”程风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走到客厅,拿了龚岩祁家的医药箱,帮他在伤口涂抹消毒碘酒。
“我最近救治活人的频率可是越来越高了,你俩还记得我是个法医吗?”程风边上药边自我调侃着。
龚岩祁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程风替他上药。卧室门虚掩着,他这角度恰好能隐约看到床上白翊安静的身影。
碘酒干得很快,龚岩祁拒绝了程风要缠纱布的提议,程风拗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他一直都没醒吗?”
龚岩祁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五天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会醒的。”程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递给龚岩祁:“对了,这是那天在博物馆地下室天窗附近发现的黑色羽毛,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深山鸠鹊,目前全国也不剩几只了,是一级保护动物,城市里很少见,动物园里都不一定找得到。”
龚岩祁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程风说道:“生物信息就这些,没什么特别的,但最近闲来无事,我上网查了下这个品种的鸟,倒是查到了些有趣的传说。这种鸠鹊分黑白两色,自古就有接驳亡灵的说法,白鹊象征圣洁,接驳的是良善之人的亡灵,而黑鹊主要接驳有罪之人的亡灵。”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密封袋:“所以你的意思是,温亭释放黑鹊的时候,其实早就知道赵炳琨不是为了替赵炳琛引渡亡灵,而是想引渡卢正南?”
程风笑了笑:“分析案情的事不归我管,我只是随口一说,至于和谁有联系,那是龚队你的工作。再说了,这案子已经结了,凶手被绳之以法,应该也没必要再去讨论一根鸟毛到底象征着什么吧,只不过最近队里比较清闲,我一时兴起去翻了翻资料才看到的这个传说,别太当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七杂八的事情,程风告辞前,特意去卧室看了一眼白翊。见这位平日里高冷孤傲的神明,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像,程风不禁叹了口气。
“他会没事的,他可不是普通人,”程风拍了拍龚岩祁的肩膀,“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等他醒了,你却倒下了。”
临走前他还嘱咐龚岩祁:“多吃点儿猪肝,红枣还有菠菜,补血效果都不错。平时喝点儿鱼汤或骨头汤,对你有好处。”
龚岩祁笑了:“我身强体健的,用不着那些,你这听起来可有点儿像月子餐啊。”
程风煞有其事地挑挑眉:“你别说,现在月子餐真的最适合你。”
“滚!”
送走程风后,龚岩祁回到厨房,一边整理食材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着:“程风这家伙倒是会挑,买的都是最新鲜的…这胡萝卜看着挺好,要不榨了汁给那家伙用滴管喂一点儿?就算那家伙吃东西挑三拣四,但神明也需要补充维生素的吧……”
打开冰箱,翻出几块大棒骨:“程风说得对,食补很重要,我应该多给他灌点儿有营养的汤汤水水。”
水龙头哗哗作响,龚岩祁清洗着青菜,水珠溅到衣服上他也没在意,仍旧念叨着:“这菠菜好像得焯一下……”
盆里的菠菜支棱着脆嫩的枝叶,刚按下去又蓬起来,龚岩祁不禁联想到白翊变回真身时,头上的那撮呆毛,也总是倔强地翘着,风吹不乱,雨打不湿。
想起这些,龚岩祁不禁笑出声:“堂堂天上的神明,本形是团绒球不说,连呆毛也翘得像根菠菜似的,怎么那么……”
“你说谁的呆毛像菠菜?”
“我说……”
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龚岩祁刚要下意识接话,猛地反应过来,手中的菜盆“哐当”一声掉进水池,溅起许多水花,打湿了他的侧脸,他猛地转过身,看见白翊正扶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意让龚岩祁不由得心脏揪紧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几天来积攒的千言万语突然就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呆愣了几秒钟,他快步上前,却在距白翊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刹住脚步,双手慌乱地在裤缝上蹭了蹭水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白翊歪着头,一缕银发滑落,挡在了眼前,他懒懒地说道:“从你说我吃东西挑三拣四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却依旧傲娇灵动。这时,突然板起脸,嘴微微撅着,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似的:“但我确实不喜欢吃胡萝卜。”
龚岩祁却突然笑出声,紧绷了许多天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放松。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白翊略显单薄的身影上,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显得那样的圣洁,那样的美好。
两人相对无言,却相视而笑,静静在这暖阳之中望向对方眼底,想从中找寻难得的安逸。时间仿佛停在这静谧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龚岩祁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长舒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愉悦:“菠菜吃不吃?我焯了很多。”
白翊微微皱眉,故作为难,却从心底散发出满满暖意:“那…本神就给你个面子,尝一口也行——
小剧场:
龚岩祁举着滴管,表情严肃:“最后一口胡萝卜汁,必须喝!”
白翊扭头:“本神拒绝。”
龚岩祁眯着眼睛威胁道:“不喝我可用老办法灌了啊!”
白翊:“卑鄙的凡人!我才不上当!”
龚岩祁突然凑近:“哦?不信?那咱就试试!”
白翊本以为他要用滴管强灌,没想到,却看见龚岩祁自己猛喝了一大口胡萝卜汁,然后脸慢慢向自己靠近……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不一会儿,神明耳尖通红,绒羽炸了一地,像是新年的第一簇烟火……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雀神庙 龚岩祁端着拌好麻……
龚岩祁端着拌好麻油香醋的菠菜从厨房出来时,白翊正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盯着眼前光秃秃的墙面。
“电视机怎么跑到卧室里去了?”白翊转头问道,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龚岩祁把菠菜放在餐桌上,轻咳一声:“这不是怕你无聊吗。”
“无聊?”白翊挑眉,“我都昏迷了,你还想跟我‘聊’什么?”
龚岩祁一时语塞,心想我这两天可跟你“聊”了挺多,你都不知道罢了。懒得细说,他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赶紧吃饭,菠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追问,走到餐桌旁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菠菜,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多……”
“营养丰富,对身体好。”龚岩祁给他夹了一大筷子,“你昏迷这几天,瘦了不少。”
白翊抬起头看他,突然发现龚岩祁的脸色好像比他还差,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唇色也有些苍白。他微微皱眉道:“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像病号?”
“我?”龚岩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两声,“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再说了,我本来就是病号,我可是领导特批在家休假养肋骨的。”
白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那里又戴上了一只黑色护腕。龚岩祁一惊,想抽回手,却被白翊牢牢扣住。
“你干什么?”龚岩祁心跳加速,连手腕上的疤痕都隐隐发烫。
白翊的目光落在他的护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你怎么又戴了这个东西?”
龚岩祁用力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前几天做康复训练时扭了一下。”
白翊眯起眼睛,显然不信:“康复训练竟然能扭伤?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龚岩祁被他盯得心虚,只好硬着头皮瞎编:“真的!你爱信不信!康复中心那些医生下手可狠了!”
白翊冷哼一声,明显没听进去,但他知道再问下去龚岩祁还是这套说辞,根本拿他没办法,只好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龚岩祁见状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擦手心冒出的冷汗。
饭后,白翊站在阳台上,望着眼前的城市夜景发呆。龚岩祁收拾完碗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喝点儿热的,晚上睡得好。”
白翊接过杯子,自嘲地笑:“都睡好几天,我可不想再睡了。”但他还是低头抿了一口牛奶,胃里瞬间一片温热。
沉了片刻,他突然开口:“明天我想去一趟雀神庙。”
“雀神庙?”龚岩祁一愣,“案子都结了,还去那儿干什么?”
白翊转头看他,眼神认真:“结的是卢正南和赵炳琨的凶杀案,不是李小七和周世雍的怨髓案。”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继续道,“我若想恢复神力回到神域,还有许多未解的谜团等我一一解开,不然的话,我恐怕会是迄今为止第一个回不去家的神明。”
“回神域”三个字像一根尖刺,突然狠狠扎进龚岩祁心里。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扯出一个看似平常的笑容:“……是啊,你迟早,是要回去的。”
夜风拂过,吹乱了白翊的头发,龚岩祁看着他的侧脸,胸口泛起一阵酸涩。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他几乎忘记了白翊本就不属于这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必定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而自己,终究只是个平庸的凡人,是他漫长生命里的匆匆过客罢了。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
白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发什么呆?”
“没…没有啊,我在看风景。”龚岩祁支吾着,“怎么了?”
白翊抿了抿唇:“我是说,明天我要去雀神庙,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龚岩祁急忙点头,“我陪你。”
白翊“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客厅。龚岩祁却站在原地,望着他清冷的背影,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驱车前往雀神庙。路上,白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说道:“我这几天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曾经在雀神庙里,见过一个孩子。”白翊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孩子?是李小七吗?”龚岩祁问。
白翊摇摇头:“不是李小七,但我实在想不起那孩子是谁,梦中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很熟悉,所以我想去看看。”
龚岩祁点点头,没再多问。
雀神庙依旧香火鼎盛,游客络绎不绝。龚岩祁不信神佛,自然没有烧香拜佛的打算,而白翊就别说了,自己就是神,更不会对着泥塑木雕祈福。两人便在庙里闲逛,东看看西摸摸,还时不时对着大树和墙壁窃窃私语,跟其他游客的行为大相径庭,这反倒引起了住持的注意。
“两位施主,可是来求什么的?”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敲着木鱼走过来向他们询问道。
“是求财?求禄?还是求姻缘?”
“求…姻…?”龚岩祁一口唾沫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白翊并未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直接问道:“敢问大师怎么称呼?”
“老衲慧净,是雀神庙的住持。”老和尚说道。
“慧净大师,请问这座庙有多少年历史了?”白翊问。
住持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雀神庙始建于宋代,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了。”
“一千多年……”白翊低声重复,眼神深邃迷茫,呢喃着,“难怪我会觉得熟悉。”
慧净住持见状,以为二人是对寺庙历史感兴趣的游客,便又继续介绍道:“传说当年有只神雀在此地显灵,天灾之下救了不少人,当地人为感恩,便修建了这座庙来供奉雀神。千百年来,庙里香火不断,很是灵验。”
龚岩祁听了这话,忍不住插嘴道:“雀神是什么样的?跟主殿那尊雕塑一样吗?可那是尊人形雕塑啊。”
慧净住持说道:“据古籍记载,那从天而降的神雀高大神威,通体的羽毛泛着荧光,鸣声清悦响亮,眼睛宛如宝石般清澈睿智,自是不凡。然而他救下众人后,又变幻成了凡人的模样,所以主殿里供奉着的是人形雕像。”
这样的神话传说倒是第一次听说,二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住持见他二人没别的疑问,也不是想要烧香求佛,便随他二人自便,转身离开了。
他们在庙里又转了转,白翊突然在一处偏殿前停下脚步。这里游人没有主殿多,殿内供奉的是一尊孩童模样的神像,眉目清秀,手持一盏莲花鱼灯。
“这是……”龚岩祁看着牌匾上的字,“童子堂?”
白翊盯着神像手里的鱼灯,眉头紧锁:“我记得,当年我在这里见到的那个孩子,好像就是他。”
“然后呢?那孩子怎么了?”龚岩祁问。
白翊摇摇头:“记不清了,但似乎发生了许多事,可我现在脑袋里全是零散的碎片,根本串联不起一个完整的记忆。”
看着白翊略显痛苦的表情,龚岩祁忙说道:“想不起来就先别勉强,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偏殿的童子像金身泛出微微的光晕,手中的莲花鱼灯虽然也是金色的,但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更加绚烂夺目。
龚岩祁领着白翊走出偏殿时,看了一眼殿外立着的讲解牌,上面写的是关于殿内供奉童子的来历。他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天灾大难,这个小孩儿不顾自身安危,救下村民的故事。看来这孩子还是个小英雄,不过神佛传说都经不起考究,也没人能知道是真是假。
离开雀神庙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半个天空都映出了艳丽的橘色。回程的车上,白翊一直沉默不语。龚岩祁看着他疲惫的侧脸,轻声道:“别想太多,累了就睡会儿,要不我帮你把座椅靠背调低些?”
还没等龚岩祁按下按钮,只见白翊瞥了他一眼,居然一歪头,凑过来靠在了他的肩上。龚岩祁浑身一僵,心跳如雷,手中的方向盘差点儿没握紧,他慌张地开口道:“你…你干嘛?”
白翊却并不在意,只懒懒地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和缓:“躺着压得我翅膀难受,你开你的车,别在意我。”
能不在意吗?!
龚岩祁真心想哭,白翊的发丝蹭在他的颈边,麻麻苏苏,只觉得半个身子都开始发热。可龚岩祁知道,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出了交通事故可就不好玩儿了。
本想让他滚回去坐好,但当听见耳边传来神明的哈欠声时,他还是心软了,只好故作镇定强打精神认真开车,还小心翼翼地挺起腰板调整好姿势,想尽力让那个家伙靠得更舒服些。
龚岩祁实在后悔,刚才应该找慧净大师学个“清心咒”什么的念一念就好了。
……
自从白翊苏醒,这几天龚岩祁变着花样给他补身体,炖汤煮粥,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白翊虽然嘴上嫌弃,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这不一大早,龚岩祁又从网上学做了甜菜粥,做得还算像模像样,色香味俱全。白翊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大碗,抹抹嘴放下勺子,突然盯着碗底出神。
“怎么了?不好喝?”龚岩祁问道。
白翊摇摇头,眉头微蹙道:“我好像……恢复了一些神力。”
“真的?”龚岩祁很是惊喜,“能收翅膀了吗?”
白翊试着动了动羽翼,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但翅膀依旧无法收回。他摇摇头:“还不行,可是,我又能看见因果丝了。”
说着,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龚岩祁,看着他头上那几缕赤红色的丝线,而自己的碗里,竟也漂浮着许多同样的因果丝。
之前他也曾在自己的碗盘里发现过属于龚岩祁的因果丝,可惜还没来得及深究怀疑,就发生了许多事情导致他暂时失了神力,也就没太在意。谁知现在他恢复了神力,却依然在碗里见到了这些赤红色的丝线,过去种种怀疑与猜测在这一刻拼凑到一起,形成一条无形的锁扣。
白翊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对面的人问道:
“龚岩祁……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小剧场:
回家的路上。
白翊:“停车!”
龚岩祁一个急刹车:“怎么了?”
白翊眼神发亮地盯着路边:“那里有卖糖葫芦的。”
龚岩祁无语:“你吓死我了……”
五分钟后。
龚岩祁看着白翊咬下一小口带着糖的山楂,问道:“味道怎么样?”
白翊微微皱眉:“太酸了!”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继续张嘴咬了第二口。
龚岩祁憋笑,这口是心非的家伙。
这时白翊突然把糖葫芦递过来:“你尝尝。”
龚岩祁:“啊?”
白翊:“凡人不是都喜欢分享食物吗?”
龚岩祁眨眨眼,凑上去咬了一小口。
白翊耳尖微红:“那颗是我咬过的。”
龚岩祁装作才发现的样子,笑得有些狡猾:“哎呀,我没注意……”
这时,路上的车喇叭狂响。
路人司机们怒吼:小情侣要调情上一边儿去,别挡路好不好!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漏馅 龚岩祁手中的勺子掉……
龚岩祁手中的勺子掉进碗里,甜菜粥溅起几滴紫红色的汤汁。他下意识将左手放在桌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就…就是普通的甜菜粥,网上学的食谱。怎么,不好吃是不是?那下次不做了。”
白翊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缩成一个光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赤红色丝线,皱着眉头说道:“那为什么我碗里会有因果丝,而且,和你头上的一模一样?”
“巧合吧…”龚岩祁干笑了两声,赶忙起身收拾碗筷,“你吃完了就去阳台晒晒太阳,我去洗碗。”
他刚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冰凉的力量扣住。白翊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他面前,银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点点微光,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刺穿人心。
“我看看。”白翊的声音冷得像冰。
龚岩祁心开始狂跳,却仍强装镇定:“别闹了,我还要去……”
话音未落,白翊不由分说一把扯下了他的护腕。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粉红色。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内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痕,边缘微微泛白,显然是刚刚泡过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翊的眼睛瞬间睁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龚岩祁能感觉到他指尖在轻微发抖,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入骨髓,让他不禁心头一颤。
“你……”白翊的声音有些不稳,“你是不是用你的血……”
龚岩祁忙把手收回,背在身后走近厨房:“今天早上还没喝牛奶呢吧,我去热。”
白翊却并没理会他的答非所问,看着龚岩祁那触目惊心的手腕,想到有可能的事实真相,忽然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微微颤抖。
“多久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极其轻弱。
沉默了片刻,直到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这才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寂静。龚岩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牛奶热好了,要不要加糖?”
白翊突然大步走过来,再次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指尖泛白。他的手指冰得不像话,却让龚岩祁感到一阵莫名的灼烧。
“回答我!”白翊很是气愤,“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自己的血……”
见终于是逃不过了,龚岩祁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从你回不去神域的那天。”
白翊的心脏猛地缩紧,自己回不去神域的那天…岂不是已经很久了。怪不得之前他常会在自己碗里看到因果丝,怪不得龚岩祁做的饭菜吃起来会觉得浑身舒畅,怪不得总是见他在厨房里鬼鬼祟祟……
还有那个总会闯入视线的黑色护腕……
白翊拽着龚岩祁的手细看,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每一道都距离相近,像是经过精心的计算,避开了大动脉的位置。
“这几天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
龚岩祁道:“我以为不混食物吃的话,作用会强一些,没想到你还是昏迷了五天才醒过来。”
“你疯了…”白翊的语气里隐约夹杂着哽咽,“凡人的气血有限,你这样会……”
“会怎样?会死吗?”龚岩祁突然笑了,他轻轻抽回手,微笑着轻声说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会消失。”
这句话说得不痛不痒,却字字猛地撞进白翊心里,激起千层涟漪。他不喜欢看到龚岩祁用一副好似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说出如此重情的话,瞬间心中燃起一团怒火,大声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龚岩祁也来了脾气,“我在救你!这次你昏迷不醒,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白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你是想说要不是你每天割腕放血,我到现在还醒不过来是吗?”
两人近在咫尺,龚岩祁能清晰地看到白翊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震惊,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隐忍,也不知他在隐忍什么。神明温热的呼吸扫在脸上,带着森林的草木清香,令人迷醉,也令人心悸。
“愚蠢!”白翊突然提高了声音,连眼眶都红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龚岩祁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白翊如此激动的样子,就算上次他们因李小七的事而吵架,白翊也不像现在一样气愤到无法控制,他的羽翼一直在颤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也泛着一层水光,叫人心生怜悯,更叫人害怕。
白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从齿缝间狠狠挤出一句:“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我没疯!”龚岩祁倒也不甘示弱,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道,“我只是做了我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白翊哭笑不得,“谁给你的任务?哪来的必须?”
他说着,羽翼猛地张开,银白色的光晕在狭小的厨房里闪烁,衬托出此刻烦闷躁动的内心,他沉下脸瞪着龚岩祁:“你一个凡人,凭什么替神明做决定?”
龚岩祁也被他这傲慢的样子激怒,一把甩开他的手:“凭什么?就凭我瞒天瞒地也要把你带回家!就凭你可以在我家每天对我颐指气使!就凭你重伤多久我就照料了你多久!就凭……”
他突然刹住话,脸颊通红,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爆竹,随时可能爆炸。龚岩祁想把内心的一切愤懑一股脑儿脱口而出,但是……
就凭我喜欢你。
这句话却在舌尖打了个转,已经冲破牙关,又被他硬生生地混着血水,再度咽了回去。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看向白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恶心,吃了这么久掺了人血的食物?”
白翊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听着,凡人,我不需要你的牺牲。如果注定要陨落,那也是我的命运,与你无关。”
他说着,羽翼微微收拢,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顿和无奈取代。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最终白翊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回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龚岩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疤,苦笑着摇摇头。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冲刷着碗底的紫红色粥渍,滴落在水池里,像鲜艳的墨彩被一点点晕开,也如此这般冲刷掉了他心里那些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如果我说,我不想看到神明的陨落呢?尤其是你……
……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白翊不跟龚岩祁说话,吃饭时也故意避开他做的饭菜,宁可自己煮泡面。而且更让龚岩祁抓狂的是,就在他把家里的方便食品都扔掉,准备逼白翊和他说话时,没想到这家伙干脆变回了银尾灵雀的本形,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雪团子,整天在屋里蹦来蹦去,不吃不喝,到处乱跑,却唯独对他视而不见。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第四天早上,龚岩祁终于忍不住,坐在沙发上,对着正在茶几上梳理羽毛的小雪团子说道:“喂!你到底还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白翊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用喙整理翅膀上的绒羽,完全当他是空气。
龚岩祁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茶几平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受了重伤,我的血又能让你恢复神力,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这时,茶几上的小雪团子突然跳起来,狠狠啄了他的手指一口,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边的书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头顶的呆毛气得都翘了起来。
他还是不想原谅龚岩祁,甚至在他靠近时故意背过身去,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龚岩祁无奈,深深叹气,转身走向门口:“好吧,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吧。”
小雪团子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真的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心里莫名一紧,但很快又扭过头去面壁,假装毫不在意。
直到听见关门声,白翊才转回身,跳下书架在屋里蹦跶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飞到阳台窗边看外面的风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时不时往楼口瞄一眼。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纸盒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白翊立刻从窗台飞回沙发上,假装自己一直在梳理羽毛,根本没在意他回不回来。
龚岩祁开门进屋后,直接去了厨房,还把门虚掩上。小雪团子竖起耳朵,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这家伙在搞什么?不是刚吃过饭吗,又饿了?”白翊心里嘀咕着,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但又不想主动拉下脸,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于是,他继续在沙发上蹦跶,时不时往厨房瞟一眼,可无奈门缝留得太小,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白翊开始烦躁的时候,突然,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紧接着是龚岩祁的一声轻呼。
白翊浑身羽毛炸开,想都没想就扑棱着翅膀冲了过去,直接用圆滚滚的身体从小小的门缝挤进了厨房。
这家伙该不会又割腕了吧?!
白翊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猜测,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龚岩祁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案板上还摆着一堆切好的草莓,旁边还有一盒刚拆封的奶油蛋糕。
龚岩祁看到小雪团子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白翊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很是气恼,转身就要飞走。这次龚岩祁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长长的尾羽,用力一拉,就把小雪团子捞进了手心按住。
“跑什么?”龚岩祁把他捧到眼前,笑眯眯地问,“担心我啊?”
白翊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扭过头不看他,嘴里“啾啾”两声,像是在说“你想得美!”
龚岩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语气柔和下来:“好了,别生气了,多大点儿事儿,至于的吗?”
谁知小雪团子却用尖尖的鸟喙突然啄住了他手心上的一块肉,用力咬紧。龚岩祁疼得直皱眉:“诶诶诶!肉快咬掉了!”
他的呼痛让白翊松了嘴,但眼睛还是狠狠地瞪着他,一点也不服输。
龚岩祁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气,笑着说:“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了,行不行?”
小雪团子还是不理他,但脖子明显缩了缩,显然是在听。
龚岩祁继续道:“其实我只是看你回不去神域,控制不了神力,心里着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恢复得能快一点。”
这时,白翊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静静盯着他:“所以,你就伤害自己?”
龚岩祁很高兴他终于跟自己说话了,忙微笑道:“我只是个凡人,能为你做的太少了,好不容易知道一个能帮助你的方法……”
小雪团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开口道:“如果一个神明要靠凡人伤害自己来供养神力,那这个神明,也太失败了。”
龚岩祁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想。白翊的语气里满是挫败和自责,让龚岩祁心里一紧。
“不是这样的。”龚岩祁轻声说,“你受伤是因为救人,神力耗尽是因为解除天罚,这些都是为了尽职尽责地帮助凡人,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翊没吭声,眼神却稍微柔和了一些。龚岩祁趁机哄道:“我买了草莓蛋糕,要不要吃?怕你不够,还洗了好多草莓。”
小雪团子瞥了一眼案板上鲜红欲滴的草莓,又看了看旁边香甜的奶油蛋糕,喉咙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但他还是倔强地别过脸,一副“我不会被收买”的样子。
龚岩祁忍着笑,故意拿起一颗草莓在他面前晃了晃:“真的不吃?那我自己吃了哦。”
白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草莓移动,小爪子不安地抓了抓龚岩祁的手心。
龚岩祁终于憋不住笑了,把草莓递到他嘴边:“行了,别装了,快吃吧。”
白翊瞪了他一眼,沉了片刻突然开口道:“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自己恢复神力。”
龚岩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小雪团子的头,感受着对方软软的绒羽在指尖划过,将一抹温暖送入心底。
龚岩祁微笑着托起桌上的草莓蛋糕,故意在白翊面前晃了晃:“真不吃?那我就全吃光了啊。”说着,他张开嘴朝着上面那颗最大的草莓慢慢靠近。
就在快要把草莓吞进嘴的瞬间,突然眼前银光一闪,手心的小雪团子不见了,紧接着从卧室传来白翊气呼呼的声音:“龚岩祁你幼稚不幼稚!居然用食物诱惑神明,你这个家伙!”
卧室门猛地被推开,白翊来不及换衣服,竟然随便披了条被子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被子斜斜地围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和胸膛。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比刚才灵雀形态的他还要气愤好几倍。
龚岩祁却愣在了原地,手中的蛋糕叉子掉在桌上,目光死死盯着白翊的上半身,盯得这气恼的神明都有些害羞了。
“你看…看什么!”白翊慌忙整理敞开的被子,耳根微微泛红。
谁知龚岩祁依旧没收回视线,他抬手指向白翊的背后,声音都有些发紧:“你的翅膀…能收起来了?”
白翊这才注意到自己背后似乎少了些什么,他回手下意识摸了摸,表情从羞愤瞬间变成了惊讶。他试着动用神力,一对银白色的羽翼“唰”地展开,又迅速收了回去,收放自如。
“我的神力…终于恢复了?——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浴室处理新伤口,突然门被推开。白翊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那个藏采血针的剃须刀盒。
“凡人,”他晃了晃盒子,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解释一下?”
龚岩祁下意识把手腕藏到背后:“这…刮胡子用的。”
“用针刮胡子?”白翊冷笑,“你们凡人可真有意思。”
他一步步逼近,龚岩祁退到墙角。白翊突然抓起他的左手,指尖抚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
“疼吗?”声音突然放轻。
龚岩祁喉结滚动:“……不疼。”
白翊垂眸,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我疼。”
没等龚岩祁反应过来,白翊突然低头,柔软的唇贴上他手腕的伤痕。银光瞬间流转,所有伤口全都愈合。
白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泛起泪光:“再敢伤害自己,我就让你试试我亲手降下的天罚!”
【第二案:死亡之舞】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复始 龚岩祁三两步冲到他……
龚岩祁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让他转了个身,全方位打量着他:“真的恢复了?完全恢复了吗?你再试一下。”
但他动作太过粗暴,这突然一下扯松了白翊围着的薄被。布料顺肩头滑落的瞬间,两人同时僵在原地。龚岩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薄被下移,路过光滑锁骨,雪白的肌肤,到达某个重要的秘密境地,然后,他像被烫到眼睛一样猛地抬头,耳根瞬间通红,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白翊手忙脚乱地捞起小被子重新裹好,连脖子都红透了:“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男的!”
“没见过这么…的。”龚岩祁小声嘀咕了一句谁都没听见的话,别过脸去,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白翊气得头顶都要冒烟,刚刚因为神力的恢复而忍不住雀跃,这会儿又因意外被龚岩祁看光而满心羞愤,两种情绪在脸上交织,显得格外生动。
红温的神明匆忙转身跑向卧室:“我去换衣服!”
龚岩祁看着他的背影,会心一笑:“那可得快点儿啊,不然我就把蛋糕都吃了。”
“龚岩祁,你敢!!!”
龚岩祁转身靠在卧室门外的墙边,吹着口哨笑着说:“诶,翼神大人,我现在有点儿理解你的本形为什么那么小巧了。原来是因为,你浑身上下……都很小巧啊。”
卧室里沉寂了几秒,随后传来白翊咬牙切齿的声音:“凡人!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听了这话,龚岩祁并不害怕,反而愈发得瑟地笑:“其实也不用着急换衣服,你再变回灵雀不就好了,诶,说真的,你现在能变回去吗?”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龚岩祁诚实地说道,“就是……想rua一下,这两天你在生气,我都没好意思上手。”
回应他的,是枕头扔上门板的巨响。
“龚岩祁,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我一定拉你一起下地狱!你等着瞧!!”
风波消散,雨过天晴,第二天一早,龚岩祁醒来时,无意中发现左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枕边,静静地躺着一根银白色的羽毛,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翼神大人啊,怎么会这么可爱,可爱到将龚岩祁的心渐渐占据,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
深夜的排练室空空荡荡,只有镜墙反射着惨白的灯光。身着练功服的女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湿透的额发别到耳后,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
再过两天就是谢幕演出,《吉赛尔》。这是她职业生涯的终点,她必须完美呈现给观众。
她走向更衣柜,取出备用的芭蕾舞鞋,这双鞋是新的,缎面雪白,还未沾染任何尘埃。她皱了皱眉,隐约记得自己明明把旧鞋也放在柜子里的,怎么不见了?
时间紧迫,她也没多想,俯身将丝带一圈圈缠上脚踝,勒紧,直到脚尖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她才站起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再来最后一次。”
镜子里的女人抬起修长的脖颈,像真正的女王般优雅。她走向把杆,鞋尖的硬壳敲打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音乐响起,她踮起脚尖,准备做最后一个大跳前的压腿。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趾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骨髓。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却半靠在把杆上,完全使不出力气,直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剧痛的那一点上。
“啊!!!”
惨叫在空旷的舞室里回荡,她踉跄着抓住把杆,想弯腰查看,却发现双腿突然开始僵直不能弯曲,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惊恐地瞪大眼睛,抬起头在镜中看见自己扭曲的脸,她的嘴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紫。
她想伸手撕扯脚上的缎带,但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指甲划破了脚背,渗出鲜红的血珠,全身的关节像被打上了石膏,想动却根本动弹不得。
镜中的她如提线木偶一般,更像《吉赛尔》中那些被诅咒的幽灵舞者,行动僵硬诡异。而从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镜子的角落,缓缓浮现出一个黑影。
那黑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戴着一只面具,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
女人惊讶地瞪着双眼,她认得那人的装扮,是《吉赛尔》第一幕里,负心汉阿尔伯特的装扮,可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
远处隐约传来午夜的钟声,仿佛是为她敲响的丧钟。
她想呼救,但喉咙肌肉已经硬化,只能发出“咯咯”的诡异声响。镜中的舞者像一尊扭曲的雕塑,定格在优美的乐曲之中。灯光在她逐渐扩散的瞳孔里变成模糊的光斑,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见遥远的掌声响起,那是她永远无法登上的谢幕舞台……
……
龚岩祁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白翊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来。还没等他们完全进屋,办公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龚队!小帅哥!”古晓骊第一个跳起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徐伟从工位上探出头:“龚队,你肋骨好了?”
“早好了。”龚岩祁拍了拍胸口,还做了个扩胸运动证明自己的灵活。
庄延也赶紧凑过来:“师傅,白顾问,好久不见,你俩今天怎么一起来了?商量好了的?”
庄延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八卦的意味,龚岩祁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许乱说,然后一巴掌把人推开:“少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
白翊一直没说话,只是金属镜框后的冰蓝色眼睛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似乎在重新熟悉这个环境。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绒衫,衬得肤色更加冷白,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古晓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彩带装饰的小盒子,递给他们:“这是我准备的欢迎归队小礼物!”
龚岩祁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精致的卡通钥匙扣,一只柴犬和一只鹦鹉,脖子上都挂着手画的警徽。龚岩祁不禁挑挑眉:“哟,这么有心?”
“那当然!”古晓骊得意地扬起下巴。
“哪个是给我的?”龚岩祁问。
古晓骊指着那只憨憨的柴犬:“龚队你是这个,小帅哥是那个白色的玄凤鹦鹉,我给大伙儿都定制了,我的是海豚,徐伟的是只麋鹿,庄延的是只小熊,程法医的那个最好看,是个开了屏的蓝孔雀呢,但程法医好像不喜欢,也不见他用。”
“噗哈哈哈…”龚岩祁一想起程风那张死人脸身上挂着一串卡通钥匙扣就觉得好笑,而且那只孔雀还是开了屏的。
“没事儿,程风那人闷骚,说不定他是拿回家偷偷挂在了房门钥匙上。”龚岩祁说着,拿起那只白色玄凤鹦鹉的钥匙扣递给白翊,“你别说,这形象还真适合你。”
白翊撇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头向古晓骊道谢。
古晓骊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小帅哥你身体都好了吧?”
白翊点头:“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不在,队里都没有养眼的风景了。”古晓骊无语地瞅了眼办公室里那些糙汉子们,“对了,这个给你们。”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纸递给龚岩祁,龚岩祁接过一看:“芭蕾舞演出?《吉赛尔》?”
“对啊,是市芭蕾舞团首席林沫的谢幕演出。”古晓骊说道,“本来我闺蜜抢了票约我一起去看,结果这死丫头临时放我鸽子说有约会。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去,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龚岩祁撇撇嘴:“我对踮着脚尖转圈没什么兴趣……”
白翊看着票面上的宣传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情真诚而困惑:“芭蕾舞是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惊奇地打量着白翊,龚岩祁忙小声跟他解释道:“就是一群穿着紧身衣和蓬蓬裙的姑娘,踮着脚尖跳舞。”
“紧身衣?踮脚尖?”白翊不禁皱了皱眉:“人类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脚?”
这个问题又把大家逗乐了,龚岩祁忍着笑解释:“这是一种艺术形式,起源于国外。”
“艺术……”白翊若有所思地重复了这个词,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想去看看。”
龚岩祁挑眉:“真要去?”
“嗯。”白翊点头,“我倒要看看这些姑娘能把自己折磨到什么地步。”
“好吧好吧,”龚岩祁无奈地笑着收起票,“明天晚上是吧?那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高雅艺术。”
古晓骊拍了拍手:“太好了!总算没浪费这两张票。林沫可是咱们市芭蕾舞团的台柱子,这次谢幕演出后就要退居幕后了,据说这票都炒到天价了呢!一张好座位的票能换市中心一平米的房子!”
“这么夸张?”龚岩祁是不懂什么艺术,理解不了拿房子换演出票的概念。
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庄延接了电话之后,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师傅,刚接到报警,市芭蕾舞团发生命案。”
古晓骊疑惑:“芭蕾舞团?不会这么巧……”
庄延点点头:“就是这么巧,死者是…林沫。”——
小剧场:
龚岩祁指着宣传册上的芭蕾舞者照片:“你看,就是这样踮着脚尖转圈。”
白翊皱眉:“人类的脚骨不会折断吗?”
龚岩祁:“这叫艺术!”
白翊:“我们神域惩罚罪人时,也会让他们踮着脚尖站在钉板上。”
龚岩祁:“所以你觉得芭蕾舞是种酷刑?”
白翊点头:“而且男人还要穿紧身裤袜,这明显是种精神折磨。那裤袜实在是…太丑了,让男性的优缺点一览无余。”
龚岩祁挑眉看向白翊的肚脐以下:“我听说,有缺点的人才会格外在意,你该不会是……”
白翊怒吼:“我的是优点!!!”
龚岩祁:“哦?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白翊:“我今天非得杀了你,谁都别拦我!”
第60章 第六十章 林沫 市芭蕾舞团坐落在城市……
市芭蕾舞团坐落在城市文化中心,是一栋白色后现代风格的建筑,蛋壳状的玻璃穹顶映照着蓝天白云,从外观上看,艺术气息极其浓厚。
警车停在正门前时,已经有几名工作人员在门口焦急等待着。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一个瘦小的年轻女孩迎上来,眼睛红肿着,显然刚刚哭过。
“是你报的警?”龚岩祁问。
女孩点点头,龚岩祁又问:“死者在哪儿?”
“林沫姐…还在排练室里……”
龚岩祁:“现场有没有人动过?”
“没有,我们发现后就立刻报警了。”女孩领着他们穿过明亮的走廊,“今天早上我们来排练时发现的,目前还没有人进过那间舞室。”
龚岩祁边走边问:“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苏雯,是舞团的演员,也是林沫姐的好朋友……”女孩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
白翊安静地跟在后面,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环境。走廊两侧挂满了演出海报和剧照,其中林沫的形象占据了大多数。她有着标准的芭蕾舞者体态,修长的脖颈,纤细的四肢,赢弱的腰线,在照片中永远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堪称完美。
排练室位于建筑的二楼最里侧,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几名舞团成员,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窃窃私语。龚岩祁示意庄延去维持现场秩序,拉好警戒线,自己则戴上手套,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宽敞的排练室里,落地镜占据了整整两面墙,木质把杆沿一侧墙壁延伸,连通到另一侧窗台下。此时,一个身穿练功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右腿高高架在把杆上,左脚点地,身体前倾做着压腿的动作。她正是林沫,从背后看,她仿佛只是沉浸在练习中罢了。
“这…”徐伟有些惊讶,“她就这样…死了?”
白翊率先走上前,绕到林沫身旁。只见女舞者的面容狰狞,眼睛微闭,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他看到了林沫头上已经打了死结的因果丝,然后对众人摇了摇头。
程风随后赶到,开始进行初步检查:“尸体出现明显尸僵,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午夜前后。”他戴上手套,轻轻抬起林沫的手腕细看,“她的瞳孔放大,皮肤有轻微脱水迹象,嘴唇发绀,初步怀疑是中毒,但暂且没有发现外伤,所以还不能判断中毒原因。”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现场:“保持这种姿势死亡,不太可能是自然原因。白翊,你觉得呢?”
白翊的目光落在林沫的脚上,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她一定很爱跳舞,不然的话,为何连死都要保持着这种折磨脚骨的造型。”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龚岩祁也发现,死者林沫的左脚绷得格外笔直,甚至比在舞台上演出时还要用力。
“程风,检查下她的左脚。”龚岩祁道。
程风带着其他几个助手一起把死者从把杆上抬下来,放平到地上,然后有些费力地脱掉了她的舞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林沫的左脚拇指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指缝间插着一根细细的银针,这根针穿透了拇指的趾甲,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股钻心的疼。而且她趾甲里的肉已经全部发黑,混着绛紫色的血液,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的脚趾甲黑紫,血液成暗红色,这种颜色变化,像是某种快速致命的毒素,因为显然毒血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她就已经死亡。”程风用镊子小心翼翼将银针拔出,放进密封袋里。
龚岩祁问道:“具体是哪种毒?”
程风道:“需要回去进一步化验来确认具体毒物,不过尸体僵硬程度比正常情况更严重,我认为应该是某种神经类毒素导致的肌肉僵硬痉挛。”
张盛在一旁小心地拍照取证,嘴里念叨着:“谁会这样杀害一个芭蕾舞演员?还特意摆成正在练习的姿势……”
“不是摆的。”白翊突然说道,“是她死亡的时候确实在做这个动作。”
龚岩祁看向他:“你怎么确定?”
白翊指向林沫的指尖:“如果是死后被人摆姿势,关节会有被移动的痕迹。但她所有关节的僵硬程度都是相同的,说明死亡时肌肉就固定在这个状态,没有人移动过她。”
程风赞同地点头:“白顾问说得对,死者应该是练习时突然被鞋里的银针刺伤,然后毒发,肌肉痉挛导致她一直保持了这个姿势。”
闻言,白翊得意地朝龚岩祁挑眉,龚岩祁无奈地撇撇嘴:“好,算你厉害,再过些日子,白顾问都能兼职法医的工作了。”
程风淡笑道:“那可太好了,我求之不得。”
白翊也不说话,只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俩一唱一和捧自己。龚岩祁环顾整间排练室:“谁会选择在她谢幕演出的前一天给她下毒,这也太狠了。”
白翊耸耸肩:“那就不好说了,人类的情感纠葛过于复杂,仇杀,情杀,嫉妒,报复,都有可能。”
龚岩祁转身跟庄延说道:“去查一下她昨晚的行程,还有昨晚都有谁来过舞团,一个个登记询问。徐伟,去找负责人调监控。”
“好的师傅。”
“知道了,祁哥。”
等他们离开后,白翊走向排练室角落的储物柜,里面只有一个小包,显然是林沫的个人物品。他小心地翻查着,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有个精致的饰品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打开那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中间那颗最大的钻石是心形切割,横面足有一指宽。
龚岩祁也走过来查看,见到盒子里的项链时,不禁惊叹道:“芭蕾舞团首席竟然这么有钱吗?”
白翊侧过头看向他:“你觉得,这是她自己买的?”
龚岩祁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不是她自己买的,这足以说明她的价值,就算不是她自己买的,至少有人愿意为她花这个钱。”
白翊盖上项链盒,他的目光又被储物柜后更衣室的方向吸引。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有几条微弱的因果丝从排练室延伸进去。他便跟随这些丝线,来到女更衣室。
林沫的更衣柜上贴着名字和一张舞台照,白翊戴上手套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练功服和日常服装。在柜子底部,他发现了一张被撕碎又拼合起来的纸条。
“龚岩祁,”他唤道,“这里有发现。”
龚岩祁走进来,看着白翊手中的碎纸片,上面只有几个模糊的字迹:永远别想!
龚岩祁不禁皱眉:“威胁?看起来像是被人撕碎过。”
白翊问:“有没有可能是林沫自己拼的?”
龚岩祁说道:“不确定,但这应该是条很重要的线索。你是怎么发现这张纸条的?”
“因果丝,”白翊开口道,“这纸条上漂浮着一些因果丝。”
“是林沫的?”龚岩祁问。
白翊摇摇头:“不能确定,只看到是银灰色的。”
听了这话,龚岩祁不禁疑惑:“只看因果丝,是分辨不出具体属于谁的吗?”
“当然,”白翊道,“因果丝可不是程风化验的那什么DNA,每个人都不一样。因果丝只有颜色的区分。”
他的回答让龚岩祁更加迷糊:“不对啊,那你之前看见碗里有因果丝,怎么就确定是我的呢?”龚岩祁说着,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好啊!你诈我?!”
白翊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这么闲,之所以能确定那些是你的因果丝,是因为…你的比较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龚岩祁挑挑眉,“怎么与众不同了?难不成我的比较粗?”
这话……很明显,擦边了。
白翊狠狠瞪了身旁的人一眼:“当然不是,是你的颜色比较重,都黄到发红了。”
被翼神大人变相骂了,龚岩祁不怒反笑,他陪笑着说道:“好了,不逗了,我的因果丝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白翊沉了片刻开口道:“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寻常人的因果丝是银灰色的,良善之人是浅金色,罪恶之人是乌黑色。但你的因果丝完全不一样,我从未见过,”他说着,抬眼瞟了一眼龚岩祁的头顶,“你的是,赤红色。”
龚岩祁也很是惊讶,只不过他看不到这些东西,只能半信半疑地抬手在自己头顶挥了几下:“赤红色?代表了什么?是善还是恶?”
白翊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很显然,这也是翼神大人的知识盲区。他眉心微蹙,沉思了片刻道:“龚岩祁,我若是说,我活了3572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无法从因果丝判定善恶的人,你会不会很失望?”
听着白翊的话,看着他藏在平光镜片后那双透亮的眼睛,龚岩祁放下手里的纸条,摘掉手套,轻轻揉了揉白翊的头发:“失望什么?能当翼神大人三千年里独一份的特殊存在,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的指尖掠过白翊耳畔时,不知是不是不经意,竟然悄悄带起了一缕发丝。柔软的碎发划过耳尖,白翊觉得有些痒,微微偏头想躲,却被眼前这人一闪而过的笑意晃了神。
“走了,”龚岩祁转身,“把这儿交给张盛,你跟我去看看案发现场有没有神力残留,这取决于接下来的案件侦破需不需要劳烦三千岁高龄的翼神大人出马。”
他的背影逆着光,赤红的因果丝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宛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白翊跟在他身后,望着那些扰人视线的红色丝缕,像一簇簇跃动的火苗,在阴暗凄冷的世界中轻盈舞动。白翊不自觉地伸出手,那些赤红的丝线便温柔地缠绕上他的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根本不忍放开。
龚岩祁突然转过头,白翊慌忙收回手,为缓解尴尬,他板起脸说道:“你才高龄!三千岁正是神明最青春的年纪。”
龚岩祁不禁笑了,笑得一脸宠溺:“那好吧,我说这位青春期少年,咱能不能走快点儿?办案呢!”——
小剧场:
龚岩祁:“三千多岁的老神仙,对这种案子应该见怪不怪了吧?”
白翊冷眼瞥他:“按照神域纪年,三千岁相当于人类的二十五岁。”
龚岩祁挑眉:“哦?那按照这个算法,我岂不是还在喝奶的年纪?”
白翊淡定地摇摇头:“不,你还是个胚胎。但是单看你的脸,你这种凡人属于早衰。”
龚岩祁无语:“那请问这位‘青春永驻’的翼神大人,破案能靠脸吗?”
白翊:“当然不能,要靠智商。不过…显然,你也不富裕。”
龚岩祁:“喂!青春期叛逆可以,骂人可就犯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