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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冰蓝色的眼睛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映出一道幽深的暖意。

晚饭后,龚岩祁被陈雅婷拉去帮她调试新买的电脑,李老师在厨房收拾,陈局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和白翊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

“小白啊,小祁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重的。他爸妈也是警察,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因公殉职了,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后来他选择走警察这条路倒也是情理之中,我没过多干预他的决定。”

陈局说着,给白翊倒了杯茶,自己也喝了一口继续道:“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可没少让我操心。好不容易盼着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但他却选择了你,以后……你们恐怕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善良的孩子,只希望你们以后能相互扶持,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陈局说了这么多用心的话,每一个字都蕴涵了很多意义。白翊看着眼前这位褪去领导光环的长辈,心中不免有些触动。他认真地点头:“您放心。”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神明独有的庄重威严,分量极重。

陈局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

客厅里茶香袅袅,白翊见李老师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便走过去主动要求帮忙。他看着水槽里待洗的碗碟,又看了看旁边的洗碗布和清洁剂,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老师一回头,见白翊正对着碗碟微微蹙眉,那专注又略带困惑的模样,配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简直像幅画。她忍不住笑了,擦擦手走过来:“小白,是不是没洗过碗?”

白翊老实回答:“龚岩祁不让我洗碗,他说,我会越洗越少。”

听了这话,李老师先是一愣,然后被逗得笑出了声,笑得连眉心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傻孩子,他那是心疼你,舍不得让你干活呢!这小子从小就这样,有好话不会好好说,非得拐着弯儿,嘴上嫌弃得不行,其实心里头在乎着呢。”

李老师说起龚岩祁小时候的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有一次,他舅舅给他买了个变形金刚,他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抱着。结果有天让雅婷看见了,非要玩,他懂事,从来不和妹妹争抢玩具,所以嘴上说着‘这机器人丑死了’,就一脸不情愿地塞给雅婷。可你猜怎么着?他整整一下午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雅婷把玩具摔坏了。后来雅婷玩腻了扔在一边,他立马宝贝似的捡回来擦干净,偷偷藏回自己枕头底下。”

李老师眼神慈爱地看着白翊:“他现在不让你洗碗,跟小时候护着那个变形金刚是一个道理。尽管嘴上说话再难听,再嫌弃,但是心里头舍不得,他想护着你,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找个蹩脚的借口来掩饰他的真心。”

说着,她拉过白翊的手,看着他这双白皙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粉润的手,不禁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白你这手啊长得是真好看,就跟玉雕似的,也确实不该干那些粗活儿,小祁皮糙肉厚的皮实着呢,以后家里的活儿都让他干!”

他们正笑着说话,突然“啪!”的一声,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哎?怎么停电了?”李老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灭掉的灯。

“是不是跳闸了?”龚岩祁的声音从陈雅婷的房间传来。

“没事,电闸就在门口。”陈局在黑暗中摸到电视柜的抽屉,在里面翻找手电筒。

龚岩祁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走向门口的电箱:“舅舅您小心脚下,我先过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白翊瞬间警觉,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

弑灵者?!

白翊赶忙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夜幕中,竟隐隐笼罩着一层暗红色流云,缓慢地在天空中翻涌着,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弑灵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翊心生疑惑,弑灵者通常不会攻击凡人,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会侵蚀生灵的元气,再加上天空那诡异的红云,绝对不正常。

趁着陈局和龚岩祁在门口研究电闸,李老师摸索着去找蜡烛,陈雅婷在房间里大呼小叫的混乱间隙,白翊悄无声息地站在窗边,指尖泛起一缕神光,凡人无法察觉的银白色神光悄然扩散,迅速在整个屋子的门窗墙壁上形成一层无形的结界,足以阻挡邪祟的侵入,确保屋内凡人的安全。

这时,对面楼顶再次现身的弑灵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俯冲下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挑衅的意味。

白翊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叩,一道银光如同锋利的银针刺破黑暗,击打在弑灵者身上,黑色的雾气顿时瓦解消散,化作一缕黑烟融入夜色之中。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屋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家用电器也恢复了运转。白翊再次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刚刚那暗红色的流云已经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正常的墨蓝色。

“就是跳闸了,现在没事了。”陈局道。

“太讨厌了,这局正打到关键呢!”陈雅婷无奈地抱怨着。

恢复明亮后,龚岩祁马上看向客厅,见白翊安然地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外面的夜色,便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老小区电路老化,偶尔就会这样,没吓着你吧?”

白翊早已收起了所有神力,脸色平静如常:“我有这么胆小吗?再说,我的眼睛可是不畏惧黑暗的。”

龚岩祁笑着挑挑眉:“哦…那是小的我多嘴了。”

“那可不!”

回去的路上,龚岩祁开着车心情颇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白翊,语气不免带着点小得意:“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舅舅舅妈是不是特别好?”

白翊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他们很好。”

龚岩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舅妈还说让你常回去吃饭,她给你做好吃的。”

“好。”白翊嘴上应着,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暗红色的流云和突然出现的弑灵者。他没有将这些告诉龚岩祁,毕竟知晓这些对他并无益处,只会徒增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龚岩祁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笑道,“翼神大人今天是不是紧张了?”

白翊耳根微热:“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凡人……”

“凡人你是见得多,但家人你见得少啊。”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平稳的声响在一阵阵轻击白翊的心。不知为何,今晚过后,他突然很害怕“分别”,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和龚岩祁也像沈石旭和秦薇一样,错过一秒便是永恒,那该如何是好?

冰封的神心出现了温热的裂痕,被凡人微小的爱肆意搓磨,已经面目全非。

神明望着窗外的霓虹灯火,眼里映出流动的光影,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龚岩祁,如果……你的手表也慢了,你会怎么办?”

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显得有些幼稚,龚岩祁微微一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怎么?翼神大人是担心我约会迟到?”

白翊依旧望着窗外,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这时车子已经开回了公寓楼下,龚岩祁停车熄火,收敛起玩笑的神色,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人:“放心,就算全世界的钟都停摆了,我也不会迟到的。”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让你等我。”

心口酸涩滚烫,龚岩祁的眉眼在小区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俊朗,白翊忽然沉溺其中,几乎无法自拔。

凡人的生命短暂如蜉蝣,他们的爱恨情仇在神域漫长的岁月里显得渺小如尘。但此刻,龚岩祁这句话却足以令他神生之中恒久冰冷的时光,瞬间被覆上暖如春阳的灼热。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半晌,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最好是,敢迟到半分钟,我就回神域去了。”

龚岩祁低声浅笑:“那你可没这个机会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什么都抓得牢,尤其遇见特别喜欢的,抓住就不撒手。”

白翊也笑了:“包括那个被雅婷抢走的变形金刚。”

龚岩祁一惊:“我舅妈跟你说的?”

“嗯。”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我也没跟她抢,再说了,你又不是变形金刚。”

“那我是什么?”白翊一脸好奇地眨眨眼睛,歪着脑袋看着龚岩祁。

神明近在咫尺,乖巧可爱,龚岩祁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缓缓向前靠近,声音低沉地说着他极少说出口的甜言蜜语:

“你是我的命,谁要也不给!”

就在他即将讨到一个吻,白翊却突然抬手挡住了唇。

龚岩祁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白翊眨了眨眼,表情很是无辜:“舅妈做的蒜泥白肉,我刚才吃了很多。”

“……”

龚岩祁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从情意绵绵到震惊错愕,最后哭笑不得,看着白翊那双明显满含戏谑的眼睛,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故意的。

低头轻吻抵在唇上的柔软掌心,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下巴抵着神明的发顶,低声浅笑。

“吓唬谁呢?翼神大人什么时候爱吃蒜这种‘俗物’了?嗯?”

没等白翊回答,他微微松开怀抱,拉下白翊的手,坏笑着再次低头凑近:

“再说,就算你吃了整片蒜田……我也不怕。”——

小剧场:

龚岩祁终于讨了口香吻:“骗人!明明是桂花味的,好甜!”

白翊偏过头:“胡扯!”

龚岩祁:“是吗?临出门时我看见桌上的桂花糕少了三块。”

白翊脱口而出:“你说谎,明明是四块……”

发觉自己被套了话,神明突然噤声,耳尖泛起粉色。

龚岩祁脸上堆满宠溺的笑:“不过有件事我没说谎……”

再次靠近,呼吸交错,龚岩祁的指尖抚过神明微热的脸颊,难言眸中的焦灼:“确实好甜。”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驴 针对沈石旭案件……

针对沈石旭案件的调查工作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展开着,古晓骊将监控截图拿给龚岩祁看。

“龚队,我调取了车站广场周边所有能覆盖到钟楼的监控探头,但没有一个可以恰好照到钟楼入口,不过位于侧后方的一个治安监控能拍到钟楼入口的正对面。”

她在电脑上切换了几张图片:“根据监控显示,在案发当晚,一共有三个人接近过钟楼入口。”

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低头走向钟楼入口的画面:“第一个是沈石旭本人,监控时间晚上八点零七分他进入了钟楼,之后再也没有离开。”

图片切换到第二张截图,是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衣,戴着帽子的男人。

“第二个穿着车站管理处工作人员的衣服,我们已经排查过,此人姓郑,名叫郑辉,是在晚上八点十二分到达钟楼入口,停留了大约三分钟后离开。”

最后古晓骊放大第三张照片,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略长的男人,他步履蹒跚地靠近钟楼,似乎还在左顾右盼着什么。

“第三个人,根据周边其他监控的比对,还有车站负责人的描述,初步判断是一个长期在车站广场附近活动的流浪人员。他在案发当晚九点零五分走到钟楼入口,监控显示他在那个区域徘徊了大约半小时,于九点三十六分离开监控画面。”

龚岩祁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流浪汉,思考了片刻道:“停留半小时,单看时间线的话,这个流浪汉完全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目前来看,他的嫌疑确实最大。”庄延也说道。

“走,先去找那个郑辉问几句。”龚岩祁拿着外套站起身。

车站管理处的办公室里,郑辉显得有些紧张,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他大约五十多岁,两鬓染了白,额间的皱纹也很深。根据他的描述,钟楼的设定是每天早八点到晚八点之间,每到整点就会自动报时,而晚八点最后一次报时结束,由他负责锁闭钟楼底部入口的大门,等第二天一早再打开。

“警官,我就是个锁门的,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郑辉略显局促地说道。

龚岩祁语气平和地问:“郑师傅您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请您尽量回忆一下,案发那天晚上八点十二分,您去锁钟楼门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比如,听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有谁在钟楼里?”

郑辉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那天晚上跟平时一样,八点报完时,我从车站大楼拿了钥匙往那里走,钟楼的门是老式铁门,锁眼有些锈住了,不太好拧钥匙,我每次都要使挺大劲儿把门锁好,这大冷天的,锁好我就赶紧回去了,里面黑乎乎的我没往里仔细看……谁会想到能出这种事啊!”

“您锁门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钟楼内当时已经有人了?”白翊在一旁轻声问道。

郑辉说:“里面有没有人这个我真不知道,钟楼那么高,你们说死的那个人是爬上了钟楼顶,那我在楼底下更不可能看见了。按理说那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才对,钟楼一直没对外开放过,毕竟里面都是机芯,压根儿没什么好看的,更没什么好偷的,我每天开门锁门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去开启关闭门口的报时装置,不让钟楼夜间报时扰民,至于那道门就是走个形式,锁上只是为了防止夜里刮风下雨把里面浇湿了。”

看来从郑辉这里得到的有价值信息不多,而且他的作案时间也不太够,嫌疑不大。龚岩祁琢磨了一会儿,拿出那张流浪汉的监控截图递到郑辉面前:“郑师傅,您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郑辉凑近仔细看了看照片,很快就认了出来:“是他啊,认识认识,我们都叫他‘老驴’。”

“老驴?”

“对,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叫的,反正大伙儿后来都这么喊他。这人在这片儿晃悠有好几年了,脑子时好时坏,也不爱跟人交流,每天就在车站附近捡点破烂,平时在广场的长椅上或者地下通道里睡觉,倒是不怎么惹事,所以我们站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他有没有可能有钟楼的钥匙,或者知道进入钟楼的方法?”徐伟在一旁追问道。

郑辉立刻摇头:“那不可能!钟楼钥匙就一把,一直放在管理处,老驴上哪儿弄钥匙去?至于别的方法进钟楼……那楼的结构你们也看到了,除了底下一个门,上面都是封死的,连扇窗户都没有,从哪儿进啊!”

郑辉的话倒是没什么疑点,龚岩祁让他先离开,然后立刻部署接下来的工作:“看来重点是那个叫‘老驴’的流浪汉,庄延徐伟,带一组和二组的人,在车站附近所有出入口蹲守,今天务必要把这头‘驴’给我找出来!”

众人领命而去,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大伙儿围绕着“老驴”展开了大规模的寻查。之前的监控显示,这个流浪汉的活动范围基本徘徊在火车站广场周边一公里内,居无定所,行踪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他经常会选择监控死角活动,这给追踪带来了一定难度。

直到下午三点多,庄延才从车站派出所中控室里,位于车站南侧路口监控中发现了老驴的身影,他正沿着一条小巷往北走。

“师傅!我发现他了,在建设南路那边的旧货市场附近!”庄延立刻报告。

“太好了!”龚岩祁赶忙联系所有警员,往建设南路的方向聚拢。

旧货市场周边环境杂乱,小巷纵横交错,龚岩祁命令大家分散开,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市场周边,搜寻着那个邋遢的身影。

徐伟眼尖,经过一条小巷时,在一堆废纸壳后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那破旧的衣着和乱糟糟的头发,正是监控里的“老驴”没错。

“在那儿!”徐伟低声叫住龚岩祁。

龚岩祁打了个手势,几人包围着缓缓靠近。然而,就在距离十几米的时候,原本低着头打盹的老驴突然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他看到正在靠近的警察,眼里瞬间充满惊恐,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手脚并用地从纸壳堆里爬起来,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站住!”龚岩祁大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庄延和徐伟默契地从两侧包抄,这个叫老驴的流浪汉虽然看着邋遢萎靡,但跑起来却十分敏捷,而且他对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形极为熟悉,像泥鳅一样在巷子里穿梭,并不容易抓到他。

“嘿!跑得还挺快!”庄延喘着气绕过一辆废弃的三轮车,差点被散落的零件绊倒。

龚岩祁对这里的巷道不熟悉,几次都差点跟丢,白翊则跟在他身后,看似不疾不徐,却始终没有落下。

追了大概五六分钟,眼看老驴就要钻进一片破败居民区,那里地形更复杂,一旦进去就更难找了。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隐约的白光闪过,地面上突然冒出一截横着的钢筋,老驴不防,被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巷弄右侧出口的庄延看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想要挣扎起身的老驴死死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没偷东西!我没干坏事!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老驴的脸贴在地面上,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在大声求饶,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老实点儿!别动!”庄延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利落地拿出手铐,“没干坏事你瞎跑什么?!”

老驴被铐上后,依旧不停地挣扎扭动,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抓我……”

龚岩祁回头朝身后的白翊浅浅一笑:“谢了。”

白翊歪着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龚岩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将人从地上拉起,老驴吓得缩成一团,似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神情极度惶恐不安。

龚岩祁看着老驴这副模样,于是更加深了对他的怀疑:“不关你的事?那你心虚什么?有话先跟我回警队再说!”

回到警队审讯室,老驴坐在椅子上缩着脖子,双手被铐在身前,脸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混合着汗臭的酸腐气,头发胡子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上也满是污垢。

龚岩祁和庄延负责询问,白翊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毕竟神明还是不太习惯这污秽气味,就连龚岩祁不洗澡的话,他都不准许他爬上床睡觉。

龚岩祁翻开笔录本,冷脸看了眼对面的人:“姓名。”

老驴低着头,扣着手指不吭声。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庄延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老驴哆嗦了一下,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吕……吕何生。”

“吕何生?”龚岩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大家叫他“老驴”,兴许就是因为他姓“吕”的缘故吧,喊着喊着就成了谐音。

“年龄。”

“三十八。”老驴似乎对外界充满恐惧和戒备,问什么话都回答得很小声,也不抬头。

“上周五,也就是十三号晚上,你去车站钟楼干什么了?”龚岩祁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听到“钟楼”两个字,老驴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许多,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嗫嚅着:“……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在那儿待了半个多小时?”庄延提高声调,“监控都拍到了,你也不用抵赖,说吧,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我没进去……”老驴猛地摇头,“我就是在外面……找个地方睡觉……”

龚岩祁盯着他的脸,冷笑一声:“晚上钟楼脚下的风那么大,是睡觉的地方吗?你都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老驴又开始反复念叨这句话,情绪有些激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放过我吧……”

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正常,也很不稳定,问话很难进行下去。龚岩祁于是便换了个方式,将沈石旭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见过吗?”

老驴瞥了一眼照片,随即猛地移开视线,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闭紧嘴巴拼命摇头,他这个反应明显是认出了沈石旭。

“你见过他对吗?那晚在钟楼里你看到他了?”龚岩祁连忙乘胜追击。

老驴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钟……是钟吃人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身体剧烈颤抖,手铐磕在椅子上哐当作响。

“钟吃人?什么意思,说清楚!”龚岩祁皱着眉头追问道。

“声音一直响……滴答……滴答……咔嚓……咔嚓……”老驴双手抱住头,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它是活的……它在看着我……它把人给…给吃掉了……”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听起来荒谬不经,但却令在场的人感到一股冷寒。沈石旭被巨大的齿轮碾压成肉泥,说不定老驴是看到了这个场景,所以才被吓得神智不清……

“你慢慢说,把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们。”龚岩祁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但老驴的精神状态却愈加混乱不堪,无法提供清晰可靠的证词,只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着。白翊此时站起身走到老驴面前,老驴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白翊没有碰他,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他,眼中微光流转。过了一会儿,他转头轻声对龚岩祁说道:“他的精神受到过巨大的冲击,灵魂波动充满了恐惧的残影。而且……”白翊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死亡现场相似的能量残留,非常淡。这样的能量残留,要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凶手,要不就是,他与凶手曾距离非常近。”

这话让龚岩祁一惊:“你的意思是,这货是被凶手吓成这样的?”

白翊微微皱眉:“我不确实是该说凶手,还是……提取了怨髓的那个家伙。”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老驴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白翊,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无名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喉咙一般。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呜咽,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小剧场:

冰冷的白炽灯下,老驴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龚岩祁敲着桌面:“说!钟楼那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驴嘴里嘟囔着:“滴答…咔嚓…齿轮在嚼东西…”

龚岩祁正不知该怎么让老驴精神能正常一些,这时,一旁的白翊忽然起身走到老驴面前。

老驴盯着白翊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嗷”了一嗓子:“鬼啊!”

白翊后退半步,眼里写满无辜:“我可没吓他。”

老驴就快缩到椅子底下了,抱着头哭嚎:“都是鬼!你们全是鬼!”

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张在冷白灯光下愈发精致出尘的脸,还有那身白衣白发,显得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红唇能看出血色。于是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凑到白翊耳边压低声音调侃道:“别说,翼神大人您这脸,这气质,这造型……还真像恐怖片里索命的顶级艳鬼。”

白翊微微偏头,凉飕飕地瞥了龚岩祁一眼:“哦?龚队长要不要我今晚去床边找你索个命?”

龚岩祁瞬间来了精神:“还有这好事儿?!”

“……”

白翊无语,脸颊微红地转身离开:“想得美!”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意识 老驴吕何生歪在……

老驴吕何生歪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的汗将污秽的脸庞冲出一道道浅痕。

“晕了?”庄延无奈地撇撇嘴,“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龚岩祁皱着眉头问白翊:“能让他清醒过来吗?”

白翊静静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昏迷的吕何生,许久才开口道:“凡人的记忆本就脆弱,尤其是在受到剧烈冲击后,可能会强行自我封闭。这时唤醒他,恐怕会加深他的创伤,也未必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那怎么办?”庄延挠了挠头。

白翊沉默片刻道:“还有一种方法,我可以尝试进入他的记忆深处,去看那晚的场景。”

“进入记忆?”龚岩祁眼睛一亮,“就像你看那些案发现场残留的能量一样?”

“不太一样。”白翊摇摇头,“案发现场的能量残留是无自主意识的,收集起来相对容易。但人的记忆是主动构建的精神世界,且有自我防御机制。我需要用神法将我的意识与他短暂连接,就像是凡人的心理医生,用催眠术来潜入他的梦境一样。”

他又补充道:“但这种方法也有些限制,被连接者必须处于意识放松的状态,所以他现在昏迷反而更加便利。我只能看到记忆画面,而非完整的逻辑叙事,而且那些画面可能受他主观情绪的影响,所以我们必须自行判断真伪。还有就是,如果他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干扰过,我的神力可能会受到反噬。”

“反噬严重吗?”龚岩祁抓住了重点。

“看干扰强度而定。”白翊倒是很平静,“最坏的情况,我的意识可能会暂时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沾染上他记忆中的负面情绪。不过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所以你大可放心。”

龚岩祁还是犹豫,他知道白翊身为神明,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每一次动用神力涉及灵魂领域,都伴随着风险。可案件目前陷入了僵局,吕何生是唯一可能目击了现场的人,如果错过这个机会……

白翊知道龚岩祁的顾虑,便没有催促他,只是用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如果感觉不行就别勉强,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好。”

白翊让庄延去审讯室门口守着,暂时不让其他人进来,然后他走到吕何生面前,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不同于往常的光芒,是带着一丝萦蓝色的柔光,温润如水。

“灵犀一线,溯影循光。”

白翊指尖的柔光点在吕何生眉心,紧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周身的空气竟然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发梢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色。此刻白翊的意识进入了吕何生混乱的记忆之海,就见他再睁眼时,眼瞳中的冰蓝色早已变成了深紫色,还泛着盈盈银光。

白翊收回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气中的涟漪竟然慢慢变成一张无形的影幕,上面渐渐显现出一些影像,这便是吕何生的记忆识海。

晃动的光影,扭曲的人脸,刺耳的杂音……这些是他日常生活中零散的碎片,无序且混乱。

白翊凝聚心神,将感知聚焦到车站钟楼,随着神力的增加,影幕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夜晚的车站广场,寒风凛冽。钟楼庞大的轮廓矗立在夜色中,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视角转向钟楼入口那扇厚重的铁门,等锁门的郑辉走远,老驴蹑手蹑脚地靠近钟楼。他先是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他将铁丝伸进老式挂锁的锁孔,手上不停拨动,不过几秒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被撬开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甚至已经把钟楼当成了固定的栖身之所。老驴推开铁门闪身进入钟楼,然后再从里把门虚掩上。

钟楼底部楼梯下面藏着一些破烂的被褥,是吕何生偷偷放在这里的“家当”。每到冬天他就会在晚上偷偷进入钟楼,利用这个工作人员看不见的死角,作为他的落脚点。可是,今天他刚要躺下睡觉,头顶忽然传来一些响动。

吕何生一惊,难道钟楼里还有别人?

因为好奇,他摸黑走上了长长的旋转铁梯,想到楼顶一看究竟。他爬得很慢,似乎也在犹豫,记忆画面有轻微的晃动,传递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就在他爬到大约三分之二高度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上方传来一种沉闷有节奏的敲击声,还夹杂着类似呜咽的人声。

吕何生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上最后几节铁梯,然后他蹲在楼梯转角,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窥视。

视线穿过铁梯外的栅栏,抵达了钟楼顶部的机械平台。巨大的齿轮组被月光投下昏暗的阴影,然后,他看见了埋没在阴影中的沈石旭。

记忆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抖动起来,只见沈石旭直直地落进了那些转动的齿轮中,瞬间被庞大的装置吞噬殆尽。

齿轮将他的双腿一点点卷入,碾磨,皮肉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破碎,血液喷溅在冰冷的金属圆盘上,紧接着又被快速转动的小齿轮涂抹成一片狰狞的污渍。

沈石旭的头向后仰着,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惨叫,更像是被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最后喘息,让人听着就从骨子里难受。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眼睛瞪大到几乎裂开,瞳孔渐渐涣散,里面倒映着冰冷巨大的金属机械,毫无生机。

这画面太过骇人,吕何生的记忆画面不停颤抖,他腿软地瘫坐在楼梯口,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是想掉头逃跑,可就当他僵硬地转过头来,却发现齿轮后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衣的身影,站在月光与齿轮交错的阴影边缘,一动不动,姿态从容地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仿佛是在欣赏。

白翊加大了神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当意识之海逐渐清晰,就快要将那人的面容完全呈现的时候。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铜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虚空,直接深入耳膜。记忆画面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开始扭曲闪烁,景象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全都化作虚影交织在一起。

白翊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不知从何处出现,在干扰他的意识连接。白翊立刻加强神力输出,试图稳住连接,捕捉最后的关键信息。然而那股力量异常强大,根本不可控。

在意识连接彻底中断前的最后一瞬,那个黑衣身影似乎微微侧了下头,朝向吕何生的方向直直地看了过来。一道冰冷的视线,隔着记忆帷幕遥遥相遇,白翊突然指尖微麻,一丝不属于他的神力顺着指尖反噬到心口。

他猛地撤回手收了神法,连接便相应中断,白翊微微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样?”龚岩祁立刻搂着他的肩,担忧地询问道。

白翊缓了片刻,摇摇头:“没事,果然有人为干扰,所以意识连接才会中断,好在我及时撤回了神法,并没有受到反噬。”

龚岩祁稍稍放了心,这时白翊转头看向他问道:“刚刚的铜铃声,和你梦里听到的一样吗?”

龚岩祁面色凝重地点头:“一模一样,就连我听到它时,心里没来由的恐慌感也一模一样。”

梦魇与现实竟产生了诡异的交叠,两人都陷入了疑惑,难不成那并不仅仅是个梦?

白翊沉声道:“看来这铃声是关键,它及时干扰了吕何生的记忆识海,还曾出现在你的噩梦里。”

龚岩祁也冷静地开始梳理线索:“监控显示,案发时间段内,只有沈石旭、郑辉和老驴这三人接近过钟楼入口。但根据老驴的记忆,钟楼顶还有另一个人,所以说……”

“那个人不是通过正常入口进入钟楼的。”白翊接了话,“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直以来在幕后操纵一切,只为提取灵魂怨髓的元凶。他不是‘人’,所以不会被监控拍到。”

白翊想起刚刚的那些画面,不禁微微皱眉:“只是这次他的手法更加残忍,齿轮生生碾压致死……这更像是一种‘惩罚’。”

龚岩祁也不免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幕后操纵者的心真是冷酷得可怕。他不仅要提取怨髓,还在“玩弄”那些可怜的无辜者。

这时,白翊忽然开口道:“我们之前只是寻找凶手,然后为灵魂解除天罚,但这次沈石旭的死如果并无‘人类凶手’,我们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先为尤广生的灵魂解除天罚,再去寻找‘真凶’。说不定,这或许能作为一个‘诱饵’。”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灵魂生前事未了的情况下主动解除天罚,谁也无法预测后果是什么。会不会打草惊蛇?会不会适得其反?还是说,会不会对白翊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龚岩祁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果断拒绝:“不行!太冒险了!况且我们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类凶手’,毕竟老驴的记忆是从沈石旭坠入齿轮开始的,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看到。”

白翊道:“我有很强的预感,沈石旭应该是受了那个家伙的‘蛊惑’,自己坠落的。”

“那也不行!”龚岩祁态度坚决,“万一呢?万一确实有真凶,万一这次反噬很严重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案子可以慢慢查,总能找到线索,等真相大白的时候一切再从长计议也来得及,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有些激动,眼神中藏着一丝慌乱。白翊当然知道龚岩祁在怕什么,于是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声音也不禁柔和下来:“没那么严重,我有分寸,更何况现在我有你,你也不会让我有事的,对吗?”

这句话无疑是最好的安抚药剂,龚岩祁原本暴躁的心绪瞬间冷静不少,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双总是清澈恬淡的眼眸里,此刻别无其它,只映出了自己的倒影,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指腹轻轻蹭过白翊微凉的脸颊。

“让我再想想,好吗?

白翊歪着头,闭上眼睛轻蹭他的指尖,像只乖巧的猫咪。

神明莞尔轻笑,就连寒夜都变成了暖阳,他笑着应声道:“好,听你的。”——

小剧场:

龚岩祁:“白翊,你这神法……不会也能随便看我的记忆吧?”

白翊头也没抬:“没兴趣,窥探凡人的记忆碎片很累。再说了,你的记忆识海还用特意窥探么,你每天在做什么我都知道。”

龚岩祁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

这时,白翊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竟然趁我睡着,拍了很多我的‘裸照’?!”

龚岩祁瞬间石化:“你…你不是…不是没有窥探我的记忆吗?”

白翊微微眯起眼睛:“我没窥探,只是你的心声‘音量’太大,我听到了。”

龚岩祁脸颊爆红:“呃……听我解释,我那是为了……艺术鉴赏!”

白翊眼睛里充满怒气,摩拳擦掌走过来:“哦?那你不介意我研究一下‘人体力学’吧?”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秘密 从审讯室出来时……

从审讯室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苏醒过来的吕何生被暂时安置在拘留室,也派了医生给他检查身体状况。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适合继续询问,需要先让专业心理医生介入评估。

警队里大家依旧忙碌,庄延和徐伟在整理调查报告,古晓骊还在核对监控视频。龚岩祁和白翊并肩走向办公室,准备好好梳理一下今天的收获。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白翊刚要迈步进屋,突然脚步微微一顿,因为他听到走廊转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人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转头望去,只见拐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扎着马尾辫的脑袋,正朝他拼命挤眉弄眼,还招招手想让他过去。

是……陈雅婷?

龚岩祁回头见白翊没跟上,疑惑道:“怎么了?”

白翊神色如常地摇摇头:“没事,我想先去下洗手间。”

“哦,好。”龚岩祁不疑有他,径自走进了办公室。

白翊这才转身朝走廊拐角迈步,陈雅婷见他真的过来了,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一样缩回墙角后面等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白翊看着贴在墙边站得笔直,又一脸做贼心虚的陈雅婷,很是疑惑。

“嘘!小声点嫂子!”陈雅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紧张地探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确认龚岩祁没跟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又听到“嫂子”这个称呼,白翊的耳根不自觉微红,也有些尴尬,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你是来找陈局的吗?”

“不是不是!”陈雅婷连忙摆手,然后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袋子,塞到白翊手里,“喏,这个给你!”

袋子入手微沉,从里面散发出淡淡清甜的香气。

“这是……?”

“桂花糕!我妈今天新做的!”陈雅婷笑嘻嘻地说,“那天她看你挺喜欢吃的,所以今天特意多做了些,让我给你送过来。还热乎着呢,你一会儿回去赶快吃!”

白翊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袋子,那股甜暖的香气透过布料丝丝缕缕传入鼻息,令他心里流淌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凡人的善意吗?这样直接而温暖,带着人间烟火的朴实,却轻易能触动清寂已久的神心。

“……谢谢…舅妈,也谢谢你。”他轻声道。

“不客气不客气!”陈雅婷摆摆手,然后忽然凑近了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白翊脸上好奇地打量了半天,“不过话说回来,嫂子……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啊?简直零毛孔!你用什么牌子的粉底液?还是气垫霜?怎么能这么自然服帖啊?回头把链接发我呗!”

粉底液?气垫?链接?

白翊茫然地眨着眼睛,这些词汇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书。

“我什么都没用。”他诚实地回答道。

“不可能!”陈雅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白翊脸上,“这肤色,这光泽……素颜?天呐!嫂子你是神仙吗?你从小都是怎么保养的?求推荐!”

白翊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用清泉水洗脸……”

“清泉水是什么牌子的?进口的吗?很贵吧?”陈雅婷眼里冒出许多向往的小星星。

“呃……贵倒是……也还行……”

白翊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半天,好在陈雅婷的话题很快又跳到了别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表情一下子变得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朝白翊嘟着嘴。

“对了,嫂子,求你帮我个忙好不好?这可是救命的大忙!”

“什么事?”。

“明天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陈雅婷苦着脸嘟囔着,“我这次月考没考好,数学差点儿没及格。这要是让我爸妈知道,非得把我大卸八块不可,尤其是我爸,光是说教都能念叨死我!还有我哥,要是让他知道的话……”

说到这儿,陈雅婷手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惊恐地皱着眉头:“我可就死定了!”

家长会?白翊又听到了一个陌生词汇,他微微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陈雅婷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愿意,连忙抓住白翊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又软又糯地撒娇哀求:“嫂子…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嘛!你就说是我表哥,老师问起来你应付一下就行。我保证,下次一定好好考,这次真的真的是个意外!”

白翊被她晃得有些头晕,这小姑娘眼中那份小狗似的祈求看得他心里一软。他忽然想起在陈局家温馨的晚餐,想起李老师温柔的关心,想起陈局拍着他肩膀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或许……这就是“家人”之间应该做的事?

“家长会……具体要做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陈雅婷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很简单!明天晚上七点你到我们班教室,找个空位坐下,然后听老师讲讲话,大概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不管老师跟你说什么,你就点头答应,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一句‘老师您辛苦了,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白翊琢磨了片刻,不就是在那儿坐一个小时,听老师侃侃而谈,这似乎…确实不难。

“不能告诉龚岩祁吗?”白翊问道。

“绝对不能!”陈雅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让他知道我就惨了,他可是警校格斗精英,当初还是我爸亲自给他发的奖状呢,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他练手的呢!这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嘛嫂子?”

看着女孩儿充满期待的眼睛,白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去。”

“耶!太好了!谢谢嫂子!你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嫂子!”陈雅婷高兴得原地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音,“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汶垣一中高三五班教室,千万别迟到!”

说完这些,她朝白翊笑着挤了挤眼睛,然后一个转身,像只灵巧的小鹿似的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白翊提着那袋桂花糕,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发呆。这时,龚岩祁从办公室出来找他:“白翊,你站那儿干嘛呢?我刚才好像听到雅婷的声音了?”

白翊波澜不惊地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哦,她来送桂花糕,舅妈做的。”

“她人呢?”

“刚走。”

“这丫头,跑来就为送个吃的?”龚岩祁接过袋子闻了闻,“嗯,还真香。我舅妈的手艺就是好,你跟了我可真是有口福啊!那丫头没跟你说什么别的吧?”

“没有。”白翊面不改色地摇摇头。

龚岩祁也并没怀疑,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那就好,太晚了,咱们准备下班。今天你用了那么多神力肯定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

……

第二天,龚岩祁从一早就陷入忙碌之中。他带着技术科的人一起将钟楼周边的监控反复分析研究,试图找到那个神秘黑衣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但却一无所获。看来这家伙的确不是凡人,想找到他没有那么容易。

吕何生的背调显示,他曾经是某机械厂的技工,因家族遗传轻度精神障碍被工厂辞退,这才流落街头。

程风那边也发来了更详细的尸检报告,确认沈石旭心脏组织结晶化现象与之前几名受害者一致。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核心的谜团,仍旧是那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傍晚六点多,龚岩祁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叫白翊一起下班回家,却发现白翊的工位是空的。

“白翊呢?”他问旁边的庄延。

“白顾问?好像……半小时前先走了?”庄延也不太确定。

走了?龚岩祁有些意外。白翊很少不打招呼就提前离开,也怪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忙着案子,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于是龚岩祁赶忙拿出手机拨打白翊的手机,响了几声后,听筒里竟然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就奇怪了,手机没电了还是信号不好?龚岩祁压下心里一丝隐隐的不安,决定先回家看看。结果回到公寓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没有白翊回来的迹象。龚岩祁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放大,白翊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尤其在两人关系明确之后。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打了好几次电话,依旧一直“无法接通”。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在家里坐不住,干脆出门去找找看。

刚走到小区门口,龚岩祁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鬼鬼祟祟地徘徊。陈雅婷?这丫头怎么回事?昨天刚来过警队,今天又跑他家楼下转悠?

“陈雅婷!”龚岩祁喊了一声。

陈雅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看见是龚岩祁,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在我家楼下瞎转悠什么呢?”龚岩祁走过去盯着她,“昨天你去警队,真就只是送个桂花糕?”

“当…当然啊!”陈雅婷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他,“不然还能干嘛?我妈让我送的嘛!”

“你少蒙我,无利不起早是你的一贯作风,要不是有什么好处,你才不会帮忙跑腿儿呢!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哥你看你,还不兴我有个进步了?”

“那你现在又是干嘛?找人还是等人?”

“我……我散步!对,散步!”陈雅婷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

龚岩祁太了解这个表妹了,她一撒谎就这副模样。于是他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丫头,脑子里突然联想到白翊的失联,声音马上沉下来道:“雅婷,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去警队是不是让白翊去干什么了?”

陈雅婷脸上的表情一僵:“我没有……”

“陈!雅!婷!”龚岩祁冷脸瞪着她,警告意味十足。

在表哥多年积威之下,陈雅婷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她垮下肩膀哭丧着脸嘟囔着:“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是我让嫂子去帮我开家长会……”

“什么?!”龚岩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他去开家长会?”

龚岩祁额角青筋直跳,让白翊去开家长会?让那个对凡间寻常事一知半解,清冷出尘的神明,去面对一群婆婆妈妈的家长和絮絮叨叨的老师?

陈雅婷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胡闹!”龚岩祁板起脸训了一句,转身就往停车场跑,边跑边回头指着陈雅婷,“你给我等着,等我把人接回来再跟你算账!”——

小剧场:

龚岩祁:“说说吧,怎么就跟那丫头同流合污了?”

白翊:“她送来了桂花糕,很好吃。”

龚岩祁愣住:“你就被一盒桂花糕收买了?!”

白翊摇头,眼神清澈:“还有一罐桂花蜜,舅妈做的,超甜。”

龚岩祁:“……”

车子驶入夜色,车载广播在悠扬地播报着:“近期有多起利用零食诱骗孩童的案件,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龚岩祁默默加大了车载广播的音量……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家长会 汶垣一中,高三……

汶垣一中,高三五班教室。

白翊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门上“高三五班”的牌子,确认没走错地方。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女,也有几位年纪稍长的,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着孩子的近况,这氛围,是白翊从没体验过的。

神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一瞬间,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因为他实在是太显眼了,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夺目出尘,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蕴藏了星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休闲装,气质清冷脱俗,与教室里充斥着世俗气息的家长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在讲台前整理资料的班主任抬起头,看见白翊也是一愣。她推了推眼镜,迟疑道:“这位……同学?你是哪班的?马上要开家长会了,学生不能旁听,你快回家去。”

白翊看向她,平静地开口:“老师,我就是来开家长会的。”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安静得过分。

班主任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家长会?请问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陈雅婷。”白翊回答道。

“陈雅婷?”班主任满脸疑惑地看着白翊,“你是陈雅婷的……?”

“嫂……”白翊差点儿被那丫头带偏,话到嘴边猛地住了口,连忙改口道:“我是她哥哥。”

班主任的表情更诧异了,仔细看了看白翊过分年轻的脸:“亲哥哥?”

“表哥。”

这时,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么年轻的表哥?看起来比学生还要嫩啊,说是表弟都有人信。

班主任也有些将信将疑,但看白翊一脸认真不像胡说的样子,便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位:“好吧,先请坐,家长会马上要开始。”

白翊在无数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走到空位坐下。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家长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他,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陈雅婷的哥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看起来好年轻,真的能管得了高三的孩子?”

“气质也好,像是搞艺术的,说不定是个还没出道的明星……”

这些话传进白翊的耳朵里,但他权当没听见,无视这些无知凡人的打量,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表情平静。

家长会正式开始后,班主任先是介绍了班级整体情况,然后各科任老师轮流分析学科的问题,以及本次月考的成绩。

白翊听得很认真,虽然他不太理解什么是“三角函数”、“动量守恒”,也不太明白“一本线”、“985”、“211”这些词汇都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在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虚心受教的“家长”。

慢慢的,他在家长们的情绪河流中体会到了一种他从未研究过的凡间情感,那是对后代的倾力投入与担忧。神域的生命传承方式不同,很少有像这样集中性充满竞争与期望的“培育”场景,所以白翊既觉得新奇,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个多小时的家长会在老师们的轮番“施压”下结束,班主任说道:“请以下几位同学的家长稍等片刻,我们单独沟通一下孩子的情况。”

接下来,白翊从老师口中听到了陈雅婷的名字,这时他还不知道,家长会后被单独留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班主任老师轮流和每一位留下的家长单独谈话,白翊是最后一个,轮到他时已经快九点了。班主任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她拿起陈雅婷的成绩单推到白翊面前。

“您是陈雅婷哥哥对吧?怎么称呼?”

“我姓白。”

“白先生,”班主任一开始语气还算客气,带着忧虑,“陈雅婷这个孩子其实挺聪明的,高一高二的时候成绩还在中上游,但是进入高三以来,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成绩下滑得非常明显。这次月考,数学还差两分就不及格,语文和英语也刚过班里的平均分。总排名从之前的年级一百名左右,跌到了四百多名。”

白翊看着成绩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还是能大致猜到,应该是那丫头在学校表现不好,班主任老师生气了。

这时,班主任又继续说道:“我也找她谈过,这孩子态度很好,也积极承认错误,但过后忘得也快,没几天就把我的话都抛到脑后了。”班主任叹了口气,“高三是最关键的时候,时间紧迫,竞争激烈。以她现在的状态和成绩,别说理想的大学了,能不能超过分数线都成问题。我们老师在学校尽力督促,但更需要家长的配合,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因为她机灵聪明,就放松对她的要求。在家一定要严格控制她的学习状态,像是手机啊,课外书什么的,一定要少看!”

班主任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学习习惯到心态调整,从时间管理到饮食营养。白翊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老师辛苦了”,还有“我们一定注意”,这都是陈雅婷教给他的说辞,他倒是运用自如。

班主任显然积累了不少情绪,话匣子一开便有些收不住。她手指点着成绩单,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高:“白先生,不是我说,做家长的不能总以工作忙为借口,陈雅婷这几次考试明显很敷衍,上课还时常打瞌睡,下课也在看闲书。我不知道你们在家到底有没有管教约束她,光靠老师在学校使劲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毕竟家长才是孩子的第一责任人!”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学生家长,而是陈雅婷本人。白翊被这连珠炮似的训诫弄得有些懵,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微微垂眸安静地听着,头低低的,身体站得笔直,姿态乖巧。

所以,龚岩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那一直清冷高傲的神明,此刻正微低着头,被一个中年女老师如同训孙子一样劈头盖脸地数落着,还不敢还半句嘴。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龚岩祁心里瞬间百感交集。先是心疼得要命,又生气陈雅婷那丫头胡闹,还担忧白翊会情绪受到影响。

但是,在这些感触之下,龚岩祁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也有那么一丝好笑。

他家翼神大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于是龚岩祁迅速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快步走上前,看似不经意,却恰好自然地将白翊挡在自己身侧,然后微笑着看向班主任:“老师您好。”

班主任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陈雅婷的表哥,龚岩祁。”

老师有点儿懵,怎么又一个表哥?陈雅婷到底有几个表哥?

龚岩祁却毫不在意,跟老师打了招呼后,他便回头转向白翊,语气柔和地笑着问他:“手机没电了吧?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样,没事吧?”说着,他的手还轻轻搭了一下白翊的肩,尽显安抚的意味。

白翊抬眸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龚岩祁这才重新面向班主任,态度诚恳又谦逊:“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对陈雅婷的督促确实不到位,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让您费心了。”

班主任见他态度端正,语气也缓和了些:“龚先生,不是我苛责谁,毕竟孩子到了学习的关键时期,家长真不能掉以轻心。陈雅婷基础不错,现在成绩突然滑坡,我们老师也替她着急……”

“您说得对,我们回去一定深刻反思,严格管教。”龚岩祁接过话,语气坚定,“从今天起,她的手机和课外书我们统一管理,学习计划也会重新制定,后续她的学习状态和考试测验的情况,也麻烦老师及时告知我们,我们绝对全力配合学校的工作。”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可靠家长的模样。班主任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又说了一些小问题。龚岩祁一直认真听着,末了,他再次郑重道谢:“辛苦老师了,这么晚还为这孩子操心,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跟老师告别之后,龚岩祁揽着白翊的肩就转身离开了教室。来到走廊尽头,周围只剩他们两人。龚岩祁立刻转身,双手捧住白翊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然后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声音微沉带着满满的心疼:“挨训了?我们翼神大人受委屈了……我刚都看见了,训得可真不客气。”

白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那点因莫名其妙的训斥而产生的憋闷,瞬间消散。他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龚岩祁的手掌,眼神清澈地望着他,笑得恬静:“不委屈,你来了,就不委屈了。”

龚岩祁心尖软得不像话,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白翊的脸:“下次再有这种事,必须跟我说,我来处理。陈雅婷那丫头就是欠收拾,怎么能把你推出来!”

龚岩祁叹了口气,拉着白翊的手继续往前走:“饿不饿?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

白翊见龚岩祁一直皱着眉头,便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不饿,你别生气。”

龚岩祁眉毛都快立起来了:“我能不生气吗?我自己都舍不得凶的人,今天愣是被别人训了一晚上,该死的陈雅婷,都怪这丫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白翊撇撇嘴:“谁说你没凶过我……”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刚认识的时候,不只凶,你还拿手铐铐着我,严刑拷问。”

龚岩祁十分无语,却又没办法辩解,毕竟真有这么回事。他张着嘴支吾半天才说了句:“那……是误会,再说了,我哪有‘严刑’?你可别冤枉人啊! ”

白翊眯起眼睛笑,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我才懒得冤枉你!”

“嘿!你这人真是……”龚岩祁看着白翊仰着头傲娇的背影,忙笑着追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行,要手铐还不容易?今晚上就好好‘拷问’一下你,正好让翼神大人帮我回忆回忆那些‘刑讯’手段。”

……

回到公寓楼下,老远就看见陈雅婷还跟鹌鹑似的缩在楼门口,看见他俩回来,脸上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哥,嫂子,你们回来啦……”

龚岩祁瞬间板起脸:“陈雅婷,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让白翊替你去开家长会?还特意瞒着我?”

陈雅婷被凶得缩了缩脖子,白翊见状,刚想开口劝说两句,龚岩祁却预判到了他的想法,马上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她没说你啊?跟这丫头串通一气,瞒天过海,被老师训了一晚上,舒服了?这就是说谎话的代价,你也给我记住了!”

白翊微微抿唇,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龚岩祁是在“杀鸡儆猴”,只好配合他演戏。

陈雅婷多机灵啊,立刻抓住时机,双手合十,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夹得能滴出蜜来:“哥,我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麻烦嫂子,更不该瞒着你!我保证,从今天起头悬梁锥刺股,手机上交,闲书封存,下次月考不进年级前一百名我提头来见!”

她一边立保证,一边跟白翊投去求救的眼神:“嫂子,救我……”

白翊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扯了扯龚岩祁的衣摆,轻声道:“……她知道错了,今天这么晚了,下次再说吧。”

龚岩祁:“……”

他看看自家表妹那古灵精怪装乖比谁都像的样子,再看看身边这位神明大人难得一见的示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半天才重重叹了叹气,摆摆手:“算了算了,看见你这丫头我就来气!赶紧上车,先送你回家!”

把陈雅婷送到家门口,她下车后又跑到副驾这边敲了敲窗户,然后凑近白翊耳边飞快地小声说了句:“嫂子今天谢谢你啦!我哥就嘴上凶,其实心软着呢,他没生你的气,你多哄哄他就好啦!”

白翊朝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他不会生我的气,他也没真生你的气,快回去吧,今天太晚了。”

“你俩鬼鬼祟祟说什么呢!”龚岩祁没好气地探过头。

“没什么!哥,嫂子,再见,路上小心哦!”陈雅婷赶忙挥挥手,转身就跑向楼门口。

就在这时,白翊突然看到她书包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小挂饰,是石头雕刻的生肖小兔子,眼睛被朱砂点了红色,却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白翊眼神一凛,立刻推门下车喊道:“雅婷,等一下。”

陈雅婷回过头:“嗯?怎么了?”

白翊快步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书包上的小兔子挂饰,微笑着问:“这个…很别致,可以送给我吗?”

陈雅婷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地解下来递给他:“这个是从夜市里淘的,不值钱,嫂子喜欢就送你吧!”

说完,她转身就跑进了楼道,还站在楼口对白翊挥了挥手:“嫂子再见!”

“再见。”

等回到车上,龚岩祁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小兔子挂饰,他知道白翊不是喜欢跟人争抢东西的性格,于是问道:“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白翊没说话,只是关好车门,然后指尖凝起一点银白色光芒,点在那小兔子挂饰上。与此同时,一缕稀薄的黑气从兔子的红眼睛上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神光中发出“嗤嗤”声,随即便彻底消散。

龚岩祁脸色微沉:“这是……”

白翊捏着那已恢复如常的冰冷石雕挂饰,眼里凝结着一丝寒意:“……是弑灵者。”——

小剧场:

龚岩祁:“昨晚家长会,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白翊:“她说陈雅婷最近不好好听讲,总在课本上画兔子。”

龚岩祁:“然后你说什么?”

白翊:“我说兔子画得不错。”

龚岩祁:“……你真这么说的?”

白翊点头:“确实画的不错,很可爱。”

龚岩祁扶额:“老师有没有被你气着?”

白翊:“她确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家长的态度很重要’。”

龚岩祁憋笑:“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白翊:“是夸奖我吗?”

龚岩祁无语:“是说你‘可爱’得让老师没脾气了。”

白翊撇撇嘴:“……凡人可真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