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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想得美!”白翊懒懒地靠着椅背,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不再搭理身边的人。

龚岩祁喜欢逗弄他,逗弄急了也不去哄,因为他知道,这个傲娇的神明会自己哄好自己的,他就是这么可爱的存在。

重新发动车子上路,车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将之前的诡异和阴霾渐渐驱散。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两人乘坐电梯上楼,一路无言,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复杂。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千年前的冤屈,错判的天罚,纠缠的因果,以及林沫扑朔迷离的死因,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心头。

打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果然如龚岩祁所说,出门前他没开灯。于是便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将白翊周身散发的失落气息罩上些许温度。他想起下山时龚岩祁说的那句“只要回到家,打开灯,那便是了”,现在才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或许这就是凡人口中“家”的意义。可惜,自己从未体会过。

但是,现在还不是忙着伤怀的时候,白翊转头看向龚岩祁,声音如平时一样清冷:“唤他出来吗?”

龚岩祁点点头,此时,或许是感应到了白翊的思绪,只见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转而变得哀婉迷离。

“楚璎?”龚岩祁开口道。

“白翊”的身体轻轻一颤,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龚岩祁,声音哽咽着:“你们…都知道了?”

龚岩祁轻声叹气:“是,白翊在断龙山顶的鉴真镜里看到了当年的真相,你姐姐楚璃她……”

“别说了,”楚璎忙打断了龚岩祁的话,他不想再听一遍那伤心的过往,“我也看到了鉴真镜里的画面,我…都看到了……”

楚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质问,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被夺走了全部的傲气,只剩颓废的皮囊。千年的等待和执念,如今终于有人了解了真相,这其中的酸楚与复杂,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沉默了许久,他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我终于知道…姐姐是如何蒙冤的……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疼,多害怕,多绝望啊……”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时光并未磨灭这份刻骨铭心的伤痛,反而因为真相的揭露而变得更加尖锐。

眼眸瞬间转为透亮的冰蓝色,白翊带着深深的自责,神情落寞地说着:“对不起。”

没等楚璎有所回应,白翊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依据律令之书上错误的记载,误判了天罚,降罪于楚璃纯洁的灵魂,让她背负‘色欲’之罪辗转轮回,不得解脱。这份过错,终究是因为我的失职。”

这是来自神明诚恳的道歉,高傲的翼神大人,此刻垂下了他尊贵的头,向一个被困千年的冤魂致歉。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楚璎压抑的啜泣声。

楚璎眼神呆滞,却也有些震惊,似乎没想到会从白翊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询问:“等等!你们之前说,我姐姐的灵魂辗转轮回,那林沫…林沫她真的是我姐姐的转世吗?”

白翊缓缓点了点头:“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林沫的灵魂正是楚璃。她的心脏结晶化,被提取了粉色怨髓,还有脚踝上隐约出现的捆绑印记……都指向了楚璃的遭遇。”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楚璎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深呼吸,努力平复心里的躁动不安,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如果…如果林沫真的是我姐姐,那她现在死了…她的灵魂是不是就……”

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白翊和龚岩祁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说,林沫死了,她的灵魂是不是要再次转生,同时背负着永久的“天罚”,去往楚璎找不到的地方。

见他二人没说话,楚璎忙开口问道:“是不是等这个案子破了,找到杀害她的凶手,我姐姐的灵魂就可以从那个‘色欲’的罪名里解脱出来,可以恢复自由了?她就不用再背着这个罪名轮回了,对吗?”

面对楚璎充满希冀的恳求,白翊沉默了,龚岩祁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解除天罚对白翊意味着什么。

这时,三人皆沉默不语,只能听到楚璎粗重的呼吸声,透露他内心的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在龚岩祁沉默的注视下,白翊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郑重地开口道:“没错,待此事了结,林沫的案子水落石出,我会尽我所能为楚璃解除天罚,还她灵魂清白与自由。”

“白翊!”龚岩祁几乎是立刻喊出了声,声音沉闷凝重,他想到白翊上次帮李小七解除天罚后的遭遇,心里一阵生疼。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来一次,白翊会怎样。

听到他的喊声,白翊慢慢转过头,没有说话,只是淡笑着用那双透亮至极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安抚几乎在暴怒边缘的龚岩祁,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龚岩祁用力攥紧双拳,眉头越皱越紧。

而楚璎在听到白翊的承诺后,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冲刷着他千年来的哀怨,他猛地夺回意识主宰,打断了两人的对望,甚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吗?!多谢神明大人!只要姐姐的灵魂能解脱,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突然停下,非常认真地看着龚岩祁说道:“你们不是在查杀害林沫的凶手吗?我可以帮你们,虽然我是地缚灵,这些年来除了剧院那片地方,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但我可以尽我所能帮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看到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从之前的娇媚放荡变得积极正义,龚岩祁和白翊都很意外,但这也在情理之中。楚璎最大的执念就是姐姐的死,如今看到了解脱的希望,他自然愿意全力配合。

白翊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若真想帮忙,首先需要做的,就是离开我的身体。你一直依附于我,对我自身是损耗,对你其实也并无益处,而且很多事会不方便。”

楚璎闻言,脸上兴奋的神色僵了一下,露出些许为难:“离开你的身体也不是不行,但…我是地缚灵,若非借助神明这样强大的躯体,我根本无法离开剧院那片土地,魂魄会很快消散的……”

说完这些,只见白翊身上晕起一道银光,紧接着,有一抹模糊的身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慢慢显露出一个人的模样。

龚岩祁这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楚璎的本来面目。

眼前的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清瘦颀长。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古式长衫,衣袂飘飘,虽然只有魂体,却依旧能看出衣料的秀雅。他的面容白皙,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上去的一样,一双桃花眼即便带着一丝哀愁,也依旧婉转俏丽,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一头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耳侧,更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怪不得能成为名动漓河,令达官贵人争相追捧的倌人,这般容貌气质,即便是铁石心肠的龚岩祁,心中也忍不住暗赞一番。

瞥见龚岩祁有些发愣,白翊沉下脸,用力咳了一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然后从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手里捧着之前古晓骊送的那个鹦鹉卡通钥匙扣递到楚璎面前,说:“无需担心,灵魂出窍最好附着在有眼睛的物体上,你可以暂时附身此物,随时跟在我身边,我会施加神力庇护,足以保证你的魂魄不会消散。”

这钥匙扣做得精致可爱,鹦鹉的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黑色琉璃做的,很是灵动。楚璎看看钥匙扣,又看看白翊,眼中充满了惊讶。

“真的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白翊点头。

楚璎的魂体微微闪烁出光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然后对白翊和龚岩祁郑重地行了个古礼:“楚璎,多谢神明大人,多谢…郎君。”

行完礼,他的魂体便化作一道微光,钻入了白翊手中那只鹦鹉钥匙扣中。钥匙扣上两颗黑色琉璃眼睛轻微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白翊抬起手,将神力覆盖其上,然后便将钥匙扣小心地收回口袋。这时,白翊的身体彻底恢复了自我控制的权利,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仍旧还是那样清澈透亮。他转头望向一直都没说话的龚岩祁,见他还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刚才握着钥匙扣的手上,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酸涩悄然在心头升起。

他清了清嗓子,冷言冷语道:“怎么半天不说话啊龚队长,难不成你的魂儿也跟着一起飞走了?是不是看人家柳云清风姿卓绝,耳边没了娇滴滴的撒娇声,反倒觉得有些冷清,舍不得了?”

其实龚岩祁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阻止或者减轻解除天罚对白翊的反噬伤害,突然听到他话中带刺儿的调侃,一时没反应过来。

转过头,对上白翊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审视的眼眸,愣了几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浅笑,他并没有如白翊预想的那样辩解反驳,甚至没有随他一起讨论楚璎的容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头依旧紧锁着,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是在想,上次你昏迷了五天,这次如果再……你又要睡几天才能醒过来。”

这句话像是一支利箭,瞬间戳破了白翊那点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没琢磨明白的别扭心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原来他刚才的沉默和走神,根本不是为了那个惊艳绝伦的皮相,而是在担忧自己。

白翊略显窘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担心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于是故作镇定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你多事,我自有分寸。”只是这句话的气势,明显比平日里弱了许多,还隐隐透着心虚。

龚岩祁知道他嘴硬,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不由得柔缓了许多:“我知道你厉害,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再强大的神明也会有需要依靠的时候,反过来,再弱小的凡人,只要拼尽全力,或许也能守护星光。”

他向前一步,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白翊,别总把所有的重担都揽在自己肩上。其实你……谁也不欠,哪怕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在意你的安危,你也要为了他,保护好你自己……”

白翊呼吸微滞,望着龚岩祁眼中的坚毅,那冰封般的内心深处,突然松动开裂,唤醒了内里流淌着的温热血液。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成一片温柔的星海,无声地守护着人间。屋内的光影下,孤傲的神明与平庸的凡人相对而立,他历经了几千年的寒风凛冽,却突然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里,听到有人愿为他燃起一簇凡火,告诉他,前路不必独行。

神明俯瞰众生,但众生亦能仰望神明。再微弱的凡火,只要燃得足够炽烈,也能为迷途之神照亮一寸归途——

小剧场:

龚岩祁望着钥匙扣若有所思。

白翊冷着脸:“既然龚队这么欣赏,不如我把楚公子请出来,你们彻夜长谈?”

龚岩祁笑了:“怎么?翼神大人这是醋了?”

白翊翻了个白眼儿:“荒谬!我只是担心某些凡人被冤魂迷了心窍,耽误查案。”

龚岩祁耸耸肩:“那倒不至于,有美人儿相伴,工作也不觉得辛苦。”

白翊板着脸背过身,酸溜溜地说:“楚公子那般品貌,的确是个美人儿,更合凡人的口味。”

龚岩祁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嗯,确实,赏心悦目。”

白翊指尖不受控制地凝出冰霜:“所以,现在叫他回来也来得及,反正他也觊觎你很久了。”

龚岩祁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托着下巴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可惜啊,我这人挑食,就喜欢那些不爱搭理我的,就比如……吃醋都不敢看我的某个人。”

桌上的钥匙扣疯狂震动:劳驾!谈情说爱能不能过几天,这里还有个等着伸冤的鬼魂啊喂!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分析 第二天一大早回到警……

第二天一大早回到警队,龚岩祁立刻召集大伙儿开会。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和人名,中间是林沫的照片,周围辐射出多条调查方向。

龚岩祁用马克笔敲了敲林沫脚部特写的照片:“法医的最终报告已经确认,林沫的脚腕和脚骨是在死后被人刻意折断的,并没有使用器具的痕迹,极大可能是徒手掰断的。这意味着,凶手不仅要她死,还要彻底毁掉她作为芭蕾舞者最珍视,最赖以生存的东西。”

他停了片刻继续说道:“这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报复行为,凶手对林沫的恨意,很可能直接源于芭蕾舞本身。嫉妒她的成就,或是怨恨她的才华,都有可能。”

白翊坐在一旁,眼睛扫过白板上几个重点嫌疑人的名字,缓缓开口道:“周琳雅,因首席之位和情感纠葛对林沫嫉恨交加,她的动机最为直接强烈。苏雯,表面姐妹,实则因出国名额等利益冲突心存芥蒂,她的怨恨更为隐蔽。而吴剑升,周旋于两个女演员之间,作案动机可能涉及情感操控或利益维护,但他作为一个男性,并且是团长,亲自去折断团里台柱子的脚骨,这种行为模式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可是,徒手折断死者的脚骨,按照力量上来分析,似乎吴剑升的嫌疑又加重了。”龚岩祁道。

徐伟接了话:“祁哥,我们对周琳雅和吴剑升的不在场证明进行了复核。周琳雅那边,保健医生黄佳提供的视频通话内容经过技术科还原,确认无误,她的不在场证明很扎实。吴剑升家附近的监控探头显示,周琳雅离开后,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拍到吴剑升再次外出的画面。虽然不能百分百排除他通过其他方式离开的可能性,但难度很大。”

“也就是说,周琳雅和吴剑升基本上能解除嫌疑了?”古晓骊问道。

“目前不确定,除非能找到推翻他们不在场证明的有力证据。”龚岩祁想了想说,“芭蕾舞团当晚的监控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徐伟道:“案发当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进出芭蕾舞团的人除了那个珠宝商王立祥之外,其余的都是团里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没有一个外人。基本上可以确定,凶手百分之九十就是舞团内部的人。”

龚岩祁又转头看向庄延:“你那边对那双鞋印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庄延忙拿起一份报告递过去:“师傅,针对现场那个34码的舞鞋印,我核对了芭蕾舞团所有现役演员、学员甚至行政后勤所有工作人员的鞋码,没有任何人穿34码的鞋。而且我特意查了一下,这种鞋底的纹路和款式,是一种大约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停产的老式芭蕾舞鞋,现在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

“二十多年前就停产的鞋?”龚岩祁皱紧眉头,“如果这鞋印的确跟凶手有关,那他难道是为了作案特意去找的古董鞋?”

“也不是没有可能,”徐伟说道,“穿着舞鞋进入排练室作案,本身就并不容易引起人注意,所以有很强的迷惑性,再加上鞋款的样式,如果不是凶手刻意为之,那么一定是故意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这时,一旁的白翊忽然开口:“那双鞋本身,会不会也是这个杀人仪式的重要一环?”

“杀人仪式?”龚岩祁疑惑地看向他。

白翊:“难道不像吗?林沫的身体被定格在舞蹈动作上,死在排练室,跳舞的双脚被折断,现场还有一双老式舞鞋的鞋印,这些线索似乎都逃不开芭蕾舞本身,若真的是凶手特意留下的,那么他一定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用这极端的方法来宣泄内心的私愤。”

“仪式”这个词,让龚岩祁联想到了卢正南的死,还有周世雍,他们死亡的现场,也都充满仪式感。不知是不是与怨髓有关的案件,都有如此的相像之处。

所以白翊的话让龚岩祁不免赞同,他想了想说道:“如果34码的舞鞋是凶手穿到案发现场的,那么吴剑升的嫌疑又减轻了一些,毕竟他43码的脚想硬塞进34码的鞋,这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白翊看向桌前的白板,眼神扫视过上面的人名:“这样看来,只有苏雯身上的疑团还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苏雯最近情绪状态不佳,一直在接受黄佳的心理疏导,”龚岩祁手指点向苏雯的名字,“我们需要再和她深入谈一次,或许能从她的言语间找到更多突破口,毕竟她和林沫之间的‘塑料情谊’,上次找她谈话的时候她可是一句都没提。”

决定调查方向之后,龚岩祁让庄延去请苏雯再来一趟警队,同时让古晓骊去调取黄佳那里所有为舞团成员进行心理疏导的相关记录。

一小时后询问室里,苏雯再次坐在了龚岩祁和白翊面前,比起之前那次,她显得更加紧张不安,双手一直紧紧地攥在一起。

“苏小姐,不用紧张,只是有些细节想再跟你核实一下。”龚岩祁尽量让语气放平和。

“嗯。”苏雯点点头。

“我们了解到,半年前团里有个出国交流的事情,为此你和林沫之间,是否产生了隔阂?”龚岩祁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地微低着头:“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真的过去了吗?”白翊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看着苏雯,“据其他演员反映,从那之后,你虽然表面上和林沫依旧亲密,但很多时候都会刻意避开她独自练习。而且,你最近频繁去找黄佳医生做心理疏导,也是因为这件事带来的心结?还是说,你做了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想疏解自己内心的恐慌?”

苏雯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是…我承认,我确实因为出国名额的事情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林沫她已经是团里的首席,又马上就退居幕后了,她还要争这个做什么?而我为了这次的机会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做出些成绩让吴团长认可,我为什么就不能得到这个名额……可是后来…我又想通了,林沫本就是极其优秀的舞者,这个名额给她也是理所应当,我还年轻,今后肯定还有机会。”

“真的想通了?”龚岩祁注视着她,“那你能再细说一下,林沫那张撕碎过的纸条是怎么回事吗?”

苏雯一直都躲闪着视线,表情不太自然:“上…上次不是说过了,我见她偷偷拼过那张纸条,但我不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字。”

“她拼过之后把纸条放在哪里了?”白翊问。

“放回更衣柜了吧。”

“放‘回’?”白翊挑挑眉,“难道你清楚的知道纸条的来源,知道它原本就是在林沫更衣柜里的?”

苏雯突然一怔,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底暗藏惊慌,等了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就是见她在更衣室里拼凑那纸条的,所以,肯…肯定就是在更衣柜里的吧。”

白翊淡淡一笑:“苏小姐,别慌,我只不过随口一问。”

龚岩祁看了眼“恶作剧”得逞的白翊,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笑意,随后他接过话茬儿继续说道:“技术科虽无法从字迹上认定是谁写的,但是,我们在纸条的边缘,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薰衣草精油成分。而这种精油据我们所知,是你们团里保健医生黄佳给演员进行心理疏导时,经常使用和赠予的精油之一。我想,去问一下黄医生应该就不难了解到,最近一段时间有谁常去找她做心理疏导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击中了苏雯,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她害怕了。

“我……”苏雯有些语无伦次,崩溃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是我写的…是我写的纸条……但我没有想害她!我只是…只是那时候太生气太委屈了……黄医生说可以把负面情绪写在日记里发泄出来,这样心里会好受很多。这纸条是从我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是用左手写的字,但我把它放进更衣柜之前就后悔了,于是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里,可后来我也不知道纸条怎么又会出现在林沫的柜子里!真的不是我放的!你们要相信我!”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这话里的真实性。苏雯承认写了纸条,原因似乎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而非直接的杀人指向。而且,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么纸条究竟是谁放进林沫柜子的?若是凶手做的,显而易见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苏雯,或者,至少将警方的视线搅乱。

苏雯情绪有些激动,询问暂时告一段落。等回到办公室,龚岩祁一边思考一边跟白翊说道:“苏雯不像是在说谎,但为什么会有人从垃圾桶里捡走了碎片,又放进了林沫的柜子里?这个人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白翊沉思道:“这个人对苏雯和林沫的矛盾非常了解,并且还能接触到她二人的私人物品,这范围感觉缩小了不少。”

“周琳雅?”龚岩祁道。

白翊皱了皱眉:“她的确能做到这些,只不过…纸条和杀人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系,这也是个疑问。若她们与林沫之间单纯因为争夺舞团地位的事而结怨,放个宣泄自己情绪的纸条,似乎也不是多奇怪的事,并不能确定,写纸条的人就是凶手。”

说到这儿,白翊问龚岩祁:“纸条上真的检测到精油成分了?”

龚岩祁弯起嘴角一笑:“当然是诈她的。”

白翊无语地撇撇嘴,没想到这个家伙张口就来,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刚刚离他那么近,竟然都没发现他说谎话时的情绪波动。

这时,龚岩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能带我进入林沫死前的残像,就像之前周世雍的残像那样,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白翊闻言摇了摇头:“不行,想要回溯死亡残像,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在死者死亡后的三分钟之内,我必须在现场。”

龚岩祁的希望破灭,肩膀垮了下来:“哎,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走个捷径呢。”

他俩正聊着,古晓骊跑来说道:“龚队,我刚查到了些信息,不知道有没有用。林沫的母亲,林婉英,也曾是芭蕾舞团的演员,后来身患重病,不到五十就去世了。她年轻时最擅长的舞曲就是《吉赛尔》,也就是林沫这次谢幕演出本来要跳的那支舞。”

龚岩祁想了想:“林婉英是哪年开始在芭蕾舞团做演员的?又是哪年退役的?”

古晓骊看了眼手上的资料:“三十二年前她加入舞团,五年后因病退役。”

“三十二年前?”龚岩祁念叨着,“林沫今年二十八岁,也就是说,林婉清是在还没退役的情况下生的孩子?”

思路瞬间被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龚岩祁琢磨了一会儿,立刻下令道:“重新梳理林沫母亲的社会关系,排查一下当年的同事、竞争对手,看看是否有什么恩怨。”

“还有,”白翊提醒道,“如果可以的话,先查一查林婉清的脚码。”

龚岩祁:“你的意思是……”

白翊挑眉,看着白板上贴的那个34码脚印照片说:“我想,二十多年前停产的舞鞋,在她们那个年代,应该是最畅销的吧。”——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那个残像,能不能对静物使用?比如查物品消失前的影像?”

白翊:“理论上可以,不过需要强烈的能量残留,你想查什么?”

龚岩祁:“办公室的小冰箱里少了半只烤鸡,肯定是昨晚加班时被谁偷吃了。”

白翊头也不抬地说:“你记错了,是半只烤鸭。”

龚岩祁:“我买的我能不知道?明明是洒了辣椒面的烤鸡。”

白翊:“是烤鸭,脆皮蘸酱那种。”

龚岩祁眯着眼睛凑近:“你怎么连蘸酱都知道?”

白翊突然僵住,然后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龚岩祁一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回来:“别急,先把你嘴角的甜面酱擦干净!”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往事 对林沫母亲林婉……

对林沫母亲林婉英的调查迅速展开,古晓骊和庄延还走访了芭蕾舞团的一些退休老员工,以及通过户籍关系网进行排查,很快勾勒出了林婉英大致的人生轨迹。

林婉英,曾是市芭蕾舞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明星演员,以其精湛的技艺闻名,尤其擅长的是《吉赛尔》。与她同期进入舞团的有不少舞蹈演员,其中还有一个名叫高志杰的年轻男演员。

根据几位老团员的模糊回忆,林婉英和高志杰曾是舞团公认的“金童玉女”,两人多次搭档出演男女主角,配合默契,私下里也渐渐产生了感情。然而,就在林婉英职业生涯巅峰时期,一个海外签约的机会摆在高志杰面前。为了个人前途,高志杰最终选择出国发展,离开了芭蕾舞团,也离开了当时已经怀孕的林婉英。

高志杰出国后便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林婉英独自生下了女儿林沫,成为了一个单亲母亲。她一边辛苦地抚养女儿,一边拼命恢复身材,不想早早离开她热爱的舞台,也拼尽全力维持着家庭的生计和她对艺术的执着。

但或许是产后恢复不佳,加上常年高强度训练的积劳,以及情感上的重大打击,林婉英的身体状况逐渐下滑。

在林沫十岁的时候,林婉英被确诊患有严重的自身免疫系统疾病,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她挚爱的舞台生涯,退居幕后做一些教学工作。此后的日子,她与病魔抗争,独自将林沫抚养长大,并倾尽全力培养女儿学习芭蕾舞。林沫也不负所望,继承了母亲的天赋,最终也成为了舞团的首席。而林婉英则在林沫二十岁那年,因病重不治去世。

“高志杰……”龚岩祁看着资料上的名字,微微皱眉,“他出国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没联系过林婉英母女吗?”

“目前查到的信息是这样,”古晓骊说,“当年的通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一个人如果想在国外彻底消失,的确是有可能做到的。我们正在尝试联系海外相关的机构,看看能不能找到高志杰的下落,但这需要些时间。”

“林婉英的脚码呢?”白翊更关心这个问题。

徐伟说道:“我们找到了林婉英生前在舞团存档的记录,其中包括她定做舞鞋的尺寸,是36码。但她惯用的舞鞋品牌,正是二十多年前停产的那个老牌子,只不过这个牌子在当年是畅销品,很多舞者都在穿。”

是有人特意找到了林婉英的遗物,穿着它去作案?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更令人不安的真相?

“凶手刻意使用当年的舞鞋,折断林沫的脚骨……”龚岩祁道,“这不仅仅是对林沫的报复,更像是对林婉英母女二人共同的诅咒。仇恨的根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时间跨度也更长。”

白翊补充道:“而且,这个人对林婉英的了解显然不少,消失的高志杰是一个方向,但也不能排除,可能还有林婉英同时代的其他知情人。”

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感觉案子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他吩咐道:“晓骊,继续深挖高志杰的去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现在的联系方式或者下落。徐伟,庄延,你们重点排查林婉英当年的竞争对手,看看有谁还留在本地,或者和林婉英母女有过持续的联系。”

待大家纷纷离开,办公室暂时只剩下龚岩祁和白翊。龚岩祁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吉赛尔》……林婉英擅长,林沫也擅长,这到底是一部怎样的舞剧?你说,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隐喻?”

他对芭蕾舞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演员用脚尖跳舞,至于具体的剧目和故事,则完全是一窍不通。白翊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就去了解,凡间的大众常识,获取起来又不难。”

龚岩祁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吉赛尔》的相关资料和演出视频,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一直看到下班,回到家,龚岩祁心里还惦记着《吉赛尔》的事。赶紧在电视上投屏出林沫生前表演《吉赛尔》的高清录制版,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灯光亮起,悠扬而略带哀伤的音乐流淌出来。森林湖畔,美丽的乡村少女吉赛尔天真烂漫地登场,她的舞姿轻盈灵动,笑容纯净,将少女陷入爱河时的喜悦和羞涩表现得淋漓尽致。

龚岩祁虽然不懂舞蹈,但不得不承认,舞台上的林沫确实光彩照人,每一个跳跃和旋转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尤其是那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双腿,在芭蕾舞裙的衬托下,确实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啧啧…不愧是首席,这身材条件真是没话说……”龚岩祁摸着下巴,看得颇为投入,下意识低声感叹了一句,“跳得真好看……”

本来默默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书的白翊,闻言,轻抬了下眼皮,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看得全神贯注的龚岩祁,没说话,只是翻书的时候,力道稍加大了些,书页发出清脆的皱褶声。

屏幕上剧情推进,吉赛尔发现了爱人的欺骗,原来他早已与伯爵家的女儿订婚。天真少女的世界瞬间崩塌,她陷入疯狂,在悲愤绝望中起舞,最终心碎而死。

第二幕,吉赛尔化为幽灵女魂维丽丝,在月光下的森林里徘徊。负心人阿尔伯特前来忏悔,遭遇其他维丽丝的追杀。吉赛尔的幽灵出现,虽然心中仍有爱与伤痛,但她最终选择了宽恕,拼命救下阿尔伯特,并在黎明时分黯然消失。

龚岩祁看得有些入神,渐渐被舞蹈中这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有林沫极具感染力的表演所触动。

这时,白翊忽然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要去茶几上拿水杯。他走得很慢,恰好挡住了屏幕中央正在悲伤独舞的“吉赛尔”。

龚岩祁正看到关键处,不由得微微侧头,视线想要绕过他。

白翊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却没有立刻离开。却突然对龚岩祁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摆件产生了兴趣,拿起来仔细端详,身体依旧稳稳地挡在电视机前。

“哎,白翊,你让一下……”龚岩祁忍不住开口。

白翊像是没听见,转了个身,背对着龚岩祁,继续“研究”手里的小摆件。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对巨大华丽的银白色羽翼“唰”地一下在他身后展开,羽毛流光溢彩,几乎占满了整个电视屏幕前的空间,将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龚岩祁:“……”

他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出现散发着柔和神光和草木冷香的“羽毛墙”,愣了几秒,简直哭笑不得。

“翼神大人,”龚岩祁无奈地开口,“您这翅膀能收一收吗?我看不见屏幕了。”

白翊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如常:“哦,抱歉,神力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但他话是这么说,那对翅膀却抖都没抖一下,稳稳地继续充当完美屏风。龚岩祁看看他淡定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片密不透风的羽毛墙,无语极了,这家伙…是在不满自己看得太投入?还是不满自己在夸林沫?

这种幼稚又别扭的独占欲,让龚岩祁觉得好笑,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泛上心头。他强忍着笑意,故意说道:“行吧,您先慢慢控制您溢散的神力,我去倒杯水喝。”

他作势要起身,准备绕过“碍事”的翼神大人,谁知白翊的翅膀却忽然收了起来,还往旁边站了站。龚岩祁心里笑得更厉害了,他本来也没想去喝水,于是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怕傲娇的神明因自己的冷落而气坏了身子,所以他便开口跟白翊闲聊道:“不过你别说,这芭蕾舞看着是好看,但跳起来可真不容易,全靠脚尖那一点支撑,还得旋转跳跃,看着都累。”

白翊轻哼一声,走到旁边沙发坐下,电视机屏幕重现天日,但上面的演出已经接近尾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细微的较劲:“凡人的舞蹈,有什么难的!”

龚岩祁挑眉:“哟?听翼神大人这口气,您也行?”

“世间万法,皆有迹可循。”白翊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高傲,“以我的智慧,只看一遍就能学会其精髓。”

“真的假的!”龚岩存心逗他,“那你给我跳一段看看?”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的胜负欲已经被彻底点燃了,他站起身,当真学着刚才屏幕上舞者的样子,尝试绷直脚背,用脚尖点地。

第一次,晃晃悠悠,没站稳。

第二次,稍微多坚持了一秒,但身体明显有些僵硬,还是放弃了。

龚岩祁忍笑说道:“翼神大人别费劲了,术业有专攻,不然你让人家辛苦练习十几年的演员怎么活!听话,别捣乱啊,我先把这演出看完。”

见龚岩祁转头继续盯着电视看,白翊默默咬了咬牙,指尖缓缓腾起微弱的白光,随即又攥紧手心,将那光芒碾碎。

踮脚尖转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愚蠢的凡人!

还有愚蠢的…龚岩祁!没看出来神明不高兴了吗?!——

小剧场:

龚岩祁揉着眉心:“这段看好几遍了,还是找不到线索。”

白翊撇撇嘴:“凡人的执念真可怕。”说着,他自然地坐到电视正前方。

龚岩祁无奈:“劳驾,让让,办案呢。”

白翊却举起手机对着电视一通拍:“我在记录侦查过程,充实卷宗。”

龚岩祁伸手想拨开他:“别闹,这段很关键……”

白翊突然指着窗外:“看!流星!”

龚岩祁转头:“哪儿呢?”

遥控器灯闪了一下,电视频道突然切换到美食节目。

主持人:醋溜白菜的调味关键在于……

白翊无辜地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龚岩祁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嗯,我看的确是有人想吃醋溜白菜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装蒜 神明大人试了两次,……

神明大人试了两次,总是站不稳,他似乎跟这动作杠上了,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偷偷调动了一丝神力辅助,跳起落地的瞬间,脚背绷得笔直,脚尖也稳稳地立在了地上,身体舒展挺拔,姿态甚至比专业舞者更加优美轻盈,还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美感。

龚岩祁余光中注意到他的动作,忙转头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夸赞。或许是神力运用得不太精准,或许是芭蕾舞的脚尖平衡实在微妙,白翊刚要挪动脚步,却一个重心不稳,脚踝转了方向。

“啊!”白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向前歪倒。

“小心!”龚岩祁反应极快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长臂一伸,及时将快要摔倒的白翊架着胳膊捞进了怀里。

温香软玉撞满怀,带着熟悉的草木冷香,龚岩祁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抱着人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责备:“你到底要干什么?不会跳就别逞强啊,真摔伤了怎么办?!”

白翊被架住了胳膊趴在他怀里,愣住了,完完全全的上目线,大眼睛吧哒吧哒地眨着,可爱至极。但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失误出糗,所以眼神中略带窘迫,可随即他感受到龚岩祁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于是,神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挣扎起身,反而顺势将身体的重量稍稍倚靠过去,眉头微蹙,表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一张口,声音也带着平时罕见的软糯委屈:“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疼……”

“你看你!”龚岩祁一听白翊喊疼,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其他了,忙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把白翊放到沙发上,动作轻柔至极。

“你别乱动,我先看看严不严重!”他单膝跪在沙发前,轻轻托起白翊“受伤”的脚踝,拿掉他脚上那双小兔子拖鞋。神明的脚踝纤弱细嫩,皮肤白皙,触手微凉。龚岩祁仔细检查着,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个部位,时不时问道,“这里疼吗?……这里呢?”

白翊配合地没有乱动,只不过偶尔会发出些吃痛的抽气声:“嗯…有点儿…那里也疼……”

其实就在刚才摔倒的瞬间,白翊早已动用神力治愈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扭伤。但现在,看着龚岩祁为他忙前忙后一脸紧张的样子,他忽然一点也不想告诉对方真相。

这种被全心全意关注,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对孤傲的神明而言,既陌生,又…令人眷恋。

龚岩祁检查了半天,没发现明显的红肿,但看白翊一直喊疼,他也不敢大意:“你等着,我去拿药油给你揉揉,活血化瘀好得快。”说着,他便起身快步走向卧室去拿急救箱。

白翊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努力维持着那副脆弱可怜的表情。

龚岩祁拿了药油回来,仔细地搓热手掌,然后倒上药油力道适中地为白翊按摩脚踝。他一边揉,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着:“你说你,好端端的学什么踮脚尖,那是凡人跳的舞,你是神,跟她们较什么劲儿……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万一我没接住你呢?真摔坏了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满是后怕,手上的动作无比轻柔专注,一点都不敢松懈。白翊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眸看着龚岩祁认真的侧脸,感受着脚踝处传来那带着药油辛辣气味的温热触感,一种奇异的暖流悄然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眼前这“唠叨鬼”的回应,心里却想着:偶尔对凡人示弱,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等龚岩祁忙活完,确认白翊的“脚伤”经过按摩好了很多,这才松了口气,收好急救箱便去洗手间清洗手上残留的药油。

趁着龚岩祁离开的间隙,白翊口袋里的鹦鹉钥匙扣轻微震动了一下,楚璎带着明显戏谑和鄙视的声音轻轻响起:“啧啧啧…神明大人,您的脚踝明明就没事,我都感觉到您用神力治愈了,怎么还装模作样地喊疼,骗凡人伺候您,大人您羞不羞啊?”

白翊面不改色心不跳,指尖轻弹,神力精准地打在钥匙扣上。

“哎哟!”楚璎痛呼一声,忙示弱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么!算您厉害,简直是‘钓汉高手’,柳云清我甘拜下风!”

“哪来这么多废话!管好你自己!”白翊用冷冷地回应道,“再多嘴,就把你塞回剧院的地基下面!”

楚璎吓得立刻噤声,这时,龚岩祁从洗手间出来说道:“对了,我今天研究了一下午《吉赛尔》的故事,它其实讲的是一个天真少女被贵族欺骗感情,发现真相后心碎而死,化为幽灵却依旧选择了宽恕的故事。你觉不觉得这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

白翊闻言,神色一凛,忙坐直了身体,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天真少女被贵族欺骗感情,心碎而死……听起来确实和楚璃的遭遇有几分相似。”

龚岩祁道:“而且,这跟林沫的母亲林婉英的遭遇,似乎也有一点点相像。你觉得林沫选择《吉赛尔》作为谢幕演出,是为了纪念她的母亲,还是因为楚璃的灵魂深处残留着类似的伤痛记忆?”

“都有可能,”白翊说道,“《吉赛尔》的故事内核与楚璃的悲剧产生了共鸣,林沫灵魂深处的楚璃,或许是想通过这出舞剧,以千年后的艺术形式,重新面对和演绎那份跨越千年的伤痛。她转生成林沫,用她的身体跳出属于自己的《吉赛尔》,这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宣泄与救赎。”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就是不知林婉英的故事到底和《吉赛尔》有多少关联之处,总之,林沫的确是深陷这出舞剧之中的傀儡,是一定意义上的可怜人。”

这个解释让两人都感到有些难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凶手的动机,或许就隐藏在这跨越两代人与《吉赛尔》和芭蕾舞紧密相关的悲剧命运之中。

当晚,龚岩祁思索着舞蹈的剧情,还有案情的种种可能,辗转反侧到很晚才睡下,白翊等客厅里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后,他悄无声息地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扣,低声唤道:“楚璎,出来。”

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微光一闪,楚璎的声音响起:“神明大人,有何吩咐?”

白翊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楚璎好奇地问。

白翊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蝴蝶银簪:“楚璎,你对当年的人事物最为熟悉。我要你进入我的意识深处,回溯前往千年前的场景,寻找那枚丢失的血玉。”

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猛地闪烁起来,楚璎的声音带着惊慌:“进入您的意识?这…怎么可以,神明大人何等尊贵,我这魂体若是贸然闯入,恐怕会影响了您的意识。”

“已经过去一千多年,我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对当年的事能回想起的细节不多。你是当事人,肯定能注意到我忽略掉的细节。”白翊笃定道,“银簪引出了楚璃转世的真相,而那消失的血玉,必定是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它的下落。”

楚璎仍犹豫不决:“可是…这样做定会损伤您的神体,您会不会……”

“没关系,”白翊打断了他,“你快去快回,在天亮之前,争取寻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说着,他的指尖泛起银白色的光:“准备好了吗,我这就送你入我的意识之境。”

随着白翊闭目凝神,一道柔和的神光将鹦鹉钥匙扣笼罩在其中,楚璎只觉得魂体一轻,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再睁眼时,他竟然真的置身于曾经熟悉的地方,这里好像是徐府后院。

【神明大人,我到徐万景家了。】楚璎用意识和白翊进行对话。

【好,你接下来可能会完全经历当年的场景重现,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记住,你眼前的一切都是意识之境中的景象,并不是真的身处其中,所以他们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你也无需多言,只寻找有用的线索就好。】

【我知道了。】

楚璎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后院,前往正厅。刚一进正厅的门,他就看到“自己”正被家丁粗暴地拖拽着按在地上,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头发也有些凌乱。而徐万景则站在廊下,面色复杂却一言不发,他旁边是徐张氏,那个恶毒的正室夫人,正冷笑着站在台阶上,手中紧握着的,是楚璃的那支蝴蝶银簪,蝴蝶腹部的血玉鲜红透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还给我…那是我姐姐的…”被按住的柳云清虚弱地挣扎着,却突然被堵住了嘴,徐张氏嚷嚷着报官,然后便将银簪反手戴在自己的发髻上。

这时,场景骤然变换,楚璎看见数月后,徐张氏盛装出游,发间佩戴的正是那支血玉银簪,引来不少路人艳羡的目光。但此时楚璎突然发现,那枚血玉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意识之境中的画面并不完全连贯,像是回溯到白翊没有亲临的现场时,都会切换得很快。下一刻,场景再次变换,徐府好像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只见徐张氏慌张地收拾着细软,匆忙逃跑时,包袱中的首饰盒不慎掉落在地。蝴蝶银簪掉在徐府回廊的山石下,血玉被撞击得松动脱落,滚落到石头缝隙里。徐张氏只顾着慌乱逃跑,未曾察觉,胡乱捡起几样贵重珠宝便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官府的人便到了,原来是徐万景的父亲行贿官员,被问责抄家。在一旁看着的楚璎不禁暗自叫好,总算是替死去的姐姐和自己出了口恶气。

不过,那枚掉落的血玉无人发现,待官府的人押送徐家人离开后,楚璎的魂体急切地想要靠近假山石旁,他知道此刻潜入意识之境的魂体是无法触碰到实体的,但他还是想尽量与那牵绊着自己和姐姐命运的血玉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他伸出半透明的手,即将触碰到石缝中的那点鲜红时,只见另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拾起了那枚滚落的血玉。那人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锦衣,上面绣着奇怪的图纹,他将血玉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

“原来在这里…”那人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血玉,弯起嘴角淡淡一笑,“这场戏,终于也该收场了。”

楚璎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见那人要将血玉带走,便赶忙跟上去绕到他的面前,可就在这时,他惊讶得发现,眼前这人的面孔竟如此眼熟,他不是……

就在楚璎想要看得更清楚时,周遭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模糊,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进一个漩涡之中,天旋地转之后,他再次回到了现实。

楚璎猛地睁开眼,见到了面前的白翊,白翊的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可见他的意识之境被鬼魂潜入后,终究受到了些许反噬。

“大人!您没事吧?”楚璎急切地问。

白翊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怎么样?看到血玉的去向了吗?”

楚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犹豫着开口道:“血玉…被一个男人捡走了。”

白翊忙追问:“什么样的男人?你看清他的样貌了吗?”

“看…好像是看清了……”楚璎似乎有些困惑,眉头紧皱,“那个男人…他穿着奇怪的青黑色锦衣,我不确定是不是官府的人,因为那装扮我从未见过。可是他的脸长得……长得……”

见他吞吞吐吐,白翊有些着急:“长得什么样?你快说!”

楚璎皱着眉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脱口而出:“他的脸长得……很像屋子外面的那位郎君,龚岩祁!”——

小剧场:

白翊揪住龚岩祁的衣角,眼睛水汪汪的眨着:“岩祁哥哥…我的脚脚痛痛……”

龚岩祁:“!!!”

白翊嘟着嘴:“要呼呼才不痛。”

龚岩祁手一抖,差点儿打翻手里的药油:“等等…你这是突然……”

白翊把缠着绷带的脚往他怀里一塞:“药药味道不好闻…哥哥揉揉就香啦!”

龚岩祁深呼吸,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白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跟口袋里的钥匙圈说道:“柳云清,你确定这样说话他能喜欢?”

柳云清憋笑道:“那个…神明大人,我让你撒娇,不是扮智障……”

第80章 第八十章 撒娇 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

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经过。

长得像龚岩祁?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楚璎看错了?还是意识之境受到了干扰,产生了与现实交融的扭曲幻象?

白翊的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他试图在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搜寻任何可能与龚岩祁相似的轮廓,但不知为何,越回想越头痛,最终除了跳痛的太阳穴,他一无所获。龚岩祁的样貌乃至灵魂,对他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新鲜印记,按理说,是与那古老时空格格不入的。

巧合吗?毕竟世间也会有极其相像,却毫无关系的人。

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连他都未能窥破的秘密?

就在白翊陷入沉思,试图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线索时,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是龚岩祁略带睡意的语调在门外响起:

“白翊?屋里刚才什么动静?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白翊瞬间回神,指尖微动,眼神示意楚璎赶快回避,一道银白色的光闪过,鹦鹉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立刻暗淡无光,归于平静。

“没事。”白翊回应道,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不小心碰掉了东西。”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龚岩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真的没事?你要拿什么东西吗?脚踝有没有肿起来?白翊,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白翊闻言,看了一眼自己差点儿忘了要“演戏”的那完好无损的脚踝,几乎是下意识的,迅速侧身躺回床上,拉过薄被盖到腰间,将“受伤”的脚踝微微露出被子之外。

“……门没锁。”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略带一丝虚弱。

房门被轻轻推开,龚岩祁穿着睡衣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困倦,但眼神却十分清醒,写满了关切。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床上,将白翊银白色的发丝染上一层暖意,平日里清冷的脸庞此刻忽然柔和了许多,甚至显得有些脆弱。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脚疼得睡不着?”龚岩祁走到床边,俯身去查看白翊的脚踝,他动作轻柔,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雪白的皮肤,轻轻点了几下,“好像……倒是没肿,但扭伤有时候就是这样,过一阵子才更疼。”

他的指尖温热,满是蓬勃生气,与白翊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和毫不掩饰的担心,在白翊心里腾起火焰,将他心上的冰壳渐渐融化,一种混合着负罪感和难以言喻的贪恋悄然升起,愈发狂热的火焰将这份毫无保留的关怀吞噬殆尽,只留心上一隅未烬的星火。

“这样按会疼吗?”龚岩祁问。

“嗯…还…有点儿疼……”白翊垂下眼睫,避开龚岩祁过于专注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说了谎。

“哎,我就知道……”龚岩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也怪我,没及时拦住你,我去拿药油再给你揉揉,不赶紧把淤血揉开,明天肯定更难受。”

龚岩祁取来药油,再次熟练地搓热手掌,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握住白翊的脚踝,开始耐心地按摩。他的手法算不上专业,却认真专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满满的小心,生怕会弄疼眼前的人。

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衣料之间细微的摩擦声。龚岩祁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的紧张。白翊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他。神明的视力极佳,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也能清晰地看到龚岩祁的脸,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精明,此刻却盛满温柔的双眼。

脚踝传来的温热化作内心的安全感,白翊的心绪随龚岩祁的手掌起起伏伏。这个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迷迷糊糊跑来给自己按揉本不存在的脚伤,该说他什么好呢?白翊忽然词穷,发现在他的认知里,似乎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精准地形容面前的凡人,愚蠢中透着可爱……

这时,楚璎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那个人,长得像龚岩祁”。

看着眼前这个全心全意为自己“治伤”的凡人,犹豫再三,白翊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道:

“龚岩祁。”

“嗯?”龚岩祁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只是默默回应着。

“你的祖上,有没有做过官的?”白翊问得有些迟疑,毕竟这个问题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龚岩祁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和好笑:“啊?做官?你大半夜的是不是说梦话呢?”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白翊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但发现手上沾着药油,于是又缩了回来,只是笑着摇摇头。

白翊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有没有?你家的长辈没跟你聊过这些?”

龚岩祁挑挑眉:“也没什么好聊的啊,我家祖上八代都是平头老百姓,要是真出过什么大官,我还至于天天累死累活地查案,挣这点死工资吗?”

他的反应自然又真实,看不出任何隐瞒的痕迹,看来他并没说谎。白翊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迷茫。也是,静下心来想一想,历经千年,血脉传承,样貌相似也并不算多么离奇的事情。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白翊暗自思忖着,暂时将心中那份疑虑压下。

“哦。”

“怎么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事,就随便问问。”白翊淡淡地应了一句,不再多言。

龚岩祁虽然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古怪,但看他似乎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当他是因为脚疼睡不着才胡思乱想的。

揉了好一会儿,龚岩祁才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那依旧光洁如初,毫无红肿迹象的脚踝,心里也有些纳闷,怎么一点淤血的痕迹都没有?但见白翊还算舒缓的表情,他又觉得可能是神明体质和凡人不同,皮肤不会红肿,不过药油还是能起效的。

“好点没?”

“嗯,好多了。”白翊轻声说道。

“那就好,以后不许瞎逞强了。”龚岩祁松了口气,仔细替他的脚盖好被子,“睡吧,明天要是还疼就在家休息,别去队里了。”

“嗯。”白翊顺从地应了一声。

龚岩祁收拾好药油,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什么不适,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卧室里重新恢复宁静,白翊听着门外龚岩祁回到沙发床躺下的细微声响,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刚刚被温柔按摩的脚踝,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脸颊也烧出了微红。

高傲的神明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却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早,龚岩祁起床时见卧室门还关着,以为白翊还在睡,便放轻了动作。没想到他刚把牛奶热好,卧室门就打开了。

白翊换了一身米色休闲装,鼻梁上架着那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简直就是个清纯男大。只是行动间,似乎依旧有些迟滞,那只昨晚“受伤”的右脚,落地时仿佛比左脚更轻一些,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你怎么起来了?脚还疼吗?”龚岩祁忙迎上去关切地问。

白翊却慢慢走到龚岩祁面前,淡淡一笑:“还有一点点,不碍事了。”

龚岩祁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还是有些担心:“真没事吗?要不今天你就在家休息吧,队里也没什么大事。”

“不行。”白翊立刻拒绝,语气坚定,“这案子到了关键阶段,我必须去,不只是为了林沫,还有楚璎和楚璃呢。”

“你看,刚说不许瞎逞强,你又来了是不是?”龚岩祁撇撇嘴,“想去上班,你先给我健步如飞走一圈再说。”

“我……”白翊语塞,他忽然有些后悔昨天“装瘸”装得太过投入,这下可好,龚岩祁居然当真不让他出门了。

眼见龚岩祁态度坚决,白翊冰蓝色的眼珠微微一转,计上心来,他微微皱起眉头,原本清冷的神情瞬间染上几分脆弱,抬眼望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恳求,声音也放软,满是委屈地小声道:“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在家?”

龚岩祁一愣:“那怎么了?”

“可是…你不在,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总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

龚岩祁:“……”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符合白翊人设的样子弄懵了。难不成…这个神明在依赖自己?

白翊这话说得含糊,却又恰到好处地戳中了龚岩祁心里最软的地方。看着他这副与平日里高傲模样截然不同的柔弱姿态,可怜巴巴,软软糯糯,龚岩祁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我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儿什么事……”

“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龚岩祁立刻投降,“但你得答应我,不许乱跑,尽量坐着休息,要是脚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听见没?”

“嗯。”白翊乖巧地垂下眼睑,掩去眼底那一丝得逞的小傲娇。看吧,凡人就是凡人,还不是被神明轻松拿捏!

等到临出门时,龚岩祁还是不放心地一遍遍检查白翊的脚踝,说道:“要不我背你下楼吧,你别自己蹦哒了。”

白翊忽然想起,当初自己被龚岩祁“捡”回家的时候,就是被他一路背回来的,那宽厚坚实的背脊,带给他初到凡间满满的安全感,想起这些不知怎的,白翊耳根突然一热。他慌忙避开视线,指尖闪过一丝白光,紧接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冰蓝色宝石的手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样式典雅神秘,与他清冷的气质完美契合,手杖的长度在他垂下手臂时刚好触到地面。

“这是……”龚岩祁一愣。

“找个支撑,免得某人过度担心。”白翊淡笑着说,并且十分自然地将手杖点在身侧,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龚岩祁被眼前这人贵族般的气质惊到了,银发白皮、金丝眼镜、宝石手杖,真的像是从漫画古堡里走出来的王子一般。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像个庸俗的痴汉,最后还是被害羞的神明轻咳一声,这才让他回了神,转头假装很忙地找车钥匙,嘴里嘟囔着:“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

小剧场:

白翊脚伤“痊愈”后,他的手杖转送给了龚岩祁。

龚岩祁仔细端详手杖顶端的冰蓝色宝石:“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吧?”

白翊瞪眼:“敢卖你就死定了!”

龚岩祁:“当然不卖,这可是翼神大人第一次送我定情信物呢!”

白翊脸一红:“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神域的赏赐!”

龚岩祁:“赏赐?你是指它还是你自己?”

白翊:“……”

龚岩祁笑嘻嘻地说:“没想到神域对待凡人还挺好,还管分配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