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美人殊色 盏一一 17014 字 15天前

可偏偏这位傅大人行事却是雷厉风行, 刚上任不久就开始大刀阔斧地开始清理荆州城中的探子, 城中的户籍审查一时间倒是严格了许多。

想到方才自己托人送过去的那一封拜帖,杜宁更是隐隐觉得有些头疼了,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事情的结果恐怕是不会如同杜容所期待的那样。

不过好在傍晚的时候有节度使的奴仆前来回话,说是傅大人同意了杜老爷前去登门拜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杜宁心中的不安倒是稍微消散了一些, 下人们也早就采购好了礼物,只等着明日登门拜访。

七月十六日一早杜宁便带上礼物前去节度使府了, 不过他到的时间太早了,当时傅大人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便派了身边的侍卫前来问话。

闻言,杜宁面上浮现了些许纠结, 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看向了付清,道:“付侍卫, 实不相瞒,今日在下上门是有事情要求傅大人的,前几日在下登门拜访的时候带上了家中的不肖子,这不肖子那日在府中对一位婢女一见钟情。”

“这几日回到家中之后,不肖子更是茶饭不思,下定决定要求娶那婢女为妻,在下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要上门替家中的不肖子求娶,不知道傅大人意下如何?”

“若是傅大人愿意答应,此后三年杜家上交的赋税愿意在多上三成,遇到梅雨时节,杜家也心甘情愿出钱出力,只求傅大人看在犬子一片真心的份上,能够同意这门亲事。”

听闻此话,付清心中微微一顿,这杜老爷为了这门亲事还真是下血本了,每年让商户多交两成赋税就已经是到割肉的地步了,看来传闻果然不错,杜老爷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果然是极尽纵容。

方才杜老爷的那一番话可谓是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为低了,只是这件事情还要先问过主子才行。

付清一向都是个心思细腻、思虑周全的人,思索片刻便开口问道:“杜老爷,这件事情属下做不了主,一会儿还是要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主子、等候主子决定,另外,不知道这侍女可有什么特征,如此也方便找人。”

“犬子给了那侍女一块儿羊脂玉佩作为信物,”说到这里,杜宁语气微微一顿,到底还是补充上了一句话,“听说那侍女似乎在府中被人苛待了,脖子上有很明显的掐痕。”

语毕,杜宁心中的不安稳便更加严重了,他忽然想起来了从头到尾都是杜容一直在说有多喜欢那侍女,那侍女也真的愿意嫁给她吗?

还有那玉佩,到底是杜容非要塞给人家的,还是那侍女主动开口要的信物,弄了半天,若是那侍女根本就没看上杜容就太好笑了。

不过事已至此,多去想旁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用了,只能静等傅大人的吩咐。

那厢付清一路穿过长廊到了到了书房,敲门过后听见了主子的应答,付清这才推开门走进了书房之中,将方才杜老爷说过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

闻言,傅云亭当然是想都不想就同意了,这杜宁开口给出的条件确实是很诱人,连续三年每年都多上交三年的赋税,可是这些比起傅云亭要的远远都不够。

傅云亭提笔一边在折子上写字,一边开口漫不经心道:“可以,但是条件要改一下,要杜宁今年上交的赋税多九成,往后那两年照旧即可。”

“对了,那侍女可有什么特征,若是杜宁同意了我方才的条件,一会儿你便带人前去寻找那侍女,给那侍女准备一个还算是体面的身份出嫁。”

听见了主子的吩咐,付清便将刚才那杜老爷方才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听那杜老爷开口说那侍女已经收下了杜公子送的玉佩当作信物,且那侍女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掐痕……”

说到这里的时候,付清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毕竟主子一向待人十分宽厚,平日里赏罚分明,便是责罚侍女也都不会打脸,更何况是脖子这样十分明显的地方呢?

这府中正儿八经的主子也不过只有两位,主子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至于秦姑娘那就更不可能了,秦姑娘可是为连贴身侍女背弃自己都不会有任何怨恨的人,更甚至还会给那侍女一笔钱财。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掐侍女脖子的事情呢?

是以付清对方才杜宁说出来的话一直都是将信将疑的态度,甚至是有些怀疑杜宁是为了与主子攀扯关系而随便找出来的借口。

自从前段时间傅云亭吩咐宋越在府中声势浩大地清理了一批细作之后,留下来的奴仆都是人人自危,平日只敢老实本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更是不敢随意在府中说三道四。

加上这段时间付清一直忙着在官府处理各种事情,是以才会对府中的一些事情不是那么了解了。

如果他知道杜宁口中的侍女就是指的秦姑娘,方才他就会直接一口回绝杜宁的要求,绝对不会跑到主子面前自寻死路一般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傅云亭方才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将注意力落在这件事情之上,冷不丁听见了付清方才的话语,惊讶之下,就连落笔的时候都有些心神恍惚。

一滴浓墨从他的笔尖坠落,在折子上落下一点氤氲。

如同天边吹来一阵乌云遮盖在了他的头顶,纵然在心中警告过了自己无数遍千万不能爱上秦昭云,可是这一刻,傅云亭还是觉得他整个人都仿佛要被逼疯了。

脑海中不住地浮现付清方才说过的话,秦昭云还真是当他这个做丈夫的是个死人吗,居然还敢收下旁人的定情信物。

想到此,傅云亭也没了什么处理政务的心思,径自将毛笔重新放回了笔搁之上,冷笑一声抬眸道:“不必了,这件事情我亲自前去与杜老爷商量。”

第66章

付清并不清楚主子的态度为何会在短短的时间之中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可在主子身边伺候了这么久,他自然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主子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付清一直都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不够是短短片刻,这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难不成是那杜老爷的儿子居然胆大包天看上了秦姑娘?

不过下一瞬主子的表现就全然印证了付清心中的猜测。

“不必了, 这件事情我亲自前去与杜老爷商量。”

言毕, 傅云亭便将毛笔放在了笔搁之上,其实他一向都不是个会被外界事情轻易影响自己的人, 可偏偏此时因着那两句话, 他心乱如麻, 连带着放笔的动作也是重了几分。

毛笔笔杆落在笔搁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中很是明显。

听见这道声响的时候,付清便下意识匆匆低下了头,掩盖下了眼底的震惊, 更是害怕窥见主子更多的心思。

傅云亭很快便从椅子上起身了,他面无表情地朝着书房外走了出去, 见此, 付清回过神来便匆匆跟了上去。

*

那厢杜宁在正堂中等待着的时候也是觉得心急如焚,他甚至根本坐不住, 时不时就要从椅子上起身到处走动一番。

他心中也觉得自己如今的行为有些好笑,他都到这把年岁了,在商场上不知道经手过多少利润巨大的生意,从来都不曾紧张成这个样子。

仔细想想, 一直以来,他都为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操碎了心。

杜宁对时辰的判断一直都很是准确,可是偏偏此时却有些看不准天色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杜宁还以为是付清回来了,想着此时好歹维持一下自己身为荆州城首富的风度,这便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不成想等到来人进来之后便发现傅云亭居然也来了,于是杜宁便匆匆从椅子上起身行礼,往日傅云亭都会立刻摆手让杜宁坐下。

可是今日傅云亭偏偏故意让杜宁弯腰等了片刻,这才嗓音淡淡地让他起身坐下。

几乎是瞬间,杜宁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心中隐隐猜到这次的事情恐怕是不成了,杜容恐怕是要失望了。

果不其然,似乎是察觉到了杜宁的心思,傅云亭先是动作不紧不慢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茶,这才抬眸淡淡地看向了杜宁,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凉意,“杜老爷,议亲的事情恐怕是不成了。”

“你家儿子看上了我的夫人,这门亲事如何能成?”

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傅云亭语气中的森严之意便更加浓厚了。

闻言,杜宁也是心中一惊,下一瞬便匆匆从椅子上起身了,脑海中飞速运转,急匆匆开口解释道:“傅大人,今日之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想来是昨日犬子认错了人,等到在下回到家中之后、定然会狠狠责罚他一顿,还请傅大人恕罪。”

“另外在下今日的承诺都作数,连续三年上交的赋税都提高三成,还请傅大人恕罪,原谅犬子的无心之失和冒犯。”

杜宁说完这话,大堂之中便彻底陷入了一片安静,安静到杜宁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此时真是恨不得立刻回家去扇杜容几个巴掌。

前几日不够是一会儿没看住他,他便惹出了这样的祸事来,就连节度使夫人都敢肖想,甚至居然还敢一厢情愿地留下了定情信物。

这次算是惹到麻烦了,能破财挡灾的话就算好的了,就害怕连杜容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傅云亭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杜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冷汗。

终于许久过去了,傅云亭这才嗓音淡淡开口道:“杜老爷,这件事情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今年的赋税你要多上交九成,后面两年仍然照旧。”

三成的赋税都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多增加九成的赋税简直是难于登天。

可此时杜宁也意识到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旁的选择,此时好不容易将事情求来了缓和的余地,他除了答应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杜宁甚至称得上是感恩戴德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只是转身离开节度使府的时候,他的步伐有些虚浮。

临了等要出府门的时候更是脚步一踉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上,幸好一旁杜家的奴仆及时伸手搀扶住了他,杜宁这才没有摔倒。

杜宁被奴仆扶住之后这才陡然回过神来,等到往前走了几步、即将坐上轿子的时候,他这才侧首看了一眼节度使府邸的牌匾,随后什么都没有说便直接弯腰进了轿子。

一直等到坐上轿子之后,杜宁这才浑身瘫软地靠坐在了轿子之上,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已是一后背冷汗了,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傅云亭此人绝对要比传闻中还要危险许多。

虽然破财了,但好在也能挡在,但愿杜容以后能多张一点脑子,少做出来这样没出息的事情。

甚至此时杜宁甚至有些怀疑这是傅云亭故意给他设的一个局了,若不然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偏偏杜容来到府上的时候就见到了节度使夫人?

不过此时有些事情多说无益,他还是抓紧时间回家打理一下生意场上的事情吧,今年要比往常多交九成的赋税,着实是让人头疼。

不过傅云亭会有这样的要求,杜宁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朝廷对官员都是有政绩要求的,至于如何评判官员的政绩,那自然就是看官员收上来的赋税到底有多少了。

是以晋朝的官员为了政绩可谓是挣破了脑袋。

*

节度使府内,清苑的主院之中,气氛阴沉到可怕,傅云亭面无表情坐在了主位之上,哪怕是杜宁已经离开许久了,他仍然是静静坐着没有出声。

连带着一旁的付清都是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生怕这场火一不小心就会烧到他的身上。

终于半响过后,傅云亭这才忽然伸手端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白瓷茶盏、一饮而尽盏中清茶,放了这么长时间,白瓷茶盏中的茶水早就彻底变凉了。

可即便是喝下去了这么一杯凉茶,他还是觉得心底的无名火没有任何消减,甚至那一股无名火隐隐还有扩大的趋势。

昨夜按捺不住前去找秦昭云的时候,傅云亭在回清苑的路上就已经忍不住将自己默默唾弃一遍了,今日又为了这样的事情生气,次数多了,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他的骄傲和尊严似乎都一并淹没在了无尽尘埃之中。

自从遇到秦昭云之后,他的许多原则就在一次又一次地被打破,无论他如何用理智劝说自己,情感上的心动都是根本不可能被压制住的。

明知道隔着血海深仇,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爱上自己仇人的女儿,可是偏偏傅云亭就是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的心动。

想到此,傅云亭周围的气压就更是阴沉了许多,他眼底闪过一道暗色,随后这才抬眸看了一眼付清,右手食指动作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嗓音冷淡吩咐道:“库房中不是放着一壶青梅酒吗,去将这一壶酒给我找出来。”

听到了主子的吩咐,付清自然是便马不停蹄地前去库房给主子找酒了,不过出了清苑之后,付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起先还以为主子是不为杜老爷上门提亲的事情而生气了,这才有了饮酒的心思,可是后来仔细一想,这青梅酒可是用来房|事助兴的。

说起来这青梅酒还是上一任荆州节度使留下来的,上一任节度使贪好美色、喜欢搜罗美人,手底下的那些人为了讨好他便想尽办法送来了各种助兴的东西。

刚到荆州的那几日,付清去府中库房查看的时候,简直是觉得不堪入目,丢了许多器具。

这青梅酒既然是用来助兴的,那主子定然就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喝了。

至于主子是要跟谁一起喝酒,那自然就是更加不言而喻了。

想到了秦姑娘柔柔弱弱的样子,付清不由得有些担心她了,但愿主子的怒火能尽快消散。

府中的库房倒是颇大,找起东西来也是有些费劲,一直等到一刻钟之后,付清才端着青梅酒回到了清苑之中。

见付清总算是回来了,傅云亭便从椅子上起身径自朝着院子外走了过去,他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太多喜怒哀乐。

或许面具在他面上戴着的时间久了,早就彻底与他融为一体了。

其实在付清离开的那段时间,傅云亭也思考了许多事情,许多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事情反倒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直到今时今日,他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的确确喜欢上了秦昭云。

并非是简简单单地对皮相心动,而是彻彻底底喜欢上了她这个人,所以才会在听到她与旁人两情相悦的时候如此震怒。

他想,秦昭云是他的妻子,那便用远都是他的妻子。

他永远都不会放手,即便是死。

一刻钟之后,主仆二人便走到了芳菲院,经过那日傅云亭的问话之后,采月和采星便安排了两个小丫鬟轮流在院子门口当值。

这会儿丫鬟远远地看见主子来了,行礼过后便匆匆前去主屋前去禀告给夫人这个消息了。

第67章

“夫人,大人来了。”

那厢秦昭云听见小丫鬟跑过来说的这句话之后,她的思绪微微一晃, 就连提笔的动作都是微微一顿,稍不留神毛笔笔尖就在宣纸上落下了重重的一道。

不止是秦昭云,就连一旁站着的女夫子都是吓了一跳, 一向淡定的神色上也浮现了些许慌张, 毕竟那可是称霸一方的节度使,谁会不害怕呢?

一旁的采月见夫人被吓到了, 这便匆匆走到了那小丫鬟的面前训斥道:“当心点, 这般冒冒失失平日里是怎么当差的, 吓到了主子,你就算是有一百条命也是不够赔罪的……”

那小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就被吓了个半死,匆忙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 或许是太过害怕了,她就开口说话的时候都是结结巴巴。

但其实采月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毕竟这小丫鬟办事实在是太过冒失了, 夫人一向都是个脾气极为好的,今日冲撞了夫人倒是没什么, 可若是来日冲撞了旁的主子呢?

她这条性命还要不要了?

其实在采月开口训斥那位小丫鬟的时候,秦昭云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了,可是还不等她开口,便见那小丫鬟竟是直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见此, 秦昭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震惊,她下意识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一刻竟是从这小丫鬟身上看见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她平日里看见傅云亭的时候不就是会这样诚惶诚恐吗?

她不止从这个侍女身上看见了几分自己曾经的影子,更是看见了封|建制度对人性的摧残,她不受控制地为自己感到可悲。

这个时候采月还以为是夫人方才受到了惊吓,是以这才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于是采月便忙不迭上前搀扶住了夫人。

采月正欲开口再说两句责怪这小丫鬟的话语时,却听见夫人此时忽然开口了,“不必了,以后注意些就好,再说了其实我方才也没有被吓到。”

闻言,采月只能咽下了自己方才想要说的话,垂眸看向了那小丫鬟,道:“愣着干嘛,夫人都已经饶恕你了,还不快点谢恩起身,日后做事千万不能再如此马虎大意了。”

这话才说完没多久,傅云亭便走了进来,身后的付清极为有眼色地将青梅酒放在了桌子上,而后便默默地站在了门口。

在外间没有看见人,傅云亭便径自走到了里间,他抬眸看了一眼屋内的闲杂人等,嗓音清清淡淡地开口道:“我有些话要与夫人说,你们都退下吧。”

不知为何,在夫人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周身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此时采月正搀扶着夫人的胳膊,对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很是清楚。

在察觉到夫人身体僵硬的时候,采月就有些难掩关心地看了一眼夫人。

许是察觉到了采月的担忧,秦昭云安抚性地用手拍了拍采月的胳膊,“没关系,你们都先退下吧。”

无论秦昭云表面上掩盖的有多么好,她的嗓音多多少少还是暴露了一些她心中的担忧。

或许女人真的天生有第六感的直觉,此时她也隐隐猜到了傅云亭此时来者不善地前来究竟是为何……

而傅云亭对于杜宁今日上门提亲的时候虽然有些愤怒,却也是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或者说他其实根本不相信秦昭云会同那杜容两情相悦。

那杜容可是荆州城中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秦昭云就连他都是不喜欢,又怎么可能会看上杜容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定然是那杜容见色起意,企图来勾引他的夫人。

傅云亭原本是十分在意这件事情的,可是现在看见秦昭云难掩心虚的表现的时候,傅云亭心中的想法才产生了山崩地裂的动摇。

他略显冷淡的视线从秦昭云的面容上划过,控制不住地落在了她不停颤动的睫毛之上,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她心虚时候的表情了。

于是控制不住的,他心底那股好不容易下去的怒意再次升腾而起,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婚了吗,居然还敢收下旁人的定情信物,居然还敢同旁人两情相悦……

他垂眸,眼底隐约有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氤氲着。

不一会儿,屋内的奴仆都全都退下了,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今早起来后不久,夫人忽然开口说是将屋内的屏风给撤走了,转而挂上了一串珍珠帘子。

丫鬟们离开里间的时候,帘子不停晃动,珍珠帘子碰撞发出了一道道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很是明显。

第68章

纵然丫鬟们已经离开了屋子渐行渐远了,可那一扇珍珠帘子却还是在不停地晃动,珍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实这声响并不算是很大,可偏偏落在此时安静至极的屋子内就很是明显了。

珍珠帘子碰撞发出些声响,一下一下有如撞击在了秦昭云的心弦之上, 其实关于这扇珍珠帘子, 她也是有些心虚的。

昨日被傅云亭吓了那一跳,她原本睡得正好, 可偏偏自从他来过之后, 她便再也睡不着了。

另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她的脖子上涂抹了什么药膏, 一片清凉在脖子上蔓延开来,脖子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就连嗓子里面都仿佛涌入了一股甘霖。

可偏偏她一直苦苦熬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睡意,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秦昭云这才好不容易睡着了。

只是可惜还没有睡上多久, 便又到了女夫子前来授业解惑的时候了,采月和采星便将夫人喊了起来。

洗漱过后, 秦昭云倒是没觉得那么困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要想个法子,如果每夜傅云亭都深夜前来的话, 她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她以后还用不用睡觉了?

当然,她也希望傅云亭以后能够稍微自觉一些,看见这一道珍珠帘子之后便知道贸然进来会吵到她休息。

秦昭云倒是根本无所谓, 反正只要傅云亭来了她都是睡不着,有没有这道珍珠帘子都是一样,但愿这扇帘子能够唤起傅云亭的些许良知。

自从遇见他之后, 旁的那些倒霉事暂且不提,单是她的好觉就少了很多,她也不求能够做个回家的好梦,可是最起码能一觉睡到天明吧。

珍珠相互碰撞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声响,这些声响有如一下一下撞击在了她的心弦之上,秦昭云原本就因为杜容的事情有些心虚,此时听见这珠帘碰撞发出的声线之后,更是觉得自己的小心思简直是一览无遗了。

她都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太过明显了,傅云亭又岂会看不出来?

傅云亭本来就为了她与杜宁的事情而一直心烦意乱,此时听见了这阵阵缭乱嘈杂的珠帘玉幕声响之后,更是觉得心中无限厌烦。

她真以为自己有那么聪明吗,她真以为他会看不出来她的那些小心思吗?

傅云亭倒也没有惯着秦昭云,他侧首看了一眼在不停晃动着的珍珠帘子,直接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秦昭云,你还真是聪明……”

聪明到了自作聪明的地步,还生怕旁人都看不出来她的那些昭然若揭的小心思。

他气得都已经说不出来旁的讥讽的话语了。

闻言,秦昭云也听出来了他言语中的讥讽之意,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很明显是一回事,可等着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站在了原地,静静等着傅云亭开口说话,她甚至心虚到根本不敢抬眸看一眼傅云亭,更是不敢说出口什么话来反驳。

傅云亭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而是径自抬步从她的身边走过,一直等走到书案前的时候这才停下,而后伸手拿起了一张最上面的宣纸,称得上是仔细地端详了一眼她写出来的字迹。

片刻之后,他这才将宣纸放了下来,看着上面写的只能勉强算是规整的字体,他原本是想要说上几句冷嘲热讽的话的。

可是偏偏他对秦昭云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写这些字迹的时候、是有多么专心,此时自然也是无法轻飘飘地说出来任何讥讽的话语了。

但心中偏偏还是有一股无名火的,傅云亭只能神色冷淡地说了一句夸奖的话语,“算是还有长进。”

语毕,屋内顿时便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秦昭云很清楚自己这几日虽然都在勤加练习,但是写出来的字迹也只是工整了一些,字形和结构都是没有的。

若是傅云亭开口就是冷嘲热讽的话,秦昭云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偏偏听见他这句出人意料的夸奖之后,她的一颗心就彻底陷入了慌乱。

反常,实在是太过反常了,也不知道傅云亭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她并未觉得松了一口气,反倒是觉得思绪更加紧绷了,她隐隐察觉到了,此时此刻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或许,风暴很快就会来到。

她默默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同时也在脑海中飞快想着对策,她知道今日有些事情注定是躲不过了。

眼下她心中有些后悔了,后悔昨日不该打扮太过简单,这才让那杜容误会了她的身份,更是后悔昨日不该真的将那枚羊脂玉佩带了回来。

不过现在后悔什么都已经晚了。

自从傅云亭进了这个屋子之后,秦昭云就一直是避他如洪水猛兽议一般、远远地在一边站着,而且无论他开口说了什么,她永远都是不肯搭话的姿态。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如今反倒是显得他在没事找事一样。

傅云亭原本就不是个性子好的人,此时见她一副不言不语的模样,心底一直压抑着的火气都在此时爆发了,他抬步直接走到了秦昭云的面前,面无表情的面容透露出些许山雨欲来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今日休沐,傅云亭没有再穿一袭黑衣,反倒是穿了一袭月牙白的衣袍,衣衫外面笼罩着一层月光似的轻纱,衬得他容貌愈发清俊了,行走起来如同九天谪仙一般。

可偏偏他虽然面若谪仙,周身的气质却着实冷冽严峻,教人看一眼就不敢再多看了。

与其说是谪仙,倒不如说他更像是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玉面修罗。

秦昭云眉眼低垂站在原地,眼前浮现了一双云锦靴子,靴子上用银线修出来了些许暗纹,看起来很是华贵。

她还来不及在脑海中将话语组织完毕,下一瞬傅云亭便直接用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眸看向了他。

没想到他会忽然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秦昭云看向他的眼眸之中倒是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一双桃花眼盈盈如同藏着一只小鹿一般。

美人泣涕涟涟的时候总是惹人怜惜的,可是偏偏傅云亭却是铁石心肠,说出来的话语也是无比冷硬。

“秦昭云,我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了,我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可不会怜香惜玉,更不会因为你掉了几滴眼泪就对你心软。”

“还有你今日哑巴了不成,怎么如今见了我就连句话都不敢说了吗?”

正如傅云亭十分清楚秦昭云的性子一样,秦昭云对傅云亭的性格也是十分清楚,就比如现在,他的语气听起来虽然还是清清淡淡的,可她还是瞬间就听出来他语气中阴恻恻的。

就同那日他在这里威胁要用匕首将她舌头割掉一模一样。

她便知道怕是他的耐心也不剩下什么了,她如果再不开口说些什么的话,恐怕他又要同那一日一样将他的指头插|进她的口中了。

于是脑海中的那根警报瞬间就被拉响了,秦昭云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眼眸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傅云亭,道:“谢谢夫君夸奖,妾身的字迹实在是算不好好看,日后定会勤加练习,不让夫君蒙羞。”

听见了她这样一番恭恭敬敬的说辞,傅云亭眼神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竟是直接就气笑了,他气势汹汹前来,她倒是惯会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话题。

说出来的也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搪塞话。

今日若是就这般轻易地饶过了她,只怕以后像这样的事情还会不断发生。

傅云亭倒也没有惯着秦昭云,直接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连带着捏着她下颌的力道也重了许多,吃痛之下,她的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了。

“秦昭云,装什么装,你一向心思细腻,又岂会猜不出来我今日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绕圈子了这么久,傅云亭原本是想要等着她主动交代这件事情的,可眼下见她一直都在装傻充愣,他对这件事情的真相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此时此刻,他心底的那股愤怒正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冲击着他的一颗心。

又或许说到底了,还是嫉妒要多一些,他快要嫉妒死了。

他是她的丈夫,他是她拜过天地的丈夫,她如何能背着他同旁人两情相悦?

即便不是真的两情相悦,她也不该随便收下旁人送的玉佩,尤其是一个男子送的玉佩。

她知道收下一个男子送来的贴身玉佩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越是这样想着,心底的那股嫉妒就越是如同春天的野草一般在肆意燃烧着,仿佛要由内而外将他彻底焚烧殆尽。

“秦昭云,你可知今日那杜家老爷亲自上门来替他儿子求亲了,给出来的条件倒是颇为丰厚,说是杜容与府中的一位侍女两情相悦,那侍女更是早就收下了杜容送的定情玉佩……”

“秦昭云,我的好夫人,依你来看,我该如何去处置这对苦命鸳鸯呢?”

见秦昭云迟迟不肯开口说话,傅云亭也没再给她任何退让的机会,直接步步紧逼地问道,他语气中的戾气和阴狠根本就遮掩不住了。

与此同时,他终于松开了一直掐在秦昭云下颌上的手。

猝不及防,秦昭云失力之下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神情之中是遮挡不住的慌乱。

此时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昨日不该多管闲事、真的拿走了那一枚玉佩。

第69章

秦昭云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小半步,其实傅云亭的力道也没有这么大,只是秦昭云实在是太过心慌意乱了, 所以才会如此。

她踉跄了小半步之后在原地站稳,神色难掩惊慌失措地看向了傅云亭,他方才的字字句句都如同惊天霹雳一般砸落在了她的心上。

让她觉得胆战心惊, 秦昭云知道自己这次是走投无路了, 她便开口解释道:“夫君,你误会了, 是前几日我在亭子中休息的时候无意中碰见了杜公子, 杜公子将我误认为了府中的侍女, 这才一时昏头扯下了自己的玉佩,说是要娶我为妻。”

“可我并未收下那枚玉佩,那杜公子将玉佩留在了亭子中,我并未收下那公子的玉佩, 也以为他那日只是在说一些胡话,说到底不过是色令智昏了, 不过是那杜家公子做出来的一些糊涂事, 难不成夫君还要为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而动怒吗?”

很快,秦昭云就在心中想好了一番这样的说辞, 这一番说辞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将事情解释清楚了。

不过唯有一点,在玉佩的事情上她撒谎了,因着那一点思乡情切,她鬼使神差地将那枚羊脂玉佩拿了回来。

不过她很确定她对那杜容并无任何非分之想, 她不过是有些羡慕他罢了,身边还有这样一枚玉佩可以让他睹物思人。

不像她是魂穿到了这个朝代,想念家乡和亲人的时候, 便是连个可以寄托思念的物件儿都没有。

可傅云亭又岂会为她的三言两语所迷惑,他知道她定然是不会看上如杜容那般的纨绔子弟的,可是他方才还是通过她面部极其细微的表情、察觉到了她方才在撒谎。

既然与杜容的事情上没有撒谎,那就是在与配上撒谎了。

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她却还是不肯开口说实话,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思及此,傅云亭倒没有直接戳破秦昭云的谎言,也没有再继续对她步步紧逼,反倒是话锋一转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既然玉佩不见了,那便去派奴仆们查找一番……”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似乎是另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秦昭云,这才继续开口道:“若是找不到,那便是府中有奴仆手脚不干净、私自昧下了这块玉佩,到时候便将这奴仆乱棍打死。”

“若是一直找不到玉佩和人,那全府的奴仆便要一起受罚。”

傅云亭一向都是个治下严明的人,从前在军营的时候便是赏罚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虽然不在军营之中了,却也一样,要求府中的奴仆们忠心耿耿。

尤其是前段时间宋越奉命在府中清理过细作之后,这府中的奴仆们一时间还真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若是有人捡到了玉佩,也定然会第一时间交给宋越,断然不敢私藏。

性命与钱财孰轻孰重,奴仆们还是能分清楚的。

可傅云亭知道这件事情,秦昭云却是不知道的。

果不其然,听见了这些话之后,秦昭云的神情几乎是瞬间便出现了慌乱,是她太过天真了,是她忘了这可是阶级森严、尊卑分明的封|建王朝,怎么可能会有任何人权可言呢?

是她方才说错了话,连累了这些无辜的奴仆。

于是秦昭云便神情难掩慌乱地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当即便改口道:“不,傅云亭是我记错了,那日是我将玉佩拿走了,路过湖泊的时候便随手扔了进去,说不定早就被什么鱼给吞下去了。”

或许实在是太过心慌意乱了,秦昭云此时更是下意识就喊出了傅云亭的名字,全然忘记了“夫君”这个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称呼了。

就连这句话说完以后,秦昭云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称呼出现了差错,她眼下只有满心慌乱,她害怕傅云亭,却更害怕会连累到旁人。

听见了她这个称呼,傅云亭倒也没说什么,他只是垂眸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秦昭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留半分余地。

“是吗,那我就下令将湖中所有的鱼捉来剖腹查看,若还是没有找到玉佩,府中奴仆便一起受罚。”

事到如今,秦昭云如何看不出来傅云亭早就清楚了事情的真相,眼下这般言辞字字句句都不够是为了逼|迫她说出真话罢了。

一次又一次,她发现自己的反抗在傅云亭面前都是那样微不足道。

他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同时也是她的主人。

他容不下任何反抗。

秦昭云终于认命了,她深吸一口气,两行眼泪落下,嗓音中也带着明显的哽咽,“傅云亭,我说实话,这件事情跟旁人都没有关系……”

“是我那日见这玉佩价值不菲,觉得若是就这样丢了着实可惜,这便将玉佩带了回来,想要等到日后有机会的话再物归原主,是我错了,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到最后,秦昭云早已是泣不成声了,她算是彻底认命了,她不过是一个困于内宅的妇人,说到底了,整个节度使府都是傅云亭的,她才是这府中真正的外人。

况且傅云亭一向都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要想骗过他无异于是难于登天。

她早该认清现实了,早就不应该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往日傅云亭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再次浮现脑海中,不知道这次他又准备说出来一些什么羞|辱人的话语?

还是说他真的会如从前所说的那般,用匕首将她的舌头割掉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万事万物都似乎在她的眼眸之中变得模糊不清了。

而傅云亭就始终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落泪,仿佛她所有的崩溃在他面前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尘埃,他看似冷淡的视线从她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上掠过。

泣涕涟涟,纤长的睫毛尽数被眼泪打湿,像是蝴蝶在风雨之上被淋湿了翅膀。

梨花带雨,当真是楚楚可怜。

盛夏时节外面传来些许蝉鸣,这一刻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寂之中,而他的心跳声也在一下一下地加快。

半响之后,傅云亭才往前走了一步,定定地站在了秦昭云的面前,她哭得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是隐隐觉得他或许是要动手割断她的舌头了。

却不想下一瞬,傅云亭竟是径自伸手将她拦腰打横抱起,他抱着她一步步朝着外间走了过去,冰冷的珍珠帘子从秦昭云的面容上拂过,带着些许夏雨一般的凉意。

她下意识阖上了眼眸,有些猜不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珍珠帘子碰撞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阵阵如同江南烟雨声。

很快傅云亭便抱着秦昭云在外间的圆桌旁边坐了下来,秦昭云早就下意识用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两人此时亲密无间地靠在了一起,远远看去还真有些少年夫妻新婚燕尔的样子。

傅云亭的左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细腰,他用左手替她一点一点擦着面颊的眼泪,因着常年握剑,他的一双手早就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与他皮糙肉厚相比,她这具身子也便显得更加娇生惯养了,他的左手从她的面颊拂过的时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可那些刺痛同她心中的刺痛相比都不算什么。

替她擦了一会儿眼泪,傅云亭这才继续开口,虽然他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是言辞中的缓和意味却又是那样明显,“秦昭云,我今日步步紧逼并非是为了逼你做出来什么决定。”

说到这里,他看向她的眸色之中也带了些莫名的意味,“秦昭云,我要与你当真正的夫妻。”

他与她,真正的夫妻?

他知道真正的夫妻应该是什么样子吗?

听见了他如此荒谬的话语,秦昭云震惊之下都忘记了流泪,她瞳孔微微收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傅云亭,却见他的神情中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于是本能地她就察觉到了些许危险,下意识就想要从他身上下来跑走。

可是他的右手却是牢牢握住了她的腰,动作强硬中流露出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昭云,我并未与你开玩笑,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事情,傅家与秦家的事情说到底要怪的人应该是秦兴,这样的仇恨与你无关,从前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才会一并迁怒了你。”

语毕,傅云亭的神色忽然浮现了一丝欲言又止,他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这些话就是迟迟无法脱口而出。

终于良久过后,他这才开口,一字一句颇为艰难道:“秦昭云,我心悦你。”

明明是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可却像是用尽了他的全身力气,他不相信一见钟情这样荒谬的事情,可偏偏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早就对秦昭云动心了,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爱秦昭云艳丽无双的容貌,也爱她出淤泥而不染的性子,那样清泠泠、纤尘不染的一双眼眸,仿佛能够看透这世上的一切阴暗,也能彻底隔绝这世上的一切不堪和罪|孽。

他确实无可救药的对着仇人的女儿动心了。

当初一叶障目,如今豁然开朗,秦兴是秦兴,而秦昭云与秦兴并无干系。

在秦昭云眼中,傅云亭一向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沉默的像是一汪沼泽,可偏偏他今日所说的这些话却一次次震惊了她。

她宁愿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说了这样一番话——

作者有话说:谢谢漂亮贝贝们喜欢这本书~

第70章

自从听见了傅云亭的那句话之后,秦昭云的世界就陷入了天旋地转的动荡之中,傅云亭喜欢她的这件事比穿越更要让人不可置信。

他是疯了吗?

这是他新想出来用来戏弄她的花招吗?

她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傅云亭是假的, 古代不是有什么人皮面具吗,这般想着,她便用右手去一寸一寸摸着他的面容。

她纤细柔软的指尖从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一寸寸拂过, 与他方才用左手给她擦眼泪的错觉全然不同。

虽然傅云亭并不清楚秦昭云到底在干什么, 可他还是没有出声制止她,而是任由她用手在他的脸上胡作非为。

秦昭云动作近乎迫切地在傅云亭的面容上寻找着些许蛛丝马迹, 可是让她失望了, 眼前这个人居然是真的傅云亭。

她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了手, 比起他现在的喜欢,她倒宁愿他还是从前厌恶她的样子。

她心中很清楚,她并不喜欢傅云亭,也并未想过要与他发生什么, 甚至她是有些害怕傅云亭的,害怕他的冷硬和嗜血。

她收回了手, 下意识就想要从他的腿上下去, 偏偏这个时候傅云亭又是动作十分强硬地紧紧搂住了她的腰,目光微沉再次看向了她, 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那句话,“秦昭云,我我心悦你。”

他这样的人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过往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真心, 即便是他如今仅仅是喜欢秦昭云,可那一点微薄的真心于他而言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他的真心就是恩赐。

刚开始见秦昭云没有任何反应,他还以为她是高兴坏了, 可眼下看着她有些呆若木鸡的样子,看起来倒不像是惊喜,反倒是像受到惊吓了。

他与她都已经成婚了,得到丈夫的喜欢不是一件好事吗,她又不能有新的丈夫了。

可事情的进展却与他想象中全然不同。

傅云亭目光微沉,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旁的话语,既然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思,他也不想再说那些会与她生分的话语了。

他一手揽着秦昭云的腰肢,另一只手拎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酒壶,他并未用酒杯,而是直接仰头用酒壶悬空往口中倒了一口酒水,随后他便在秦昭云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径自吻上了她的唇瓣。

唇齿交缠之中,他动作温柔却坚定地将那口青梅酒全都渡到了她的口中。

因着之前是喝过桃花酒的,且渡酒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秦昭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只等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不过这次傅云亭浅尝辄止,很快就放开了她。

瞬间,秦昭云便有如惊弓之鸟一般从他的大腿上离开了,她面色红润、一双桃花眼更是潋滟生辉,她心底一阵慌乱,今日所发生的这么多事情都已经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

她眼下心跳如雷、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本能反应在催促着她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用看见傅云亭,只要能够离傅云亭远远的。

随便去哪里都行。

此时骤然脱离了傅云亭的桎梏,秦昭云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朝着屋外走去,她脑海中一片空白,有些可疑的地方也是全然都忘记了。

就比如明明先前傅云亭一直都不愿意松开她的腰,为何会在喂下她一口青梅酒之后就忽然改变了态度?

不过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很快她就会知道了。

这青梅酒适用于闺中助兴的,烈的很。

傅云亭坐在原地眼底一片晦暗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相比起刚开始前来找她时候的情绪外露,他现在所有的情绪再次隐没在了一片浓雾之中。

态度模糊不清,让人猜不透看不穿。

他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大拇指上戴着的红玉扳指,一只手看起来贵气十足,让人不敢轻易高攀。

一步两步,他看着她一步步朝着离他而去的方向走去。

眼底压抑着的情绪翻涌如浓墨。

秦昭云凭借着本能想要逃离这个屋子,可是偏偏刚走了没几步,一股热浪就从她的腹下翻涌而起、如同浪潮一般将她打的猝不及防,她忽然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热浪滚滚如同火焰一般炙烤着她的周身,甚至就连摔倒的时候也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摔倒在地面上的时候,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也还好凉、好舒服,她趴在地面上,冰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混沌的脑海中也被拉扯回了些许理智。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明白的吗?

定然是方才的青梅酒有问题。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傅云亭居然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早知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可偏偏秦昭云骨子里面还是执拗的,她不愿意就这样屈服,便执拗地用双手撑在地面上想要爬出去。

看见她这个动作的时候,一旁坐着的傅云亭总算是忍不住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随后便直接起身朝着秦昭云走了过来。

秦昭云还真是与众不同,那软骨头的秦兴何德何能养出来一个这样的女儿?

他原本是想要大步走到她身边的,可却还是好不容易压下了自己的怒火,放慢步子、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了秦昭云的面前。

他倒要看看她的骨头究竟能有多硬。

且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反正到最后,她一个弱女子定然是熬不过这烈性的青梅酒的,她一定会朝着他低头的。

他要她主动开口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