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2 / 2)

长安[重生] 吹风成曲 2902 字 23天前

“小阮,我可以抱抱你吗?”柴筝掌心出了汗,声音沁在雨水中,“我总感觉,即便是重来一次,即便阮大人还在你身边,你过得仍然不好。”

柴筝现在只能看见阮临霜的肩背,这就是前后坐的坏处,就算阮临霜有什么反应,只要不表现在肢体上,柴筝就看不出来。

载着她们的马匹还在缓缓向前挪动,这高头大马硬生生骑成了跛腿的驴,又慢又颠还瘸。

阮临霜一直撑着的那种生人勿进瞬间稀碎。

雨忽然转大,马被淋得找不着北,直往人家屋檐下钻,它将头顶进去了,屁股还在外头,也就导致阮临霜手中这柄伞摇摇晃晃,一边是倾盆的大雨,一边是干燥的屋檐。

柴筝背后已经湿了,但她还是没动,也不急着躲雨,而是在等阮临霜的回应。

时间仿佛只走过了一瞬,又或许翻过了好几个年头,阮临霜终于回过了神,她的脸抵在柴筝颈窝中,肩膀抽动。

柴筝原以为她在哭,后来发现阮临霜是在笑,笑得有些接不上来气,还用头撞了撞柴筝的锁骨。

阮临霜向来是个喜怒都内敛的人,这么闷声大笑的场面柴筝也是第一次见,吓得有些灵魂出窍。

她先手忙脚乱地摸了摸阮临霜的体温,又检查了一下头部是否受伤……都确认正常了,这才虚虚地环抱着,委屈地问,“我说错什么了,你笑成这样?”

“没什么,”阮临霜笑出了眼泪,“就是觉得这会儿能跟你重逢,真是太好了。”

就在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柴筝挥舞着火把将她心里头一个个的坟包全炸了,炸得尸骨无存片甲不留,只剩下一片空地,等着阮临霜重新耕耘。

心里面忽然空旷起来,残留往事一桩不剩,阮临霜倏地松一口气,连呼吸都顺畅了,这便是她笑得原因。

可她坏心眼,并不想让柴筝知道,她喜欢柴筝的忐忑不安。

惊蛰之后的雨总是一阵一阵的,使猛了劲就后续无力,很快就停了下来。

随着柴筝一勒缰绳,那马估计也是想回自己温暖干燥的家里,因此加快了速度,赶在天大亮之前,就到了总督府。

阮临霜挨着柴筝已经睡着了,她虽然比柴筝要大两岁,可是女孩子骨架小且轻,加上柴筝好歹是个练武之人,轻飘飘将人抱了下来。

管家垂手而立,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内指了指,示意柴筝里面那屋是小姐的。

天气虽然已经开始转暖,但淋了雨的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终归不好受,管家安排人烧了热水,点了炭盆,让两个小姑娘暖烘烘的上了床。

柴筝来得不凑巧,府上其它房间都没收拾,又不适合睡在阮玉璋那里,因此团团,两姑娘滚到了一个被窝中。

柴筝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连碰都不敢碰到阮临霜,床够大,年纪也够小,中间能够再放一排书和几碗水。

她这辈子睡觉都没这么规矩过。

“柴筝,”阮临霜闭着眼睛面对着她,忽然开口道,“之前我都没有机会好好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造反吗?”

柴筝的心上一哆嗦,没吱声。

她这一趟重来,就是冲着造反去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赵谦必须死。

只是柴筝还没有个具体的计划列出来……造反毕竟是件大事,钱粮兵权一个都不能少,还得有名头,得趁赵谦穷途末路渐失人心的时候才行。

此时的大靖尚处盛世,兵强马壮,赵谦也没有太多失德之处,有些时候也称得上一声“明君”。

这时候你扯着旗子说要造反,柴远道绝对会第一个冲出来将柴筝摁回娘胎。

但这些,却都不是柴筝沉默的原因。

她是觉得阮临霜问这句话时,带着太多的承诺意味,仿佛应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柴筝被她问得有些恍惚。

柴筝恍惚的时候就容易口不择言。

她问:“造反之后,谁当这个皇帝呢?”

柴筝这个逻辑全死,回旋带飘的思路就需要阮临霜来治。

阮临霜答她,“我当。”

柴筝刚刚那些个焦虑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双眼发光,低着声音惊奇道,“你还会这个呐?!”

“其实也不难。”大概是受了十岁躯体的影响,克制不住的小孩心性,阮临霜竟然蓦地有几分得意,“当年一个江山南北分制,我这半壁可比赵谦的繁荣许多。”

话题就这样如同脱缰野马,撒着脚丫子往外狂奔,连阮临霜都松了手,就基本拉不回来了。

阮临霜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是说到了“内乱渐生,外患又扰,天下之间,四海之内,竟无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开始,她就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她重新清醒过来,压了近半个月的雨云都散了,窗户开着,阳光洒在书桌一角,被子的另一边还是温暖的,但柴筝却不在。

阮临霜微微有些晃神,随后才发现自家院子里闹腾的厉害,声音翻腾着往耳朵里钻,活像养了七八百只鸭子。

总督府是前朝留下的,经过三番五次的修葺,越修越大,院子里停些粮草,再站些整装待发的士兵不成问题,问题是秦震抱着阮玉璋的小腿正在惨嚎,“大人大人,阮大人,您想想办法,我求你再想想办法,这些粮草根本不够用啊!”

今年还没到州府向各县征税的时候,这几车的粮食是苏州府陈粮,并不多,虽说能解燃眉之急,但这仗不可能说停就停,半个月后还是人跟马都没得吃。

阮临霜揉着眼睛推开门,就看见一袭红衣的柴筝蹲在屋顶逮麻雀。

她脚尖踩在砖瓦上,一点声音都没有,麻雀没有察觉到威胁,扑腾着被雨水打湿的翅膀正要起飞,巴掌小的背上就被人恶意地点了一下,整个身体向下一沉,吓得飞快扑棱。

柴筝顺着屋脊追在麻雀身后,那机灵的小鸟始终在她掌心范围内,然而柴筝并不想抓住它,拍了几次麻雀脑袋之后,又重新落回原地,那轮稀薄的太阳笼着纱,就在柴筝的身后,惹得所有人看她都要眯一下眼睛。

阮临霜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去管上房掀瓦的人,总督府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人不多的时候,这院子总是死气沉沉,不下雨都积攒着湿气和霉味。

她径直走秦震身边,伸手将堂堂八尺大将军从地上扶起来,“这个月底就要征税了,到时候收缴上来的钱粮,再分拨一部分给将军,将军若是不放心,到时可以自己清点。”

秦震在阮玉璋的面前还敢死皮赖脸,见了阮临霜就局促起来,长手长脚打着结,“呼”的一下就站直,生怕自己扇起来的灰沾到小姑娘,还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腰撞了栏杆才停住。

他道,“昨晚的事,多亏阮小姐相助,我等都是粗人,但也看得出当时若不是小姐几句话,恐怕我们几个都人头不保。”他说着拱了拱手,“既是救命恩人发话,那我就先将这批粮草运往驻地,之后还望阮大人和小姐劳心。”

秦震的身上有种朴实的诚恳,他知道阮临霜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却没有丝毫瞧不起她。

阮玉璋的衣服都被秦震给揉皱了,这会儿掸着灰苦笑,“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女儿有面子。”

“阮大人平易近人,从不以上凌下,您是当朝二品大员,我不过一个小小押粮官,敢这样与您说话,便是这个原因。”秦震应该是读过几年书的,不全是粗人一个,他又道,“只是我们都要走了,赵将军也会一同离开,若再有人找总督府的麻烦该怎么办?”

“他们应该没有这个空闲。”阮临霜的目光看着门口,“而这次我也会随你们一起去驻地,家中留父亲一个就足够。”

没等阮玉璋跟秦震有任何反应,门口就跑进来一个出去探消息的斥候,斥候训练有素,人群中看了一眼,没找到赵琳琅,便径直走到阮玉璋跟前,“何贵死了,自缢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