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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岩祁晃了晃手电四处打量:“我也觉得这儿有些压抑,要不要去后台看看?”

“嗯。”白翊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往幕布后走去。

就在这时,随着“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过后,整个演出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手电筒的光芒也骤然熄灭,连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有窗外渗进的月光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盖住!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稠昏暗,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怎么回事?!”龚岩祁一惊,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同时喊着,“白翊?”

“我在这里。”白翊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依旧冷静。

黑暗中,人除了眼睛之外的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龚岩祁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声,能感受到空气中骤降的温度,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是脂粉香,他不是很喜欢。

“停电了吗?”龚岩祁一边说,一边试图重启手电筒,却发现怎么按开关都毫无反应,“怪了,这手电明明是刚充满的电!”

这时,他身边的白翊带着警惕说道:“没用的,这不是普通的停电,我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场变了,好像有东西…被惊动了。”

“什么东……”

龚岩祁话音未落,空旷的演出大厅里突然响起了清脆无比的声音:

“嗒,嗒。”

像是硬块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就来自于舞台中央。

龚岩祁猛地将白翊拉到自己身后,举起枪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发出浅浅的回音。

没有人回答,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紧接着:

“嗒,嗒,嗒。”

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悠闲地踱步。这次龚岩祁听出来了,那是舞鞋的鞋尖敲击地板发出的声音。

难道有人在台上跳舞?

可是这声音又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忽左忽右,根本无法确定方位。龚岩祁瞬间感到一股寒意直窜后脑勺,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凭借感觉将白翊护在身后,慢慢后退,直到肩膀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嗒,嗒,嗒,嗒……”声音还在继续,开始带着某种韵律,的确像是在跳着一支无声而诡异的舞蹈。

黑暗中,龚岩祁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抹幽香。

“谁他妈的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龚岩祁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的白翊动了一下,龚岩祁猛地回头,刚想问怎么了,却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那只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还带着一丝草木清香,他立刻认出这是白翊的手,但是却较平常更加冰冷,仿佛不带一丝生气。

还没来得及发问,一个轻吻便毫无预兆地落在龚岩祁的脸颊上。

这一吻,轻柔得像雪花飘落,带着一丝微寒,却又极其缠绵,一触即分的瞬间,寒意仿佛融化缱绻,渗入了皮肤,周围浓稠的黑暗似乎都因为这份亲昵而凝固了片刻。

龚岩祁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关于诡异声响的警惕和思考瞬间消失,只剩下脸颊上那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胸腔里的心狂野地撞击着骨血,每一次搏动都像要挣脱束缚,震得他魂飞九天,魄散云霄——

小剧场:

龚岩祁:“谁?!出来!”

白翊:“嘘!别动。”

龚岩祁:“白翊?你干嘛亲我!”

白翊:“我在施法。”

龚岩祁:“用…用嘴施法?!你们神明都这么开放吗?”

白翊:“你懂个屁!懒得跟你解释。”

龚岩祁脸红呢喃着:“你这家伙,擅自行动……就不能先打个报告吗!”

白翊瞥了他一眼:“好,下次我要亲你之前先写申请报告,然后再递交陈局审批。”

龚岩祁:“重…重点不是这个!!”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鬼魂 “嗒…嗒…” ……

“嗒…嗒…”

舞鞋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龚岩祁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全都聚焦在刚才那个匪夷所思的亲吻上。

黑暗中,他猛地转过头,即使视线受阻,他也能隐约感觉到白翊近在咫尺的脸庞和温热的呼吸。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阵眩晕和灼热。

“白…白翊?”龚岩祁一开口,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满满的困惑,“你…你…干什么?”

为什么亲我?是黑暗中不小心碰到的?还是说……

无数个念头像炸开的烟花,混乱地充斥着龚岩祁的思绪,叫他不禁口干舌燥,手足无措,就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种混合着震惊、羞涩、忐忑,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窃喜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将他捆绑在原地不得动弹。

然而,片刻之后回应他的,却不是白翊平时那高傲清冷的声音。而是一声极轻极媚的笑,像柔软的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丝慵懒和妖娆,在黑暗之中渐渐漾开。

紧接着,那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动作暧昧又大胆。

“好结实的身板儿呀………”一个娇滴滴,软绵绵,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声音,竟然从白翊的口中发出!

“郎君莫怪,妾身只是…见色起意,情难自禁呢!”

这声音……这语调……

龚岩祁浑身一僵,如同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浇了他个透心凉,刚才混乱的心绪瞬间被震惊所取代。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谁?!”龚岩祁厉声喝道,试图挣脱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手,却又怕用力过猛伤到白翊,动作便显得有些狼狈笨拙。

“我?”眼前的白翊又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玩味和戏谑,他歪着头看着龚岩祁说道,“郎君方才不是还唤人家‘白翊’么?怎么转眼就不认得了?”

说话间,眼前的人反而更靠近了几步。龚岩祁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隐约带着一丝廉价的脂粉香气,与白翊身上原本的草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魅惑的感觉。

随着他的靠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用气声在耳边呢喃,唇瓣就快要碰到他的耳垂,只听白翊笑嘻嘻地说:“是不是郎君更喜欢主动些的?难怪方才那样紧张,原来…是个雏儿!”

这话语里的轻佻和露骨,让龚岩祁的血一下子涌上心头,这次不是害羞,而是愤怒,还有些被言语冒犯的厌恶。

眼前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白翊!白翊就算真的…真的对他有什么……也绝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滚!”

龚岩祁猛地偏头躲开那近乎调情的靠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不是白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快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他试图去抓“白翊”的手臂,想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但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微凉皮肤时,心里却又是一阵剧烈的挣扎。不管怎样,这是白翊的身体啊,太粗暴的话,他怕会弄伤他!

“哎哟!郎君好凶呀……”那奇怪的东西非但没怕,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竟然大胆地顺着龚岩祁的衣摆向下探去,摸向他的腰腹。

“妾身只不过是仰慕郎君英姿,想与郎君亲近亲近,春宵苦短,何必动怒呢?不如……”

就在那手指即将碰到更敏感区域的瞬间,龚岩祁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是白天在法医室,白翊触碰林沫额头后痛苦的颤抖,甚至无奈掉落黑羽的样子。那时他就说过,林沫身上可能附着别的灵魂,难道是……

反正不管怎样,这绝不是白翊!白翊绝不会如此放浪形骸,更不会用调情般的口吻说话,说出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词汇。他甚至,可能根本都不懂这些……

“闭嘴!”龚岩祁猛地拽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还是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审问犯人似的锐利。

“白翊根本不懂这些下三滥的伎俩!说!你到底是从哪儿跑来的孤魂野鬼?怎么会附在他身上?”

被骤然推开的“白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阵更加娇媚放荡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意味。

“哈哈哈……下三滥?郎君这话可真真伤透妾身的心了!”他笑着,语气却比之前冷了几分,“妾身可是漓河畔最有名的倌儿,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听妾身弹一曲琵琶,跳一支舞……奈何吾命比纸薄,被负心汉骗尽了钱财,又遭仇家毒手,一卷草席扔在了乱葬岗……可怜吾魂魄无依,不知怎的就被困在了这戏台子……”

漓河畔…倌儿…乱葬岗…戏台子……

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这是一个古代娼妓的冤魂,而且,还是一个男妓,怪不得举止如此轻浮放荡!

“我管你是谁!”龚岩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维持着头脑的冷静,板着脸吼道,“你现在立刻从他身体里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出来?哈哈哈……”这冤鬼嗤笑一声,声音又变得黏腻起来,眉眼间满是娇俏,“我不出来,这小郎君的皮囊和灵气可是极品,温润干净,附在他身上,可比在外游荡舒服多了!妾身才舍不得出来,更何况……”

他说着,又试图靠近,手指轻佻地想去勾龚岩祁的下巴,歪着头笑着说道:“我在他身上,还能近距离沾沾郎君你的阳气,郎君这般英武正直,元阳定然充沛醇厚,可是大补呢!”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龚岩祁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被一个古人小倌的鬼魂,用白翊的脸和身体调戏,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但投鼠忌器,他根本不敢动用暴力手段,生怕伤及白翊本身。

嗒嗒的舞鞋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可是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龚岩祁知道,跟这个鬼魂硬碰硬或者讲道理都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白翊带离这个诡异的剧院,再想其他的办法。

“好,你不出来是吧?”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和缓,“行,那你安分点,跟我走。”

他说着,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白翊的手腕,触感依旧冰凉,但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是鬼魂在作怪。他用力拉着身边的人,凭着记忆,朝着演出大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鬼魂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反抗,反而又娇笑起来说:“郎君这是要带妾身去哪儿啊?回家么?你还真是体贴呢!”

龚岩祁懒得理他,只全神贯注地辨认着方向,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被冤鬼附身的“白翊”开始不配合,时而用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时而故意用身体磨蹭着他,见他不理睬自己,于是又哼起了轻盈的小曲小调,唱词全都是些勾栏花院里的靡靡之音。

龚岩祁全程黑着脸,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直跳。他既要抵抗这种精神上的骚扰和折磨,又要克制住身体因为近距离接触“白翊”而产生的本能反应,毕竟视觉和触感骗不了人,这确实是白翊,但又不完全是他。所以龚岩祁既想触碰,又想躲避,心里简直矛盾煎熬得快要原地爆炸,真的太折磨人了!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忍不住把这妖孽掀翻在地,但一想到白翊会受伤,就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终于,在他几乎耗尽所有耐心时,手指触碰到了门把手,他用力一推,门真的打开了!走廊里应急灯微弱的光透进来,虽然昏暗,却足以驱散那诡异的漆黑。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不敢过多停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白翊”拉出了演出大厅,快步穿过悠长的走廊,直到走出大剧院的楼门,感受到夜晚清凉的空气扑散在脸上,他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古堡一般的建筑,龚岩祁心有余悸。拿出手机,快速给古晓骊发了个信息,让她查一查这座大剧院的历史。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翊”,在路灯的光线下,白翊那张清冷俊秀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媚态,眼神流转间波光潋滟,嘴角还噙着一丝轻浮的笑意,正歪头看着他。

“郎君,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他眨巴着眼睛问道。

龚岩祁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恶心,冷声道:“别多问!”

他拉着人走向停车的地方,将“白翊”塞进副驾驶,用安全带“绑”好,然后自己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这冤鬼倒是安分了许多,他似乎对飞驰的汽车和窗外的现代夜景充满了好奇,时不时发出惊叹:

“咦?这铁盒子跑得好快!”

“哇!那些挂在树干上亮晶晶的东西是夜明珠吗?这么大啊!”

“哎?郎君你这坐骑可比马车舒服多啦!”

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龚岩祁全程面无表情,专心开车,全当没听见。也不敢转头,更不敢瞥向后视镜,生怕见到“白翊”的脸后,他会再次陷入混乱的自我矛盾之中。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把人抓着带上楼,关上门,龚岩祁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这一晚上,感觉就像是打了一场极其艰难又诡异的仗,身心俱疲。

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白翊”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四处打量,眼神里的媚态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好奇。

“郎君这府邸真是别致,但就是有些寡淡了……”他点评道,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就想往龚岩祁身上靠。

龚岩祁敏捷地侧身躲开,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一种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这鬼魂从白翊身体里弄出去?

“郎君怎么总躲着我?”鬼魂不满地抱怨着,紧接着又扭着腰肢贴上来,指尖再度不安分地探向龚岩祁的衣襟,“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呀,既然都到家了,不如我们……”

龚岩祁忍无可忍,正要再次将他推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下意识要挣脱,却猛地顿住,因为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龚岩祁愕然抬头,对上的不再是那双媚眼如丝、波光流转的眸子。而是一张清冷高傲的脸,冰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令人安心惬意。

白翊的脸上,那抹轻浮放浪的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他的眉头紧锁,脸色愈发苍白,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呃……”一声极轻的痛呼从他唇齿间溢出。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不敢置信。

只见白翊突然扼住自己的喉咙,表情扭曲又痛苦地说着:“滚开…你这…不识抬举的东西……呃啊!……”——

小剧场:

鬼魂操控着白翊的身体,翘着兰花指看着电视:“郎君快看!这方寸之间的琉璃匣子竟能装下百态人生?可比我们那儿的皮影戏精彩多了!”

龚岩祁黑着脸抢遥控器:“从白翊身上下来!不许抢他的电视机!”

鬼魂突然兴奋地盯着屏幕:“等等!这宫斗伎俩妾身熟啊!这假孕之术太过粗鄙,妾身知道一个更隐秘的方子,要不拿小郎君的身体试一试……”

龚岩祁:“你敢!还有,以后不许看《甄嬛传》!”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代价 附身的鬼魂似乎也受……

附身的鬼魂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身体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就在这时,白翊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急需呼吸空气般急促地喘息着。他看向龚岩祁,瞳孔里映着温暖的灯光,清晰地倒映出龚岩祁写满担忧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了丝毫媚态,只剩下尚未散去的痛苦,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因为刚才那些亲密接触和撩人话语而产生的极致羞耻。

“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白翊!”

龚岩祁惊呼,慌忙伸手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

怀中的人体温偏低,冰冷得不可思议,安静闭着眼的样子褪去了所有高傲或妖媚,只剩下脆弱。

客厅里终于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纠缠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龚岩祁搂着白翊,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短暂的对视而剧烈跳动。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一刻,是白翊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翊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轻浮妖娆的神色褪去之后,终于又变回了龚岩祁熟悉的清冷。

他从龚岩祁怀里脱离,稳稳站定,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龚…岩祁?我们怎么回家了?”

龚岩祁心中一喜,连忙握着白翊的手腕,急切地问道:“白翊?是你吗?你回来了?”

白翊皱了皱眉,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愁绪:“你不该带他回家,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伤害你。”

龚岩祁心中一紧,连忙追问:“什么意思?你是说…那鬼还在?你没能把他赶走?”

白翊眉头紧锁,揉了揉微涨的太阳穴,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并未离去,只是暂时被我的意识压制。此冤魂执念根深蒂固,又与特定地界羁绊极深,比寻常游魂更难驱策。”

“可你是神明啊,”龚岩祁难以理解,语气带着焦灼,“就算是几百年的老鬼,按理说也不该能附上你的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解除天罚,并非毫无代价么?”

龚岩祁一愣,点了点头:“记得,你是说过,但这和……”

白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代价之一,便是神格会出现短暂的‘裂隙’。强行逆转既定的审判,等同于扰动因果法则,我的神力本源会因此产生波动,神格的防御本身就并非无懈可击。尤其在神力大量消耗或心神松懈时,会偶尔逸散出的纯净神力,这些神力对那些执念深重的阴邪之物而言,是难以抗拒的吸引,它们会本能地试图靠近,甚至…侵占,以弥补自身念力或寻求灵魂解脱。”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见龚岩祁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于是白翊继续道:“通常情况下,它们根本近不得我身,但我刚刚帮李小七解除了天罚,所以现在的我说白了,就像一盏灯罩出现了裂痕的明灯,光芒依旧,却毫无防御之力,难免会吸引路过的飞蛾,甚至……被钻了空子。”

龚岩祁这下彻底明白了,原来不是因为白翊不够强大,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解除“错判”的天罚,付出了损伤自身的沉重代价,才变得容易被这些邪祟趁虚而入。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攥紧了龚岩祁的心脏,酸涩沉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白翊一直在默默承受着反噬,现在竟然还……

龚岩祁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他揪着一颗心开口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代价…这代价也太……”

白翊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定之事,无需多言。当务之急,是设法将这个冤魂赶走,但又不能伤到无辜的人。”

“怎么赶?需要我做点儿什么?”龚岩祁恨不得立刻就能帮到白翊。

白翊思考了片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抹清冷迅速褪去,如同被一层无形的纱幔覆盖,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慵懒,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妖娆的弧度。

那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和戏谑:“哟!和小郎君聊什么呢这么严肃?背着我商量怎么赶我走么?郎君可真是狠心呢!”

是那个冤魂,他又抢回了白翊身体的控制权。

白翊的意识似乎在激烈抗争,使得这个鬼魂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和扭曲,但很快又被媚态压了下去。

“啧啧…别白费力气了小郎君。”鬼魂用白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轻佻妩媚,“你这身子,妾身真是越待越喜欢,灵气充沛,模样又顶好,简直千年难遇!”

这话叫龚岩祁脸色铁青,他不想听到这个冤魂用言语轻薄白翊,于是拳头攥得死紧,想教训教训他,却又不敢伤了白翊的身体,终究是无可奈何。

这时,鬼魂“白翊”伸了个懒腰,他好像故意伸长了手臂,让上衣提到腰际,曲线毕露。用白翊的身体做这个动作简直惊叹掉了龚岩祁的下巴,但这鬼魂却不管不顾,他婀娜地走到沙发边,姿态妖娆地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郎君别站着嘛,来坐呀,长夜漫漫,我们……”

话没说完,只见白翊的眼神又猛地清明了一瞬,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卑劣怨灵!滚出去!”

高傲的神明怎会允许自己如此放纵肆意。

鬼魂:“哎哟,还挺倔!”

白翊:“别压着我……”

鬼魂:“嘻嘻…真舒服,别抵抗嘛!”

白翊吼道:“龚岩祁!你别信他的鬼话!”

鬼魂:“郎君,你看看嘛,他凶妾身!”

接下来的时间里,龚岩祁就眼睁睁看着白翊像人格分裂一样,表情和语气在清冷自持的神明和娇媚放荡的鬼魅之间疯狂切换。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变了调,甚至身体动作都会突然卡顿或者改变,这场面简直混乱又滑稽。

但龚岩祁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满身满心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焦虑。他试图上前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白翊似乎无法彻底驱赶这个鬼魂,而鬼魂也无法完全压制神明的意识。在经历了长达十几分钟的“争夺战”和“变脸表演”后,或许是白翊累了,或许是这鬼也觉得没趣了,他们不再吵闹,控制权暂时稳定在了鬼魂手中。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没劲,小郎君忒不识趣!”然后他瞥向一脸无奈的龚岩祁,抛了个媚眼:“郎君,妾身困了,不知寝居在何处呀?”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能一个冲动就掐死他,毕竟他也是白翊。龚岩祁发现自己现在能一秒快速分辨出他们,眼神迷离带媚,语气轻佻,动作妖娆,身上有廉价脂粉香的是冤鬼。眼神清澈冷淡,语气平静,动作干脆,带着草木冷香的是白翊。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他也不想让白翊的身体过分劳累,所以抬手指着客房,冷声道:“去那间,我警告你,别胡闹,不然我可能会做出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鬼魂嘻嘻一笑,站起身,扭着腰走向客房:“知道啦,郎君真是无情呢!”

龚岩祁别过脸,不是不想看“白翊”扭腰扭屁股,只是他总觉得这会儿要是占了白翊的便宜,简直禽兽不如。

鬼魂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龚岩祁又丢下一句:“对了郎君,妾身名唤‘云清’,柳云清,一定要记住哦!”说完,他才轻轻关上了门。

龚岩祁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快要折寿十年。

这一夜注定无眠。他竖着耳朵听着客房的动静,生怕那鬼魂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或者白翊出什么意外。于是龚岩祁几乎没合眼,他严防死守,那鬼魂似乎也乐得看他紧张。

第二天一大早,龚岩祁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厨房煮咖啡提神,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古晓骊打来的。

“龚队!早!”古晓骊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你昨天不是让我查市文化中心艺术剧院的历史沿革吗?我还真查到些东西。”

龚岩祁看了眼卧室门还是紧闭的,于是压低了声音:“说!”

“文化中心的艺术剧院始建于二十三年前,虽然时间不算长。但那块地在修建成文化中心之前,是比较荒凉的,据一些老百姓回忆,更早的时候那地方就是片无主的荒坟地,没什么人管。”

龚案祁皱眉:“荒坟地?你还查到什么别的吗?”

古晓骊语气变得有些神秘:“龚队你还真别说,我顺着档案和古籍记载往前翻,发现如果再往前追溯到古代,那里恰好有一条古河道的支流经过。根据地方志零星记载,古河道两岸,特别是地势低洼又偏僻的地方,被当地人称为‘乱茔滩’,其实就是乱坟岗。很多无主尸首,或是死刑囚犯,要不就是穷苦人家没地方下葬的,都会草草把尸体埋葬在那里。龚队,你查这个干嘛?跟林沫的案子有关?”

古河道……乱坟岗……

这完全对上了!那个自称“柳云清”的鬼魂说的自己被抛弃在“乱葬岗”,正是剧院的地方。看来那鬼魂所言非虚,他确实是被困在那片地的冤魂。

“哦…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背景。辛苦了晓骊,这些资料很有用。”龚岩祁含糊地应付过去,挂了电话。

他回到客厅,脸色凝重。

这只鬼赶不走,因为自己能力不足,又打不得,因为他怕伤到白翊。于是龚岩祁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思考着是不是该去找个道士或者高僧来看看,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书架。

在书架顶层,放着一个小木盒。龚岩祁立刻冲过去,踮起脚取下那个木盒,打开翻找。果然,在盒底安静地躺着一张暗红色的名片,正中央的三个大字“陈玄青”,像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剧场: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煎蛋,白翊眼神清冷,试图帮忙拿盘子:“你辛苦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眼神瞬间变得妩媚婉转。

柳云清软绵绵地靠向龚岩祁:“郎君亲自下厨呀?真是贤惠!需不需要妾身喂您进膳?”

龚岩祁吓得举着锅铲后退两步,板着脸道:“把蛋放下!不对…把白翊放下!也不对…你离我远点儿!”

柳云清委屈地撇撇嘴,用白翊的脸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郎君好凶啊……”

下一秒,白翊眼神恢复清亮,看着近在咫尺的锅铲和龚岩祁惊恐的脸,茫然道:“龚岩祁…你…要打我?”

龚岩祁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苍天啊……求你收了他俩吧!”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符篆 龚岩祁握着那张暗红……

龚岩祁握着那张暗红色的名片,指尖微微发烫,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温亭那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传来:“您好,哪位?”

“温律师,是我,龚岩祁。”龚岩祁的声音因焦虑和一夜未眠而显得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温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龚队长?真难得您会主动联系我。有什么事吗?”

龚岩祁道:“温律师,或许我该叫你‘玄青大师’,我现在确实遇到了点…呃…非自然的麻烦,可能需要你的帮助。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能见面谈吗?”

“当然可以。”温亭答应得很爽快,“来事务所吧,我现在正好有空。”

“我马上到。”龚岩祁挂了电话,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卧室房门,里面悄无声息,不知是那冤魂在睡觉还是白翊在休息。他深深叹了口气,抓过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温亭的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但细节处又透着一些古韵,比如书架上的罗盘摆件和一些古朴木雕。

温亭亲自给龚岩祁泡了杯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些审视:“龚队长,我看你的气色不佳,印堂隐有黑气缠绕,但并非死气,更像是外邪侵扰之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岩祁此刻也顾不上客套,忙将昨晚在剧院遭遇的诡异事件,以及白翊被一个自称“柳云清”的漓河畔小倌冤魂附身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白翊的身份。

温亭听得十分仔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听到“柳云清”这个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剧院地下是古河道乱坟岗?漓河畔的倌儿…柳云清……”温亭沉吟片刻,开口道,“龚队长,寻常人能被冤魂附身,多是自身阳气弱或时运低,但据我观察,白顾问本身‘能量’极强,按理说不该如此轻易被侵占,除非……”

“除非什么?”龚岩祁的心悬了起来。

“除非他自身魂灵出现了极大的‘漏洞’或者阴阳‘失衡’,使得自身防御出现了短暂的裂隙,这才会被执念极深,又与特定地脉捆绑的‘地缚灵’趁虚而入。”温亭的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人心,他淡淡一笑说道,“白顾问最近是否动用过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或者他本身经历了极大的灾祸?”

龚岩祁心中一惊,不得不佩服温亭的能力,他含糊地回应道:“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刚刚恢复没几天……温律师,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冤魂从他身体里弄出去,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温亭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张绘制好的黄色符箓,鲜红的朱砂符文透着玄妙的气息。

“办法是有,但风险也不小。”温亭抽出一张符箓,“此魂并非寻常游魂,他是‘地缚灵’,怨念与那片土地纠缠极深,又被白顾问特殊的‘能量’吸引,如同跗骨之蛆,强行驱赶,若手法不当或力量对冲,很可能伤及他的魂魄本源。”

他看向龚岩祁:“最简单的办法是了解这冤魂的执念,满足他的条件,让他自愿离开。但这类冤魂往往执念刁钻,不易满足。当然,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找到他的‘弱点’或‘根源’,比如他的尸骨遗物所在,或是他生前最在意最恐惧的东西,以此为契机,用来超度镇压。”

龚岩祁皱紧眉头:“剧院都建成二十多年了,去哪里找他的尸骨遗物?而且他说他是被仇家所害,扔在乱葬岗,这线索太模糊了。”

“所以,需要先智取。”温亭将那张符箓递给龚岩祁,“这是‘清心镇魂符’,你带回去,贴在白顾问卧室的门上,可暂时隔绝外邪进一步侵扰,也能让他的神智清醒一些,便于与冤魂沟通。记住,要套他的话,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何执着于那片地方,以及……他真正的名字和来历。我觉得,‘柳云清’更像是个花名而非他的本名。”

龚岩祁接过符箓,入手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指尖流窜。他沉了片刻,道了谢:“多谢温律师。”

温亭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我这也是为了交你们这些警察朋友,日后若有棘手的案子,或许还需要龚队长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继续道:“龚队长记住,与冤魂沟通,切忌急躁动怒,顺其自然才能引导他说出真话,必要的时候可以暂且先顺着他的意愿。若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龚岩祁带着符篆匆匆赶回家,客厅里空无一人,卧室的门依旧关着。他走到卧室门前,正准备将符箓贴上,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白翊”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宽大的衣服衬得他愈发清瘦。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股慵懒媚意,但似乎比昨晚稍微平静了一些,少了些攻击性。

“郎君这一大早匆匆出门,又是为何事奔波呀?”柳云清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龚岩祁,目光扫过他手中捏着的符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哟!还去求了符?怎么,真想收了妾身?”

龚岩祁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和:“你出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情说爱吗?”柳云清挑挑眉,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龚岩祁手中的符箓,符箓上的朱砂微微一亮,他仿佛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嗔怪地瞪了龚岩祁一眼,“郎君好没诚意,竟拿着这东西跟妾身谈?”

龚岩祁将符箓收回口袋:“现在可以了吗?”

柳云清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扭着腰肢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才对嘛,郎君过来坐,想谈什么?谈风月还是谈人生?”

龚岩祁在远离他那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开门见山说道:“谈谈你的事,你为什么一直留在剧院里?你想要什么?怎样才肯离开白翊的身体?”

柳云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头拨弄着手指,声音略显低沉:“为什么留在那儿?当然是因为没地方去啊……妾身的尸骨大概还埋在那些水泥地基下面吧,又能去哪儿呢?至于我想要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幽怨而渴望:“妾身想唱曲儿,想重新站在灯火通明的地方,而不是永远待在黑暗冰冷的地下!想当年,我可是漓河畔最红的角儿!我的《游园惊梦》,曾有多少文人墨客一掷千金……”

说到这儿,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仿佛陷入了回忆:“可是后来呢?吾遇人不淑,钱财散尽……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慕我的人,转眼就变了脸!最后……竟被那负心人和他那善妒的婆娘联手陷害,毒打致死,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乱葬岗!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强烈的怨气让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龚岩祁默默听着,试图从他的话语中找出线索:“所以,你想重新站在人前唱曲儿?”

“没错!”柳云清看向龚岩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郎君,你可有办法满足我的心愿?等我唱满意了,说不定…我就能安心离开你这小郎君的身体了!”

让一个千百年前的鬼魂站上舞台唱曲儿,这事听上去就荒唐至极,龚岩祁突然感到一阵头疼,这怨魂的执念果然刁钻。

就在这时,“白翊”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他猛地捂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神在媚惑和清冷之间急速切换着。

“龚…岩祁……”白翊的声音艰难地发出,虽然微弱但却清晰,“别…信他!……舞台…不是关键……找…找他的……玉……”

话未说完,柳云清的意志似乎又占据了上风,他恼怒地皱起眉,尖叫着:“不许多嘴!”说着,他突然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脖子上青筋暴起,指尖泛白,越来越用力。

见状,龚岩祁忙将口袋里的符篆掏出来,猛地贴在白翊背后的衣服上,只见上面的朱砂符文发出强烈的亮光,柳云清的表情瞬间狰狞恐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手却慢慢松了力道。

符篆的威力似乎开始灼烧他的筋骨,龚岩祁眼见那红色的光就快顺着衣服蔓延到“白翊”的皮肤上,他慌忙一把扯下符篆,跑过去扶起快要倒地的人,一脸担心地询问:“你…你没事吧?”

柳云清缓了半天才恢复精神,转头问龚岩祁:“郎君既然要制服我,为何还要救我?”

龚岩祁对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上那陌生的眼睛,冷冷地开口道:“我救的不是你,我只是不想让白翊的皮肉受伤罢了。”

听了这话,柳云清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龚岩祁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冷厉:“哼!郎君既然没诚意,那便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妾身好好谈吧!”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龚岩祁站在原地,回想着白翊夺回控制权时那短暂而急切的提示。

玉?什么玉?

这个“玉”字,仿佛是在重重迷雾中透出的一丝微光,结合温亭所说的“弱点”和“根源”,这极有可能是突破口。

正琢磨着,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徐伟打来的电话:“祁哥,周琳雅的不在场证明核实了,保健医生黄佳证实当晚十一点半左右确实和周琳雅进行了视频通话,指导她按摩脚踝,时长约十五分钟左右。期间周琳雅一直在家里,背景确认无误。吴剑升家附近的监控还在调取,暂时没发现异常。另外,技术科那边也有发现,从林沫更衣柜里发现的那张碎纸条上,除了林沫的指纹,并无其他人的指纹。字迹比对也没结果,张盛说,这纸条上的字很有可能是故意用左手写的,或者干脆不是用手写的。”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案发当天舞团里其他排练的演员也要一一走访调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还有那个苏雯,也派人盯着点儿,我总觉得她好像隐瞒了什么。然后,舞鞋里那根毒针上毒药的来源,也要重点追踪一下,兴许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好的祁哥,你今天还回队里吗?”徐伟问道。

龚岩祁:“怎么了?有什么事?”

徐伟说:“没有,就是下午叫了芭蕾舞团的保健医生黄佳来队里提取她手机里和周琳雅的通话记录,让技术科还原一下视频信息,确认周琳雅说的是否属实。所以我想问你要不要来见见黄佳,有没有什么想问她的。”

龚岩祁的目光投向紧闭的卧室门,沉了片刻说道:“我看情况吧,你们先走该走的流程。”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龚岩祁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袋里一片混乱。一边是扑朔迷离,可能涉及情杀、仇杀甚至更复杂多变的芭蕾舞团命案,死者心脏结晶化,还被提取了怨髓,很明显与周世雍案和卢正南案是一人所为,但却毫无头绪。

另一边是被古人的冤魂附身,亟待解救的白翊,神明受困,唯一的线索是一个模糊的“玉”字。

两边的压力同时袭来,龚岩祁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从口袋里又拿出温亭给的符箓,仔细地贴在了卧室的门框上方。

无论如何,必须先稳住白翊的情况,不能让那个“柳云清”伤害到他。

“玉……”龚岩祁嘴里默念着,等了一会儿,他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古晓骊的电话:“晓骊,你再帮我查一下,古时候有条漓河,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曾经在文化中心的那条古河道。还有,再查查有没有一个叫‘柳云清’的小倌曾在这条河附近卖艺,如果有的话,重点留意一下和‘玉’相关的事或者物品。”

古晓骊有些疑惑:“龚队,查一个小倌?如果不是特别有名的话,恐怕不会有记载,这还得看野史里能查到多少信息了,而且可能大部分都是杜撰的,不一定属实。”

“没事,不管是否属实,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龚岩祁面色微沉,盯着门框上那明黄色的符篆,眼神狠戾。什么前世的魂,今生的案,他都要全部斩断。无论幕后是人是鬼,都休想从他眼前夺走任何生命,也休想困住,他身边的人——

小剧场:

龚岩祁刚把镇魂符贴上门框,卧室门猛地被拉开。

“白翊”倚着门框,眼尾微微上挑:“郎君这是要镇我?”指尖刚要碰符箓,朱砂微亮,烫得他缩回手娇嗔道,“好狠的心啊!”

龚岩祁冷着脸:“警告你安分点儿,要不是怕伤了他的皮肉,我一定贴你脑门儿上!”

柳云清却突然凑近,冰凉的呼吸拂过耳际,他笑着问:“你对他这般上心……莫非这位小郎君是你的小情人?”

龚岩祁红着脸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关你屁事!”

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幽幽戏腔:“可惜郎君,只疼皮相,不疼魂呀!”

龚岩祁捏紧拳头,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戏精!”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吃醋 尽管家里有……

尽管家里有个亟待解决的“大麻烦”,但警队的工作也不能完全放下。龚岩祁盯着卧室门上的符箓看了半晌,确认暂时没有异动后,终究还是不太放心案子的进展,决定下午回一趟警队。

回到警队,龚岩祁直接去了询问室,果然如徐伟所说,黄佳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她是一位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性,穿着素雅,脸上带着医护人员特有的平和与耐心。

“黄医生,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龚岩祁坐下后,客气地说道。

“没关系,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黄佳微微一笑,声音柔和,“是为了琳雅那晚视频通话的事吧?”

“是的,想再跟你确认一下细节。”龚岩祁打开记录本,“当晚十一点半左右,你和她视频通话了大约十五分钟,内容是指导她按摩脚踝,对吗?”

“是的。”黄佳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通话记录,“那天晚上我值班,住在医务室的宿舍。周琳雅突然打来视频,说脚踝疼得厉害,睡不着。我从视频里看到她在自己家,穿着睡衣。我就让她调整摄像头角度,对着她的脚踝,一步步教她按压几个穴位来缓解疼痛。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四五分钟吧,结束后她说感觉好多了,我们就挂断了这通电话。”

龚岩祁一边听着,一边观察黄佳的神情。她的叙述条理清晰,眼神坦诚,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技术科已经将她的手机数据拷贝走,开始核查视频通话的信息,不多久就能确定周琳雅的不在场证明是否真的成立。

“谢谢你,黄医生,你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很重要。”龚岩祁合上本子,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和舞团的演员们应该都挺熟的吧,你对林沫了解多少?”

提到林沫,黄佳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林沫啊…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只不过平时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她经常来保健室,不是这里拉伤就是那里淤青,脚上的伤更是旧患加新伤,就没彻底好利索过,我看着都心疼。”

“那她最近一段日子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跟你聊过些什么特别的事情?”龚岩祁试探着问。

黄佳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说起来,她最近确实精神好像不太好的样子,总是看上去很疲惫,也心事重重的。她来找我要过几次助眠的药物,说是压力大,睡不好。我问她是不是因为谢幕演出太紧张,她只说是有点,但感觉又不全是……唉,她性子要强,也有些内向,很多事喜欢自己扛着,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好多问。”

“她有没有提到过和谁有矛盾?或者…收到过什么让她不安的东西?”龚岩祁想起了那张碎纸条。

黄佳摇了摇头:“这个她倒没跟我提,她跟我聊得最多的就是身体上的不适,或者偶尔感慨一下跳舞的辛苦,对未来的一些迷茫。我在芭蕾舞团做保健医已经六七年了,团里的演员们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问题,也见怪不怪了。”

“那你们有没有聊过感情方面的问题?”龚岩祁问道。

“感情方面…林沫倒是没跟我聊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据我所知,吴团长倒是常关心林沫的伤势,给她送些药膏补品什么的。林沫对他也很尊敬,但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仅止于此了,其他情况我不了解,所以不能胡乱猜测。”

黄佳的话语气温和,但透露出的信息却值得细究,吴剑升对林沫的“关心”似乎多余其他人,而林沫的回应则显得克制,甚至疏离。这是不是代表着,吴剑升只是单方面的动了某些心思,而林沫却并未给他机会。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黄佳这里也暂时没有发现更多线索,龚岩祁起身送她离开警队。临走前,黄佳轻声叹了口气道:“龚队长,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凶手,林沫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送走黄佳,龚岩祁的心情有些沉重。线索有很多,却又都模模糊糊,难以串联在一起。周琳雅有不在场证明,吴剑升嫌疑上升但缺乏直接证据,苏雯态度微妙,那张纸条的来源依旧成谜,还有那诡异的,与之前案件如出一辙的怨髓……

想起这些令人头痛的事,龚岩祁就心力交瘁。他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杂事,又和徐伟、庄延沟通了一下其他摸排工作的进展,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看着窗外华灯初上,龚岩祁终究是坐不住了。家里那个“神鬼混合体”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于是他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开车往回赶。

推开家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餐桌上竟然摆好了几碟菜,还冒着热气。

“白翊”正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茶几上的刑侦杂志,有模有样地看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郎君回来了?公务可还繁忙?”

这语调,这神态,是柳云清没错了。

龚岩祁淡淡地“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过餐桌:“这是?”

“妾身见郎君迟迟不归,腹中有些饥渴,便自作主张,随意做了些吃食。”柳云清放下杂志,袅袅娜娜地走过来,手指轻轻拂过餐桌边缘笑着说,“只可惜,你们现在的炉灶妾身实在摆弄不熟悉,只好简单做了这几样,否则定要为郎君亲手烹制一桌大餐,以谢收留之恩。”

龚岩祁没理会他话语里的撩拨,只是觉得有些怪异,一个古代的鬼魂,居然在他家给他做了一桌的菜,而且,还披着白翊的外形!真的太诡异了!

走到桌边龚岩祁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基本都是清淡口味,甚至还有一碗清粥,几样甜腻的小点心,几乎都是白翊平时会偏好的类型。而一些相对重口味的菜,则被放在离主座位近的地方。

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时柳云清已经拉开椅子,示意龚岩祁坐下:“郎君辛苦一日,快些用膳吧。”他自己也坐到对面,却并不动筷,只是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龚岩祁,眼神黏腻得几乎能拉丝。

龚岩祁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忙得他晕头转向,焦头烂额,还真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于是他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了起来。

刚夹起一块清蒸鱼,就听到对面的柳云清拖长了调子,幽幽地说:“郎君,这鱼鲜美否?可比得上妾身当年在漓河画舫上尝过的银丝脍?”

龚岩祁懒得理他,闷头继续吃饭。柳云清却不依不饶,眼神往那盘辣子鸡丁瞟了瞟,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委屈:“郎君怎么只吃那些清淡的?可是嫌妾身做的菜不合口味?还是说…郎君的口味,是随着这小郎君变的?他爱吃什么,你就爱吃什么?”他这话里话外,像是在暗示龚岩祁对白翊过于关心,甚至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

龚岩祁动作一顿,冷冷地抬眼看他:“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哎呀,郎君好凶。”柳云清立刻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泫然欲泣,“妾身不过是关心郎君罢了,想当年,不知多少恩客想求妾身一同用膳而不得呢,郎君可是我心甘情愿……”

就在他又要开始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时,突然,他欲拿起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清朗,虽然极快地被媚态重新覆盖,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一直留意他的龚岩祁捕捉到了。

是白翊。

他似乎在反抗,是不是说明,他不喜欢柳云清用他的身体,来说这些暧昧不清,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尤其是对龚岩祁。

柳云清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点反抗,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又扬起更灿烂的笑,故意用筷子夹起一颗红艳艳的辣椒,递到龚岩祁碗边,声音嗲得能掐出水:“郎君,尝尝这个嘛,看起来红红火火,吃完定能让人热血沸腾,说不定你会想抱着妾身来灭一灭火呢!”

这举动轻佻又刻意,仿佛是在故意挑衅体内那个时而清醒的意识。

龚岩祁看着碗边那颗辣椒,又看看“白翊”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突然起了想要恶作剧的心思。他面无表情地夹起那颗辣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柳云清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唔?!”柳云清猛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龚岩祁会来这么一手。辣椒的灼烧感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呛得他顿时眼泪汪汪,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哪还有半点风情万种的姿态。

“郎…郎君!你…咳咳…你好狠的心!”他咳得脸都红了,狼狈地起身找水喝。

龚岩祁心里莫名地爽了一下,甚至有点想笑,他慢条斯理地递过去一杯水,淡淡说道:“不是你说能热血沸腾吗?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柳云清猛灌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住嘴里的辣意,眼角挂着几颗泪水,幽怨地瞪着龚岩祁,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就在这时,他的表情又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嘴角似乎想往上翘,但又强行被压了下去,最终化作一个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

龚岩祁心里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白翊肯定也觉得解气,甚至可能想笑出声,但立刻又被柳云清压了下去。替神明教训不听话的鬼魂,是他这个凡人的荣幸。

这顿晚饭就在这种诡异又有点滑稽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柳云清安静了不少,大概是怕龚岩祁再喂他吃辣椒。但他消停不了几分钟,又会忍不住用各种方式刷存在感,不是抱怨电视节目无聊,就是感慨现代衣物臃肿,不如古裳飘逸。而且他时不时还要含沙射影一下龚岩祁对“这具身体”的过分关注,像个吃醋的孩子。

龚岩祁却发现,每当柳云清的话语过于露骨,或者试图打探他和白翊之间关系的细节时,他的身体总会产生细微的抗拒反应,导致柳云清的话语偶尔卡顿,或者眼神会有一瞬的飘忽。

这种“三人同行”的体验真是绝无仅有,龚岩祁一边应付着柳云清的表演,一边敏锐地捕捉着白翊偶尔透出的细微信号,白翊不喜欢柳云清对他说那些暧昧不明的话,不喜欢他过分靠近自己,哪怕拼了力气也要努力阻止。

想起这些,龚岩祁突然心上一紧,他越琢磨越上头,白翊的这些行为,要说是“吃醋”,是不是也并不为过呢?——

小剧场:

柳云清拎起白翊的睡衣,满脸嫌弃:“郎君,这衣物粗糙如麻袋,妾身往日穿的云纱寝衣那才叫……”

话没说完,他突然手指一抖,手上的睡衣稳稳挂回衣柜,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抓起那件最保守纽扣式睡衣套在身上。

柳云清皱着眉头抱怨:“这小郎君好生无趣!”

龚岩祁却挑了挑眉,笑着说:“我看他挑得挺好的,怕你着凉嘛。”

柳云清妖娆地转过身:“郎君若想看点有趣的,我不介意不穿睡衣睡觉…哎哟!

他说着,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床脚。

这时半空中出现了几个用羽毛拼凑出的字:安!份!睡!觉!

第70章 第七十章 嘴硬 晚饭后,龚岩祁收拾碗……

晚饭后,龚岩祁收拾碗筷,柳云清又蹭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洗碗。

“郎君还真是贤惠呢!”他拖长了调子,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不知将来谁这么有福气,能得郎君这般体贴照料。”

龚岩祁头也不回:“反正不是你。”

柳云清被噎了一下,表情冷了下来,随即又不死心地说:“郎君这话可真伤人心,妾身虽为男子,但当年也是精通侍奉之道,若是郎君不离不弃……”

“我弃!”龚岩祁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关上水龙头,“你很闲的话,就去把客厅地擦了。”

柳云清顿时噤声,用一种“不识抬举”的眼神瞪了龚岩祁一眼,悻悻地扭身走回了客厅,耳根子终于算是暂时消停了。

龚岩祁松了口气,擦干手走出来,看到柳云清正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最后停在一个播放戏曲的频道上。他看着屏幕上咿咿呀呀的唱念做打,眼神渐渐有些飘远,脸上那刻意营造的媚态也淡去了几分,流露出一丝落寞和向往。

龚岩祁想起温亭的话,觉得现在时机正好,或许可以趁机套点东西出来。于是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道:“你那时候唱一曲《游园惊梦》,真的能值千金?”

柳云清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来了兴致,但马上又警惕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冷哼道:“郎君这会儿怎么对妾身的过往感兴趣了?方才不是还嫌弃得很?”

“随便问问,不说算了。”龚岩祁以退为进,拿起手机假装要玩游戏。

“哎,说,我说!”柳云清果然按捺不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依旧慵懒,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何止千金!当年漓河上,谁不知我柳云清的名号?一曲唱罢,满堂喝彩不说,就连被掷下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能堆满半条画舫!”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可惜……繁华如梦,转头成空,所托非人,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我记得你说,你是被人陷害的?”龚岩祁又问道。

“哼!是那没良心的负心汉!”柳云清的怨气又被勾了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要替我赎身,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骗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转头就与他那善妒的婆娘合谋,诬陷我偷盗,将我毒打至死……最后竟连个全尸都不愿留,将我随意弃于荒郊野岭!”

龚岩祁说:“所以你才执念颇深,不愿离开?”

谁知,听了龚岩祁的话,柳云清突然变了神色,表情狠戾地说道:“不愿?笑话!谁愿意永远留在伤心地!我不是不愿离开,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柳云清突然住了口,深呼吸调整好情绪,瞬间又恢复成之前那娇媚的姿态,笑着说,“郎君这么关心妾身,该不会是喜欢上妾身了吧?”

龚岩祁无语,这鬼魂简直油盐不进啊!但话说回来,看着眼前这张白翊的脸,笑嘻嘻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这感觉……

龚岩祁僵硬地把头转到一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塞进柳云清手里:“少废话!看电视吧你!”

柳云清淡笑不语,屋内一时间只剩下电视里嘈杂的背景音,忽然,柳云清被电视上综艺节目里男女嘉宾的亲密互动吸引,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个最近很火的恋综,男男女女在镜头前学着怎么谈恋爱,龚岩祁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爱看这样的节目,难不成都是单身狗?

但柳云清这只“单身狗”显然也看入了迷,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学着男女嘉宾的样子,微微撅起嘴,对着屏幕做了个索吻的表情。

这动作顶着白翊的脸做出来,简直杀伤力惊人。龚岩祁不小心瞥见,心头猛地一惊,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烦躁直冲头顶,他几乎能想象出白翊本人若是知道了,会是如何的暴怒和羞愤。

就在这时,柳云清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突然转过头来,嘴巴依旧撅着,眼神迷离,带着一丝慵懒的诱惑,甚至还微微向他这边倾了倾身体,暗示意味十足。

然而,就在他身体快要挨到龚岩祁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那抹媚笑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一般。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强行将前倾的身体拉回,极力远离了龚岩祁。

柳云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受控制缩回来的手,又抬眼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甚至还有点儿委屈。

龚岩祁清晰地看到,在这极短的瞬间,“白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熟悉的冰冷,那是属于白翊的意识,他在阻止,他在用尽全力阻止柳云清向龚岩祁做出任何过分亲近的举动。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硬和明显。

柳云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抗弄懵了,他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满脸困惑,仿佛不明白这具身体为何会对眼前这个“郎君”产生如此剧烈的抗拒。

是那个叫白翊的家伙吗?可他明明不是……

龚岩祁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失了原有的频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白翊不准柳云清靠近他,不准柳云清用他的身体,对龚岩祁做出任何暧昧的举动。这种强烈的,甚至不惜耗费神力强行干预的阻止,远远超出了单纯厌恶的范畴,那里面夹杂着的或许是……独占欲吗?

白翊不高兴了,龚岩祁十分肯定这一猜想。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一会儿媚眼如丝,一会儿又因内在反抗而显得僵硬的“白翊”,再看看他那双偶尔泄露出冰冷警告的冰蓝色眼眸,忽然觉得,这位活了三千多岁,平日里高高在上,冷情冷性的翼神大人,真要闹起别扭来,其实比柳云清更像个吃醋的孩子。

这个发现让龚岩祁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了一阵奇异的酸涩。他强行压下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意,眼底不由自主染上了一层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轻咳一声,掩饰住情绪的波动,龚岩祁站起身,故作平静地对沙发上那个陷入困惑的“神鬼混合体”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的反应,转身走向浴室,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龚岩祁终于忍不住抬手捂着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白翊……吃醋了?

那个家伙,居然很在意我嘛!

不知是不是温亭那张符篆的缘故,“白翊”但凡一进到卧室里,就会变得格外“乖巧”,也不像之前一样闹腾了,所以今晚,带着雀跃小心思的龚岩祁也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龚岩祁还趴在枕头上,嘴微张着,口水沾湿了枕头他都不知道,还沉浸在无尽的美梦之中。

不过既然醒了,龚岩祁也没打算睡回笼觉,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照例先看了眼卧室门,符篆还好好地贴着,可见那鬼魂没作妖。

上班的时间还早,龚岩祁便干脆起床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买了些早餐回来。他买了白翊最喜欢的草莓牛奶,还有几样平时他喜欢的吃食,不管他被哪个灵魂掌控,至少要让他的身体吃到喜欢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整个家安静得让人心慌。

“白翊?”龚岩祁试探着叫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声音回应。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向卧室,却发现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这时,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龚岩祁走到浴室门口,见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白翊”正站在洗手台前,似乎刚洗完脸,银白色的发丝被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正拿着龚岩祁的剃须刀,好奇地打量着,然后学着男人的样子,在下巴上比划着。

那画面有种诡异又脆弱的美感,龚岩祁一时怔住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白翊”转过头来,眼神迷离勾人,是柳云清。他看到龚岩祁,嫣然一笑,举起剃须刀笑着说:“郎君回来了?此物倒是精巧,可是你们剃须净面的东西?”

龚岩祁叹了口气,推门走进去,从他手中拿过剃须刀放回原处:“别瞎碰。”

柳云清也不恼,反而就着湿润的手,轻轻抚上龚岩祁的胸口,那里正因为匆忙的奔跑而微微起伏着。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些许水汽,脸凑近到龚岩祁的脖颈处,像只小动物似的轻轻嗅了嗅:“郎君身上没有脂粉味,只有阳光和尘土的味道,看来是没有背着我出去私会小娘子。”

这语气,活像是检查丈夫是否出轨的小媳妇,龚岩祁听得浑身难受,推开他,怕白翊的身体在狭小的浴室跌倒,不推开他又烦躁得要命。只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能不能正常点?”

柳云清眨眨眼,一脸无辜:“妾身哪里不正常了?关心郎君也不行?”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暗,语气带上了几分哀怨,“莫非…郎君其实更喜欢那个冷冰冰,硬邦邦,无趣至极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哦…白翊!他有什么好的?连句软话都不会说,连个好脸都不给你,哪有妾身知情识趣,懂得疼人。”

这话里的酸味儿,简直浓得能呛死人。

龚岩祁忽然觉得,这柳云清果然和白翊一点都不一样,白翊常常把心思隐藏,无论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他都会藏得很好,不轻易叫人发现。而这柳云清就不一样了,不管有什么都要说出来,这张嘴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字都不留,全都要说给你听。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龚岩祁突然记起温亭的告诫,让他尽量顺着这冤魂的意愿,才能更快的达成目的,于是,龚岩祁故意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他确实没你会‘来事’,但至少他不会随便对别人动手动脚。”

听了这话,柳云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尖细扭捏:“郎君这是嫌弃妾身吗?你以为白翊那个家伙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在你面前装模作样罢了,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我告诉你,他其实对你……”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卡住,脸上的媚态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愤怒,不用多想,一定是白翊再次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眼神清晰地传递出他的警告和怒意,仿佛在说,你敢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试试!

紧接着,柳云清的意识又卷土重来,他猛地捂住头,尖叫道:“又来了!真是太难伺候了!你走开啊,别烦我!”

一场无声的争夺战再次在体内展开,“白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脖子上的青筋爆出,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他脚步虚晃,时不时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听着就很痛。

龚岩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当“白翊”的后腰就快撞上洗手台的硬角时,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不顾那剧烈的挣扎,猛地将眼前这具颤抖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够了!”龚岩祁在“白翊”耳边低吼着,声音颤抖着,带着些许心疼。

“别争了!给我停下!白翊,柳云清,我不管你们谁是谁,都他妈给我消停点!别再伤害这具身体了!”

他的拥抱似乎起到了某种镇定的作用,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干扰了两个意识的争夺,怀里的身体竟然真的渐渐停止了颤抖,安静却有些僵硬。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窘迫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龚岩祁……放开我。”

是白翊!

龚岩祁心中一喜,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生怕一松手他又消失了:“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暂时死不了。”白翊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意识显然是清醒的,他虚喘道,“……你勒得太紧了。”

龚岩祁这才慌忙松开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见他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是清明的,只是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刚才柳云清说,你对我……”龚岩祁犹豫着开口询问。

“闭嘴!”白翊打断了他,似乎有些恼怒,“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爱,刚才心里的沉重和焦急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回味着那个短暂的拥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好吧,那你饿不饿?我买了早餐,一起吃点儿?”

白翊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冷着脸说道:“龚岩祁你知道吗,凡人与鬼魂太过亲近的话,会折损阳寿,所以你……别跟柳云清那家伙贴得太近。”

龚岩祁眨眨眼:“折损阳寿?这么严重,真的假的?”

白翊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自然是真的,古籍上明明白白记载着……阳气…最…最易被阴魂所蚀。”

“哪本古籍?”龚岩祁问。

白翊一把推开他往外走,不耐烦道:“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吃早饭去,饿死我了!”

窗外的阳光渗进室内,洒在白翊身上,映出他微红的耳尖,还有上面竖立着的细小绒毛,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猫,连炸起的绒毛都透着欲盖弥彰的可爱——

小剧场:

次日清晨,龚岩祁抱着一摞古籍冲进客厅:“我去图书馆查遍了《幽冥录》《百鬼志》《阴司秘典》。”他将书堆在茶几上,挑眉看向正在喝草莓牛奶的白翊,“怎么就是没找到你说的关于‘阴魂蚀阳寿’的记载?”

白翊被牛奶呛了一口,咳了半天,银白色的发丝间露出微红的耳尖:“是……三千年前的孤本上写着的,你个凡人自然没见过。”

“哦~~~”龚岩祁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慢凑近到白翊面前,笑眯眯地说,“那本书名是叫《神明谎言录》,还是《吃醋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