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给龚岩祁清创缝合,酒精棉球擦过伤口,龚岩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用力按住了手腕。
白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使劲按住龚岩祁,手劲儿很大不容挣脱。
医生瞥了一眼,笑着说:“这小伙子怎么感觉比病人还紧张呢。”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笑嘻嘻地说:“我弟他,心疼我。”
白翊闻言,脸颊瞬间通红,他猛地松开手,趁医生转身拿纱布的间隙,俯身凑到龚岩祁耳边:“不许乱认亲!”
龚岩祁却自动忽略中间那个“认”字:“乱亲?我可没乱亲!乱亲你也不让啊!”
白翊无语,又羞又气地狠狠瞪了龚岩祁一眼,开口叫医生:“麻烦您一会儿把他耳朵也清一清,好像是堵死了。”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古尸 回到市里,天色已……
回到市里,天色已经蒙蒙亮。龚岩祁手臂上的伤口经过初步处理,血是止住了,但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灰黑色,隐隐作痛。白翊坚持先去医院,经过医生的处理,龚岩祁手臂上绑着一截纱布,幸亏没挂颈腕吊带,不然就成独臂大侠了。
医生清创的整个过程,白翊都抿着唇,神色异常凝重。包纱布之前,他突然问医生要不要打一针狂犬疫苗,医生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不说是竹子划伤的吗?”
龚岩祁赶紧扯出个笑,伸手轻轻拉了下白翊的胳膊:“医生,没事儿,他太紧张了。这伤就是被断竹的茬口刮了一下,没那么严重。”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气平和地解释着:“狂犬疫苗主要是针对被温血动物,特别是哺乳动物咬伤或抓伤,黏膜破损,接触了动物的唾液或血液,有暴露风险的情况下才需要。竹子造成的伤口,用不着打狂犬疫苗。”
白翊听了,却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对着龚岩祁低声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你刚才被弑灵者抓了不少下,弑灵者也得防。因为它们也是温血的,血热极了,经常动不动就自燃。”
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安静了。医生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怎么说呢,他甚至突然很想找精神科的专家过来会诊。
龚岩祁嘴角抽了抽,立刻抓住白翊的手,捏了两下示意他闭嘴,然后打着哈哈把话头揽了过去:“医生您别介意,他开玩笑呢!这孩子最近迷上了奇幻剧,一直没出戏,入戏太深,入戏太深!哈哈哈……”
医生“哦”了一声,笑着摇摇头:“年轻人想象力丰富是好事,不过你这伤口确实特别,龚队长以后出警可得小心,记得按时换药别感染,我可不想时常在医院里看到你,你自己数数,最近你光顾医院的频率有多高。”
龚岩祁连声点头道谢,赶紧跟医生道了别,然后几乎是半推半搂地把还想说什么的白翊给带出了诊室。
“真的不用打疫苗吗?”
“不用不用,祖宗啊,您就别瞎操心了。”龚岩祁把人塞进车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实实的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牵扯伤口的痛感让他龇了龇牙:“这弑灵者还真是有两下子,不过你的神力怎么对这伤口效果不大?”
白翊叹了口气:“弑灵者的力量本质是侵蚀与湮灭,针对的是神魂本源。我的治愈力量能保你性命,加速血肉愈合,但残留的湮灭气息需要时间自行消散,或者更针对性的净化手段。毕竟弑灵者可以弑神,你就知道它们的杀伤力有多强了。”
“行吧,死不了就行。”龚岩祁倒是乐观,晃了晃胳膊,“就是这几天端枪吃饭得换个手了。”
回到家之后,两人只是稍作休息,没一会儿天就大亮了。案情紧迫,虽然有些累,但他们还是强打精神赶往警局。
一进办公室,程风就拿着份报告找了过来:“龚队,你来得正好,井下那具白骨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经过碳14测年结果显示,这具骨骼的年代…距今至少有一千年以上。误差范围不大,基本可以确定是宋代左右的遗骸。”
龚岩祁接过报告的手顿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那白骨年代久远,但听到“一千”这个数字,还是吃了一惊。这么久远吗?
而旁边的白翊也转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
“一千多年?”龚岩祁翻看着报告上的数据,“这么说,那不是一具近代尸体,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出土文物了?”
“何止是文物,”程风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耸了耸肩说道,“龚队,你确定你之前下井是为了查魏蔓晴的案子,而不是一不小心……把谁家祖坟给刨了吗?”
龚岩祁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闲得慌?跑去深山老林刨宋朝古墓?那井底的岩洞明显是后来才被封上的,宋朝又没有水泥!谁知道里面藏着这么个老古物。”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一千多年前的尸骨…怎么会出现在竹影村的古井之下?这和魏蔓晴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联?”
程风摊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骨骼保存相对完整,但没有任何随葬品能表明身份的物件。从骨盆形态判断,是女性,年龄在十五岁左右,很年轻。死因暂时无法确定,骨骼上没有发现明显的暴力损伤痕迹。”
一个千年前的少女遗骸,一口现代发生命案的古井,一首预示死亡的童谣……这之间的时空跨度之大,线索之离奇,让龚岩祁感到一阵头疼。
“对了,关于魏蔓晴的尸体,我还有个疑问。”龚岩祁暂时放下白骨的事,回到眼前的案子上,“我之前第一次探查古井时,确认过井里没有尸体。但第二天早上,尸体就出现了。抽水后发现井底有暗道,但李村长坚称那是口枯井,不通地下河。而那条暗道也是被水泥封堵住的,还是我亲手破拆开了洞口,所以说尸体应该也不是藏在那暗道里。如果尸体一开始就在井下,是什么机制让她在特定时间浮上来?”
程风说道:“根据现场情况和尸体检验,我有个推测。凶手可能利用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尸体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龚岩祁想起魏蔓晴脖子上那根嵌进皮肉里的红绳。
“对。”程风点点头,“死者的死因就是被这根红绳勒死,但一般情况下,勒死他人之后,凶手都会销毁或者隐藏作案凶器,可魏蔓晴的红绳却被留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一点有些奇怪。”
白翊听了这话,想了想道:“假设凶手在抛尸时,用红绳一端紧紧系在尸体的颈部或躯干上,另一端固定在井下岩石缝隙里。这样,尸体就会被红绳牵引,固定在井水的下层,由于井水浑浊,加上是深夜,手电光未必能照到底部悬浮的尸体。”
“然后呢?谁解开了绳子让她浮上来的?”龚岩祁疑惑。
“也许是绳子材质浸泡过久,产生了弹性形变,又或者是井下水生物啃噬造成绳子断裂,这些都有可能。”程风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龚岩祁:“但绳子并没有断裂痕迹,是完整的。”
白翊在一旁突然开口:“那也很有可能,绳子本就是活的,时间一到,自己就松开了。”
龚岩祁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白顾问,我知道你昨晚没怎么睡,但分析案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梦话?”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白翊也无所谓似的歪歪头,转身靠坐在窗边不再说什么。
这时,龚岩祁无意中扯了下手臂,一阵刺痛传来,他突然想起医生的叮嘱八小时换一次药,于是便对程风说:“能不能帮我个忙,换个药,我懒得再去医院。”
程风挑挑眉:“龚队,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个法医。”
“一样一样,都是医学口的!”龚岩祁满不在乎地推着程风就往外走,白翊不放心,也跟在了后面。
他们来到法医室隔壁的处置间,龚岩祁解开纱布,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依然泛着灰黑色,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着就疼。
程风一看这伤口,眉心微蹙,一边准备消毒用具一边说:“你这伤口怎么弄的?看着不像普通划伤,边缘参差不齐,颜色也不对劲,这痕迹……啧,看着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挠了似的。”
龚岩祁举着胳膊任由程风用碘伏消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让你说对了,还真是让‘鬼’挠的。”
程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龚岩祁一眼,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清洗、上药、重新包扎。他知道龚岩祁最近接触的案子都透着邪性,再加上那位身份特殊的白顾问……所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不多嘴。
包扎完毕,程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个事,看到你这伤口我才想起来,魏蔓晴的尸体上,除了勒颈的致命伤和一些陈旧疤痕外,在她的左边肩膀后侧,我们也发现了几道和你这伤口类似的伤痕。”
龚岩祁和白翊同时看向他,表情惊讶。
程风继续道:“根据伤口周围的生活反应判断,这几道痕迹是在她死亡之后留下的。之前我以为是她坠井时的划伤,但刚才看到你的伤口我才发现,她的那些伤痕和你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是什么样的?”龚岩祁好奇。
程风道:“很浅,但形态不规则,有点像动物利爪或者某种尖锐物造成的刮擦,而且伤痕周围也呈现出一种类似腐败的灰暗色。”
他见龚岩祁越听越迷茫的眼神,便指着门口说道:“光描述不够直观,要不要亲自看一眼?就在隔壁。”
龚岩祁下意识地先瞥向白翊,他想起了上次白翊掉落了黑羽,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看肯定要看,不过白翊你就在这儿等我,别过去了。”
程风转身带路,龚岩祁跟在身后,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回头一看,白翊眼神清亮地望着自己微笑道:“我没事,一起去。同源的黑羽不会掉落第二次,没关系。”
龚岩祁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了他,但坚持让白翊站在自己身后,拉开了他与尸体的距离。解剖室里冷气森森,程风利落地拉开存尸冰柜,打开尸袋的拉链,露出了魏蔓晴左边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果然清晰地分布着三四道扭曲的撕裂伤,颜色灰败,形态与龚岩祁臂上的伤口惊人地相似。
龚岩祁转头和白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弑灵者在魏蔓晴死后抓她干什么?这些怪物猎杀失落神明,对普通人类的尸体应该没有兴趣才对。它们在她死后接触尸体,是为了什么?确认死亡,还是……想从尸体上得到什么?
又一个谜团浮出水面,看来案件的复杂性远超他的想象——
小剧场:
龚岩祁那句“我知道你昨晚没怎么睡”刚说出口,古晓骊就闪电般拽住徐伟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听见没!龚队怎么连人家小帅哥睡没睡觉都知道?”
徐伟挠挠头:“可能…他们昨晚一起加班?”
“错!”庄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龚队至少掌握白顾问许多隐私,他知道白顾问喝奶茶必须全糖加珍珠,知道他思考时会转笔但总会掉地上,知道他手机锁屏密码,上次我甚至看到龚队嫌白顾问密码复杂,私自给他换了个密码,说不定就是他自己的生日!”
徐伟突然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龚队和白顾问……”
三人正头碰头说得热火朝天,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你们很闲?”
龚岩祁抱臂靠在门边,而白翊正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问:“你们在讨论我吗?”
三人一哄而散,各奔东西,庄延还差点儿撞到门框摔个大马趴。龚岩祁冷笑一声,转头对白翊说:“看见没?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少跟这群人聊八卦。”
白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道:“但庄延说的没错,我的手机锁屏密码的确是你的生日。”
龚岩祁:“……”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红绳 回到办公室,龚岩……
回到办公室,龚岩祁简单梳理了一下线索,根据李万才提供的联系方式拨打了敬济堂当初资助竹影村时留下的联系人电话。但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空号……”龚岩祁放下电话,脸色阴沉,“果然这个敬济堂就像幽灵,虽然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基金会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白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觉得井下那具千年女尸的白骨,会不会就是魏蔓晴灵魂千年前的肉身?”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让龚岩祁一愣,如果魏蔓晴的灵魂是白翊曾错判的天罚,那么她惨死的古井中,那具千年前的女尸,的确很有可能与魏蔓晴有关联。这猜测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结合眼下的线索,却又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我需要去确认一下。”白翊说道。
“断龙山?”龚岩祁猜到了。
白翊看向龚岩祁:“鉴真镜会告诉我们真相。”
一听断龙山,龚岩祁就想起那种魂魄都要被扭曲的难受劲儿,下意识摸了摸太阳穴,但他还是不放心白翊独自前往:“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不行。”白翊拒绝得干脆利落,“那座山的气息对你侵蚀太强,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可我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吧?”龚岩祁皱眉,“万一再遇到弑灵者怎么办?”
“弑灵者是上不去断龙山的,因为龙狱守的禁制。”白翊道,“所以大可放心,断龙山对我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了这话,龚岩祁挑挑眉:“弑灵者因为禁制上去不断龙山?那我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说我会不会是弑灵者的后代,所以我也会一上断龙山就浑身难受。”
白翊瞪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不着边际的想法,弑灵者只是一种灵体,无法生育后代,你想认亲?可惜没给你这个机会。”
“万一我被它们附身了呢?”
白翊眯起眼睛,笑得有些阴森,他抬起掌心,冰蓝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好啊,那我先帮你‘净化’一下。”
眼看火焰就要照着自己的脸呼上来,龚岩祁一抬手,攥住了白翊的手腕,陪笑道:“神明大人息怒,恕小的无知胡扯,开玩笑,开玩笑啊!”
白翊收了手,翻了个白眼儿坐回椅子上。
玩笑归玩笑,但提到断龙山,龚岩祁忽然想起之前也开玩笑说自己八字不好,容易招阴,所以才会对这些东西反应过度,于是他眼睛一亮:“对了!上次我说想去找温亭求个平安符什么的镇一镇八字,要不我先去找他看看?说不定他有办法让我能跟你上断龙山。”
白翊沉吟了一下,对于凡人命理,风水符篆这些东西,他虽有所了解但并不精通。温亭作为陈玄青,在这方面的确是行家,或许……真的有用。
“可以去试试看。”
两人没有去温亭的律所,而是直接去了陈玄青那个隐藏在市井小巷里的古朴院落。敲开门,依然是温亭那张温润带笑的脸,他今天没有化年老的妆容,只穿着藏青色长衫,跟喷了发胶的狼奔发型一点儿也不搭。
温亭看到他俩,笑容更深了些:“龚队长,白顾问,我今天可是给二位加了个塞儿,刚在律所开完会就赶过来了。你们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测字问卦,看相算命,还是想问问事业财运?或者……”他说着,眼神在二人之间暧昧地扫了扫,“是测姻缘前程?”
两人被他调侃得瞬间红了脸,白翊微低着头不说话,龚岩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干咳两声:“玄青大师,别开玩笑了,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看看八字。”
“八字?”温亭挑眉,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在对面的八仙椅上坐下,“龚队长这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了?堂堂刑警队长,居然想给自己测八字?”
见龚岩祁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时,温亭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哦,我明白了,八字合婚啊?龚队这是好事将近了?不知道未来队长夫人是哪位,生辰八字几何?这合婚得双方一起看才准。”
他这话一出口,龚岩祁下意识瞟了身旁的白翊一眼,只见白翊垂着眼睫,专注地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物,只是白皙的脖颈也悄悄漫上了一层粉红。龚岩祁心里莫名地漾起一丝甜意,不敢表露,只得赶紧压下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道:“玄青大师,您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不然我真的怀疑你这地方是不是合法经营的。”
温亭微笑着耸耸肩:“抱歉,开个小玩笑,龚队长有什么需求不妨直说。”
龚岩祁叹了口气:“我是想看看自己的八字,不瞒你说,我觉得自己好像特别招那些…嗯…‘脏东西’,最近老是碰上些邪门事儿,所以想请你看看,是不是我八字偏弱?”
温亭取出纸笔,让龚岩祁将自己的生日,时辰,都写在纸上,然后便开始了认真的端详推算。
起初,他神色如常,但没过一会儿,温亭的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纸上轻轻点划,似乎在确认什么,下一秒,他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微微皱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温亭垂下眼帘,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稳了稳微微发颤的手指。杯沿遮掩下,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平和。
“温律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龚岩祁有些紧张地问。
温亭放下笔,笑了笑说:“龚队长这八字…还真是万中无一,特别得很。你命带魁罡,煞气重,天生是吃公门饭的料,正气足,一般的邪祟不敢近身。”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物极必反。煞气过重,有时也会吸引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就像磁铁,既能排斥,也能吸引。你的命格对某些阴邪之物而言,是它们极度渴望触碰又极度畏惧的存在。”
他这话说得有些玄乎,目光还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白翊。
龚岩祁听不太明白这些东西,只是微微皱眉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化解?或者增强一下防护也行,我最近要去个…嗯…比较怪的地方。”
温亭取出朱砂和黄纸,一边画符一边说:“化解谈不上,命格是天生的,不过,加强防护倒是可以试一试。”
他用毛笔沾取朱砂,很快画好一道符篆递给龚岩祁:“这道‘阳和辟邪符’你贴身带着,它能调和你过盛的煞气,让其内敛,形成一层保护,减少对阴邪之物的‘吸引力’,同时增强对阴秽之气的抵御力。但这符篆只是辅助,并非万能,如果遇到特别凶戾的东西,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他将符篆折成三角,递给龚岩祁:“奉劝龚队长,还是尽量少去那些阴气沉积的地方,比如年代久远的老宅、荒废的古墓、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林之类的。这些地方积攒的阴寒之气,对你这种体质的人来说侵蚀性更强。”
“好,多谢。”龚岩祁接过符篆,看了看便放进口袋里。
“客气。”温亭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着他和白翊开口问道“两位这是又要去办什么大案了?”
龚岩祁点点头,并未明说:“是有大案,这年头世道不太平,什么时候警队可以清闲下来就好了。”
温亭也笑了:“虽然我也希望天下太平,但话说回来,若这世界真的再无争端,别说警队,就连我的律所恐怕也要歇业了。龚队长,在这一点上,你我只怕都是矛盾的。”
龚岩祁挑挑眉:“你说得…也有道理。”
离开温亭的小院,龚岩祁感觉底气足了不少,对白翊说:“这下总可以了吧?有符篆护体,我跟你上断龙山应该没问题了。”
白翊却依然摇头,态度坚决:“不行,刚才温亭说了,那符篆并非万能。断龙山陈年老宅阴气过重,非同小可,你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
就在龚岩祁还想狡辩几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队里打来的。
“师傅,不好了,竹影村那边又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庄延焦急的声音,“古井那边…您快过来看看吧!昨晚不知谁把井口都缠上了红绳子。”
“红绳子?”龚岩祁心头一紧,“什么红绳子?”
“我们刚接到村民报警,说古井又闹鬼了。我们赶到一看……整个井口,还有旁边的竹子上,都被密密麻麻的红绳子缠满了,就跟蜘蛛网似的,看着特别瘆人!”庄延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恐惧。
龚岩祁眉头紧皱:“封锁现场,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龚岩祁对白翊说:“我必须立刻去趟竹影村,古井那边又出幺蛾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井口缠满了红绳子!”
白翊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可以节省时间,你去队里汇合,我去一趟断龙山,很快就回来。”
公务加身,实在没办法,龚岩祁只好妥协:“那你万事小心,快去快回。”
“嗯,你也一样。”
两人分头行动,龚岩祁风驰电掣般地再次赶往竹影村,到达竹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口古井的井口,被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红色线绳缠绕包裹,而这些红绳延伸开来,将井口周围的几丛竹子也缠绕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巨大且诡异的红色蜘蛛网,笼罩在古井之上。
报警的村民躲得远远的,连负责看守现场的民警脸色也不太好看。
“什么时候发现的?”龚岩祁问最先到达的民警。
“大概一个小时前,有个村民上山砍柴路过看到的。”
昨晚在这里大战弑灵者的时候,还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过了一个晚上,竟然变成了这样,难道这些红绳跟那些弑灵者有关?
龚岩祁不禁疑惑着戴上手套,小心地靠近那些红绳。绳子就是普通的棉麻混纺红绳,和魏蔓晴脖子上那根的材质一样。缠绕的方式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很像某种特殊的仪式,或者说是…阵法……?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照射下来,在红绳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诡异之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压抑感,仿佛连山林间常有的鸟鸣虫嘶都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
“拍照,把每个角度都拍清楚!”龚岩祁沉声下令,然后他戴着手套小心地靠近,仔细观察着这些红绳。
绳子的缠绕方式极为古怪,它们并非胡乱捆绑,而是有着某种特定的走向和节点,有些绳子被打成复杂的结,有些则穿过竹枝或井沿的石缝,连接了整个红绳阵。
龚岩祁近距离看了看,又眯起眼退后几步,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这些诡异的绳子。他还让张盛带来无人机,从上方拍摄了井口的俯视图,然后自己拿出笔记本和笔,对照着现场的红绳布局,一点点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画得极其认真,尽量还原每一根绳子的走向和连接点。随着笔尖的移动,纸上的图案逐渐清晰。当最后一笔落下,龚岩祁看着纸上的图形,眉头紧锁。
那是一个由线条构成的复杂图案,核心在井口,线条向外辐射,在井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多角的轮廓。
庄延凑过来看,忽然开口道:“师傅,这看起来像七个角的星星。”
七个角的星星……七芒星?
经他这么一提醒,龚岩祁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画纸上的图案,果然发现那些红绳在井口周围勾勒出的图形,确实很像一个有些变形的七芒星。七个尖角指向不同的方向,而井口则位于正中心。
“七芒星?”龚岩祁对这类神秘的符号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绝非寻常。在案发现场出现这种明显带有仪式感的布置,究竟意味着什么?
“去询问一下附近村民,看昨晚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龚岩祁下达了命令,但心情却愈发沉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红绳,很明显不像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多半与弑灵者有关。只不过,现在那些非自然的东西似乎已经离人类活动越来越近,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小剧场:
温亭看着龚岩祁的八字,沉吟道:“龚队这命格,在某些方面确实…偏弱。”
龚岩祁瞬间炸毛:“谁弱了?我体能测试年年优秀!追犯人能跑三条街!”
温亭慢悠悠补充道:“我是说别的方面……”
龚岩祁立刻变脸,偷看了身旁的白翊一眼,突然挺直腰板:“我在其他方面也很强的好吗!”
温亭抬眼看他:“我的意思是,抵御阴气这方面。”
龚岩祁:“哦,这方面啊……”
临走时,龚岩祁凑到白翊耳边小声嘀咕:“我其实很强的,哪方面都很强,也包括…那方面。”
白翊顿时涨红了脸:“你…你那方面强,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龚岩祁眨眨眼,坏笑着道:“我说的也是抵御阴气这方面,你以为呢?”
白翊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怒狠狠地瞪着龚岩祁:“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毒药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傍晚,除了确认红绳阵的大致形态,并没有获得更多其他线索。红绳的确是和魏蔓晴脖子上的那根材质相同,但若追踪来源,这样的绳子市面上常见,所以就如同大海捞针。附近村民们也都表示昨夜睡得很好,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仿佛这些红绳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带着满腹疑云和那张画着红绳阵的草图,龚岩祁疲惫地回到家。白翊还没回来,空荡荡的公寓里格外安静。他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坐在书桌前,摊开那张草图,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与“七芒星”或者“红绳阵法”相关的信息。
网络上信息芜杂,从西方神秘学到东方民俗,从正统宗教到边缘邪说,各种解释千奇百怪。有的说七芒星是召唤或封印某种力量的符号,有的说红绳常用于辟邪或结阵,但具体到眼前这个合二为一的阵法,却找不到任何直接对应的记载。
龚岩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千年的白骨,诡异的童谣,模仿童谣的谋杀,神秘出现的红绳阵,敬济堂,还有那些专为猎杀神明而来的弑灵者……这些碎片线索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条能将之贯穿的暗线?
他盯着纸上那个扭曲的七芒星图案,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暗示,但线条交错,只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阳台上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这是‘缚灵阵’。”
“卧槽!”龚岩祁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猛地转头,只见白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背后的阳台上,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窗户大开着,有些许微风吹散了他银白色的头发。
龚岩祁拍了拍胸口,无语地撇撇嘴:“我说翼神大人,您放着大门不走,干嘛要走窗户?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背后,你知道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白翊收拢了背后尚未完全隐去的羽翼,步履从容地走进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飞回来比较快。”
他瞥了一眼龚岩祁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而且,我又不是人,吓不死人。”
龚岩祁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您是神,您厉害!怎么样,断龙山还顺利吗?”
“嗯。”白翊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画着红绳阵的草图上。他走到桌边,拿起草图仔细端详,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龚岩祁凑过来问道:“你刚才说,这是什么阵?”
“缚灵阵,”白翊指着图纸上的七芒星图案,指尖划过那些线条,开口解释着,“是一种相当古老且阴损的阵法,你看这里,井口为核心,红绳为引,扭曲的七芒星并非为了召唤,而是构成一个囚笼。它的作用是束缚灵魂,将其禁锢在阵眼所在之地无法离开,也无法进入轮回。”
他顿了顿,指向图案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你看这些打结和缠绕的方式,是为了增加阴邪之力,放大怨念。这个布阵者…我猜他是想将某个灵魂的力量困在阵眼,以古井中的阴邪之力不断滋养其怨气。”
龚岩祁有些惊讶:“束缚灵魂?滋养怨气?那这阵法是针对……魏蔓晴的灵魂?”他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正是魏蔓晴的头七。
白翊放下草图,眼神冷冽:“倒也不一定,虽然在头七回魂夜布下此阵,很有可能是想让魏蔓晴的魂魄永世困于井中,不得超生。但你别忘了,井下的冤魂似乎不止魏蔓晴一个。”
“你是说…那具白骨?”龚岩祁立刻联想到了岩洞中的千年女尸。
白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个阵法,很像是在人为地‘培育’某种条件,来创造一个极具怨气的地脉。或者,是想要滋生出更强大的念力,比如…怨髓。”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背后操纵者的目的就更加清晰可怕了,他不仅在收集怨髓,甚至可能在主动“制造”适合产生怨髓的环境和灵魂,他不只要夺走魏蔓晴的怨髓,就连岩洞里那具千年古尸,他也不放过。
龚岩祁沉思片刻说道:“昨晚那些弑灵者埋伏我们,恐怕不只是为了袭击你,也是为了阻止我们接近古井,破坏这个阵法。”
白翊:“弑灵者嗜杀神明,对普通魂魄兴趣不大。但它们可以被驱使,布下此阵者,能够同时驱使那么多的弑灵者,想必他的力量不容小觑。”
红绳阵的用途已然知晓,龚岩祁突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对了,你去断龙山从鉴真镜里看到了什么?魏蔓晴的灵魂,真的是你……错降的天罚吗?”
闻言,白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烟尘。他缓缓开口讲述起在鉴真镜中看到的过往:
“魏蔓晴的灵魂,其前世名为‘花云芷’,是宫廷中一位颇具声望的巫医。她不仅精通医术药理,也知晓一些古老的祝由之术,在宫中颇受尊崇。”
白翊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将一段尘封的故事娓娓道来:“你已经知道,当时贵妃忌惮太子,设计毒杀储君,并将这罪责嫁祸给楚璃。但其实,贵妃的冤孽不止这一桩。”
“太子暴毙,举宫震惊。皇帝命人彻查,所有证据都指向楚璃呈给太子的那一只香囊。香囊中的粉末是一种名为‘朱鸢红’的剧毒,此毒取自一种罕见毒鸟的喙部提炼而成,色泽艳红,中毒者面色发绀,口吐白沫,最终窒息而亡。”
“然而,”白翊话锋一转,“花云芷查验太子遗体时,凭借她深厚的医术和巫医的敏锐感知,她发现太子真正的死因并非‘朱鸢红’。太子体内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毒素,名为‘万殇蛊’。此蛊毒需用多种毒虫培育,中毒初期症状轻微,很像是感了风寒,但毒素会缓慢侵蚀心脉,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会发作,顷刻毙命,死后尸身脚心会隐隐透出青绿色。贵妃是先用了‘万殇蛊’缓慢削弱太子体质,在其病发虚弱时,再以沾染了‘朱鸢红’的香囊作为触发和嫁祸的工具。”
“花云芷验出真相,本想将实情禀报皇帝,但贵妃势力庞大,眼线众多,很快就得知了花云芷的发现。”
白翊的声音微冷:“贵妃恐事情败露,便先下手为强。她命心腹太监将花云芷骗至冷宫后的一口古井旁,用麻绳将她勒死,然后将尸体抛入井中,毁尸灭迹。事后贵妃对外宣称,花云芷与楚璃合谋毒害太子,是楚璃提供毒药的同伙,那宫里难得的‘朱鸢红’就是证据,这毒药只有进宫不必搜查验身的巫医可以轻易带进来。所以事情败露后,花云芷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然而律令之书上,关于花云芷的罪责记载,正是‘勾结刺客,谋害储君,罪证确凿,天罚降之’。而且之前查看魏蔓晴的尸体时,她身上残留的怨髓痕迹也是代表了‘毒恶’的深紫色。”白翊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懊悔又无奈,“我依据律令,对她的灵魂降下了天罚。却不知,又冤枉了一个良善的人……”
龚岩祁听完,久久无言,没想到之前楚璃的那段千年冤案竟然还未完全结束,那段宫廷秘事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他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开口问道:“井下岩洞里那具少女的白骨,是花云芷的尸身吗?碳检测显示那具白骨只有十几岁,花云芷作为宫廷巫医,年纪应该不止于此吧?”
“她不是花云芷,”白翊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具白骨应该是贵妃用来试验‘万殇蛊’毒性的药童。”
“药童?”
“对,药童,‘万殇蛊’毒性复杂,中毒时间不容易控制,需反复试验才能掌握确切的剂量和发作时间。贵妃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必定会先找人试毒。那具白骨便是她用来试毒的药童,是她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她作为试验毒性的对象,在经历了毒发的痛苦后,被弃尸于远离皇宫的竹影山上,那口古井下的岩洞,千年前只是山上的一处隐秘洞穴,后来修葺了山井,或许是意外打通了岩洞,便人工将它封堵住。这也是为什么那具白骨年代久远,却死因成谜。因为万殇蛊毒性侵蚀血肉内脏,但是历经千年,皮肉早已腐化殆尽,骨骼上自然没有留下痕迹。”
龚岩祁听后,不禁感到一阵恶寒,没想到为了权力争斗,竟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连年幼的宫女都不放过。
“那……花云芷的尸骸呢?”龚岩祁问道。
白翊望向远处,目光深邃:“花云芷的尸身在冷宫的废弃枯井,千年时光,沧海桑田,皇宫里那口废井早就被填平,如今那块地也翻新盖了写字楼,估计什么都找不到了。”
这信息确实有些混乱,龚岩祁消化了许久才理清头绪,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草图:“暂时抛开千年前的恩怨不说,现在的关键是魏蔓晴的死,到底是谁杀了她?我认为凶手必定熟知那首童谣,才能让魏蔓晴的死状与歌词吻合。而胡玲玲一提到‘歌’就情绪激动,她很可能知道,甚至目睹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凶杀案还是得先从竹影村内部入手,敬济堂资助过村子,弑灵者布下‘七芒星阵’,应该都是为了提取怨髓,但魏蔓晴经过程风的尸检,她身上除了那几道弑灵者的抓痕,并没有其他非自然现象的伤口,而抓痕也是在她死后造成的,所以,杀害魏蔓晴本身的凶手若排除非自然因素,那么必定是跟她本人有直接仇恨的人。”
白翊表示同意:“弑灵者和敬济堂是幕后操控者,但具体到案件本身,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村落之中。只有先将案子破了,才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一步。明天要不要再去排查一遍竹影村的村民?”
“好,明天再说。”
案情讨论暂告一段落,夜已深,房间里安静极了。龚岩祁看着窗边那月光洒满肩头的神明,心中百感交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目光凝视着神明的脸,声音低沉地开口道:“白翊。”
白翊望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龚岩祁的目光紧紧锁住白翊,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查清案子后,你一定会想办法为花云芷解除天罚。但是这次我只有一个请求,不管你决定要做什么,无论这事情有多危险,无论我能不能帮得上忙,你都一定要让我知道……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偷偷离开,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了白翊的视线,继续道:“我知道在很多事情上,我这个凡人很没用,有时可能还会成为你的拖累。但是,至少…在你为了正义和真相耗尽全力的时候,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让我第一时间找到你,然后……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深藏温柔。月光下,龚岩祁的眼神灼热而坦诚,叫神明不禁呆愣在原地。
白翊静静地听着,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几千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背负一切,还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会一直在他身后,等着带他回家。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神明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耳尖突然隐隐发烫,细碎的绒毛颤栗狂舞,隐约透露出点点浅粉色的光斑,但很快就被白翊的神力强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脸望着窗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龚岩祁却听清楚了,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看着白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被莫名的悸动填满。
或许他永远无法像神明那样拥有无尽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他只是一个会流血、会疲惫、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是浩瀚时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即便如此,他甘愿做神明的归处,做他漫长岁月里,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在他疯了、倦了、累了的时候,等着接他回家的虔诚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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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热浪把室内变成蒸笼,龚岩祁冲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遥控器对准出风口:“来吧二十度强风,让我重生!”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突然从他背后伸来,按下了升温键,调到了二十八度。
龚岩祁怒吼:“翼神大人,你这是在谋害凡人!”
白翊冷冷地说道:“神体恒温,畏寒。”
“可我的凡人血肉之躯就快融化了!”
龚岩祁转身去抢遥控器,却被白翊身上的毯子绊住了脚。白翊突然松开遥控器,在龚岩祁愣神的瞬间钻进他怀里。冰凉的脸颊贴上火热的脖颈,两人同时打了个颤栗。
“你……”
“体表温度三十六度五,环境温度二十八度是最优解。”神明的声音闷在他锁骨处,“你热我冷,这样待着挺好。”
白翊抬头眨眨眼看向龚岩祁:“现在还热吗?”
龚岩祁僵着胳膊不敢动,摇了摇头,但心里却想的是:皮肤是不热了,但心里…好像更热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追踪 龚岩祁盯着桌上那……
龚岩祁盯着桌上那张画着扭曲七芒星,越看越觉得那红绳缠绕的图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边静立的白翊。
“这‘缚灵阵’就这么放在竹林里,我总觉得不踏实。”龚岩祁语气里带着担忧,“竹影村毕竟还住着那么多村民,万一这些邪门的东西影响到他们,或者再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些弑灵者一直在附近神出鬼没的……”
白翊转过头:“阵法的作用是束缚和滋养特定魂魄的怨气,对普通人的危害有限,但长期存在于地脉节点,确实会逐渐改变周围的气场,使此地阴气加重,对体弱或时运低的人不利。”
“能不能想办法把它破了?”龚岩祁问道,毕竟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邪阵杵在村子后山,他不踏实。
白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试一试,‘缚灵阵’并非无解,只要找到阵眼关键节点,破坏它的能量就能破阵。”
“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准备!”龚岩祁说道。
然而,这时白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他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尴尬:“破阵……确实需要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法器吗?”
白翊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是…需至阳至秽之物,扰乱阵眼的阴邪根基……”
“至阳至秽是什么?你说清楚点儿。”龚岩祁追问道。
白翊抬眼飞快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吐出两个字:
“狗屎。”
龚岩祁:“……啥?!”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神明大人的语言系统突然出现故障。
“你…你再说一遍?需要什么?”龚岩祁把耳朵凑过去确认。
白翊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耳根却微微泛红,详细解释道:“你没听错,就是犬科动物的粪便。在古老的破阵之法中,尤其针对这种以阴邪怨念为基的缚灵阵,未经驯化的犬类,排泄物里蕴含未被世俗规训的野性生机,且气味浓烈,性质偏阳燥,是‘至阳至秽’的典型代表。将这东西置于阵眼关键节点,能有效冲击并污染阵法凝聚的阴性能量场,可使其结构迅速崩解。”
龚岩祁听着这一大堆说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看看一脸认真的白翊,表情十分复杂。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试图从科学的角度理解:“所以…你的意思是,用…那种东西的‘气场’,去…中和掉阵法的‘负能量’?”
龚岩祁嘴角抽搐:“那不就是在阵眼里抹点儿狗屎,让臭气熏死阵眼里的恶灵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翊撇撇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时破解看似复杂的阵法,反而只需要最简单的自然之物。当然,还有复杂的办法,我不太想用。”
“为什么?”
“一来,这是最直接有效,且不会引起布阵者警觉的办法。”
“那二来呢?”
“二来……”白翊不慌不忙,理直气壮地说,“二来,我不会别的方法。”
“呃……”
龚岩祁扶额,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和现代都市青年的洁癖同时受到了挑战。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堂堂警队精英,带着手下在竹林里找狗屎破阵的场景,那画面太美,根本不敢看。
“非用这个不可?没有更…文明一点的选择?”龚岩祁做着最后的挣扎。
白翊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是最快,最稳妥,且最不易打草惊蛇的方法。用神力强行破阵的话动静太大,很可能立刻被布阵者察觉。而狗屎…嗯,寻常无奇,易寻易得。”
龚岩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行吧,不过,你刚才说的‘未经驯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找流浪狗才行?”
白翊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竹影村依山而建,应该有许多流浪狗活动,明天一早我们去村里碰碰运气。”
一想到明天要进行的“特殊任务”,龚岩祁就觉得一阵胃疼。但为了破案和村民的安全,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龚岩祁,你连弑灵者都砍过,还怕区区狗屎吗?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龚岩祁和白翊就再次来到了竹影村。清晨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显得宁静而祥和。
龚岩祁看着身边一脸淡然的白翊,忍不住再次吐槽:“我说,咱们这行动要是传出去,我这刑警队长的脸可就丢尽了。下礼拜队里的黑板报头条就是‘震惊!龚队携神秘顾问竹林寻宝,竟是为了……’”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龚队长若是觉得有失身份,可以在一旁望风,我来动手。”
“那怎么行!”龚岩祁立刻反驳,“让神明手拿狗屎,传出去像什么话!这种‘脏活累活’还是我来吧!”他嘴上说得豪迈,但眼神里的抗拒却出卖了他。
只见龚岩祁大步向前迈,一副胸有成竹气势汹汹,特意在白翊面前强撑“男子气概”的样子,神明简直哭笑不得。
谁说要“手拿”了?愚蠢的凡人!
两人像做贼一样,在村边和竹林外围搜寻着流浪狗的踪迹。这个时间点,村子里已然开始有些早起的村民活动了,但不算多,所以他们要速战速决。
“为什么非要来竹影村找?市里公园流浪狗也不少啊。”龚岩祁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声问。
白翊解释道:“破阵所用之物,最好取自阵法影响范围内的生灵,其自身气息与地脉已有交融,针对性更强,效果也更好。而且……”他白了龚岩祁一眼,“你真的要带着那玩意儿长途跋涉吗?就近不是更好!”
龚岩祁仔细一想,觉得神明大人说的还真有道理,便也不再多嘴,继续认真寻找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村东头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附近,他们果然发现了一只正在悠闲散步的土黄色流浪狗。那狗看起来虽然瘦,但却十分壮硕,眼神机警,毛色也算干净。
“目标出现。”龚岩祁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做出了战术手势,仿佛在跟踪什么重要嫌疑人。
白翊无语地看着他:“放松点,龚队长,我们只是需要它…行个方便。”
两人悄悄跟在那只流浪狗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那大黄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偶尔回头警惕地看他们一眼,但见他们没有恶意,便继续自己的清晨巡视。
龚岩祁内心无比纠结,一方面希望这狗赶紧“完成任务”,好让他们取得“破阵材料”。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行为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白翊,见神明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在跟踪一只狗等它拉屎,而是在进行什么神圣庄严的仪式。
“我说,待会儿怎么取?用手套?塑料袋?”龚岩祁已经开始思考技术细节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白翊道:“可以用竹片或树叶盛取,避免过多沾染人气。记得取中心部分,效力最足。”
龚岩祁嘴角抽搐,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操作流程了,他庆幸早上没吃早饭,不然他可不能保证待会儿会不会呕出胆汁来。
就在这时,只见那只大黄狗拐过一个弯,穿过一小片菜地,跳到旁边的土路上。龚岩祁和白翊正要跟紧,却突然看到前方一堵院墙外,一个穿着灰蓝色外套,身形瘦高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扒着墙头,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那男人动作猥琐,神情紧张,一看就不像干好事的。
龚岩祁的职业本能立刻发动,他眼神一凛,低声道:“有情况!”
白翊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男人。两人没有说话,只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悄悄从侧面靠近那堵院墙。
走到近处才看清,那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头发油腻,面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踮着脚,全神贯注地盯着院内,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龚岩祁突然猛地开口喝道:“喂!干什么呢!”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他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到气势逼人的龚岩祁和一旁气质冷冽的白翊,瞬间被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我…我没干嘛……就是路过…看看……”男人结结巴巴,眼神闪烁不定。
“路过?路过需要扒人家墙头?”龚岩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那男人见势不妙,眼神一慌,突然转身就跑。
“站住!”龚岩祁一个箭步冲上去,但那男人别看瘦弱,却像泥鳅一样滑溜,他一个侧身躲过龚岩祁的手,沿着墙根拼命往村外的方向跑去。
“白翊!”龚岩祁一边追一边喊了一声。
白翊会意,却依旧气定神闲,并没有直接去追,而是闭上眼,用神之视界看到那男人逃跑的路线尽头有一个岔路口。于是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影如一道白色的轻烟瞬间消失。
龚岩祁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体能极好,虽然手臂还有伤,但丝毫不影响奔跑速度。那男人显然对村子地形很熟悉,专挑狭窄的小巷子钻,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龚岩祁。
“警察!别跑!”龚岩祁一边追一边喊,试图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
那男人听到是警察,跑得更快了,慌不择路之下,冲进了岔路口右侧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墙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男人冲到墙根下,看着高高的墙壁,跳起来试图攀爬,但墙面光滑无处借力,刚爬了两下就掉了下来。
这时,龚岩祁已经追到了胡同口,他叉着腰微微喘着粗气,目光冷峻地盯着那男人:“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人还在做困兽之斗,他抄起地上的一根废木棍立在墙边,想当作一个借力点。谁知他的脚刚踏上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白翊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脚下的男人,冲他微微一笑:“小心哦,这里很滑,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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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盛推门进证物室,吸吸鼻子:“龚队,你们带什么回来了?闻着还挺提神醒脑的。”
龚岩祁迅速用身体挡住金属托盘上的那坨棕褐色物体:“是…新型空气清新剂,实验室的样品。”
这时,隔壁警犬队长牵着缉毒犬路过,精壮的德牧犬突然兴奋地扑向托盘的方向,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幸好被龚岩祁即时挡住。
“奇怪,”警犬队长挠头,“这家伙平时只对毒品和炸弹有兴趣啊。”
龚岩祁干笑两声:“可能…最近警犬们拓展业务范围了。”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婚事 前有高墙,后有追……
前有高墙,后有追兵,上还有……“天神”。男人彻底绝望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带着哭腔喊道:“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坦白!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别抓我……”
龚岩祁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你是谁?刚才扒胡玲玲家墙头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哭丧着脸:“我…我叫钱大壮,是村口老钱家的。我扒墙头…是…是想看看我媳妇儿……”
“你媳妇儿?”龚岩祁皱眉,“谁是你媳妇儿?”
“胡玲玲。”
龚岩祁和白翊惊讶地对视了一眼,龚岩祁板着脸又问道:“胡玲玲是你媳妇儿?我警告你别信口雌黄,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钱大壮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在龚岩祁凌厉的目光逼视下,才吞吞吐吐地交代:“是媒人给说的亲,胡玲玲她生来腿脚不好,但模样周正……我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媒人说…说我们俩一个残疾一个穷光蛋,正好凑一对儿……上个月我家就把聘礼送过去了,这事儿就算定了。”
龚岩祁无语,这年头,就算是农村说亲,也不可能这么儿戏吧,更何况胡玲玲还有父母在。
“聘礼?你家不是穷吗?哪来的聘礼?”龚岩祁疑惑道。
钱大壮:“是…是我表哥出的,我表哥在城里当大老板,可有钱……是他帮我出的聘礼……”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叫冯永贵,是开…开医药公司的。”钱大壮的声音越来越低。
龚岩祁心里疑惑不减反增,一个城里开公司的大老板,会愿意出钱给穷表弟娶一个残疾姑娘?这听起来就不合常理。
“走,跟我去胡家对质。”龚岩祁不容置疑地说道,一把将钱大壮从地上拎起来。
白翊也从墙头轻巧地落地,无声地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胡玲玲家院门外,胡老六正在院子里刷牙,看到龚岩祁和白翊带着个垂头丧气的钱大壮登门,愣了一下。
“龚警官,白警官,你们这是……”胡老六疑惑地问。
龚岩祁直接把钱大壮推到前面:“这个人你认识吗?他说你们收了他家的聘礼,胡玲玲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胡老六一看钱大壮,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咕噜咕噜漱了两口水,狠狠吐掉嘴里的牙膏沫,语气很冲地瞪着眼前的人:“钱大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们家说清楚了吗?那婚事不能作数,聘礼我们也退回去了,你还想怎么着?!”
这时,屋里的胡玲玲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摇着轮椅来到门口。她一看到钱大壮,脸上瞬间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惊恐叫声,眼泪涌出眼眶,胡玲玲的母亲赶忙跑过去将女儿搂在怀里。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绝不是对待一个正常“未婚夫”该有的样子。
龚岩祁和白翊立刻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白翊走到胡玲玲身边,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抚道:“没事,别怕。”
龚岩祁转头对胡老六说:“胡大叔,麻烦您先跟钱大壮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们想跟玲玲单独谈谈。”
胡老六厌恶地瞪了钱大壮一眼,把他推搡到院门外守着,然后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女儿。
龚岩祁走到胡玲玲身边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着:“玲玲,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你。你告诉我们,这个钱大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胡玲玲惊魂未定,泪水涟涟,她拼命摇头,手指颤抖地比划着,情绪非常激动。白翊轻轻握住她的手,悄悄将一丝极其微弱平和的神力渡了过去,帮助她稳定情绪。
果然,胡玲玲稍微平静了些,她拿起龚岩祁递过来的纸笔,一边流泪一边歪歪扭扭地写字。字迹有些凌乱,但配合着她的比划,还有胡玲玲母亲在一旁的补充,龚岩祁和白翊还是大致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原来,当初确实有媒人上门说亲,对方就是钱大壮。媒人把钱大壮家里夸得天花乱坠,说他表哥是大老板,家里条件好,只是钱大壮本人老实巴交,所以才耽搁了婚事。胡家一开始觉得钱大壮虽然年纪大了点,人也看着不太精神,但听说条件不错,又想着女儿残疾,将来需要人照顾,便有些心动。
但后来,魏蔓晴知道了这件事,她特意去打听了钱大壮家的情况,发现根本不是媒人说的那样。钱大壮家徒四壁,这个男人游手好闲,还有个爱喝酒打人的爹。他那个表哥冯永贵,确实在市区开医药公司,但他公司的风评很差,还有传言说他做的生意不太干净。魏蔓晴赶紧把实情告诉了胡家,并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胡家知道后,立刻托魏蔓晴做中间人,把聘礼退了回去,明确表示这桩婚事作罢。没想到钱大壮和他家人却不依不饶,几次三番上门纠缠,说聘礼送了就是定了亲,反悔门儿都没有!
有一次钱大壮还趁胡家大人不在,想对胡玲玲动手动脚,幸亏被及时赶回来的胡老六发现,把他打了一顿赶走了。为此,魏蔓晴还专门去找钱大壮和他表哥理论,严厉警告了他们不许再骚扰胡玲玲,也因此得罪了钱家。
胡玲玲在纸上最后写了几个字:“魏姐姐……因为帮我……他们恨她……”
了解了实情,龚岩祁和白翊心中一震。魏蔓晴因为帮助胡玲玲退婚,得罪了钱大壮和他那个表哥冯永贵,这无疑为魏蔓晴的死,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动机。
龚岩祁立刻起身走到院门外,目光锐利地盯着瑟瑟发抖的钱大壮:“钱大壮,你说婚事定了,聘礼送了,那为什么胡家见你就恨不得把你打出去?魏蔓晴魏医生是不是因为帮胡家退婚,得罪了你们?她出事的那天你在哪儿?”
钱大壮被龚岩祁的气势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聘礼是退了,但…但又不是我家要退婚的,是他们胡家单方面退的……魏医生…魏医生是来说过……但她的死跟我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我那天不在村里……”
“不在村里是在哪儿?”
“在…在东郊港口。”
“去那儿干什么?”龚岩祁皱眉道,“一次性把话说全了!别让我一个个问你!”
钱大壮赶紧道:“我在东郊港口打了份工,我娘说让我自己攒点儿老婆本,不能一直用我表哥的钱。”
“你表哥冯永贵呢?你知道魏蔓晴出事那天他在哪里吗?”龚岩祁逼问。
“我表哥他生意忙……已经好久没回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察同志!”钱大壮几乎要哭出来了。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怂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但冯永贵这个名字,以及他的医药公司,已经成为了一个需要重点调查的目标。一个开医药公司的老板,会不会和神秘的敬济堂有关联?他出钱给表弟娶一个残疾姑娘,背后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清早的,胡家这吵吵嚷嚷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龚岩祁让闻讯赶来的村干部暂时看管住钱大壮,并叮嘱胡老六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立刻联系他。
处理完这些,他和白翊走出胡家院子,龚岩祁掏出手机给队里打了个电话,让古晓骊查钱大壮和冯永贵这两个人,信息越详细越好。
这么一折腾已经是上午了,阳光洒满了整个村落。那只土黄色的流浪狗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们。
白翊站在旁边,静静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钱大壮有可能是凶手?”
龚岩祁挑挑眉:“看来翼神大人有不同的见解?”
白翊淡淡地摇摇头:“他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戾气。”白翊说道,“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懦弱,一个被逼到绝境只会瘫软哭求的人,没有杀人的胆魄。”
龚岩祁闻言,饶有兴致地侧过头,凑近了些,目光直直地看向白翊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哦?这么厉害!那你看我呢?你从我的眼睛里,能看到戾气吗?”
白翊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交汇,龚岩祁的眼神锐利,却流露出一抹难得的松弛,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慢慢拉长,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轻微波动着。片刻后,白翊微微颔首,语气似乎比平时软了一些:“有,但不多,你的戾气是探求真相的锐利,而非滥用的凶暴,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底色很正,很…干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龚岩祁心头莫名一动,他不禁摸了摸鼻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咳…算你会说话!走吧翼神大人,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呢。”
这话就像是被那只偷看他们的大黄狗听懂了,掉头就跑向了远处。
龚岩祁无语:“嘿!这家伙,怎么见我们就跟见了鬼似的?”
白翊嘴角微弯:“村里流浪狗灵性高,一看你眼神,就知道你想请它‘协助调查’。”
龚岩祁挑挑眉:“那它该主动配合警察工作才对。”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根火腿肠晃了晃,“你看,我连‘审讯工具’都备好了。”
白翊瞥了眼他手中的火腿肠,冷笑一声:“你那是‘糖衣炮弹’。”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幻化出一枚竹片和两根木条,翼神大人微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才叫‘审讯工具’,龚队长,加油吧。”——
小剧场:
龚岩祁刚掏出证物袋准备取狗粪,大黄突然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龚岩祁:“白翊,你能读懂狗语吗?”
白翊:“可以。”
龚岩祁:“它说什么?”
白翊:“它在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龚岩祁动作顿住:“具体内容?”
白翊:“……算了,骂得挺脏,我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