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她晃神的那段时间,那跛足道士忽然从袖子中找到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右手两指捏住了符纸,将符纸定定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一刻,许多现代的画面都似乎从她的眼前一一浮过,最后画面静静地定格在了秦三娘失足落水的那一幕上面。
她的瞳孔不可置信地微微收缩。
时间都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秦昭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彻底抽走了,她浑身无力地坐在了地面上,眼前的视线被贴在额头上的黄符挡住了一些。
随着她的喘气,明黄色的符纸轻轻晃动,那片火红的朱砂如同漫山遍野的山茶花一般开的如火如荼,到最后甚至已然成为了一片殷红的鲜血。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觉得浑身都是不寒而栗。
她为何会忽然穿越到古代,这一切经历为何会是这样的曲折离奇?
她不要永远地留在这里,她不要与这具身子彻底融合,自始至终,她都应该是秦蓁,而并非是要为了家族奉献一切的秦三娘。
紧接着秦昭云就回过神来了,她匆匆抬手撕掉了额头上的符纸,不但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够,s双手近乎是泄愤一般将这符纸撕成了碎片。
一阵风吹过,明黄色的碎片顿时就如同小蝴蝶一般逐渐飞远了。
秦昭云看向了那跛足道士,原本是有些话想想要问的,可是下一瞬从不远处就跑来了两个小道童,两人快步上前,走到那跛足道士身边搀扶住了他的胳膊,道:“师父,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第28章
“师父,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两个道童看起来的年岁相近,约莫是十来岁的年岁, 两人都穿着浅灰色的道袍。
那两个道童甫一看见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师父之前一直都是青云观最德高望重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何, 自从去年开春,师父不知为何就开始变得疯疯癫癫了。
起先还只是说一些胡话, 什么“天命所归, 无可奈可, 无可奈何啊……”
师父名为道恒子,原名为宋蘅,出生在乡野之中,父母都只是寻常村民, 有一年青云观的老道长下山的时候无意中遇见了当时尚且在村中的宋蘅。
那时候的宋蘅尚未不过是六岁的年纪,他穿着一身粗布在乡野之中坐在田野之中, 虽说是小小年纪就连学堂都没有上过, 可是那时候的宋蘅模样周正、一双眼眸看起来更是有灵气,坐在田间手中拿着一枝树枝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或许是当时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 就连一向沉迷于修行的老道长也生出了些闲暇的心思,这段时间老道长也实在是心烦,毕竟今年青云观中收下来的那些弟子都是些用资质平庸之辈,若是再找不到什么好苗子, 只怕这青云观离倒闭也不远了。
这几天老道长就是为了找些天赋出众的苗子这才下山的。
许是被宋蘅握着树枝在地上乱画的样子吸引住了,老道长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童趣,这便走到了宋蘅的身边, 这一看顿时就不得了了,宋蘅竟是在画一幅阴阳八卦图。
那老道长见此顿时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一向老当益壮的身躯此时也是有些站不稳了,呼吸也是瞬间急促了许多,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开口就连嗓音都带着些许颤抖问道;“孩子,你画的这是什么?”
“你可曾上过学堂,读过什么书?”
“你可知道你画的这究竟是什么?”
那老道长也是太过于激动了,一时间倒是问了许多问题,这些问题问出来之后,那孩子一直都是坐在蹲在地上不言不语。
见此,原本激动的老道长也是在此刻冷静了下来,也是,他也真是疯魔了,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些什么,想来只是从别的地方看见了这阴阳八卦图,此时闲着随意在地上乱画罢了。
就在那老道长心生失望、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没想到冷不丁竟是看见宋蘅忽然伸手指了指天空。
虽然此时老道长已经是有些失望了,可到底也不至于去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还是耐着性子开口问道:“孩子,你伸手指天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宋蘅并未立刻开口说话,面无表情地抬眸又看了眼天空,这才语气平静道:“你不是问我在画什么吗,我在画天,白天、黑夜……”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那老道长微微一愣,随后便是扬天大笑,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可不就是让他碰见了一个好苗子吗?
于是老道长便将宋蘅带回了青云观,给他取名为道恒子,希望他日后能将道教发扬光大。
转眼十六年的光阴匆匆逝去,道恒子如今已经是二十四岁了,这些年来他也确实是没让他师父失望,修道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师父临死前将青云观交到了他的手中,他时刻都记着师父的嘱托,要将道教发扬光大。
十八岁的时候,道恒子就已经是道长了,按理说每日下山向百姓传道这样的事情已经是轮不到他去做了,可是这几年,道恒子还是坚持每个月都要下山传道。
只是不知为何,去年道恒子正在打坐的时候忽然吐出了一口血,自此以后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自从知道师父病情愈发严重之后,他们这些弟子就将师父看得愈发紧了,生怕师父出了道馆会惹出祸来,莫念与莫非今日不过出门给师父端了个饭菜,可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师父已经不见了,两人顿时心中一紧,匆匆便追了出来。
可等到出门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师父的背影。
道家都是要习武的,腾空而起这样的轻功更不是什么难事,道恒子在道学一事上颇为有天赋,就连在武学这样的事情上也是天赋异禀,莫念与莫非不过是刚入青云观没几年,虽然也是天资出众可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师父。
两人一路不敢停歇,匆匆从山上追到了山下,就害怕师父又惹出来什么事情,可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此时两人看见眼前这鸡飞狗跳一幕的时候顿时就是倒吸一口凉气。
天知道师父这次又闯出了什么要命的祸来。
莫念与莫非先是匆匆上前将道恒子搀扶了起来,可师父还是非要往那姑娘身边冲,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发什么疯,两人实在是没办法了,莫念只能从袖子中拿出了一个小玉葫芦,将玉葫芦打开递到了师父的鼻尖。
这迷药药效确实很强,只是闻了一下,道恒子顿时就昏迷不醒了,莫念和莫非扶着师父,见师父总算是安生下来了,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抬眸看向了被吓得坐在地上的那个姑娘,道:“姑娘,对不住了,我们是青云观的人,我师父修道有些神志不清了,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姑娘,这是一些补偿的银子和青云观的令牌,姑娘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到青云观来找我们。”
秦昭云此时也被小桃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许是方才那张黄符带给她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她的瞳孔到现在还是有些微微收缩,小桃在一旁替她拍着身上的灰尘。
虽然昨日下了一场大雨,可还在今日是个大晴天,原本湿漉漉的地面此时也干的差不多了,秦昭云的衣衫上只是沾染了一些浮沉,并没有什么泥泞。
听见了这两个道童的那一番话,秦昭云有些涣散的眼眸之中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神采,她看向了那块令牌,想到方才那一张黄符的奇怪,原本已经彻底认命的一颗心此时又开始躁动起来了。
她先前以为这道士只是一位疯疯癫癫、招摇撞骗的骗子,只是这道童递过来的令牌倒是精致,说不定这位道士真的是道行深厚呢。
这位道长既然稳固魂魄的方法,自然也会知道离魂之法。
说不定她真的还可以回到现代。
这般想着,秦昭云只觉得心跳声越来越大,小桃替夫人拍完身上的灰尘之后,见夫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了那道童递过来的令牌之上,便接过了荷包和令牌,递给了夫人。
秦昭云只是接过了令牌,吩咐小桃将那荷包还了回去,开口道:“这令牌我收下了,这银子就不用了,两位小师父年岁还小,如今道长已经昏迷了,不如先用这银子找一家客栈住下,等到道长醒了之后再离开。”
其实秦昭云说出来这样一番话也有自己的私心,不知道这青云观到底在什么地方,且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傅云亭是断然不会容许她前去青云寺的。
即便是傅云亭让她去了青云寺,只怕到时候身边也需要跟上许多人,她并不想让旁人知晓灵魂穿越这样的事情。
若是让这道长在客栈中歇下,等到道长醒来之后,她便可以上门询问一二。
当然其中也真有为这两位小师父考虑的地方。
可是没想到闻言,莫念与莫非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犹豫,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开口道:“多谢姑娘的一片善心,只是青云观有规定,我们明早还要去上早课,师父这一觉恐怕要等一天一夜才能醒了,我们也不便在外面继续耽搁。”
听闻此话,秦昭云心中有些没由来的失落,只是她这时候也不好再说出什么挽留的话语了,便请小桃去找了顶轿子将这道长送了回去。
忙活完这些事情之后,秦昭云便继续在街上逛了,其实看的久了,这些江南景致也便不觉得有多么新奇了,只是这些日子赶路,她在马车中坐的实在是有些累了,现在这样在长街上到处走走也是极好的。
可经过了方才那一遭,她的心思算是彻底乱了,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秦昭云正想侧首同小桃说上两句话,却没想到下一瞬就觉得后脑一痛,顿时就昏迷过去了。
只见长街上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了一群人,竟是直接要将夫人抢走。
小桃当然是要一直护在夫人身前了,可就在此时,那为首的丫鬟伸手动作不客气地推了一下小桃,语气蛮横不讲理道:“我们可以城主府上的人,如今城主看上了你家夫人,也是你家夫人的福气。”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婢子,难道也敢同城主大人作对吗?”
语毕,那丫鬟又从袖中扔下了一个荷包,继续道:“你若是识相,就收下了这笔钱财,只当是没见过今日的事情,以后城主是不会亏待你的,可若是你胆大包天居然敢搅和了城主大人的好事,城主定然是不会轻易饶了你,往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语毕,那丫鬟便招呼着人将秦昭云放下了轿子之上,随后一群人便大摇大摆离开了。
小桃摔倒在地上,她当然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跑回客栈,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公子,可是公子也不过是寻常商贾,只是做一些小本生意罢了,如何能与权势滔天的城主大人作对?
她脑海中不住地回想起了方才那丫鬟说的一番话,更是觉得害怕。
第29章
那厢小桃坐在地上仍是惊魂未定,这江州城从来都是由城主一手遮天,看方才那群人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想来定然说的是真话。
城主既然是看上了夫人,那就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就算是这一次夫人侥幸被救了下来, 那下一次呢, 夫人也能被救下来吗?
况且公子不过是寻常商贾,根本就奈何不了权势滔天的城主大人, 这件事情就算是告诉了公子, 公子也根本就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她日后还要在这江州城中生存, 她不能得罪城主,她只是一个小小丫鬟,她能有什么办法?
人心中一旦有了抉择,剩下的那些话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到底只是在夫人身边伺候了短短两日, 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况且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总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越想小桃越是害怕, 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了,她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慢慢变得镇定下来, 也慢慢伸手捡起来了地上的那个荷包。
荷包拿在手中沉淀的,这笔钱足够买断她与夫人这段本就不深厚的主仆情谊了,这笔钱也足够她在江州城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至于她的奴籍就更不重要了,在城主那里, 这样的事情自然更是小事一桩了。
她想,夫人一直都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想来也能理解她现在这个决定的。
可是此时小桃只为了眼前的这些钱财而心动, 不曾注意到此时暗中还有人在时刻注意夫人的行踪。
那厢乔装打扮成百姓的侍卫刚好看见了这一幕,顿时几人便相互对视一眼,凭借着这么多年以来的默契,几人顿时便分工明确了,先派两个人去查看秦姑娘到底被绑到了什么地方,至于另外两个人则是回到客栈将这些消息禀告给主子。
至于方才这丫鬟的一举一动,都要一并告诉主子。
他们这些人从前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士,最是瞧不起那些为了荣华富贵而背弃旧主的人,也最是看不起那些贪生怕死之人,将士就应该为了保家卫国而浴血奋战才是,战死沙场是将士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此时明明没有生命危险,这丫鬟却还是为了一些钱财而背叛了主子,他们自然是不会对这丫鬟有什么好脸色。
或许是有些心慌,小桃居然连客栈都不敢回了,拿了那些钱财之后就想要匆匆到郊外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到这阵子风头过去之后再回来。
反正夫人是被城主府的人抓走的,她只是一个小小丫鬟,她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这件事也怪罪不到她的身上。
可是不成想她才刚刚带着银子还没走多远,就忽然被两个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的人给抓住了。
起先小桃还以为这是城主府的人改变主意了,这又派人来杀她灭口了,她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头求饶道:“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城主大人高抬贵手,奴婢既然已经收下了钱财,就一定会对今日的事情守口如瓶,还请城主饶过奴婢一命。”
“奴婢对天发誓,若是有人问起夫人为什么失踪了,奴婢一定会守口如瓶,只说夫人不知为何就忽然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此时对天发誓、说出来的这番话已然是诚恳至极了,可偏偏听完她的这番话之后,对面那两人的神情却是更加冷漠了,也是更加瞧她不起了。
一直等被这两个人押回客栈的时候,小桃这才后知后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心底才浮现了些许后悔,可世上许多事情原本就是没有回头余地的。
*
那厢秦昭云被绑到了轿子之上,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轿子便停了下来,而后奴仆便又将她送送到了三姨娘的院子之中。
冯芝芝到底也得宠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子嗣,可是大人每个月都有好几日是在她房中,且三姨娘的性子又比旁人要骄纵一些,府中的奴仆自然是不敢随意得罪三姨娘。
就连三姨娘住的院子也是最好的,院子里面甚至还有一个人工湖,虽说是小了一些,可到底应有尽有,之前为了讨三姨娘的欢心,杜大人还命人去找了两只孔雀养在了三姨娘的院子之中。
秦昭云被奴仆放在了西厢房的床榻之上,将她安置好了以后,为首的丫鬟便带着奴仆们离开了屋子,临走前,那丫鬟还不忘记从袖中找出了一把锁将房门锁了起来,而后这才带着一群人离开。
那丫鬟名为春莺,在冯芝芝身边已经伺候许多年了,因着人长的聪明伶俐,且平日里还算是比价有主意、心思也十分歹毒,是以很是得冯芝芝的重用。
平日里也没少给姨娘出谋划策,也没少替姨娘去干那些脏活。
今日将姨娘的吩咐办完了之后,春莺便前去主院找姨娘复命了。
这些年的养尊处优早就让冯芝芝忘了当初青楼那段备受屈|辱的日子了,她也根本没想过自己随口一句话、随便的一个决定会给旁人带来多么大的灾难。
明明方才吩咐身边的丫鬟做了那样肮|脏的事情,可是此时冯芝芝却没有半分心虚、也没有半分愧疚,甚至还是颇为悠闲地躺在美人榻上让一旁的7丫鬟剥葡萄吃。
今天的天气还不算是特别炎热,可是屋中却还是摆着许多冰块,这个时节还不算是盛夏,即便是京城的世家大族也断然不会如此奢侈地使用冰块,可只是江州城一个城主的妾室却敢如此用冰,足以看得出来平日里杜知书到底贪污了多少钱财。
若不然单凭他那一点有些微薄的俸禄,就连他自己用冰恐怕都够呛,更何况是让一个妾室这样奢侈地用冰。
春莺甫一进了屋子就察觉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勾心斗角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有主子过得好,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是要一心一意替主子谋划了。
春莺快步走回了主子的身边,开口道:“主子,奴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那夫人绑到了西厢房之中,等会儿她醒了,奴婢们就带人给她梳妆打扮去,争取今夜让城主大人尽兴。”
“上次用剩下的那些春情|药还有一些,都给她用了吧,”冯芝芝动作懒洋洋地躺在了美人榻之上,漫不经心地用叉子叉起来了一块儿西瓜,她侧首看了一眼春莺,“干得不错,回头发月钱的时候多给你一些。”
闻言,春莺顿时有些喜难自禁了,清秀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笑意,连忙行礼跪谢主子。
这样的阴损事情她们主仆二人干多了,此时根本不觉得有任何心虚和愧疚的地方了。
*
小桃跪在地上,看着公子冷淡的面容,原先还是不肯说实话的,在她眼中,城主已经是天大的官职了,公子不过是一个商贾,如何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
可是哪料下一瞬,一把长剑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之上,顿时她脖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一阵刺痛传来,小桃顿时吓得浑身颤抖,只能一五一十将实话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记给自己开脱道:“公子,奴婢方才只是太过害怕,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还请公子饶恕奴婢……”
只是话未说完,她顿时就觉得脖子一痛昏迷过去了。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傅云亭原本就冷淡的面色此时更是阴沉如霜了。
那日在金玉楼,他打听到了一件事情,听说这江州城的城主喜好人|妻。
第30章
那日在金玉楼,楼中的姑娘们道江州城的城主喜好人妻,乍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 傅云亭也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他听说这杜知书从前也是京城的文人出身。
读书人不是最讲究礼义廉耻的吗,这杜知书倒是荤素不忌, 平日里贪好女色就算了, 居然还喜好人妻,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自己属下的妻子。
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还真是枉为人。
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好不容易考取功名做了大官以后, 却干的都是一些畜生才会做的事情。
若是以前十六岁的少年傅云亭, 他一定对这样的事情深恶痛绝,他出生在书香门第,从小读的就是这些四书五经,各种做人的道理早就烂熟于心了, 对这种污|秽|肮|脏之事最是厌恶,平日里若是在府中发现这样的事情, 一直都是严惩不贷。
可是转眼时光匆匆流逝, 六年都已经过去了,这些年在战场之上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识过了。
他早就已经是心冷如铁了, 为了报仇什么样的事情都能放在一边,如同杜知书这样的贪官污吏的确应该受到严惩,但是不是现在,以后的事情他自有安排。
宋越在主子身边已经伺候许久了, 自然是对主子的脾性颇为熟悉,此时不用主子发话就知道要如何处置这个婢女了,此时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
那侍卫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伸手直接将小桃打昏迷了,随后拿着卖身契将人发卖了出去。
傅云亭这便带着侍卫们去了杜府,他原本是不想要在江州城暴露身份的,但是事发突然,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想到此,傅云亭眼底闪过一道寒色,而后很快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枚令牌递给了宋越,嗓音淡淡道:“去官府找一下杜大人,将这枚令牌给他看一下,就说我在刺史府等他。”
宋越当即便接过了令牌,随后匆匆便出了云来客栈。
*
那厢秦昭云总算是从床榻上幽幽转醒了,甫一睁眼,她就觉得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剧痛,先是有些受不住地在床榻上趴了一会儿,慢慢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走到大街上,不知为何就被人从身后打昏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或许是那些人担心绳索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将她绑到床榻上之后就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秦昭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床榻之上。
床榻之上笼罩着一层米黄色的轻纱,些许光线透过纸糊的窗户落在了屋内,在地上落下了斑驳阵阵,些许朦胧的光线透过米黄色的床幔落在了秦昭云的眼眸之中,她原本还有些晕乎乎的脑子才彻底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刻,她就忙不迭从床榻上起身、在屋子中寻找着小桃的踪迹,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小桃的身影,秦昭云心中不禁有些担心,可此时她就连自己究竟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又如何能救自己、救小桃?
她才来江州城没多久,也从未的罪过什么人,到底是谁要这般害她?
难不成是傅云亭得罪了什么人,那些人找他报仇无果,便将这些怒气都洒到了她的身上。
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在看守,秦昭云只能默默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在屋中走着,到处寻找有没有可以出去的时机。
可是很快门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秦昭云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狠狠漏掉了一拍,她忙不迭动作迅速地重新躺回了床上,纤长的睫毛仍然是在轻轻颤动。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久之后,房门外面便响起来了一道锁链响动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道木门响动的声音。
木门敞开的那一瞬间,落在屋内的光线陡然便亮了许多,秦昭云的眼皮也下意识轻微跳动了一下,不过好在有床幔挡着,倒也没让人察觉到什么端倪。
春莺做惯了这样的事情,按照从前的经验,这么一会儿子的功夫过去了,人早就该醒了,但不知道今日是不是奴仆们下手有些重了,这位夫人却一直都没有醒。
春莺带着丫鬟和婆子前来原本是为了替这夫人梳妆打扮,可眼下人却一直没有醒来,如今这些梳妆的事情都要暂且搁置了。
说不定是装睡呢。
这般想着,春莺便上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地伸手掀开了米黄色的床幔,喊道:“夫人,夫人,醒醒……”
便是她已经伸手去碰了碰那夫人的肩膀,可是那夫人却还是双眸紧闭,看来今日奴仆真是下手有些重了。
也说不定是这夫人的身子骨太弱了。
三姨娘冯芝芝虽然嚣张跋扈惯了,可做起事情来却不是个没脑子的,她早就派人去查探过这夫人的底细了,不过是商贾人家的妻子,定然是不敢得罪刺史的。
听说这夫人刚刚大病了一场,身子还很是虚弱,听说那商人原本是在赶路,但是不巧下起了大雨、夫人又生病了,于是一干人这才只能在江州城停了下来。
这商人对自己的妻子也确实还算爱护,甫一找到了客栈就匆匆让人前去给他的妻子请大夫去了。
可惜这商人娶到了如此貌美的妻子也不知道遮掩一二,带着她出门在外奔波不说,居然还让她这般在外面招摇,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生的如此貌美,这就是她的罪过。
说不定这商人带着如此貌美的妻子在外面奔波,为的就是借花献佛、将自己的妻子送给旁人。
反正冯芝芝是确定这对夫妻不过是一对无权无势的商人之后,这才派奴仆们动手的。
见无论如何都喊不醒这夫人之后,春莺倒也没有强求,反正杜大人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梳妆打扮的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让这夫人先休息好,免得等到晚上的时候会忽然昏迷过去,毕竟老爷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如此想着,春莺便带着丫鬟和婆子出了屋子,伴随着一道锁链响动的声音,房门再次被紧紧地锁了起来,秦昭云纤长的睫毛不由得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直等到屋子外面的人彻底走远之后,她这才轻轻睁开了眼眸。
想起来方才的事情就不由得一阵害怕。
她与这家的主人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命人将她劫|持到这里?
她想不明白。
秦昭云方才其实已经在这屋子中到处查看过了,这间屋子就如同鸟笼子一般密不透风,她只身一人根本不可能从其中逃脱。
况且她方才听那些丫鬟们的交谈,看起来这里像是后院,外面肯定有奴仆在看守,她根本逃不出去。
事到如今,也只有等着旁人来救她了。
至于这个旁人究竟是谁,自然是傅云亭了。
可她若是在这里出事了,傅云亭也不必为这一桩婚事再头疼了,并且抗旨的罪责也终究是落不到她们两个人身上。
想到这里,秦昭云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现了一丝苦笑,傅家和秦家可是有血海深仇的,傅云亭对她也一直都是不假辞色,见她出事了,想必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前来救她?
她一个弱女子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是不可能逃的出去的。
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看看这些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事情。
这般想着,秦昭云此时也只能认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命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她此时觉得浑身都是软绵绵的,只能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之上。
这个朝代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可怕,她以为自己只要安分守己、不去招惹旁人就能平安度日,可是如同今日这般在长街上走着就会被打人打昏迷,况且她身边还有小桃跟着,都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来。
以后若真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又该如何办?
又该如何在这个朝代存活?
她有些无力地勾了勾唇角,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自救的法子了,也只能继续有气无力地在这床榻上躺着了。
些许日光落在了床幔之上,那片刺眼的阳光在她的眼眸之中也似乎蔓延成了一片泪光。
那厢春莺带着丫鬟和婆子离开的时候,路过院子还不忘记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奴仆,她并不认为梳妆打扮这样的事情有多么着急,可她就是喜欢颐指气使。
“今日你打人的力气未免有些太大了,那夫人到现在都没有醒来,下次记得注意一下自己的力道。”
语毕,春莺便带着丫鬟们扬长而去,便是连背影中都透露出些许颐指气使的意味。
那奴仆站在原地倒是有些欲言又止,真是奇怪,看来是那夫人的身体太弱了,他明明也没有用很大的力道啊,看来以后还要再控制一下力道才是。
*
那厢杜知书原本是在官府忙活,这段时间听说那位新任的荆州节度使要来了,这段时间他可谓是忙活的焦头烂额,也不知道那位节度使会不会前来江州城。
节度使可谓是大权在握,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小小的城主,自然是要想尽办法与这位节度使搞好关系。
可偏偏等到现在也没能等到这位节度使的踪迹,这让杜知书如何才能不头疼?
真不知道这些官吏每天都在干什么,居然连一个人的踪迹都找不到,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就在杜知书坐在书案前焦头烂额的时候,这时候忽然有官吏拿着一块儿令牌急急忙忙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