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鬓生出缕缕银丝的父母,程映微眼底泛起泪光,先是祝他们除夕快乐,随后又问候了他们的身体,与他们讲起近期的点点滴滴,嘱咐他们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镜头里,徐荞英同样红了眼眶,抹了抹眼泪,问她:“囡囡啊,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国同我们见上一面呢?”
“快了,妈妈。”她含泪道,“再过几个月,等我在都柏林待够四年整,我就可以申请到永居资格,大概等到明年就能回国了。”
“好,那就好。”徐荞英脸上露出笑容,“一年过得很快的,妈妈等你回来。”
“嗯。”程映微点点头,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廖问今推门进来,见她对着手机抹眼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朝她走过来,抽了张面巾纸递给她,问道:“怎么了?”
程映微摇摇头,揩了把眼泪,指着手机屏幕问他:“我在和我爸妈视频呢,你要入镜吗?”
他眉梢微扬:“我可以?”
“来吧。”程映微朝他伸出手,拉着他在身边坐下,又调整了手机角度,将两个人一同框进画面里,对屏幕里的人笑道:“爸爸妈妈,这是廖问今,你们从前见过的。我们现在又重新在一起了,所以我就拉着他来给你们拜年。”
廖问今表面淡定,实则有点紧张,却依旧表现得从容体面:“叔叔阿姨好。祝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安康。”
徐荞英和程斌笑着应了声,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哎呀,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小廖发个红包啊?”
“要的要的,不仅要给红包,还要给个超大的红包!”程映微抢着说。
廖问今则说:“不用叔叔阿姨破费,我不缺……”
“钱”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程映微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堵住他的话头,提醒他:“不要扫兴。”
聊了十来分钟才将视频挂断,紧接着,程映微又打给了林蕙如,给她拜年,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同样嘱咐她注意身体,保重自己。
还告诉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人陪着我、照顾我,我过得很安心、很幸福。”
“希望您也和我一样,过得自在顺心。”
“会的。”电话那头,林蕙如十分欣慰地说,“映微,前些天,妈妈有从电视上看见你们乐团的演出,你表现得很棒,妈妈真为你骄傲。”
“希望你能一直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未来能够在更好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亮。”
“借您吉言。”
通话结束,程映微去浴室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擦了身体乳,回到卧室准备上床眯一会儿,却直接被人抱起来,跌入柔软的床垫。
廖问今将她压在身下,扯开她腰间那根细细的绑带,动情吻她,在她耳侧沉声说:“之前你一直忙着到处巡演,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
他的指尖探进去,嘴唇覆在她的耳畔,轻咬她的耳骨,“想你,宝宝。”
“我也想你……”程映微轻轻搂着他的脖颈,回应他的亲吻,某一刻忽地想起什么,拍拍他的肩问道,“你带东西没?”
“没。”他身躯顿了顿,抬手拉开床头柜抽屉。看见里面孤零零躺着的两盒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赵管家还挺贴心,连这个都准备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递给怀里的人:“喜欢吗?这个味道。”
程映微眉心颤了颤,用力拍了他一掌:“你变态啊!”
两人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下午,而后相拥着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程映微迷迷糊糊醒来,仿佛听见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将箍在腰间那条修长健硕的手臂一点点挪开,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睡袍来到窗边。
将窗帘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又擦掉玻璃窗上凝聚的雾气,这才发现,窗外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抬眼望去,整个庄园皆是一片银装素裹,庭院里的梅花绽于风雪之中,有那么点浪漫却又坚毅的美感。
怔然几秒,程映微跑到床边,拍拍廖问今的脸颊:“廖问今,你快起来!下雪了!”
床上的人掀开眼罩,艰难睁开眼,被她拉着下了床,来到窗边。
凝神看了看,果真是几年一遇的大雪,十分难得。
“这么好看的雪景,可不能浪费。”程映微想了想,十分兴奋地说:“我去厨房拿点吃的,咱们一边赏雪一边吃宵夜啊!”
廖问今将人拉回来:“这么晚了,还吃?能消化得了吗?”
“那还能干嘛?”
他看着她残留着淡粉的脸颊,脖颈处,牛奶般白嫩的肌肤,以及睡袍边缘露出的星星点点的红痕,下腹紧了紧,一时心痒难耐。
将人揽入怀中,直接抱了起来,嘴唇覆在她耳侧:“做点别的。”
丝丝冰凉渗入毛孔,程映微眉心颤了颤,意识到身后的窗帘还是敞开的状态,立马制止他:“你干嘛?会被看见!”
“这是单向玻璃,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他动作未停,耐心与她解释。
“那也不要。”即便是从外面看不见,程映微也总觉得有些羞耻。脊背接触到冰凉的玻璃,下意识地推拒:“不要不要,好凉……”
话说一半,就被他堵住唇舌,强行噤了声,手掌覆在她光滑的脊背,拉开她与那面玻璃之间的距离。
纤细的手腕被他握在手里,程映微将脑袋埋在他颈间,羞于出声。
感受到掌心炙热的温度,廖问今低下头,注意到她潮红的面色,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将她放下来转了个身,“看见外面的梅花了吗?那是外公专门派人从国内高价购入,移栽过来的。”
“嗯……”她用力眨了眨眼,看清窗外那抹玫红,头脑依旧晕眩,“所以呢?”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低头在她耳廓轻轻吻了一下,意有所指:“嫩粉色的,和你一样好看。”
“……”
程映微怔了怔,间隔几秒才读懂他的意思,羞愤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打他,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
这一夜被无限拉长,期间廖问今像是变了个人,骚话不断,不停地折腾她撩拨她,反反复复变着花样,直至精力耗尽才肯罢休。
次日清晨,程映微循着生物钟早早醒来,洗漱过后,同廖问今一起去给外公拜了年,又吃了早餐。
过后外公同往常一样,守着电视观看晨间新闻,程映微则提议想去庄园里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两人手牵手漫步于偌大的庄园,地面厚重的积雪被踏出两串大小不一的脚印,稍一呼吸便喷出一团白雾。
程映微觉得这样的时光很难得,话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至路过一大片围着栅栏的草坪,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顿住脚步问道:“我记得从前这里养了一只羊驼,叫sophia.”
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着问:“它……去哪里了?”
“两年前得了肺结核,没治好,死了。”像是怕她难过,廖问今声音很轻,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羊驼的正常寿命是15-20岁。sophia活了17岁,算是高寿了。之前身患重病,离开对她来说或许是种解脱,不必太难过。”
程映微点点头,将他覆在自己眼前的手拿下来,仰起头笑着看向他:“你说得对。我记得你说过,Sophia是闵老师生前最喜爱的宠物,它或许是去陪闵老师了。”
想了想,又说:“以后有你,有我,还有外公,我们一起惦记着闵老师,她不会孤单的。”
说完,程映微踮起脚尖,手臂也微微抬起来,掌心覆在他脸颊很轻地揉了揉,唇角溢出温柔笑意。
廖问今一如既往,面色平静,心却微微波动。将人拉入怀中紧紧拥住,许久都不曾松手。
室外冰天雪地,冷风呼啸,心却异常炙热,由内而外泛着暖,经久不散-
春节假期结束,程映微又重新陷入一片忙碌之中。乐团即将开启第二轮巡演,进入紧锣密鼓的排练期,同时她自己也在准备着乐团首席的竞聘考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一晃又是小半年的时间。
某日排练结束,程映微正准备打卡下班,手机忽然传来“叮咚”一声响动,随即排练厅里大家的手机都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她疑惑着点开屏幕,发现邮箱里弹出一条未读邮件,标题是“竞聘结果通知”。
还没来得及仔细阅读邮件内容,便听见排练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田恬跑过来抱住她,兴奋地在她耳边喊道:“恭喜你啊映微姐!你被成功竞选为咱们乐团的新一任钢琴首席了!”
耳边充斥着尖叫声与祝贺声,程映微许久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笑出声,同大家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过后程映微临时决定请乐团所有人一起出去聚餐,算作是为自己庆祝,同时感谢大家这些年来的坚守与陪伴。
那天程映微喝了点酒,中途出来透气,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按了接听键,她带着醉意道了声:“Hello?”
紧接着,便听见一道熟悉温柔的嗓音:“还记得我吗,Celia?我是Zoe.”
一瞬的空白后,程映微眼皮颤了颤,瞬间清醒,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回复:“当然记得,晚上好Zoe。”
Zoe在电话那头会心一笑,将自己这半年来所经历的事情讲给她听。程映微这才得知,Zoe的母亲在三个月前病逝,她处理好母亲的后事,便独自一人出去旅游,走走停停,就这样让自己停下来放空了两个月。现下她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心态,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重新追寻事业,追求梦想了。
“所以我来找你兑现承诺了,Celia.”Zoe说,“不知道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当然。”程映微顷刻间便给出了答案,笑着对她说,“你知道吗Zoe,今天简直是我的幸运日,双喜临门。我不仅顺利升上了乐团的钢琴首席,还等来了你的加入,我简直太兴奋了。”
“那真是太棒了,由衷祝贺你,Celia.”Zoe说,“等改天去乐团报道的时候,我再当面恭喜你。”
“谢谢你,晚安。”
电话挂断,程映微无意间抬起头,瞥见夜幕中闪动着的那几颗星,忽然有些感慨。
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往后的人生皆是一片明朗,抬头处处有星光-
八月末,程映微向相关单位递交了材料,开始走永居许可的办理流程。如若成功,就可以在21个月后领到永居卡,她在这边工作置业都将更加顺利便捷。
忙忙碌碌大半年,直到十月初,程映微终于接受了廖问今的建议,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国旅游一趟。
他们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做规划查攻略,最终决定将旅行地点定在挪威,去追一追鲸鱼,看一看极光,去到世界的最北端,体验一下北极圈独有的极寒与浪漫。
活到27岁,这是程映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从拿到签证的那一天起,她便激动得好几日睡不着觉,直至坐上飞机,历经七个小时的飞行抵达奥陆斯机场,一颗心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这几日的行程安排得相对较满,旅行第一天,他们便跟着向导驱车前往特罗姆瑟,白天在小镇闲逛,搭乘缆车欣赏峡湾美景,待到天色将黑便开车前往一个个观测点观赏极光。
程映微觉得那是自己有史以来最最幸运的一天。
他们极其有幸,在第一个观测点便看见了极光。
那天程映微原本因为感冒身体有些不适,但当向导停下车,激动地告诉他们极光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推门下车,裹着厚重的衣服在冰天雪地里抬头望向夜空。
看见天边浩渺烟波的那刻,程映微怔然眨了眨眼,随后泪水渐渐充盈了眼眶,被风一吹便落了下来,很快在脸上、睫毛上冻成了霜。
看见她冻得瑟瑟发抖的背影,廖问今从车上取了暖手贴,塞进她的手心,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见她眼底隐隐残留着泪痕,他抬手轻盈地帮她擦去,问道:“怎么了?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就回车上休息,不要逞强。”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看着他,忽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看着夜幕之上涌动的绿色光环,她唇瓣动了动,缓慢地开口:“廖问今,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程映微仰头望向他,仿佛穿越了这些年的时光,回到在京市那间不起眼的小酒吧初遇他的那天。
这一刻,她忽然感谢那时的自己,就那么莽莽撞撞地推门冲了进去,不小心撞上他的胸膛,给了他们之间一个如此戏剧性的开头。
“廖问今,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究竟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如果没有你带我逃离钟家人的监视与操控,或许现在的我早已向钟家妥协,被他们逼迫着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生子,这辈子都失去自由,潦草而又无望地过完一生。”
“是因为遇到了你,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才有勇气逃离那里,独自一人去到爱尔兰,拥有了我所热爱的事业,并为之努力;所以此时此刻,我才能够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携手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还好我没有活成自己厌恶的样子,人生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她已经泣不成声,却还是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诉说:“廖问今,谢谢你让我看见眼前美好的一切。挪威的白昼很短,但你却带给我永世光明,让我可以勇敢地去爱去恨,让我可以勇敢地看世界,不被现实困宥,不被琐事牵绊住脚步,想走就走,想停便停。”
“希望未来的每一步,你都能在我身边,陪伴我引导我,为我指引前进的方向,让我永不偏航。”
“我……”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一时哽咽,努力平复着呼吸。
许久,才抬手擦去眼泪,鼻头冻得通红,微笑着坚定地对他说:
“我爱你。”
廖问今没想到她会忽然感慨落泪。见她眼睛哭得通红,嘴唇也颤抖,他的心也不好受。为她突如其来的告白而感道窝心的同时,又觉得心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很疼很疼。
但这并不影响他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耐心帮她擦干脸上的泪,将她揽进怀里,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待她彻底平静下来,才开口,柔声问道:“你想说的都说完了?”
“嗯。”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糯糯应答一声。
“那是不是该我说了?”
程映微抬起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认真看着他。
原本以为他也会如她一般,情之所至,整上一出深情告白。
没想到下一秒,却见他将手伸进衣兜,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
冻得通红的指尖将礼盒轻轻揭开,里面是一粒通体透亮、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钻戒。很大,看起来足足有五克拉。
程映微懵怔地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冻傻了,对面的人还未开口,泪水便又顺着她的眼睑落了下来。
廖问今深吸一口气,许久才开口:“原本是有很多话想说,但这里实在太冷,你又生着病,我就不废话了。”
他还同往常一般,果断干脆,毫不扭捏,直接单膝下跪,将那颗耀眼吸睛的钻戒碰到她跟前:“程映微,虽然这些年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次,但对于你刚才说出的那句‘你爱我’,我必须给出回应:我也爱你。”
“是基于你之上的百倍、千倍,甚至比你更早、也更深刻。”
“所以,程映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待他说完,周边零零散散围观已久的人群忽地蜂拥而上,一股脑将他们围住,高喊着:“Marry him!”
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程映微抹了把眼泪,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你可真会挑日子,今天我又丑又肿。”
对面的人笑了笑,并未催促,而是拉着她的手问:“所以,程小姐,你到底愿不愿意?”
程映微不再犹豫迟疑,也没有扭捏,直接上前一步,弯下身亲吻他。
在众人亢奋的尖叫与欢呼声中,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明媚笑意,十分笃定地说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