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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墨阳市警队,李劲安排了一间会议室给龚岩祁他们临时使用。尸体身份还没有百分百确定就是方同洲,所以暂时还要悬着一颗心来分析案情。

龚岩祁在桌上摊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今天调查到的所有线索,从栖凤路到博古斋,再到西郊的焦尸现场,中间仿佛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是随机作案,还是早有预谋?与方教授研究的那些历史课题有没有关系?

“师傅,如果真是方教授……”庄延欲言又止,十分不解,“一个搞历史研究的老教授,能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我们首先要查一查方教授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在墨阳市这段时间还接触过什么人。包括博古斋的姜致远,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以及之前同行的几位老师,都需要再进一步询问。”

他说着,转头看向白翊:“白翊,从……你的角度分析,刚才在现场你有没有感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白翊微微摇头道:“焚烧本身带有强烈的毁灭性能量,尤其是使用了凡间的助燃剂,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火焰的气息可以覆盖大部分的情绪残留,我刚才尝试过感知,但极其混沌,几乎没办法感知到什么。”

听了白翊的话,龚岩祁愈发头疼。他真心希望DNA结果出来,尸体并不是方教授,但做了多年警察的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小。

这时,李劲又找到他:“龚队,有个事想让你帮忙,关于方同洲教授的DNA检测,我们去他之前所住的酒店取了样,但酒店人员混杂,担心样本不准确,所以想麻烦你联系一下他的家属,能不能寄个样本过来方便比对。”

龚岩祁闻言,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好,我去联系一下。”

几个人一直忙碌到很晚,初步的排查工作已经安排下去,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他们订好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入住,房间是两个标准间,龚岩祁和白翊一间,庄延和徐伟一间。

回到酒店房间,龚岩祁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席卷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列表里方芝怀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现在还不能开口告诉她,她父亲可能已经遇害,或许会有奇迹出现。但方芝怀也是警校毕业,找她要DNA比对样本的话,即便不说她也定能猜到个大概,该如何是好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想冲淡心里的郁闷。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白翊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酒店提供的茶包,似乎在研究那是什么东西。房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尽显柔和。

“在发愁怎么跟方芝怀说?”白翊头也没抬地随口问道。

龚岩祁叹了口气,在床上坐下:“嗯,身份还不能确定,现在告诉她,无疑是给她徒增恐慌。但想取样本又必须联系她,我是想编个瞎话糊弄一下,可方芝怀很聪明,不等我圆谎她基本上就能猜出来缘由。况且,不告诉她真实的调查情况,说谎话……我心里又不踏实……”

白翊将茶包放回盒子里,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凡人的情感复杂而脆弱,提前知晓噩耗是痛苦的,但最终面临绝望也是痛苦的,你能做的就是给予她选择的权利,而非替她承受。”

龚岩祁怔住了,他从白翊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关怀和理解。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实话实说?”

白翊抬起眼眸望着龚岩祁:“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别再纠结这些,事情总会走向既定好的结果,再忧心也是没用的。”

白翊倒了杯热水推到龚岩祁面前:“凡事尽力即可,无需过度苛责自身。如果结局是噩耗,那这并不是她的错,更不是你的错。”

龚岩祁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抬头看着白翊,忽然觉得这次出差虽然案子棘手,但有他在身边相伴,似乎可以少承受许多沉重的心绪。

“你说的对,我不该替她做决定。”

龚岩祁拿起手机给方芝怀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情况,然后给了她墨阳市局的地址,让她把方教授的样本尽快寄过来。

原本烦闷的情绪暂且稳定下来,龚岩祁开始打量这房间,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比起上次团建时在度假村的大床房,显然是拉远了不少“安全距离”。他心里莫名有点小失落,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没话找话道:

“呃……这次是标间哈。”

白翊正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龚队长是觉得床太小不够你睡?”

龚岩祁摸了摸鼻子:“那倒不是……我就是怕你半夜翻身掉下来。”

白翊撇撇嘴:“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夜间新闻,两人一时无话,分别靠坐在各自的床头。龚岩祁拿着手机翻阅案件资料,心思却有些飘忽不定。白翊安静地捧着水杯看着电视屏幕,眼神专注,仿佛真的被新闻内容吸引了。

过了一会儿,龚岩祁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却不小心碰到了白翊搭在一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白翊迅速收回手,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上,但脸颊却漫上了粉红。

龚岩祁借着酒店的灯光看着神明侧脸那抹诱人的绯色,心头痒痒的。他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们神域睡觉……分床吗?”

白翊转过头看向龚岩祁:“怎么分?和谁分?”

龚岩祁笑得有些痞气:“你们神域关系好的朋友,可以同住一个神殿,同睡一张云床吗?”

白翊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龚岩祁脸上笑得温柔:“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和你同寝过的人。”

视线相交,白翊眼眸中波光微动,似乎承接不住龚岩祁的炽热目光。半晌,神明略显慌张地移开视线,嘴里轻声骂了句:

“有病!”——

r小剧场:

龚岩祁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监控查了三天毫无进展……”

白翊突然伸手抵住他眉心:“别动。”

神明的指尖沁出冰蓝色的光晕,龚岩祁顿觉思绪明朗。

龚岩祁惊讶地问:“这是?”

白翊:“清心诀,你再皱眉头就要长皱纹了。”

龚岩祁心里一暖,感觉从脚底暖到了头顶。

这时,一旁的庄延小声道:“师傅,你冒烟了!”

龚岩祁:“胡说什么!这是神法!”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儿……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沧弥 龚岩祁被骂也不……

龚岩祁被骂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心情大好,就连翻看案情资料都更轻松了些。他拿出从博古斋带回来的那本《将名实记》手抄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白翊,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这本册子?”龚岩祁指着之前在博古斋翻到的那段文字,“‘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你说这个‘重器’可能不是指实际的兵器,那它指代什么?是某种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珍贵的宝物,或者某种象征性的东西吗?”

白翊闻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页文字,纤细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

白翊沉吟道:“凡间的战争,除了兵甲粮草,其他象征权力信仰或者蕴含巨大财富的物件,亦可称为‘重器’。守城方在城破前将此物秘密转移藏匿,并留下一些线索供后人探究,倒也符合常理。”

“方教授对这段记载如此感兴趣,还详细询问了那些古代兵器的出土位置……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去墨阳古城寻这件被藏匿的‘重器’,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龚岩祁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方同洲教授的失踪与他进行的历史研究相关,那么调查方向就可以更加集中一些。

“还需要查证几个方面,”龚岩祁边思考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本《将名实记》的来源,姜致远说是从老城区的一个老宅收来的,具体是哪个老宅,这倒是个问题。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他们邀请方教授来鉴宝是否别有目的?最后,手抄本上记载的那‘卫城之战’中古代兵器的出土位置,是否与栖凤路和息峰路有关联,怎么就这么巧,两条路的名字如此相似!”

说着,他看向白翊:“等DNA结果出来,如果确认……是方教授,那他遇害的原因必逃不开这几个疑点。”

白翊倒是也认可他的思路,目光再次落回那手抄本上,突然发现在书角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古老的徽记被画在书页不起眼的角落。

“这个印记……”白翊微微皱眉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嗯?在哪里?”龚岩祁追问。

白翊努力回忆着,但记忆画面始终隔着一层迷雾:“很模糊……想不起来,但感觉好像和某种事件相关。”

就在这时,龚岩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芝怀发来的信息,询问他调查进展,询问他为什么要寄样本过去。

龚岩祁心里一紧,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回复过去:【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样本只是方便以后的搜查,我们已经在墨阳市了,你放心,等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放下手机,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案件的压力和对方芝怀的同情交织在一起,让龚岩祁的心情再次显得焦躁不安。

他无意中抬头看向旁边,发现神明也正静静地望着他,透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怎么了?”龚岩祁问。

白翊轻轻摇了摇头,移开视线,语气中多了一丝缓和:“没什么,只是觉得凡人所背负的…确实沉重。”

龚岩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自己,也是在说方芝怀,或许,是在说所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凡人。

“是啊,”龚岩祁苦笑着,“所以大多数凡人都会向往神明那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白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神明亦有神明的枷锁。”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掠过一丝惆怅,龚岩祁忽然很想将他拥入怀中,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早了,休息吧。”龚岩祁最终只是开口说道,“这几天可能会很辛苦。”

他起身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壁灯。两人各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黑暗中,龚岩祁能听到白翊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闪过太多杂乱的信息,有方教授,有方芝怀,有那具恐怖的焦尸,有废弃的荒地……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焦土气息。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眼的光与浓雾般的黑交替拂过眼前,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碎裂的石块瓦片四处飞溅,天空中突然坠落了一道拖着长长光尾的银白色身影。

神光降落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四周是无尽弥漫的硝烟。曾经巍峨庄严的城池只剩下残破的轮廓,清澈的护城河也被污血染红。喊杀声、兵刃声与绝望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哀鸿遍野。

“……必须守住!”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翊猛地转头,想看清说话者的面容,但视线却被翻涌的烟尘遮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身影挺拔高大,周身笼罩在炽盛的金光中,这金色是温暖的,如同破晓时第一缕穿透迷雾的曙光。

“拿什么守?!逆鳞现,大势已去!”另一个悲怆的声音反驳道,充满了无力。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先前那个散发着金色神光的身影低吼道,声音微微颤抖,“吾曾立誓,纵使身化飞灰,神魂俱灭,也不后悔……”

立誓?守护?

这两个词狠狠撞击在白翊的心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收缩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说话的人是谁?他们守护的是什么?又在与谁交战?

他想冲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的神光在混乱中左冲右突,一次次击退袭来的黑暗,光芒却一次比一次黯淡。

“走!快走!”金色神光的身影猛地回头,朝着白翊的方向嘶喊。这一次,白翊似乎瞥见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焦急与不舍。

“不…不要……”白翊终于能发出声音,喉咙中的嘶吼低哑破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他看到无数闪烁着赤红色符文的粗壮锁链在天空中时隐时现,之后骤然崩裂。其中一道锁链的碎片,正朝着那金色身影疾驰而去。

白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刀生生割裂,痛得无以复加。

“不要!!”他用尽全力呼喊,想要冲过去推开那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白翊猛地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力道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额头上满是冷汗,发丝黏湿在脸颊边,略显狼狈。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还没消散的惊惧。

是梦……

原来只是一个梦……

但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真实?那硝烟的味道,那震耳的轰鸣,那撕心裂肺的悲愤,还有那双金色充满决绝的眼睛……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

他用力按着发疼的太阳穴,试图抓住梦中那些模糊的碎片。

立誓……守护……逆鳞……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似乎是他遗失记忆的一部分,关乎一场惨烈的变故,关乎某个他应该认识,甚至可能非常重要的人。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段记忆就像是个坚固的铁盒,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看清盒子里的全貌,到最后只剩那股锥心刺骨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令他窒息。

那个拥有金色神光的身影,究竟是谁……

正当他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帘的缝隙后,似乎有一个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白翊瞬间警醒,酒店房间在十几层的高楼,外面怎么可能有东西!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紧窗帘那道缝隙,周身细微的银光流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缓步靠近窗边,手指轻轻搭在厚重的窗帘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窗帘向旁边拉开……

只见窗外,酒店外墙的装饰凸起上,赫然站立着一只通体覆盖着蓝色鳞片,形似鹿而非鹿,头生玉色独角,颈后飘扬着如同水流凝聚而成的彩色鬃毛的生物。

这只神奇的生物正焦躁不安地用前蹄轻轻刨着窗台,一双琉璃般纯净的眼眸急切地透过玻璃望向白翊。

看到这抹身影后,白翊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十分惊讶地立刻打开窗户,那只神奇生物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窜进房间,落地时已是一个身穿水蓝色衣服的少年。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俊秀,眉眼灵动,但眼圈却微微发红,毫无形象地直扑过来,一把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白翊紧紧抱住。

“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阿翊!我想死你了!”少年带着哭腔,声音激动得发颤,手臂用力箍紧,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跑走。

这动静惊醒了正熟睡的龚岩祁,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眠朦胧间就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紧紧抱着白翊,而白翊……似乎并没有立刻推开他!

龚岩祁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操!你谁啊?!”

这声低吼让抱在一起的两人稍稍分开了些,白翊看着眼前这痛哭流涕的“神奇生物”,又看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龚岩祁,一时有些头大。

那蓝衣少年自然也注意到了龚岩祁,他抹了把眼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居家短裤,一脸“捉奸在床”表情的凡人,然后转向白翊,眨了眨眼睛问道:“阿翊,这凡人是谁?你怎么跟他住一起?怪不得我闻到你身上的气息……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这家伙?”

白翊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回答龚岩祁的问题:“别紧张,他是沧弥,是我在神域的……旧识。”

然后他又看向沧弥,语气带着无奈说道:“这个凡人叫龚岩祁,是个警察,我之前在神域只是打了个瞌睡,不知为什么被人从背后暗算,突然推落了神域。右翼被天规锁链绞断了一截,神力受损……所以一直都回不去,在他家暂住着。”

“果然是这样!”沧弥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义愤填膺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是自己跑下界的!哪个杀千刀的敢暗算你!等我回去,我一定……诶等等……你刚才说天规锁链?”

沧弥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飞快地继续道:“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神域后,那天规锁链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变得密密麻麻,把整个神域和下界阻隔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不能出入,可憋死我们了!我还是最近才发现,西北角的锁链不知为何松动了一角,出现了一道缝隙,我这才能趁机溜下来找你啊!”

龚岩祁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什么“神域”、“天规锁链”乱七八糟的……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个叫沧弥的家伙,从出现开始就和白翊举止亲昵,恨不得挂在白翊身上,现在更是当他不存在,只顾着和白翊说话。

龚岩祁阴沉着脸走到白翊身边,故意站得很近,然后上下打量着沧弥,一开口便带着不屑:“沧弥?你在神域是管什么的?”

沧弥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我乃执掌神域清泉之源,涤荡污秽,滋养万灵……”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龚岩祁冷笑着打断:“神域清泉?哦…不就是个管澡堂子的。”

“你?!”沧弥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指着龚岩祁,手指都在发抖,“无知凡人你懂什么!神域清泉乃是万物本源之一,岂是凡间澡堂子能比的!我乃堂堂清泉守护神!”

“守护神?”龚岩祁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听起来倒是挺厉害,那你怎么连自己朋友被人暗算都不知道?你这守护神都守护什么了?”

“我……我当时不在现场!之后锁链突然封界,我想出也出不来啊!”沧弥脸涨得通红,努力争辩道。

“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先别吵这些没用的。”白翊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他看向沧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天规锁链松动了?”

沧弥听了这话,立刻忘了和龚岩祁的争吵,兴奋地点头:“对啊,我就是为这个来的!锁链打开了一道裂缝,虽然不大,但我仔细探查过,咱们两个穿过去应该没问题。阿翊你自己留在下界太危险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闷雷,在房间里炸开。能回到熟悉的神域,摆脱下界的束缚,彻底修复神力,查明被害的真相……这原本是白翊跌落之后一直渴望的事情。

然而此刻,预想中的狂喜并没有出现,相反一股莫名的酸涩堵在心口,他没有接沧弥的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龚岩祁。

龚岩祁整个人如同被困在冰柱中,血液瞬间凝固,快要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楞楞地看着白翊,不发一语。

他要走了?

他终于…要回到他的世界去了吗……

他本就是九天之上的神,偶然坠入凡尘,与自己这段短暂的相遇,不过是他漫长神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自己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能留下他?难道真要让他放弃回归神域的机会,留在这污浊的人间,陪自己这个朝生暮死的凡人度过并不绚烂的日子吗……

龚岩祁想扯出一个笑容,想跟他说一句“恭喜”,或者洒脱地说句“再见”也好。但他突然发现,面部肌肉变得僵硬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看着白翊,一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沧弥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看看白翊,又看看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龚岩祁,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时间仿佛被拉长,最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

“……挺好。”

避开白翊的视线,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能回去……挺好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才发现,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眷恋,根本无处可藏——

r小剧场:

沧弥叉腰:“我可是神域清泉守护神!掌管万物本源之水!”

龚岩祁冷笑:“不就是个管澡堂子的?水温能调吗?有按摩功能吗?”

沧弥气到结巴:“你…你这个……你你你……”

白翊无奈扶额:“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儿!”

沧弥突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你就是嫉妒我能和阿翊一起泡澡!”

龚岩祁瞬间炸毛,这次换他结巴了:“你你你…你说什…什么?你跟…跟谁一起…泡…泡澡……”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缠绵 第二天清晨,龚……

第二天清晨,龚岩祁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酒店餐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他机械性地往盘子里夹着食物,眼神空洞,连徐伟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祁哥?祁哥!”徐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龚岩祁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认床。”

庄延叼着包子凑过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咦?白顾问呢?还没起?这可不像他风格啊,平时吃饭他最积极了。”

提到白翊,龚岩祁微微一怔,他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声音有些发闷:“他有点别的事,今天不跟我们一起行动了。”

“啊?什么事比案子还重要?”庄延疑惑地挠挠头。

“……私事。”龚岩祁不欲多言,语气带着明显的回避。

昨晚白翊和那蓝乎乎的“神兽”聊到很晚,一早起来俩人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龚岩祁心慌得厉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回到神域去了。早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悲催的脸自嘲了半天,龚岩祁啊龚岩祁,你看看你混的,人家走了都不跟你打个招呼。

但他转念一想,白翊是神,天地间来去自由,他回家为何要跟一个凡人告别呢……

徐伟和庄延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龚岩祁的不对劲。他们这位队长,平时查案时就像打了鸡血,精力充沛,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心不在焉过?而且白顾问又不在,这气氛明显不对劲啊。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前往墨阳市局的路上,龚岩祁一直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沧弥说要带白翊回家的情景,他的确在白翊眼中看到了一瞬从未见过的明亮。

他是想回家的吧,一定是的,那是他的家啊,自己为何要阻拦。

一想到白翊会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龚岩祁就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感几乎要令他彻底崩溃。

“师傅,师傅?”庄延拿着平板电脑想跟他讨论案情,叫了好几声,龚岩祁才恍恍惚惚地应了。

“啊?怎么了?”

“你看这个监控,是不是该先排查这几个路口?”

“哦……行,你看着办吧。”龚岩祁就像是没回神儿,心不在焉地摆摆手。

庄延见他师傅变成这样,十分担忧地看了看旁边的徐伟,徐伟默默叹了口气,对庄延摇了摇头。

这时,李劲匆匆走来,将一份报告递给他们道:“龚队,DNA结果出来了。我们在焦尸蜷缩的腿部内侧,靠近膝窝的位置,提取到了少量未被完全碳化的组织。经过比对,确认就是方同洲教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的瞬间,龚岩祁的心还是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具体死亡时间呢?”

“经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号晚上八点到五号早上之间,因为尸体焚毁严重,所以不能太过精确,不过这时间也与方教授手机信号消失的时间基本吻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方教授果然是在离开博古斋,前往栖凤路之后遇害的。

“死亡原因能确定吗?”

“尸体碳化太严重,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死因。但法医说……”李劲叹了口气,继续道“他说,很有可能焚烧行为并不是在他死后进行的……”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龚岩祁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队…你的意思是说,方同洲教授很可能是……被活活烧死的?”

李劲没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龚岩祁心一惊,他揉了揉本就无比胀痛的太阳穴,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将注意力拉回案件本身:“栖凤路到抛尸地点的沿途监控排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筛,那段路比较偏,监控探头不多,排查难度很大。”李劲说道,“网约车和出租车公司也还没有反馈。另外我们也正在扩大排查范围,包括他入住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正在询问中,还有那个‘文脉寻根’协会,我也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龚队你们先别急,还是先做好受害人家属的工作吧。”

案件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龚岩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十分焦躁。果然,最艰难的事情还是要面对的。他拿着那份DNA报告,走到会议室角落,拨通了方芝怀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方芝怀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期待:“龚岩祁?是有我爸爸的消息了吗?”

龚岩祁喉咙发紧,沉默了片刻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芝怀……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听我说。”

听了这话,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在墨阳市西郊发现了一具遗体……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方教授。”龚岩祁艰难地说完这些,心里却像是又压了一块巨石。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最终方芝怀开始崩溃痛哭,泣不成声。

龚岩祁握着手机听着那绝望的哭声,心里也很难受,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得出方芝怀满脸绝望的样子,只好尽最大可能安慰道:“芝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给方教授一个交代……我保证……”

这通沉重的电话仅仅打了几分钟就让人心力交瘁,挂了电话,龚岩祁转身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方芝怀的哭声还在他耳边回荡,混合着原本心里的恐慌,这些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击垮。

“师傅,你没事吧?”庄延担忧地走过来。

龚岩祁摇摇头,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没事,走吧,咱们不能干等着,再去一趟栖凤路,扩大搜索范围,看看那周围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

然后,他转身跟李劲说道:“李队,关于那个‘文脉寻根’协会,能不能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自己去询问一下。”

李劲点头:“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发给你。”

拿到了想要的资料,龚岩祁一行人再次驱车前往旧城区。他强打精神,走访周边居民,还跟“文脉寻根”协会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面谈的时间。他看似无异,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但徐伟和庄延其实都看出来他的状态很差,眼神时常飘忽,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栖凤路附近有条河,李劲说是一条古河,现在也是墨阳市的母亲河,旧城区这边的支流不宽,也不深,算是条水流平缓的小河,栖凤路空地后就紧挨着河堤,这片空地原本是想沿河修建成步道公园的,后来因为资金的问题暂时搁置了。

龚岩祁让徐伟和庄延在栖凤路附近挨家挨户走访调查,自己则打算去空地后的河堤看一看,兴许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繁杂的工作使人无暇考虑其他的事,但当周围环境一静下来,他便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想到了白翊,想着此刻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和沧弥到了九天之上的神域中,想着他回到神域后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这个短暂的凡人过客,想着他是不是也会思念自己……

渐渐的,这种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理智,叫他再度丧失了自我。

龚岩祁心不在焉,漫无目的地迈过那片空地来到河堤旁。这条河堤是许多年前修建的,因长年无人管理,早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腐朽。河堤边的泥墙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若仔细观察也不难看出泥墙上的裂痕,平时都没人靠近这里。

但此时的龚岩祁心思完全混乱涣散,他一步迈上那泥墙,沿着堤岸最边缘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脚下传来干硬的泥土碎裂的声音,泥墙要垮塌了。

龚岩祁猛地回神,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就像是人的眼睛瞬间切换于明暗之间,是要有几秒钟的适应才能看清物体。所以,他的身体反应便跟随大脑一起慢了一拍,没能及时跳开危险的堤岸。

眼看泥土碎落,就在龚岩祁即将顺着垮塌的河堤落入水中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向旁边一拉,力道之大,使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刚才被他踩在脚下的河堤在一瞬间全部碎裂成大大小小的泥石碎块,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龚岩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吼道:

“龚岩祁!你在想什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龚岩祁猛地回头,只见白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心闪着银白色的光,那束光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隐隐温热。白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时燃着明显的怒火,精致的脸上满是慌张。

巨大的震惊冲垮了龚岩祁的思绪,他呆呆地看着白翊,脱口而出:“你……你没走?”

白翊被他问得一愣,微微蹙眉道:“我走去哪儿?”

“回神域啊……”龚岩祁下意识回答,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叫沧弥的,不是来接你回去的吗?”

“你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

“嗯。”

白翊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漫上了一阵酸涩的悸动。他沉默了片刻,直视着龚岩祁,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声音也不仅放缓了些反问道:

“你…希望我回去吗?”

龚岩祁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希望吗?当然不希望!他恨不得把白翊永远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带走他。

可是……他是神啊,他有璀璨永恒的生命,自己这个凡人,凭什么用微不足道的爱意去束缚他,让他放弃回归神域,留在凡尘陪自己蹉跎岁月呢……

各种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交战,最终,龚岩祁避开白翊的视线,微微低下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去挺好的……神域才是你的家,那里能治好你的伤,养好你的神力……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每说一个字,心就更痛一次,但他绝不能让白翊发现他的心思,自己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白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凡人,看着他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要强装洒脱的样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白翊的心,像是被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早就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清冷自持。

这个傻子……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坚定又认真:

“龚岩祁,我再问你一次,你,希望我回去吗?”

龚岩祁慢慢抬起头,勇敢地对上白翊的视线,这一刻,所有伪装的坚强,在那双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开始土崩瓦解。

“我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你走……白翊……我不想让你走,我舍不得你……”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最卑微的渴望,就像是真的把心刨给了对方,鲜血淋漓下,只剩丑陋不堪的残骸。

白翊的睫毛轻颤,耳尖漾出许多粉红色的光斑,那娇艳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听着龚岩祁略带乞求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的炙热焦灼,之前心中一直刻意冰封住的角落,仿佛在瞬间融化瓦解。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我没打算跟他走。”

龚岩祁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翊却微微偏过头,小声解释着:“沧弥他这次只是下来看看我,回归神域的通道虽然出现了裂缝,但还不够稳定,我们都不确定那裂缝是不是足以承载我们两个人通行。而且我也跟他说了,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为什么不想回去?”龚岩祁的心开始狂跳,虽未得到回应,但答案却在他脑中呼之欲出。

白翊的指尖蜷缩着拽住衣角,脸颊微红,他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终于抬头对上龚岩祁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

“因为……这里有让我牵挂的人。”

他的一字一句,轻柔婉转,却狠狠地撞进了龚岩祁的灵魂。在他愣住的一瞬,白翊又紧接着说了一句: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了凡间……也喜欢上了你。”

这句话将龚岩祁心里的所有的忐忑不安,失落恐慌,一瞬间全都化为盛放的喜悦。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猛地一把将眼前的神明紧紧拥入怀中,用力至深,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白翊被他紧紧搂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急促有力的心跳。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龚岩祁你……先放开……我还没说完……”

龚岩祁却像是没听见,反而低下头将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用说,我都知道……”

白翊轻轻推了推他,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好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我想告诉你,不管是沧弥还是谁,只要我不愿意,就没人能把我强行带走,所以,你尽管放心,别再愁眉苦脸,别再忧心忡忡,我……”

话未说完,龚岩祁突然低下头,准确地含住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无比柔软的唇。

“唔……”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

龚岩祁吻得急切而温柔,他的唇微颤着,先是轻轻摩挲,继而小心翼翼地探入,品尝着属于神明的甘甜。

白翊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住。他没想到龚岩祁会如此大胆,大白天在毫无遮掩的,如此开阔的地方就……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龚岩祁牢牢扣住后腰带回来,根本无处可逃。

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如同一道电流窜遍全身,白翊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满是爱意的亲吻,原本推拒的手也不知不觉间攥紧了龚岩祁的衣襟。

就在这时,河堤边的土路上隐隐传来车子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看来是有车要经过他们身边。龚岩祁恢复了些理智,怕被人看到他们“惊世骇俗”的缠绵,这样一来神明会害羞的,于是他慌忙想要松开手。

然而,早已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的白翊,却在这一刻做出了令人震惊的举动。他非但没有推开龚岩祁,反而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

与此同时,那双洁白巨大的羽翼在他背后瞬间展开,如同华美的屏障,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营造出只属于他们的,静谧而神圣的空间。一层无形的神力结界悄然布下,凡人根本无法看到这羽翼结成的茧,更无法窥见神明圣羽之内的世界。

羽翼之中仿佛漂浮着细碎的银色光点,龚岩祁被白翊突如其来的主动撩拨得心神荡漾,他搂住神明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揽向自己怀中。

呼吸交织,吻也变得愈发缠绵,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看着白翊泛着水光的唇瓣和染上红晕的脸颊,龚岩祁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翼神大人……”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你这是……用神力公然徇私吗?”

白翊微微轻喘,眼眸中水光潋滟,娇嗔地瞪了一眼,却毫无威慑力:“……是你先以下犯上。”

“那我认罚,”龚岩祁轻笑,手指摩挲着神明微肿的唇,眼神幽暗地说道,“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的恳求令神明的心化成了一汪清泉,白翊垂下眼帘,弯起嘴角甜甜的笑:“嗯……我答应你。”——

r小剧场:

羽翼之外,庄延和徐伟在不远处面面相觑,他们穿过空地本想找龚岩祁去汇合,但看着那突然出现将两人包裹起来的巨大白色羽翼,以及瞬间消失在眼前的神力结界,两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庄延揉揉眼睛:“伟哥,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刚才师傅是不是把白顾问按在怀里亲来着?”

徐伟张张嘴:“嗯……你没看错。”

庄延咽了口唾沫:“那个……我们现在……是该假装没看见,还是该……假装没看见啊?”

徐伟:“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假装没看见比较好吧……”

庄延突然兴奋地说:“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师娘’了?”

徐伟:“你这话敢当着白顾问的面说吗?”

庄延秒怂:“还是算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鉴定 河堤边的风似乎……

河堤边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不知是河沿绿树散发出来的,还是白翊身上自带的草木清香,萦绕在相拥的两人周围。巨大洁白的羽翼缓缓收拢,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中,那道隔绝内外的无形结界也随之散去。龚岩祁的手臂依旧牢牢圈在白翊腰间,额头相抵,呼吸间尽是彼此交融的气息。

“真的不走了?”龚岩祁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甚至不敢乱动,就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美梦。

白翊轻轻“嗯”了一声:“不走了,至少……在你想我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龚岩祁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我龚岩祁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你就踏踏实实待着吧。”说着,他拉起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在这儿,待着。”

掌心下传来的沉稳跳动,一声声敲在白翊的心头,安稳,踏实。他微微弯起嘴角,神明的莞尔一笑,像是春花绽放,看得龚岩祁心旌摇曳,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刚放开的唇上又轻啄了一下。

结界已收,白翊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通红:“光天化日之下,龚队长请注意影响。”

“怕什么,”龚岩祁痞气地挑挑眉,拇指摩挲着白翊细腻的手背,“我亲我自己家的人,合法合规。”

“谁是你家的……”白翊小声嘟囔,却没挣脱他的手,反而任由他牢牢牵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甜得能拉出丝来,之前所有的不安焦躁,都被这坚定的承诺一扫而空。龚岩祁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一早起来的混沌思绪都清晰了许多。

他紧了紧握着白翊的手:“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手牵手转身往回走,刚迈出几步,龚岩祁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徐伟和庄延两个家伙正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脑袋齐刷刷地仰着,一副专心致志研究天上云彩的架势。

龚岩祁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松开白翊,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大声清了清嗓子:“咳!你俩干嘛呢?天上掉线索了?”

徐伟和庄延被吓了一跳,同时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欲盖弥彰的笑容。

“啊?师傅你在这儿啊!”庄延表情夸张地说,“我们这不是在……研究墨阳市的空气质量嘛!你看这天,多蓝!”

徐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龚岩祁身后的白翊,装作刚发现的样子,惊讶道:“白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先回汶垣市了呢!”

他俩这语气,这表情,浮夸得简直让人没眼看。龚岩祁看着这两个活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一人给了一个清脆的脑瓢:“装,继续给我装!当我傻是吧?”

“哎哟!”庄延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师傅,轻点!我们这不是……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嘛!”

徐伟也揉着额头嘿嘿傻笑,小声道:“就是就是,祁哥,我们可是很懂事的!”

白翊站在龚岩祁身后,看着这闹腾的一幕,方才那点尴尬倒是消散了不少,唇角弯起微微的弧度。

这些凡人,有时候的确也挺有趣。

龚岩祁瞪了他俩一眼,懒得再跟他们逗嘴皮子,转而正色道:“少贫,说正事,刚才走访有什么新发现没?”

徐伟接过话头,指着空地另一端一个正在收拾摊位的老大爷说道:“那位老人是住在栖凤路25号的刘大爷,平时就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卖点自家种的蔬菜。我们刚才走访到他,他提到‘文脉寻根’公益鉴定会的第一天,他也去过鉴定现场。”

龚岩祁问:“他见到方教授了?”

“见到了。”庄延道,“刘大爷说,他是那天下午快结束的时候去的,拿着个家里传下来的老烟斗想去鉴定一下。正好是方教授给他看的,说是清末民初的东西,不算太值钱,但有收藏意义,刘大爷还挺高兴。”

“重点呢?”龚岩祁追问。

“重点是刘大爷说,他鉴定完准备走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男的,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体面,拿着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木盒子,直接去找方教授了。当时现场人已经不多了,刘大爷因为收拾东西慢了点,所以瞥见了几眼。”

白翊也凝神细听,问道:“他看清盒子里是什么了吗?”

徐伟摇摇头:“刘大爷说没看清具体样子,就记得是个小小的,黑色的,像是个铁块一样的东西,形状不太规则。他说方教授接过那东西看了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眉头紧皱,还反复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

“脸色不好?”龚岩祁疑惑,“他觉得东西是假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刘大爷听见方教授好像低声跟那个男的说了一句‘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不像是真的’,语气挺严肃的。那男的没正面回答,但似乎并不太赞同方教授的话,跟他争辩了几句,还吵了起来。后来保安进来调节,刘大爷就离开了会场,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庄延又补充道:“哦对了,刘大爷说那男的长相他记不太清,就记得鼻梁有点高,左边眉毛尾端是断开的,好像是个疤,但不明显。”

“黑色的铁块?”龚岩祁看向白翊,“你觉得会不会和那本《将名实记》里提到的‘重器’有关?”

白翊思考了片刻道:“仅凭描述很难断定,但方教授的反应确实值得深究,他见多识广,一般的赝品不至于让他特别在意,除非那东西涉及到某些他正在关注的事情。”

龚岩祁立刻对庄延和徐伟说道:“把这条线索同步给李队,让他们根据刘大爷描述的体貌特征,排查一下当天参加鉴定会的人员名单,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另外,重点查一下有没有人登记鉴定过类似‘黑色铁块’的物品。”

“明白!”庄延马上打电话联系墨阳市局。

龚岩祁则再次将目光投向这片诡异的栖凤路空地,以及旁边的废弃博物馆。

“如果方教授对那个‘黑色铁块’格外感兴趣,还和前来鉴定的人发生了激烈冲突,那么招致杀身之祸的,也不能排除跟这东西有关。”龚岩祁分析道,“方教授在博古斋对《将名实记》和古代兵器表现出浓厚兴趣,紧接着在鉴定会上又接触到一个神秘的‘铁块’,然后他去了栖凤路……”

龚岩祁自言自语似的梳理着目前的案情,白翊听着他的话,指尖微动,一丝银光萦绕在他手心,他用神力感受着空地上残留的那微弱的空间波动,轻声道:“这里的能量痕迹依旧很淡,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空间通道。但若只是短暂开启,进行某种活动,倒是有些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利用这里不稳定的空间特性,在进行秘密活动?”龚岩祁皱眉。

“不排除这种可能,尤其若是涉及某些蕴含特殊力量的古物。凡人对未知力量的渴望与恐惧,有时会催生极端行为。”

这时,龚岩祁的手机响了,是“文脉寻根”协会的负责人回电。他立刻接起电话,走到一旁与对方沟通。对方表示协会只是民间自发组织,活动都是公益性质,对于方教授的遭遇深感痛心,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承诺会提供当天所有登记参与鉴定的人员名单和联系方式。

龚岩祁将刘大爷描述的嫌疑男子特征告知对方,请他们协助辨认。对方答应立刻核查名单,并调取当天的监控录像。

挂了电话,龚岩祁越想越觉得这个陌生男子或许是个突破口,只是旧城区的公路配套设备简陋,监控探头少之又少,搜查有用的线索很难,几乎只能用最原始的侦查手法,人工进行走访排查才可以。

这恐怕是个枯燥无味的大工程,但也是必须要做的。决定了调查步骤,龚岩祁走回白翊身边,很自然地又想去牵他的手。

白翊却微微侧身避开,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偶尔经过的路人,低声道:“办案呢龚队长,庄重些。”

龚岩祁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抱怨:“翼神大人,你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白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保持清冷:“是你太不分场合,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那等回去再说。”龚岩祁凑近他耳边低声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翊的耳廓,成功看到那刚刚褪下粉色的耳尖再次爆出光斑,连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白翊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龚岩祁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低笑出声,心情大好地忙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走访了栖凤路和息峰路附近的几家店铺,询问是否在案发时间段见过方教授或形迹可疑的人,但收获不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劲那边传来消息,对鉴定会名单的初步排查没有发现眉毛尾端有疤痕的男性,监控录像也因为活动地点在露天广场,角度和清晰度有限,暂时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画面。李劲说,打算再提取几个监控拍到的可疑身影,然后去找刘大爷核实,看看有没有他说的那个男子。

目前的线索看似又断了,但龚岩祁并没有气馁,他让徐伟和庄延先回墨阳市局,与李劲他们一起检索监控画面,自己则再去一趟博古斋,他想更详细地了解那本《将名实记》的来历,以及询问姜致远是否还知道一些关于“黑色铁块”的信息。

去往博古斋的路上,是龚岩祁开车,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在玻璃窗上投下斑斓交错的灯影。车厢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静谧又温馨。

龚岩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则试探性地,悄悄覆上了白翊放在腿上的手。

白翊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龚岩祁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得寸进尺地用手指挤进白翊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神明大人的手微凉,指节纤细,握在掌心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虽然不提倡,但带着对象上班确实就是爽!

“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龚岩祁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柔。

“不累。”白翊摇摇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量,一种陌生微暖的情愫在心里翻滚流淌,很舒服,很踏实。

这就是凡间所谓的“谈恋爱”吗?

感觉似乎……还不错。

停车等红灯的间隙,龚岩祁忍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路灯在白翊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银白色的发丝被映衬出隐隐荧光,他简直美好得不真实。龚岩祁看着看着,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

白翊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羞恼:“你……好好开车!”

“遵命,翼神大人。”龚岩祁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重新启动车子。

等到了博古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姜致远对于他们的再次到访有些意外,但依旧很客气。听闻方教授可能遇害,他表现得十分震惊和惋惜。

龚岩祁向他询问了《将名实记》的具体来历,姜致远回忆说,这本书是几年前从一个住在旧城区,据说祖上曾是墨阳古城守军后裔的老人手里收来的,具体地址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栖凤路深处的一条小巷里,听说那片拆迁后,老人就搬去跟子女一起住了,也就再没了联系。

至于刘大爷提到的“黑色铁块”,姜致远沉思良久,摇了摇头:“印象中没有鉴定或收过类似的东西,不过……如果说是形状不规则的小铁块,倒是让我想起一种‘玄铁残片’。”

“玄铁残片?”龚岩祁不解。

“嗯,是的,古代一些特殊的兵器或者重要器物,在铸造时会加入罕见的陨铁,也就是俗称的玄铁。这类器物如果因故损毁,可能会留下一些残片,黑黢黢的,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懂行的人能看出门道。”姜致远解释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没见到实物。”

这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那个“黑色铁块”真的是蕴含“玄铁”的珍贵古物残片,其价值和研究意义可能远超想象,也更能解释方教授为何会如此重视。

“那本《将名实记》上有没有类似的记载?”龚岩祁问。

姜致远:“那本书不是让龚队长拿回去了吗?怎么?龚队长没看完?”

哪里是没看完,简直就是没看懂,龚岩祁上中学的时候就养成了习惯,一看文言文就犯困,再加上昨晚被白翊要不要回神域的事搅和得一天都没消停,哪里腾出空来好好看那上面的内容呢。

“我……没仔细看完,等回去再研究,姜老板就直接告诉我吧。”

姜致远微微一笑道:“《将名实记》上确实有关于玄铁的记载,据说当年墨阳古城的守卫统领,就有一件玄铁做成的兵器,但这兵器无从考证,古城出土的文物里也没发现类似的东西,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龚岩祁想了想又问:“我记得这本书上提到过一件守城‘重器’,会不会就指代那件兵器?”

姜致远道:“这个不好说,我只是个人爱好的收藏者,对历史研究没那么透彻,龚队长不妨可以去咨询一下专业的学者,或许能找到答案。”——

r小剧场:

龚岩祁第N次偷牵白翊的手,被无情甩开。

白翊:“查案期间,注意保持距离。”

龚岩祁委屈吧啦:“昨天你明明很主动。”

白翊耳尖泛红:“那是在结界内。”

庄延小声问徐伟:“你说,师傅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徐伟偷笑:“这是办公室恋情的必经之路。”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电灯泡 离开博古斋时,……

离开博古斋时,天色已晚,虽然没能得到更确切的线索,但“玄铁残片”的存在却让案件的调查方向有了新的灵感。

徐伟和庄延从墨阳市局拿到了几张监控视频截取的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好歹也能作为辨认的依据,打算明天拿着照片去找那刘大爷看一看。他俩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来到博古斋和龚岩祁他们汇合。

龚岩祁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照片,有些无语,这旧城区就算再落后,监控视频也不能是座机拍的吧,清晰度怎么能低成这个样子?!

白翊知道他烦心,于是开口劝慰道:“监控虽然模糊,但好在能看出人影,交给我吧,我可以试试让他们露脸。”

也对,光顾着着急,都忘了身边还有个神仙外挂,龚岩祁长长地叹了口气,笑着揽住白翊的肩:“那就静待神明大人开恩,回头帮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个‘天眼’。”

当着徐伟和庄延的面,白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龚岩祁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可没这么大的权限,开‘天眼’就算了,最多拦个‘咸猪手’什么的还行。”

说着,白翊自顾自地上了车,龚岩祁被他略带娇嗔地这么一调侃,心里的阴霾散了一大半,吹着口哨催徐伟和庄延也赶紧上车回去。

回酒店的路上,龚岩祁和白翊之间的那种暧昧氛围更加浓烈。不再需要言语确认,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比如龚岩祁会时常顺手帮白翊拂去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手指再“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白翊也会在他专注开车时,悄悄看向他线条硬朗的侧脸,然后在他转头时又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看风景。

等红灯时,龚岩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但轨迹却恰好是白翊的名字。白翊发现了他这个隐晦的小动作,耳根微红却装作不知道,但两人同时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种隐秘而甜蜜的互动,像微弱细小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无声的传递,将车厢内的空气都染上了暧昧的甜香。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庄延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案情,徐伟则早就察觉到自家队长和白翊之间那种几乎要爆裂的粉红气泡,拼命给庄延使眼色,奈何庄延这小子情商不够,根本毫无所觉。

“师傅,你说那个眉毛有疤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凶手?他肯定是因为那个黑铁块被方教授看出了什么来历,所以才杀人灭口!”

“嗯,有可能。”龚岩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目光却黏在白翊身上,好不容易互通心意,却又在外查了一天案,这会儿终于有时间跟恋人安静地独处,于是龚岩祁此刻满心都盘算着怎么才能快点把这俩电灯泡甩开。

白翊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只留给龚岩祁一个清瘦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廓。

“叮”的一声,他们所在的楼层到了。电梯门一开,龚岩祁几乎是立刻拉着白翊的手冲了出去,还不忘丢下一句:“明早八点餐厅集合复盘案情。”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间快步走去。

庄延还在后面喊:“诶师傅,白顾问,你们不吃宵夜了啊?”

徐伟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另一个方向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走,我请你喝奶茶!”

走廊里,龚岩祁几乎是半搂半抱着将白翊带到了房门口。他一手搂着白翊的腰,另一只手有些急切地掏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房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龚岩祁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推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落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里只开了盏廊灯,光线昏暗。白翊被龚岩祁按在门口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墙纸,身前是龚岩祁滚烫坚实的胸膛。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龚岩祁灼热的呼吸已经逼近,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河堤边的温柔试探,反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侵略。龚岩祁略显强势地纠缠吮吸,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拆吃入腹。一只手紧紧箍着白翊的腰,另一只手则混入他银白色的柔软发丝,固定着他的后脑,叫他无处可逃。

白翊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回应着,双手攀上龚岩祁宽阔的背,指尖颤抖着收紧,抓皱了他的衬衫。细微的呜咽声从唇齿间逸出,却更刺激了龚岩祁的神经。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时,龚岩祁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探入白翊的下衣摆,抚上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可是这时,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吵死了……能不能小声点,还让不让本神睡觉了……”

这声音吓了龚岩祁一跳,他动作一僵,所有的旖旎情动瞬间冻结。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房间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穿着水蓝色衣服的身影正揉着眼睛坐在床头,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满脸怨念地瞪着他们。

是……沧弥?!

白翊也瞬间清醒,脸上的绯色未退,又添上了几分尴尬,他想推开龚岩祁,却被这家伙抱得更紧。

龚岩祁看着依旧迷迷糊糊的沧弥,被打断好事的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低吼出一句: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沧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完全没在意龚岩祁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阿翊在,我自然就在啊。神域暂时也没什么事,我下来一趟多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阿翊,当然要多陪陪他啦!”

他说着,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白翊道:“阿翊,快过来睡觉啊,这凡间的床虽然硬了点,勉强凑合凑合倒也能睡。”

龚岩祁一脸懵地看向怀里的人,白翊抿抿嘴,小声道:“沧弥还小,才1654岁,你别跟小孩子生气。”

一千六百多岁的小孩子?!

“那怎么办?就让他跟我们睡一屋?”龚岩祁惊讶道。

白翊道:“我会劝他赶紧回去,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得跟着咱们的……”

龚岩祁说:“那我再去开一间房给他。”

还没等白翊说什么,床上的沧弥听见了他们的话,忙开口道:“我不要自己睡!我要阿翊陪我睡!”

龚岩祁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搂紧白翊,转头看向那坨蓝乎乎的家伙,宣示主权般说道:“他今天跟我睡!”

沧弥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龚岩祁,又看看白翊,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阿翊你要跟这个粗鲁的凡人睡一起吗?他刚才还咬你!我都看见了!”

白翊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神域的“未成年”解释凡间的“限制级”行为。

龚岩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谁咬他了!小屁孩儿不懂别胡说!那是我们表达亲近的方式!”

“表达亲近就要咬嘴巴?”沧弥不禁一脸嫌弃,“你们凡人真奇怪,我们神域表达亲近,都是分享最纯净的清泉之水,或者一起在星空下梳理羽毛鳞甲……”

“谁跟你梳理羽毛鳞甲!”龚岩祁打断他,试图跟这个“不懂人事”的神兽讲讲道理,“沧弥,你要留在这儿我暂时管不了,但是你看,这房间有两张床,你睡一张,我和白翊睡一张,正好。”

“不好。”沧弥一口拒绝,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头,“我就要跟阿翊睡一张床,我们以前在神域经常一起在清泉边小憩的!”

龚岩祁也一脸严肃地驳回了他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时不时的,管他什么时候,我就要跟阿翊睡!”

“你这神兽怎么不讲道理?”

“你才神兽!我是清泉守护神!”

龚岩祁简直要暴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耐性正在急速消磨殆尽。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翊,用眼神求救着:你快管管他!

白翊简直哭笑不得,他轻轻推开龚岩祁,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对沧弥正色道:“沧弥,凡间有凡间的规矩,你在这里就要遵守这些规矩,不可莽撞。而且我现在……也习惯了不在清泉边休息。”

沧弥瘪瘪嘴,眼看又要开始“呜呜”地哼唧着,白翊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既然下来了,就好好体验一下凡间的生活,明天带你去尝尝好吃的糕点。”

一听到“糕点”,沧弥的眼睛瞬间亮了,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地看着龚岩祁,脸上带着些许敌意。

龚岩祁为了不让这神兽再折腾,只好随着白翊的话立刻表态:“对,墨阳市有很多有名的小吃街,所有甜品铺子,我请客,管够!”

沧弥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权衡“跟阿翊睡”和“无限量糕点”之间的价值,最终还是对美味的好奇占据了上风,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我要睡靠窗的这张床!”

“行行行,你睡哪儿都行!”龚岩祁一口答应,只要这电灯泡不跟他抢白翊,睡房顶他都没意见。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沧弥,房间里的气氛却依旧有些微妙。龚岩祁看着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神兽,内心无比怨念。白翊见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却换来龚岩祁更加哀怨的眼神。

最终,三人还是按照“协议”各自上床休息。龚岩祁和白翊躺在靠墙的那张床上,标准间的单人床并不窄,挤一挤也能躺下两个人,况且龚岩祁巴不得和白翊挤在一处,但就是旁边有个鼾声阵阵的大灯泡,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沧弥在,所以他即便和白翊躺在一起也不能做些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心里痒痒的很难受,所以在黑暗中,龚岩祁悄悄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白翊的手心。

十指相扣,暧昧升温。

就在两人即将交换一个黑暗中甜蜜的亲吻时,另一张床上的沧弥翻了个身,不知是梦话还是什么,幽幽地嘟囔了一句:“凡人的床真硬……不过糕点要是好吃的话,我可以考虑多留几天……”

龚岩祁:“……”

他开始认真思考,用数不尽的糕点换取沧弥立刻独自返回神域的可能性有多大,当然,必须是独自,不能让他把白翊也给带回去。白翊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轻颤,知道他还在为可能到来的分离而恐慌担忧,便轻轻回握着,微笑低声说道:“我就在这儿,别担心,快睡吧。”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神明澄澈的眼眸,然后探身轻吻他的眉心,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了句:“一言为定,我的神明。”——

r小剧场:

深夜,龚岩祁悄悄把手搭在白翊腰上:“翼神大人,我冷。”

白翊无奈地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了拽:“天天把空调开到20度以下的人会怕冷?”

龚岩祁得寸进尺地将人搂进怀里:“就是冷,不信你摸摸看。”

白翊脸红耳热,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摸…哪儿?”

龚岩祁:“哪儿都行……”

正要低头偷个香,沧弥突然从旁边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水球:“阿翊!这个凡人是不是在欺负你!”

龚岩祁僵在原地,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在…讨论案情。”

沧弥闻言,重新躺好,瞬间呼呼大睡。

听着他的呼声,龚岩祁一脑袋问号:“这货刚才是在说梦话?!”

白翊把脸埋进枕头,笑得肩头一个劲儿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