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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夜雨 秣淮 22022 字 19天前

……

出乎程映微的意料,今天的试课非常顺利,小姑娘听得很认真,有不懂的地方也会主动提出,待她解答过后,还会认真地记笔记,全然不似廖问今口中调皮捣蛋的叛逆期少女。

大致翻了遍乐理书,程映微便跟着小姑娘去了家里的琴房,开始给她讲解一些简单的指法。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忽然听见“吱呀”一声,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程映微扭过头,看见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外,冲着她挑了挑眉,脸上挂着很淡的笑意。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蓦然顿了顿,正要起身,那人却抬手,示意她坐下。没再打搅她们,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了。

很快,一个半小时的试用课结束,程映微和萱萱一起下楼,来到客厅,看见廖问今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两条长腿交叠着,姿态慵懒。

那位管家则在站他身旁,嘴唇翕动,脸上带着笑,像是在汇报些什么。

见她们过来,管家快速说完,噤了声退到一边,廖问今也合上手里的报纸,目光落在程映微身上,下巴抬了抬,“坐。”

程映微点点头,在他右侧的沙发上落座,姿态依旧紧绷着,看起来很是拘谨。

“哥哥,你回来了。”裴景萱同对面的男人打了声招呼,紧挨着程映微坐下,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好似在揣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见她们二人都沉默不言,廖问今看了眼时间,又看向那位自己名义上的“妹妹”,问道:“课上完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喜欢映微姐姐。”谈及这个话题,小姑娘瞬间来了精神,语气也愉悦几分,“映微姐和以前那些家教都不一样,她不会对我说教,还对应着乐理课本讲了很多有意思的故事给我听,我们之间没什么代沟,相处得很愉快。”

程映微侧过头,恰好看见萱萱明亮的眼眸和上扬的嘴角,看起来是真的对她很满意。

她没想到萱萱对她评价这么高,一时竟有点受宠若惊。

又听见廖问今轻笑一声,说道:“那以后,就让小程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了。”

“好啊。”裴景萱兴奋地拍了拍手,又看向程映微,“映微姐,那你一周来几次啊?你多来给我上课好不好?”

闻言,程映微努力回忆着合同上的课程安排,好像没有特别强调一周上几次课,只写明了一节课是60分钟,并且按照500元/h的课时费计算。

她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高跟鞋的鞋跟笃在地面上的声音。

随即玄关处的门帘被人掀开,秦姝一手挎着包包,一手拎着一个硕大的购物袋走了进来,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人,她脸色微微僵滞,很快又回过神,面带笑容朝他们走来。

“阿今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他们提前准备晚饭。”女人看起来风情万种,连讲话都格外有腔调,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佣人见状,急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又拿来茶具给她倒茶。

秦姝则十分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见廖问今撇开目光不予回应,她无所谓地撇了撇唇,又看向对面的女孩,“这位是阿今给我女儿请的新家教吧?”

接收到对方投来的目光,程映微立马坐直身体,恭恭敬敬地答:“是,您好,我叫程映微。”

秦姝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狭长的眼尾微挑起来。

自从几个月前裴景萱吵着闹着要学钢琴,她便托朋友给女儿物色了不少优秀的钢琴私教。

从前请来家里授课的钢琴老师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可裴景萱嫌他们太过严苛,总和老师们对着干,那几位老师顶不住压力,便纷纷请辞,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如今忽然间来了个年轻小姑娘,还是廖问今一手安排的,她也不知底细,这让她没办法不多想,不得不多盘问几句。

秦姝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抿一口,又再次望向她,话语中带着审视意味:“我看过你的简历,15岁拿到钢琴业余十级证书,高中时就已经开始参加演奏级别考试,做了这么多的努力,怎么大学却选了财务专业呢?”

程映微早知道会被问及这些,但她也没打算撒谎,如实说道:“因为……那时我家里出了点事,学音乐太烧钱了,就放弃艺术专业主攻文化课了。”

“喔,这样啊。”秦姝放下杯子,红唇上扬,忽地想到什么,又问,“小程老师这么漂亮,气质又好,不知道有没有谈恋爱啊?我们家阿今身边可是有许多青年才俊,不如让他给你介绍介绍……”

“秦姨。”坐在一旁的廖问今终于出声,语气清淡,眸色却透着冷意,“您顾好家里的事就成,其它的不用您操心。”

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秦姝脸上晃过一丝尴尬。

她今年也不过才35岁,只比廖问今大8岁而已。

每当廖问今喊她“秦姨”,都让她觉得格外别扭,总觉得他在借着年龄对她冷嘲热讽。

舌头一时打结,沉默片刻,她掩唇笑道:“嗐,我这不是看小程老师亲切嘛。”

继而又回到正题,提出自己的担忧:“至于钢琴课的事……小程老师还这么年轻,先前又没有过做钢琴私教的经验,真的能把课上好吗?”

程映微如同被人扼住了短板,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如何为自己争取。

反倒是廖问今先出了声:“映微的专业能力没有你说的那么差。景萱学钢琴只是当做兴趣爱好,又不是往专业方向发展。给她请一些看似高水准的家教,实则过于死板严苛,连勾起她学琴的兴趣都做不到,怎么能把琴练好?”

见状,裴景萱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小程老师跟我有共同话题,我就喜欢她教我。”

见自己女儿也帮着对面两人说话,秦姝暗暗瞪了她一眼,随后尴尬地起身:“那行吧。”

“我还要去楼上核对下个月的晚宴名单,还真是头疼。那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吧。”

第27章 遮掩 “别亲这里,会发炎。”

他们在廖家庄园待到下午五点, 大致定下了萱萱每周的上课频次,直到暮色四合,天色渐渐黯淡下去,才起身离开。

程映微本以为晚上依旧是彭师傅送她回学校, 便抱着课本安静地站在路灯下, 等着彭师傅去开车。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宾利从车库驶出,在她跟前减速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来,坐在驾驶座上的居然是廖问今。

眸中闪过些许诧异, 程映微抱着课本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尔后听见车里的人对她说:“愣着干什么?上车。”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薄针织衫,搭配牛仔半身裙,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侧麻花辫搭在肩头, 发尾垂及胸前,看起来极其的温婉纯欲。

中途等待红灯的时候, 廖问今像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 指腹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过后犹感不足, 又改为十指相扣。

他手心的温热一点点传递过去,将她冰凉的手捂出一丝温度。

程映微原本低着头在想事情, 感受到手心层层递进的温暖,视线向左偏移,诧异地看向他。

“怎么了?”恰好绿灯亮起, 廖问今踩下油门, 低声问她。

“没什么。”程映微摇摇头,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我是在想, 你的后妈……我是该称呼她为阿姨还是姐姐?她看起来好像挺年轻的。”

“叫她秦姝就行。”

程映微愣住。

就这么直呼其名,好像显得不太尊敬。

想了想说:“那我就叫她景萱妈妈好了。”

又回忆起下午在廖家,秦姝话里话外对她的审视和挑刺,忽然觉得心里没底,“我觉得景萱妈妈好像对我不太满意,要不我还是……”

“不用管她。”

提及秦姝,廖问今原本柔和的眸色瞬间冷了几分,不由得轻嗤一声,“当初一门心思想嫁进廖家当阔太太,既然得到了名与利,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有我在,廖家大大小小的事情自然由我说了算,还轮不到她做主。”

瞥见他眼中满满的嘲讽与不屑,程映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害怕踩到雷区,索性保持沉默。

廖问今抬起手,揉了把她的脑袋:“你只管好好给萱萱上课,做好自己该做的。日后秦姝要是对你说什么,不必理会,当做没听到就行。”

程映微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睛直直望向前方的挡风玻璃,不再吭声。

有那么一瞬,她脑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倘若她一直待在廖问今身边,与他保持这种关系,那她以后的人生是不是也会变成秦姝这样?

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备受白眼,还得装作无事发生,费力地迁就与讨好。

一路上程映微都在走神,以至于车子什么时候停在校园门外她都丝毫不知。

直到身侧的人凑过来抱她,吻她,指尖探进她的上衣,触碰到柔滑细腻的皮肤肌理,留下一片温热……她才回过神,身体募地哆嗦了下,手指抓紧他的衣摆,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嘤咛声。

两人在车里待了许久,廖问今今日居然一反常态地要把车开进校园,将她送到宿舍楼下,亲眼看着她进去。

程映微听后眼皮颤了颤,立马制止:“不用了,会被看见。”

“这么怕被人看见?”他原本平和的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些许,搁在她后腰处的那只手悻悻收回。

究竟是怕被同学校友看见,还是怕被那个宋丞看见?

见他沉着一张脸,神色明显不悦,程映微紧张地抿了抿唇,有些牵强地解释:“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主要是像您这样的商界名流本就颇受关注,学校里闲来无事喜爱捕风捉影的人又很多,若是被人看见,怕是会影响您的名声……”

廖问今望向窗外,显然已经很不高兴,直接截断她的话,轻声道:“回去吧。”

“……哦,好。”

程映微依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明明应该庆幸终于逃离了那块低气压区,却不知为何,觉得胸口闷闷的无法喘息。

不远处传来两声清晰的汽车鸣笛,车灯打过来晃了眼睛。程映微立马靠边,避开那辆计程车,结果下一秒,车门被人推开,迎面走来一个熟悉身影。

许颜姣刚和男友约会回来,不料竟遇上出租车司机宰客,仅仅十几公里的路程居然敢收她150元。许颜姣气急,直接在车上和司机吵了起来,结果视线一偏,就看见程映微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一路低着头往前走,看起来有点魂不守舍。

她将一张50元纸币拍在中控台上,“爱收不收!”随后推门而出,快步走过去,正好和程映微打上照面。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尴尬。

许颜姣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指了指刚才那辆豪车,试探着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和宋丞学长分手了?”

“对,我们分手了。”程映微不想再隐瞒,索性直言,“他身边早就有其他女生了,只是过了很久我才发现。”

许颜姣一时难以接受这庞大的信息量,沉默几秒,又问:“那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你的新男朋友?”

这事不好解释,说出去也并不光彩,程映微便点点头:“是。”

“好家伙,眼光不错嘛。”许颜姣拍拍她的肩,又问,“所以,去年借你loewe衬衫的人,也是他?”

“是。”

观察到程映微紧绷的神情,许颜姣凑近一步,手臂搭在她肩上:“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许是刚才车里的气氛更迭得太快,上一秒还处在缱绻旖旎的氛围中,下一秒便变得沉闷压抑。导致程映微此刻还未缓过神,满面愁容,语气也染上几分苦恼和纠结:“姣姣,我就是觉得……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有权有势,能帮到我和我的家庭,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

她仿佛陷入自我怀疑:“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许颜姣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摆了摆:“我告诉你,这可太正常了。先甭管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至少他肯在你身上花心思。”

她开始逐步与她分析:“反观那个宋丞,当初追你的时候那叫一个舔狗,恨不得星星月亮都给你摘下来。他当初有多执着,我们几个室友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追到手之后呢?没过多久就把你晾在一边了。说得倒是好听,自己忙着大四实习没时间陪你,没空陪你就有空出轨了?他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我看他也别钻研什么数字科技了,去外面开个出轨培训班得了!”

许颜姣的话虽然不中听,却一语中的,直击要害。

听她说得绘声绘色,程映微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还笑。”许颜姣捏了把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问道,“你心里还喜欢宋丞吧?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还没放下。”

“也不是还喜欢。”程映微实话实说,“就是分开得太突然了,还没缓过劲来。”

晚间有些降温,见程映微裹紧了身上那件薄薄的针织衫,许颜姣打开手里的手提袋,二话不说就将自己新买的外套罩在她身上,低下头帮她拉拉链时,依稀瞥见她颈间似有淡淡的粉色印迹,看起来像是啮印和吻痕。

她动作僵了僵,怕她尴尬,就假装没看见,快速帮她拉上拉链,一直拉到顶,“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我饿了,陪我去食堂吃个宵夜,咱们边走边说。”

“好啊。”程映微拉住她的胳膊,两人手挽手往学校里走。

刚才在车里的不愉快很快被她抛诸脑后-

次日,廖问今从京市出发,去香港一周,据说是作为股东去参加一家港企的剪彩仪式,顺便留在那边实地考察一番。

程映微郁闷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睡觉前,微信聊天框震了震,名为“L”的消失了大半天的用户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这周在香港出差,若是觉得上课不方便就让彭师傅接送你。15xxxxxxx28,他的电话。】

她的指尖按在屏幕上,不知该如何回复,删删改改许久,发过去一句:【我知道了,谢谢您。】

对方没有回复。

没过几秒,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叫我什么?”

程映微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廖总。”

廖问今在电话那头气得咬牙。

“回见。”他语气轻快,直接挂了电话。

程映微隐约听见,电话挂断前,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

她肩膀颤了颤。

隐隐感觉到自己一周后要玩完。

……

一周后,廖家庄园里。

程映微正在二楼琴房里教小姑娘练琴,指法纠正到一半,忽然走了神。

直到一道清亮嗓音响在耳侧,“姐姐,你看什么呢?”

她才回过神,目光落在小姑娘打着耳钉的耳垂上,寻了个话题问道:“你这么小就打耳洞了,学校不管吗?”

“不管啊。你不懂了吧映微姐,现在的年轻人都追求个性化发展。”小朋友神秘兮兮。许是好奇,也凑近来看她的耳朵,发现她的耳垂莹润饱满,其实很适合扎耳洞。

便向她提议:“姐姐,你的耳朵这么漂亮,要不等下了课,我也带你去打个耳洞?”

程映微眉心一颤,立马摆摆手婉拒:“我就不打了,我不喜欢往耳朵上戴东西。”

“去嘛去嘛,姐姐。”萱萱抓着她的胳膊,十分兴奋地说,“打完耳洞,我让我哥哥送你一对高奢耳环!”

“……”

廖问今次日凌晨的飞机返航,下午五点抵达首都机场,不出一小时便赶回廖家庄园。

回到家,程映微刚给小姑娘讲完课,两人正坐在客厅里复盘今日的错误和难点,她从曲谱上勾了几个曲子让萱萱自己私下练习,等到下节课时她再来检查。

廖问今出现在客厅时,程映微正盯着小姑娘做笔记,看起来相当认真。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更加专业,她甚至还架上了一副黑框眼镜,煞有介事的模样看着还挺可爱。

课后,萱萱终于解放,欢天喜地地回房间打游戏了。程映微则跟在廖问今身后出了门,来到花园里坐下,准备与他汇报一下课程进度。

她翻看着搁在腿上的笔记本,正思索着从哪里开始讲起。

却见身侧的人站起身,点了根烟,率先开口:“最近怎么样?裴景萱上课乖不乖,没惹你生气吧?”

“萱萱挺乖的,学习很主动,基本没让我费什么心。”她如实回答。

廖问今指尖夹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倚在身后的葡萄架上,凝眸看向她。

忽然发现些许不对劲。

他注意到,程映微今日总是有许多小动作,动不动就伸手摸耳朵,看起来极其别扭。

他眼波微动,掐灭了手里的烟投进垃圾筒,朝她走过去:“怎么回事?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程映微后退一步,下意识地遮掩。

廖问今低下身,凑近看她,见她下颌连着脖颈处的那一片皮肤都微微泛着红,便直接撩开她的头发一看究竟。

直至看见她圆润的耳垂上缀着一对闪闪发亮的锆石耳钉,他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打了耳洞。

“……”他一时语塞,眉头蹙起来,指尖轻抚上去,转瞬就被对面的女孩躲开。

“是裴景萱带你去打的耳洞吧?”廖问今神情严肃,压着声问。

心里也是十分的无奈和郁闷。

程映微的耳朵生得很漂亮,耳骨分明,耳垂白嫩饱满,根本不需要任何修饰。

配上这样的锆石耳钉反而显得俗气。

见他面色阴沉,转身就要去找小丫头算账,程映微立马拦下他:“你别骂她,是我让她带我去的。”

他抬手敲她脑袋:“耳朵都肿成这样了,戴这种廉价耳钉不怕过敏?还替她说话?”

程映微揉揉脑门,放低了声量:“没有替谁说话,我自己真的觉得还好,没那么难以接受。”

吃过晚饭,廖问今带她去到学校附近的商场,找了间靠谱的银饰店清洗耳洞。

过后从商场出来,他忽然从身后抱住她,两条修长的手臂环在她腰间。

想起前几日莫名其妙的冷战,心里暗笑自己的幼稚。

丝毫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程映微怔住,久久动弹不得。

意识到他的吻逐渐偏移,落在自己发烫的耳骨和耳垂,她忽地瑟缩一下,伸手捂住他的嘴:“别亲这里,会发炎。”

廖问今轻笑一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把耳洞养起来吧,不喜欢就别勉强。”

话音刚落,两个人皆是一愣。

——不喜欢就别勉强。

此情此景之下,这话好似被彰显得有些可笑。

程映微脸色白了一瞬,嘴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没有吭声。

第28章 升温 “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五一将至, 程映微提前订好了高铁票,准备趁着假期回一趟铜陵。

回家前两日,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特意给庄姨打了通电话, 与她交待:“庄姨, 您一定要帮我把我妈妈的住院单据收好, 千万别让她看见住院明细。万一她问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告诉她是钟先生帮忙缴的费,不要提起廖问今这个名字, 不然我怕她会多想。”

“那倒是没有问题……”庄姨沉吟片刻,问道:“不过映微,这个姓廖的小伙子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出手这么大方,一次性就把你妈妈好几个月的住院费给付清了, 连你爸爸那边也专门请了护工照顾……这么有钱,肯定不是普通人吧?”

程映微被问住了, 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 是我运气好, 找了个家境很好的男朋友。不过这事您先别告诉我爸妈,我想让他们好好养病, 别为我的事操心。”

“没有问题,我知道了。”庄姨说,“那映微, 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啊, 得空了就回家看看你爸妈。”

“好,谢谢庄姨。”

电话挂断,程映微立马起身换衣, 整理好好家教课需要用到的课本书籍塞进背包里,收拾妥帖出门。

节假日前的最后一堂课,程映微知晓萱萱一定无心学习,特意缩短了钢琴教学的时间,从网上下载了一部名为《海上钢琴师》的电影,准备放给小朋友看,当做是陶冶一下情操,顺带着放松心情。

可她没想到,一向乐观的裴景萱却被故事结局虐得泪流满面。

电影结束,字幕伴随着片尾音乐滚动起来的时候,程映微起身拿了一包纸巾递给她,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难过了。”

萱萱鲜少静下心来看文艺片,也是头一次为他人的结局落泪:“我就是不明白,到了最后1900为什么不肯下船呢?这个世界那么美好,他要是能下船去看一看就好了。”

“一辈子被困在那艘游轮里,最后永沉大海,真为他感道不值当。”

程映微轻拍着她的脊背,想了想说:“你说得对,这个电影我曾看过许多遍,前几次看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为1900的选择感道不甘惋惜……直到后来又重温了几遍,我才明白,对于1900而言,和游轮一起葬身大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因为那是他遵从自己内心做出的选择。”

萱萱安静地听她说完,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程映微见状,从包包里拿出摘抄本,翻到自己曾腾抄的过的一句话:「真正的自由源于对自我界限的认知与坚守,而非外部世界的扩张。」

她将这段话裁剪下来,夹进萱萱的课本里。

见小姑娘仍趴在窗台边闷闷不乐,就去找管家要了球拍,拉着她去院子里打羽毛球,帮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廖问今开车回到廖家庄园的时候,室外的阳光还很明媚,院落里依稀传来几声虫鸣鸟叫。

他将车子开进车库里,出来时看见冯管家侯在一旁,便问道:“我爸今天在不在?”

“一大早就和太太出去了,说是去参加城东穆家的乔迁宴,估计得到晚上才回呢。”

他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一路阔步朝里走,隐约听见女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什么动静?”

冯管家笑说:“喔,是程小姐带着萱萱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呢。”

廖问今闻言眉梢挑了挑,加快脚步往内院走。穿过长廊来到前厅门外的大片草坪,果真看见两个女生在院子里打球,挥汗如雨。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裴景萱,落在程映微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t恤,头发高高束起来,一改往日沉静淡雅的风格,显得格外的青春靓丽。再加上刚运动完,额角沾着细汗,脸颊也透着一抹淡粉,看起来像一颗刚从果树上采撷下来的水蜜桃,漂亮又纯欲。

他负手立于草坪中央那颗枝桠繁茂的榕树下,静看着不远处那个窈窕纤瘦的身影。

忽地发现,近日以来在裴景萱的影响下,程映微似乎不再局限于黑白灰色系的穿搭,开始尝试色彩明艳的衣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中途休息的时候,程映微放下球拍,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擦汗,又将有些松散的头发拆开,重新绑了一下。

正当她觉得口渴,转身准备进屋找水喝时,忽而一只修长健硕的手臂横在眼前,手腕和手背处分布着清晰分明的脉络,那只银灰色腕表也十分眼熟。

她抬起头,接过廖问今递来的纯净水,唇角微微扬起道了声谢谢。

拧开瓶盖咽了一大口水,余光瞥见那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程映微有些莫名,咂巴咂巴嘴问道:“……怎么了?”

廖问今伸手,捻起她额角一缕湿发,绕到耳后,眼中含笑:“这样穿很好看,以后就这么穿。”

程映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这不就是普通的短袖t恤吗?

她有些懵然,但还是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过后廖问今以汇报课程进度为由,将她拉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程映微简单说了下今天的课程安排,然后扭头看向身侧的人,见他正凝眸望向远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膝盖上,不知在想什么。

“廖总,我讲完了。”她忍不住提醒,“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嗯。”廖问今回过神,视线挪到她身上,“五一假期打算回家待几天?”

“两天。”

“订好票了?”

“对。”

他侧过身,手朝她伸过去,即将触碰到她的脸,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萱萱拿着一杯奶茶朝他们跑过来,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嘴里嚼着珍珠嘟嘟囔囔喊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谈恋爱了?”

程映微闻言,眼睛募地睁大瞟向四周,伸手去捂她的嘴:“没有,不要乱讲。”

廖问今倒是面不改色地坐在一旁,唇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去玩你的。”

萱萱当然不信,但她到底是小孩子玩心重,也没心思追问。

在原地磨蹭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能不能给我点零花钱?”

廖问今看她一眼,淡声问:“你妈给你的钱不够花?”

“不够。”

“要多少?”

“两千。我想买个拍立得。”

他拿起手机,翻找许久才找到萱萱的微信,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按了一通,随后听见 “叮咚”一声。

“给你转了五千,去玩吧。”

“好嘞!”萱萱惊喜地看着他,激动到险些跳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哥哥嫂子拜拜!”

“我们不是……”程映微下意识开口,可惜小女孩早已跑远。

“不是什么?”一只大掌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后脖颈,轻轻摩挲着,低声问。

她瑟缩了下,垂着眼道:“没什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廖总,我课上完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廖问今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着急什么?过来。”

他力道有些大,程映微没站稳,险些跌进他怀里。以为他是要做什么,低声道:“别在这里……”

“就坐这。”廖问今将她拉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依旧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轻叹了口气,语气稍显无奈:“跟我闹了这么久的脾气,又是打耳洞,又是一口一个廖总的,是不是故意气我?”

指尖抚过她的发丝和脸颊,又问:“五一放完假回来,能不能把你对我的称呼改了?”

自从上次在车里绊了两句嘴,程映微就没再直呼过他的名字,一直叫他廖总,听起来极其疏远。

廖问今为此苦恼了半个月,直到今日才向她提起这事。

程映微眨眨眼,看起来有些懵,一脸无辜:“啊?我没有闹脾气。之前是我逾矩了,发现之后就立马改回来了,毕竟您比我年长那么多,直接叫名字也不太礼貌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廖问今却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不想再与她掰扯下去,撤回覆在她脸上的手,看了眼时间,起身要走。

见他像是往车库的方向去,程映微立马小跑几步追上他:“廖总您是要回市区吗?能不能顺便把我送到……”

“不能。”他顿步,冲她笑了笑,“让彭辉送你。”

“……”程映微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无语地撇了撇嘴唇,心想这人真是小心眼。

她转身往庭院里走,拿出手机准备给彭师傅打电话,忽而听见身后有人疾步追上来,扼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怀里。

廖问今一路揽着她,一直走到幽静无人的回廊深处才停下脚步,将人围堵在微凉的大理石墙壁上,温热的吐息倾洒而下。

回廊外的绿竹生长得茂密,竹林掩映着廊间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廖问今拥着她吻了许久,犹觉不足,掌心从她脖颈处渐渐下移,落在那一道朦胧起伏的弧度之上,怀里的人忽地咬了下他的嘴唇,费力地将他推开:“廖总……别在这,我怕有人过来。”

他听她的话,没再乱动,低下身,额头与她相抵,“别这么叫我。”

“像我妈那样,叫我阿今。”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看着他精致优越的眉眼,程映微心跳滞了滞,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脸。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又迅速收回了手。

她唇瓣翕动,支支吾吾许久,最终红着脸低下头,脑袋埋在他颈间,“……叫不出口。”

见她实在羞怯,廖问今不再为难她,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然后抬手拨开她耳侧碎发。

“你干嘛?”程映微吓了一跳,想后退,却发现背靠墙壁无处可退。

“别动。”他温声。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是一对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在日光照射下散发出熠熠光泽,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程映微正讶异,他已经抬手,帮她摘下耳朵上的耳钉,动作十分轻柔,并没有弄疼她。

然后将那对锆石耳钉搁在一旁的石凳上,又取出盒子里的那对,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耳洞,又添上耳堵。

“好了。”他一直收着力道,怕弄疼她。直至戴好耳钉,终于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将屏幕对着她,“看看,喜不喜欢?”

程映微对着手机里的镜像画面瞅了瞅,唇角翘起小小的弧度,眼中的笑意掩饰不住,“喜欢。”

他的审美确实很好,这对耳钉很衬她,低调温柔不浮夸,她非常喜欢。

见她眼中真实流露着兴奋与喜爱,廖问今自然心情大好。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廓:“后天我去学校接你,送你到高铁站。”

程映微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廖问今轻啧一声,指尖捏住她的脸,将她的嘴捏成O型:“重新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送我。”

“这一点也改掉,别对我说谢谢。”他又提出新的要求。

“好的,我允许你送我去车站。”

“……”

作者有话说:短暂的甜一下……[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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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想念 “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

回到铜陵, 程映微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搭车去了一趟中心医院,帮母亲办理出院手续。过后母女俩请庄姨一家人吃了顿饭,又送了薄礼, 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劳心费神。

一来二去的折腾了大半天, 直到晚上六七点才打车回家。

在家里照顾程斌的是个男护工, 态度很好,任劳任怨,以至于程斌被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一个多月,腿上旧伤的发作频次明显减少, 整个人有了精气神,连气色都好了许多。

见父亲身体转好,母亲也病愈出院,程映微悄然松了口气, 悬及心头的那颗巨石终于落下。

此时此刻,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那个人。

若不是廖问今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差人联系到铜陵最好的家政公司, 又寻到这么专业耐心的护工, 程斌的身体状况不会好转得这么快。

同样的,若不是他帮忙解决了徐荞英的医药费和住院费, 她的病或许还会一直拖下去,无法及时得到医治。

如果是这样……这个家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泡桐叶,程映微眼眸轻眨了下, 不知怎的, 眼前竟浮现出那个人精致好看的眉眼,和望向她时一贯慵懒深沉的目光。

鼻头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变得盈润。她拿出手机, 找到廖问今的微信,快速敲了几行字发过去:【这段时间谢谢您帮忙照顾我的家人,我妈妈已经病愈出院了,我爸爸的精神状况也好了不少。如果没有您,我家还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困境,真的谢谢您。】

觉得不够诚恳,她又加上一句:【我是说真的,真的很感谢您。】

五分钟后,手机振动了一下,廖问今回了她一个问号。

没过几秒,又发来一句:【那就对我好一点,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这话倒让她不知如何回复了。

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思索许久,回了句:【那您早些休息。】

她将手机揣回衣兜里,转身往屋内走,刚迈出一步,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震得她掌心一阵酥麻。

看了眼,是廖问今的号码。

心跳莫名滞了滞,指尖颤动一下,摁了接听:“你怎么忽然打过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他轻盈的呼吸。沉默几秒,他忽然开口:“想你了,想见你。”

而后笑着问她:“我去找你好不好?”

程映微怔然一瞬,立马回头将阳台的玻璃门关紧,掩着唇低声说:“你是不是喝醉了在说梦话?我们上午才刚见过面啊,你把我送到高铁站,在车上你还……”

话说一半,她突然哽住,耳侧泛起红晕。

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后天就回京市了,就在家待两天而已。”

听见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和因紧张而加快的呼吸声,廖问今自动脑补出电话那头她脸红羞怯的模样,喉咙里溢出一丝低笑,连带着胸腔也微微震动起来:“这是躲在哪里接电话?该不会是在被窝里吧?”

“才没有,你不要胡说……”程映微被他逗得险些急眼,忽然听见徐荞英在厨房里喊她过去帮忙。

她应了一声,对电话里的人说:“我不跟你说了,我先挂了。”

晚饭时间,徐荞英特意去小区楼下的超市买了新鲜食材,做了一桌程映微平日里最爱吃的菜。都是普通家常菜,程映微却吃得很满足,对母亲的手艺连连称赞。

饭后,程映微主动打了热水去到程斌的那间卧室,想让他泡个脚,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程斌原本倚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立马起身:“我自己来吧。”

“我来我来,爸爸你坐着就好。”她笑着说。

程斌点点头,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和消瘦的身影,一时眼眶发热。

过后忽地想起什么,犹豫半晌才问:“囡囡啊,前几天我听你庄姨说,你在京市谈了个家境很好的男朋友?”

闻言,程映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正思索如何回答,程斌又问:“这件事,钟家的先生太太知道吗?你可有问过他们的意见?”

她脸色瞬间垮下来,嗓音却依旧柔和:“爸爸,我的事情不需要他们同意,他们也不屑过问的。”

感觉到她的抵触,程斌浅浅叹了口气:“你不要总是这样,一提起你的亲生父母就句句带刺。”

“你若是不收敛些锋芒,好好改一改你的脾气性格,日后回到钟家该怎么立足?到时候钟先生和钟太太该说我们没教育好你了。”

这些年程斌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念叨这些话,她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一开始还会与他辩论几句,后来索性装聋作哑糊弄过去。

而此刻,程映微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静静听他说完,忽然一反常态地反驳:“爸爸,我不喜欢钟家的人,钟家人也并不重视我,我为什么非得回去呢?”

“我一直留在你们身边不好吗?我和你,还有妈妈,我们一直在一起,像以前一样。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赚到足够的钱,就回来开一间琴行,或是做钢琴老师也可以……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考会计证,做财务工作也行,反正我肯定能养活你们的。”

程斌眉头蹙了蹙,本想反驳,可瞧见女儿唇角挂着笑,眼中满是憧憬的模样,心间晃过一抹酸涩,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好,爸爸妈妈等着那一天。”

话虽如此。

实则他心里很是明白。

像钟家那样的高门富户,怎会放任自己的女儿一直流落在外?

过去的二十年里,钟屹安夫妇俩其实一直都想将女儿接回家里,只是碍于钟老爷子的阻拦,迟迟没有动作。

待老爷子去世,钟屹安暗藏多年的獠牙终于显露,继任钟氏集团董事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集团内部老爷子的手下和心腹,第二件事便是接回被送养异地多年的亲生女儿,将她的户籍挪回京市,彻底与程家割裂。

从那时起程斌便知道,从前是因诸多不可抗力因素,再加上钟老爷子的阻拦,钟家人才没能顺利地将程映微接走。

如今看似对她不管不顾,放任她自由往返京市与铜陵之间,只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于钟家而言还没到真正发挥用处的时候。

而程映微明年就要大学毕业,到了那个时候,钟家人自会寻回她,让她进入自家企业任职,顺便公开亮明她的身份,为她挑选合适的夫家联姻。

程斌沉默许久,直到盆里的水渐渐凉透,才回过神,低声感慨:“当初钟老爷子亲自将你送来铜陵,寻到我们家,将你递到我手里,对我说……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你妈妈早年间落水伤了身子,无法生育,你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是意外之喜,那时你妈妈将你抱在怀里,她脸上的笑容,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感觉到气氛有些伤感,程映微努力驱赶着泪意,与他开起玩笑:“其实我一直不能理解,钟爷爷当初为什么不顾钟先生和钟太太的反对,执意要把我送走。”

“难道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我生下来便是个不祥之身,所以要被赶到乡下田庄里去?”

徐荞英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恰好听见一句尾音,眉心一颤,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不要胡说八道,说这种话多不吉利。”

又对程斌说:“你也是,吃饱了就好好休息,少说胡话。”

……

次日,程映微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她手机开了静音,醒来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堆未接电话。

点开来,发现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她立马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似有风声,廖问今好似抽了许多烟,嗓音有些嘶哑:“睡醒了?”

“嗯……我昨晚睡觉时手机开了静音,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她心虚地解释,又问,“你有事吗?”

“昨天不是说了要来找你。”他声音温和,又透着些许疲累,“是叫怡景嘉苑吧?你住4号楼?”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现在下来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程映微却如被雷劈中一般钉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直到对方出声催促,她才磕磕巴巴地开口:“不是说了让你别来?你大老远跑过来干嘛?”

程映微语气焦急,又带了几分嗔怪,听起来好似在撒娇。

怕他在外面等久了会脑子一抽直接上楼来敲她家的门,将事情朝着恐怖片的方向发展,她便不敢耽误,麻溜地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

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和高中同学一起出去聚餐,拿上钥匙匆匆出门了。

午间阳光充沛,树影婆娑。风过树梢,耳边尽是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的解压。

廖问今将车停在单元楼下的花坛旁,懒懒倚在车门上,视线扫过小区内的陈设,眼底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今日难得穿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稍长的发软趴趴地耷拉下来,遮盖住浓黑英气的眉,将他身上的凌厉气质掩去不少,看起来不再那么冷冰冰的。

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还是分外吸睛,路过的人基本都会侧目打量他几眼。对上他那双淡漠的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又悻悻收回目光。

廖问今背靠着车门静静站了会儿,阳光将后背晒得有些发烫。

他摸了摸脖颈,正犹豫要不要坐进车里,忽然听见对面的楼栋里传来一阵自上而下的脚步声,急促且清晰。

没过几秒,楼道里闪现一抹轻飘飘的白色身影,程映微一路小跑着过来,在他跟前停下脚步,微微匀着气。

“怎么跑这么急?”廖问今失笑,视线落在她身上,眸色顷刻间柔和下来,习惯性地揉她脑袋。

“怕你等久了。”许是刚才跑得太急,程映微说话还略带着些喘息,瞟了眼他身后的车,眼中晃过一丝诧异,“你是开车过来的吗?这得开多久啊……”

“坐飞机来的。”

他手肘稍稍使力,支撑着站直了身体,两人的身高霎时间又拉开了一大截。

抬手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覆在她刚睡醒还有些毛躁的发丝上,凑近闻了闻。嗅到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分外的安心。

又接着说,“从京市直飞池州,又联系朋友派了车给我,自己开过来。”

“啊……这么麻烦呐。”程映微仰起脑袋看他,“你在安徽也有朋友吗?”

他轻捏了把她的脸:“大概是人缘好?”

程映微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像他这样厉害的人,朋友遍地压根不是什么新鲜事。哪怕有天突然从南极冒出个朋友来,貌似也不足为奇。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至感觉到自己贴在他胸膛的脸颊微微发热,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余光瞟到周遭熟悉的场景,才猛然想起来这是在自己家楼下,随时有被父母和邻居撞见的风险。

“不行,你不能待在这儿,会被人看见。”她拉着他的衣袖,急匆匆要走。

“这么怕被看见?”廖问今单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拉回来,带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上车。”

“你给我指路,带我在你家乡到处转一转,顺便去吃个午饭。”

他侧过身,帮她系上安全带,在她唇上轻轻吻了吻,如往常一样握紧她的手。

嗓音依旧沙哑,又透着一丝愉悦:“大老远的,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

第30章 吃醋 “我坦坦荡荡,希望你也是。”……

铜陵市区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周边的两个网红古镇又远得离谱,来回一趟,半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两人驱车在城区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实在无聊, 打算随便寻个附近的商场去吃午饭。

程映微在网上找了家专门做皖南菜的餐厅, 评价也很高。廖问今看了眼, 直接否了:“这家店在中心商场,现在是节假日期间,又赶上饭点,怕是会排队。”

“我饿了, 等不了那么久。”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揉她的脸,眼睛依旧盯着前方,“找一家私厨, 位置偏一点都无所谓,只要人少安静就行。”

程映微脸被他揉捏得变形,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 我看看。”

她在小某书上搜索了许多小众且评分较高的餐厅, 趁着等红灯的时候递给他看。廖问今眉头微蹙着,来回翻看了几眼,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这个。”

“好的,那我打电话问问。”程映微按下那串号码,内心忽然晃过一丝荒诞的想法, 觉得自己像极了他的私人助理。

在电话里订了位, 确定了时间,她又用导航搜索了线路,不出二十分钟就到了。

餐厅是徽派建筑的外观, 内里像是一座中式园林,环境古朴雅致,人少安静。

两人被服务员带至一处半包屏风内坐下,又给递了菜单,程映微将菜单递给他,征询他的意见:“你想吃什么?”

廖问今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眼睛微眯着看起来有些疲惫,“你随便点,今天你请我吃饭。”

“喔,好。”程映微把桌上的热茶推给他一杯,很干脆地答应了。

毕竟他发给她那么多工资呢,又大老远跑来找她,请他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她用手机扫码点了餐,不知他的口味,就勾了几道这边的特色菜,“您要看看吗?”

“不用。”

程映微提交了菜单,本以为这下能安心吃饭了,谁知直到饭菜上齐后,才知道这位少爷的口味有多刁钻。

这家店的菜色其实很不错,看起来很有食欲,以至于程映微特意拍了照发到室友群里,跟她们分享家乡特色。

忽然电话响起来,她看了眼来电人姓名,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下去。

偷偷瞟了眼身侧的人,见他正拿着手机回复工作群里的信息,悄然松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喂?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宋丞微微喘着气,好似很着急:“映微,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

通话音量有些大,使得一旁的男人眉心微动,侧过头看向她。

程映微立马将声音调小,掩着唇说:“那什么……我现在在外面吃饭有点不方便,微信聊吧。”

没过几秒,宋丞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我记得去年有一次陪你去图书馆学习,我的u盘好像放在你包里,让你帮我收着了。u盘里有我之前参加项目时记录的一些实验数据,很重要,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身侧的人放下手机,倏然开口:“什么u盘这么重要?早不拿晚不拿,早不用晚不用,偏偏这个时候就着急要用了?”

“我也不知道啊。”程映微忙着回复信息,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情绪,“要不你先吃吧,不然菜凉了。”

她坐在那里打字回复消息,等着廖问今先动筷,谁知他刚尝了一口就蹙起眉,拿起杯子喝水,“怎么这么辣?”

程映微看了眼那道菜,其实也没放多少辣椒。想着他大概是口味清淡,就把桌上的菜换了位置,将一道药膳鸡汤转到他面前:“你尝尝这个,这个不辣。”

他拿起勺子,浅抿一口,依旧板着一张死人脸:“这个油太重了。”

“啊,是吗?我尝着还好。”程映微打量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是在生她的气,故意找茬。“那我再看看菜单呢。不然再加两个清淡点的菜?”

“别看了,就这么着吧。”

程映微嘴唇撇了撇,心想他真是好挑剔的一个人,还小心眼。

整个用餐过程,他脸黑色得像是烧焦的锅底,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导致程映微十分紧张,时刻关注着他的情绪,整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吃过饭,廖问今忽然接到一通跨国电话,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站在檐下同对方攀谈。

见状,程映微便自觉地去前台买单,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却被服务员告知:“中途那位先生出去抽烟,已经顺便买过单了。”

“好的,谢谢。”她回头看了眼檐下那道修长挺拔的侧影,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就为了这么点事情跟她闹脾气,像小孩一样幼稚。

从餐厅出来,廖问今一路上沉默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牵她的手,也没再跟她说一句话。

程映微觉出不对劲,快走几步跟上他,试探着问:“你怎么了?是这里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吗?”

廖问今闻言停下脚步,闭了闭眼,低头看她:“程映微,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这就是你答应我的‘断干净’?”他眸中泛起冷意,唇角挑起一抹轻嘲,“这都多久了,还留着电话和微信,你想干什么?私下里背着我偷偷跟他联系了多少次?嗯?”

程映微一脸错愕,懵怔着解释:“我没有跟他联系过啊,今天这是头一次。宋丞他也是遇到了急事,不然不会主动找我的。”

见她还在为那个人找借口,廖问今心里更加烦闷,语气也更冷,“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我不想听。”

“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他说。

程映觉得鼻头酸涩,忽然有点想哭。她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也是真的有点被他吓到。

“分手了就一定得老死不相往来吗?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程映微。”廖问今实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她,“你真的很没原则很没分寸感你知道吗?”

他气得胸腔起伏,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程映微站在原地,眼底生出委屈的泪,又强忍着不愿落下。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即便是他忽然发神经指责自己,即便他的话再不占理,她还是得哄他。

毕竟廖问今帮了她那么多,她还欠了他一屁股的债,一时半会儿也还不清。

程映微努力把泪意憋回去,小跑几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衣摆轻轻扯了扯,“你别生气。”

“我当着你的面把他删掉。”她拿出手机,点开宋丞的微信名片,狠下心按了删除键,“你看,我删掉了。”

廖问今直挺挺地站在她对面,唯独目光低垂下来,又问:“电话呢?”

她打开通讯录,按照首字母排序,很快找到宋丞的号码。她给宋丞的备注是“学长”,后来懒得改了,就一直没动。

点开联系人名片,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通话是今天,再上一次,已经是在几个月前。

廖问今注意到她给宋丞的备注:学长。

明明没什么问题,可他看起来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拉黑。”他轻声道。

程映微抿了抿唇,立马照做,“拉黑了。”

廖问今全程看着她操作,过后注意到她眼睛里憋着泪意,嘴唇轻轻抖动的模样,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吓到她了。

“乖。”他伸手,掌心覆在她头顶很轻地揉了揉,“优盘弄丢了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是个成年人,既然是因自己的疏忽犯了错,就应该负起责任,为自己的错漏买单。”

又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摇头,抿着唇不说话。

廖问今轻叹了口气,带她回到车上,将人揽在怀里。见她睫毛轻颤,上面好似沾着泪,他的心也好似被什么东西拉扯,并不好受。抬手拭去她眼下的泪:“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对你这么凶。”

过后又低头吻在她眉心,轻哄道:以后不会这样了。”

后面的路程,廖问今没再使唤她,只让她好好坐在那里。他搜索了附近的一家特产店,自己导航过去,不出十分钟便到了。

车子熄了火停靠在路边,廖问今独自下了车往店里走,程映微则坐在车里等他。

看着那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以及即便穿着休闲装也能展露无遗的绝佳身材,忽然觉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微廖问今这样的人居然会逛特产店。

看见他拎着两大袋特产从店里走出来的模样,实在难以和平日里那个从头精致到脚的人联系起来。

见他绕到车后,将手里的东西搁在地上,打开后备箱,程映微立马下车跑过去帮忙。

廖问今让她站在一边,不许她插手,她便后退一步,小声地问:“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带回京市,给我朋友送去一些,再寄一点给我外公。”

“你外公在哪儿?”

“伦敦。”

“……”她哑然。

伦敦,那可真远呢,扣下的海关税费怕是比这点土特产都要贵了。

“可是这些东西不好带上飞机吧?其实你可以直接邮寄的。”她又说。

“我还有其他东西要一起寄过去。”

廖问今抬眼,见她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委屈,曲起手指敲了下她的脑袋,笑道,“不用你操心,小朋友。”

离开特产店,他们又继续开着车,不紧不慢地在街上晃悠,路过附近的公园,程映微拉着他下去坐了会儿,吹着午后湖边的微风,其实也很舒适惬意。

公园里有人划船,是那种老式的脚蹬船,程映微无意间侧过头,见廖问今好奇盯着人家看,便问道:“你想划船吗?”

“不想。”

话虽这么说,还是被程映微拉着,不情不愿地去了。

他走到岸边,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弯着身子往甲板上踩,结果一脚踏上去船差点翻了,他险些掉下水。

廖问今惊魂未定,皱着眉退下来:“你们这里的娱乐项目到底有没有经过相关部门审批和质检?掉下去出人命了怎么办?”

“这里的水也就齐腰深,掉下去也不会出人命的。”工作人员无奈,“而且您得轻点踩啊,您刚才太用力了……”

程映微尴尬地站在一边,很想装作不认识他,见廖问今嘴唇动了动,显然是要继续与对方理论,她立马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一旁,顺着他说:“算了算了,这船不安全,我们还是别坐了。”

又跑去问工作人员,“我们不坐了,能退钱吗?”

那人瞥她一眼,摆摆手道:“唉,行吧行吧,你拿着收据自己去窗口退。”

这一趟折腾下来几乎到了傍晚,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晚霞将云层照得一片金黄。

廖问今将她送回怡景嘉苑,一路上开得很慢,路程不是很远,却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到达。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车里一片沉寂,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过了半晌,程映微侧身看他,轻声开口:“你今晚要住在这边吗?有没有订好酒店?”

“不住了,直接开车去池州。我看晚上十点还有一班飞机,可以直达京市。”他说。又点开购票软件订票。

“喔……那你挺累的。”程映微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沉默地看着他订完票,随后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准备回家,“那我就回去了,你自己路上当心。天黑,不要开得太快,注意安全。”

她推门而出,将车门轻轻碰上,转身之际,听见另一侧车门开合的声音。

廖问今下了车,快走几步来到她身边,“太黑了,我送你上去。”

程映微怔了怔,本想说不用,怕他生气,就没拒绝,点点头:“好。”

因程斌有腿伤行动不便,他们一家人搬到这边后,楼层住得并不高,特意选了二楼。

到了家门口,廖问今抬眼扫了一圈,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她家的门牌号,又瞥见墙角放着一束艾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离端午节好像也不远了。

程映微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请他进屋坐一坐,毕竟都到门口了,客套一下还是要的。

结果下一秒,楼道里的声控灯黑了。

她正准备跺跺脚把灯弄亮,对面的人忽然有了动作。他借着这片黑暗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墙壁上热切地亲吻。

老式小区隔音效果并不好,程映微甚至能够听见屋内的电视声。咿咿呀呀的,应该是程斌在看京剧。

隔着一道墙壁,他们就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相拥,接吻。程映微被他亲得快要缺氧,他的手依旧不安分地触碰她,可她不敢出声。

许久才停歇下来。他视线一偏,瞥见那颗小巧的珍珠耳环还乖乖的戴在她的耳朵上,轻笑一声,低头吻了下她的耳垂,“宝宝,跟我去车上。”

程映微根本来不及回答,便被他拦腰抱起来,摸黑下了楼。

后排座椅并不拥挤,她被他抱着坐在腿上,心突突跳个不停,总觉得格外的不安。

“别怕,不会对你做什么。”廖问今抚了抚她额前的发丝,将她的脑袋摁在胸前,“就这么静静待一会儿,陪陪我。”

“你真的今天就走了?”她问,“你这样会不会很累?这也太赶了。”

“明天下午要回公司开个会。”廖问今低头观察她的表情,“怎么,舍不得我?”

“我没有。”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七点。

便不再耽搁时间,与她说起正事。

将文件助手打开,点开一个pdf文档,递给她。

程映微接过手机,从他怀里坐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钢琴比赛。”他指了指文件上方的标题。

程映微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这是国际性质的大学生钢琴大赛,规格极高,也有一定门槛。

其中最苛刻的一条限制,便是参赛者必须是音乐专业的学生。

看到这里,屏幕正好熄灭,倒映在她眼中的那点光芒也尽数暗去。

她苦笑着说:“我不够资格参赛。”

廖问今捕捉到她眼底的失落,揉揉她的脑袋,温声说:“你只管提交材料,报名的事情我会找人去办。”

心尖蹿起一丝暖意,她眼眶湿了,脑袋低下去,声音轻到近乎听不见:“谢谢你。”

他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耳侧和脖颈,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他:“怎么谢?”

浅褐色的瞳仁对上那双如夜色般深沉的眼,往事历历在目,如默片般浮现在眼前。

程映微鼻头一酸,侧过身,主动地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唇齿间充斥着她口中清甜的味道,像化开了的糖水。廖问今眼梢动了动,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将人摁进怀里认真热烈地回应。

不知不觉间,秒针又转动了几圈,眼看着时间不能再耽误下去,他便跟着她下车,把她送进楼道里。

想再抱一抱她,却被她躲过去。

见她左顾右盼,一脸心虚的模样,大约是怕被人看见。

“程映微。”

在她转身上楼之际,廖问今提声叫住她。

“我从没想过对外人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

程映微顿步,心跳也跟着一顿,而后又听见他说:

“我从头到尾坦坦荡荡,希望你也是。”-

回到家,程映微原本想第一时间冲向阳台,去看一看楼下那辆车走没走,是不是还停在那里。

推开门,拔下钥匙,却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见她动作僵滞,徐荞英立马过来拍拍她的肩:“映微,你还愣着干嘛?快进来呀。”

她的视线停在几米开外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眼中充满疑惑和警惕。

见状,钟晚卿放下捧在手里的茶杯,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望着她柔和笑道:“去哪里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攥紧了衣摆,嘴唇也被咬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