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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殊色 盏一一 13441 字 23天前

也怪不得他擦头发丝的力道会是那样大。

甚至秦昭云有些怀疑傅云亭是不是偷偷薅了她好几根头发丝。

有些事情想通之后,她对他自然也不再抗拒了,虽然都没有明说,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同从前相比确实变的和缓、暧|昧了许多。

傅云亭心思向来细腻,自然是能察觉到这些事情的不同,他早就知道秦昭云是个聪明人,也知道她很快就能将这些事情全都想通,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想明白了。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簌簌燃烧的声响,傅云亭默默地加快了替她擦拭头发的速度,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过去的格外缓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傅云亭总算是替她将发丝擦干了。

秦昭云唇瓣微动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毕竟他们两个人这样一直不说话也显得很奇怪,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傅云亭便径自弯腰将她从凳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与之前每次下意识用胳膊揽住他的脖子不同,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的。

秦昭云默默用胳膊拦住他的脖子,见他一步步朝着床榻走了过去,她忽然开口道:“傅云亭,我们现在要孩子还太早了,听说女子生孩子都是从鬼门关走上一遭,我有些害怕,我们还是过两年再要孩子吧。”

她这话说的犹犹豫豫,其实她心中也不确定傅云亭究竟会不会答应,毕竟在封|建王朝,传宗接代是女子最重要的事情了,怀孕更是天大的喜事。

傅云亭也会希望能尽早用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不过秦昭云也没想到,她只是刚说完了这句话,傅云亭居然很快就同意了,她有些难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有些话也没必要再说了。

很快傅云亭就抱着她走到了床榻边,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是不紧不慢,宽衣解带这样的事情同样也不例外。

偏偏在一些事情又是格外猛烈。

秦昭云被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实在是折磨的有些受不了了,她忍不住抬眸看向了他,脑海中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于是她便用右手制止了他想要解开心衣的动作,一双眼眸中都是认真和严肃,“还有一件事情,傅云亭,除我之外,你不能有旁人。”

没想到这一次傅云亭又是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她。

非但如此,他还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些旁的意味。

第76章

傅云亭的笑容中带着些许莫名的意味,跟他平时的笑意很是不一样,虽然屋内有些昏暗, 可是秦昭云还是看见了他面上的笑意,也看出来了那么些下|流的意味。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恼羞成怒,她明明是在很严肃地同她讲这件事情, 可是偏偏傅云亭却是这样的态度, 难免会让她心生不满。

下一瞬傅云亭就看出来了她的恼羞成怒,没有继续轻笑, 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道:“你觉得我除了你还有旁人吗?”

紧接着趁着秦昭云不注意的时候, 他便直接伸手解开了她的心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再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其实她一直在思索傅云亭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昏昏沉沉、颠簸无尽的时候,她忽然鬼使神差就想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于是她原本就羞红的面容更是多了一丝红晕。

*

翌日秦昭云是被一道惊雷声给吓醒的, 睡梦之中忽然听到了一道响雷,她吓得不行, 惊叫一声便从床榻上起身了。

今日好端端的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天气不是一直都很晴朗吗,怎么会平白无故打起了这样响的雷?

其实大概从天蒙蒙亮的时候, 天色已经是显得十分阴沉了,早先的时候宋侍卫面色严峻地前来喊醒了主子。

主子临走的时候,面色也是有些凝重。

采月和采星注意到天色之后也有些担心夫人,两人便一直守在房间外面没有离开。

这会儿子听见夫人的惊叫声之后, 两人便急忙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快走到了床榻边。

秦昭云被吓醒之后便靠坐在了床头,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床榻旁边的位置, 入手只有一片冰凉,若不是身上还有些残存的酸涩,只怕她都要以为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了。

她侧首看了一眼木窗的位置,只见外面天色一片暗沉,竟是让人有些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了,她心中无端有些发紧,总觉得隐隐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不久后,采月就匆匆赶到了床榻旁边,语气难掩关切开口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采星则是匆忙走到桌子旁边点燃了烛台,随后她便端着烛台走到了床榻边。

橘红色的火光冲散了一些屋内的昏暗,些许阴风从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吹动烛火簌簌摇曳,烛芯燃烧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声响虽然有些微弱,可在安静的屋内却很是明显。

烛火明灭不休,在秦昭云的面容之上投落斑驳阵阵,她的神情也似乎隐匿在了一片晦暗不明的黑暗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慌乱,而后抬眸看向了采月,问道:“采月,眼下是什么时候了,夫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采月如实回答,闻言,秦昭云的心中却是越发不安稳了,原来都已经到这个时辰了,怎么天色会如此阴沉黯淡,居然需要依靠点蜡烛才能视物。

她梳洗过后便走到了窗户边推开了窗户,只见外面天色阴沉至极,雷声还在轰隆隆打个不停,闪电划破长空带来几分惊心动魄的撕裂之感,满院柳树被狂风吹拂摇晃个不停。

不过好在女夫子是在府中居住,倒是没有耽误上课的时辰,可秦昭云心中一直藏着事情,便是上课的时候也是心神不宁,为此倒是被女夫子批评了几句。

一刻钟过后,瓢泼大雨哗啦啦倒灌了下来,天空乍然划过一道白光,大雨冲刷着人世间的一切,江南梅雨大多是从六月开始的,每年江南都逃不过梅雨,总是洪水泛滥成灾。

河堤是修了又修,可每年洪水都是泛滥决堤,淹没无数土地和房屋,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荆州城又地处南北交通要塞,每次都是最先涌入大批流民。

况且荆州的管辖范之内还有几个城池,每每洪水泛滥成灾的时候,这几个城池的城主也会纷纷上书请求荆州支援,每年到了梅雨时节的时候,荆州节度使都是忙的焦头烂额。

今年六月份到七月中下旬,江南其实一直都是风和日丽,只下过几场阵雨,百姓正为此高兴呢,却没想到今日便忽然下起了暴雨。

其实今早起身看见天色阴沉的时候,百姓们心中就已经是十分不安稳了,许多人就连门都不敢出了,眼看下了暴雨,长街上的人匆匆也便都赶紧回家了。

可就这么不过几息之间的功夫,身上的衣衫却已经尽数淋湿了。

祸不单行,荆州城外的一座桥梁定波桥又坍塌了,定波桥是进城的必经之路,虽然今日天色阴沉,可许多城郊的百姓还是抱有侥幸心思,迫于生计无奈赶路进城。

今日一早傅云亭得到宋越消息的时候就匆匆出了府,其实早在到达荆州城之后,他就已经命人为接下来的汛期做足了准备,准备了足够的赈灾物资和防汛工具。

毕竟当今陛下晋长荣是出了名的生性多疑,荆州节度使又是这样统帅一方的官职,单凭当年傅家夫妇含冤而死,而他们唯一的儿子又被流放到边疆这一点,晋长荣就不可能信任傅云亭。

任命傅云亭为荆州节度使不过是无奈之举,毕竟连年以来晋朝在与突厥的打仗之中都是连连败退。

突厥原本只是晋朝的附庸,每年都需要进贡,可近几年来突厥便是越发猖狂了,今年突厥更是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晋朝太子晋长晟前去当质子。

谁人不知自从先太子晋褚钰意外身亡之后,陛下就把先太子唯一的儿子晋长荣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怕是比自己的眼珠子还要宝贵呢。

晋长晟今年十八岁,十六岁的时候便被立为太子了,这些年陛下虽然年纪大了,可却还是坚持一直将太子贴身带在身边教导。

若是没有傅云亭,今年晋朝是必败无疑,可即便是到了那个时候,陛下也是绝对不舍得让太子晋长晟前去为质子的。

届时突厥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到时候苦的只会是平民百姓,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带走多少无辜百姓的生命。

是以傅云亭打赢了这场仗之后,在军营和百姓心中威望都是前所未有的高,便是陛下对傅云亭再心有不满,也是不能做出任何苛待的,若不是只怕会失去军心和民心。

非但如此,陛下还要给傅云亭加官进爵,让他在京城待上这么久的时间,更多的就是为了试探他是否忠心耿耿,也是为了试探他对六年前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作者有话说:看在我这么勤奋的份上,漂亮贝贝们伸出小手给我的预收点个收藏吧,感激不尽~

第77章

京城皇宫之中,睡熟的陛下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在外间当值的内侍便匆匆走进了里间, 动作难掩小心翼翼地喊醒了陛下。

这些年陛下睡觉越发不安稳了,半夜的时候经常惊醒,睡醒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服用丹药。

内侍已经在陛下身边伺候很多年了, 对陛下的习惯都很是梳洗, 是以在看见陛下醒来之后便端着温水和金丹走到了陛下身边,此后陛下将金丹服下。

不知是做了什么梦, 即便是醒来之后, 陛下口中也还是在一直念叨着先太子的名讳, “褚钰,是父皇对不起你,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还是不肯原谅父皇吗?”

可惜, 晋褚钰已经死去这么多年了,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睡醒之后, 晋长荣便觉得头痛欲裂, 这些年他的头痛毛病也是越发严重了,一般服用金丹之后会稍微好转一些, 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服用了金丹却还是没有半点效果。

晋长荣实在是受不了了,早朝也更是上不了了,这些年一直都是三皇子晋玉容在负责寻找方士炼丹的事情。

晋长荣子嗣凋零, 仅仅只有三个孩子,两个是皇子,剩下的一个是公主, 太子是大皇子,太子晋褚钰与二公主晋颜欢一母同胞,都是皇后所处,两人仅仅相差三岁。

剩下的一位三皇子同太子和公主年岁相差比较大,生母只是一位不受宠的宫女,当年若不是陛下醉酒认错了人,断然也不会让那宫女爬上龙榻。

不过听说那宫女倒是生的十分貌美,也算是走运,仅仅是一次侍寝就怀有身孕了。

可惜怀有身孕又如何,到最后辛辛苦苦产下一子,就被陛下下旨赐死了,可怜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了自己的孩子,甚至都没能来得及看那孩子一眼便被赐死了。

听完那宫女临死前十分不甘心,刚生产完便跪在地上磕头求见陛下最后一面,磕的地上一片血迹,直到她死前也没能再见陛下一面。

可笑,不过是陛下一夜乱情临幸的宫女,真以为自己还可以求见陛下一面吗,便是她跪死在地上,陛下也不会前来见她。

又听说那宫女临死之前最大的遗愿就是陛下能够善待他们的孩子。

可惜陛下厌弃这宫女,连带着对她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不慎喜欢,那孩子一出生就被扔到了冷宫。

也是当年陛下与皇后夫妻伉俪情深,太子也是年少有为、温和睿智,陛下根本就不需要另外一个儿子。

说来也巧,后来还是三十岁的太子晋褚钰误打误撞在宫中碰见了三皇子,当时年仅七岁的三皇子看起来十分瘦弱,三皇子虽然是个主子,却是冷宫中人人得以欺凌的存在。

一向温和的太子问明白这件事情之后,罕见地发了怒火,将冷宫中的宫人们都眼里训斥了一番,其实有几个宫人直接被拉出去杖毙了。

再后来三皇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自己的宫殿,冷宫中饥寒交迫、任人欺凌的日子终于彻底消失了。

如今晋玉容已经是二十一岁了,十八岁的时候他便被封为了容王搬到王府居住了。

不知道父皇是不是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情了,给他封了王却迟迟没有给他册封封地,一晃三年都过去了,父皇也没有半点要提起这件事情的意思。

还有这么多年,父皇也从来不许他离开京城半步,甚至不许他上朝,更是不许他结交朝中官员。

他这位父皇还真是防贼一样的防着他。

内侍来到王府宣旨的时候,晋玉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湖边喂鱼,王府位于京城比较好的地段,虽然有些小可却也是十分精致。

王府离皇宫的距离也是很近,晋玉容早就过了对父爱抱有期待的年岁了。

自从记事以来,他就在冷宫之中听说了许多他生母的风言风语,宫人们都说他的母妃是个贪慕虚荣、不知廉耻的女人,趁着陛下喝醉酒的时候爬上了龙床。

一夜过后,陛下就彻底厌弃了他的生母,甚至在他生母刚诞下子嗣的时候,陛下就迫不及待地下旨赐死了他的生母。

这些话晋玉容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还会觉得愤怒,他生气地扑到了到那些宫人身上去咬他们,可惜等待着他的只有变本加厉和无止无休的羞辱。

紫禁城这个地方真是神奇,主子之上更有主子,奴仆之下更有奴仆,似乎所有人到了这个地方都会变态。

奴仆们在主子那里受了气,便要想着在旁人那里出出气,尤其是能在一些不得宠的主子面前出出气就更好了。

而晋玉容便是皇宫之中人人得以欺凌的存在。

不对,那时候他甚至连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听见奴仆们嘲笑的那些话之后,他起先心中会埋怨自己的生母,恨她为什么要贪慕虚荣去爬龙床,恨她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在这皇宫中受苦。

她知道自己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是被人这样对待的吗?

可后来随着晋玉容的年岁逐渐长大,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九五之尊的陛下、他名义上的父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年恐怕也根本不是他的生母为了攀附陛下而爬床,而是晋长荣喝醉酒以后见色起意,他的生母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并且面前这个人是九五之尊,得罪了他只会满门抄斩,他的生母定然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说来说去一定是晋长荣的错,可偏偏到最后死的只有他那可怜的生母。

想到此,晋玉容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些许冷意,等到宫中的内侍带着圣上的旨意匆匆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容王正穿着一袭宝蓝色的衣袍靠坐在长廊之中喂鱼。

湖面波光淋漓、清澈至极,一眼就能看清楚湖水中红色锦鲤的位置,容王玉冠束发,日光落在他身上便显得他容貌越发精致了,竟是比女郎还要好看一些。

那内侍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忙收回了视线,恍惚中想起了宫中的一个传闻,听说容王的母妃模样就十分冒昧动人,若不然也不会被醉酒的陛下给看上了。

不过这些陈年旧事,他这种入宫还没多久的内侍怎么会清楚呢。

虽然是容王不太得陛下的欢心,可这内侍还是正儿八经地行了礼,随后便开口恭敬道:“容王,陛下今日又做噩梦了,要您带着王方士赶紧入宫。”

闻言,日光照耀之下,容王精致若好女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笑意,那道笑意在日光之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可惜那小内侍一直都是眉眼低垂,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有些诡谲的一幕。

晋玉容微微一笑,本就出挑的容貌看起来更是精致了,他随手将手中的鱼食全都扔到了湖水之中。

于是原先还慢慢悠悠在湖水中游动的红色锦鲤顿时便蜂拥而上了,围着鱼食疯狂争抢。

鱼这种东西是惯常没有脑子的,永远不知道饥饱,只要有鱼食就会一直拼命吃,直到撑死。

他的父皇不是一向疑心颇重、思虑周全的吗,怎么如今也变得跟这无脑的游鱼一样,只要有金丹就忍不住拼命想吃了,也不害怕有一天会死于金丹。

不过算算日子这一天也快要来到了,他英明神武的父皇想必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会到了彻夜难眠的地步。

坏事做多了,总是会受到惩罚的,他且等着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身体不舒服,今天只有一章,抱歉。

第78章

因着常年负责寻找方士给陛下炼丹的缘故,其实晋玉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晋长荣的身体情况,他也很清楚晋长荣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 没过一会儿就会大喊着先太子的名讳醒来。

他那早死的兄长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到最后不还是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父皇手中。

或许是日子过去的实在是太久了, 晋玉容早就不记得当初碰见兄长晋褚钰的情形了, 他甚至连这位兄长的样子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不过说来今日也算是凑巧,或许是想到了这位兄长的缘故, 好巧不巧, 晋玉容进宫之后便碰到了晋长晟。

晋长晟俊美修目, 今年正好是十八岁的年纪,或许是早早就被立为太子、跟在陛下身边处理政务的缘故,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更多的反倒是沉稳干练。

尤其是周身那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简直同他早死的大哥一模一样。

晋长晟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日光之下, 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了。

混乱之中, 晋玉容将自己这位侄子有些当成自己的皇兄了,很多年以前, 他的皇兄就是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日子也是在遇见皇兄之后才好过了一些。

兄长容貌俊朗、为人和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良善之人,只是可惜偏偏有那样一位疑心作祟的父亲, 最后就连死都是不明不白。

晋长晟平日里其实是不怎么碰见自己这位叔叔,叔叔平日里不得皇爷爷欢喜,也没怎么上过朝, 不过自从叔叔开始替皇爷爷练金丹之后,两人在皇宫中见面的次数便要多上一些了。

晋长晟对这位叔叔虽然没什么印象,可每次遇见也都是会规规矩矩行礼问安的,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容王却一直都没有反应,于是晋长晟便只好出声提醒道:“皇叔?”

听到这声提醒的声音,晋玉容这才算是回过神来了,他的思绪也从很多年前被拉回到了现在,眼前人也并非是他那个温文尔雅的兄长了。

眼看皇叔要离开了,晋长晟看了一眼跟在皇叔身后的王方士,他知道皇叔这些年一直都在替皇爷爷忙活着炼丹的事情。

可是在晋长晟看来,寻仙问道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服用金丹也不可能延年益寿,为此他不知道已经劝阻过皇爷爷多少次了,可每次皇爷爷都是不听的。

想到此,晋长晟便忍不住看向了皇叔,开口道:“皇叔,长久服用金丹并不什么好事,还请皇叔有空的话劝诫皇爷爷两句。”

闻言,晋玉容的步伐微微一顿,他笑了笑,神情间浮现些许自嘲和为难,“太子,若我能劝阻定然早就劝阻了,可你也知道陛下一向是不待见我的,我在这件事情上也是人微言轻……”

言尽于此,晋长晟也知道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他开口又给皇叔道歉之后这才离开。

晋玉容朝着乾清宫走去,一边往前走,一边也没忘记叮嘱身后王术士,“陛下这些日子又梦魇了,你一定要用尽生平所学来替陛下排忧解难。”

两人甫一入了乾清宫便嗅到了一股浓厚的安神香的味道,其中还和着一股浓重的龙涎香的味道,无端让人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这味道像是为了掩盖掉什么气味。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遮掩不住的咳嗽声,伴随着迟暮之音传来,即便是晋朝最位高权重的人也总会有老去的那一日,九五之尊也会害怕手中的权力被旁人瓜分,也会害怕死亡。

明知道长生不老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可却还是无可救药的沉迷。

大监已经在乾清宫宫门口焦急地等待许久了,陛下自从半个月前睡醒就觉得有些头疼了,可往日只要服用下一颗金丹就能好转许多。

可不知为何今日服下金丹之后仍是头痛欲裂,居然连起床都是勉强,今日的早朝自然也就是不了了之了,陛下如今已经靠坐在床头咳嗽许久了。

宫殿内点着的安神香也不能让陛下稍微好受一些。

大监在宫殿门口焦急地等待着,陛下因着头疼脾气也暴躁了许多,已经责罚了许多宫人了,眼看这把火就要烧到他身上的时候,总算是看见容王和王方士走了过来。

于是那大监便快步走到了王方士面前,语气难掩亲切道:“王方士总算是来了,咱家已经在此恭候许久了,今日陛下服用金丹之后却还是头痛难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劳请王方士帮忙看一看。”

这大监自持在陛下身边伺候许久,平日里眼高于顶、颐指气使,难得对人有好脸色的时候,对这王方士倒是热切、讨好的很。

甚至还伸手颇为热络地伸手拉住了王方士的胳膊。

至于一旁的晋玉容,这大监自然是不会放在眼中的,也就如同往常一般直接忽略过去了,就连问安都不曾。

晋玉容站在一旁倒也不恼怒,仍旧是目光温和地看着这大监,语气也是难掩关切道:“父皇身体不适,儿臣心中也是分外担忧,多亏有大监在父皇身边贴身伺候,父皇才能少受一些苦楚。”

“这些日子王方士一直在府中炼丹,正好他前几日练出了新的丹药,今日正好可以拿去给父皇服用。”

语毕,大监便拉着王方士的胳膊急匆匆进了内殿,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晋玉容说。

晋玉容早就习惯了宫里的冷言冷语,自然也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真的没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79章

晋玉容神情温和地站在了乾清宫的门口,在闻到屋内传来的安神香和龙涎香气味的时候,他的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了一丝厌恶, 随后便静静地听着宫殿内传来的动静。

他抬眸看了一眼这高高的宫墙,红色的宫墙仿佛是笼子一般将人牢牢锁在了深宫之中。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这紫禁城自然也是皇帝的, 可是如今这紫禁城的主子都已经病了, 这紫禁城的天空却还是那样湛蓝。

须臾,晋玉容收回了视线, 这紫禁城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到时候这天下指不定会落到谁手中。

乾清宫之中, 越是朝着宫殿里面走去、便越是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病气,王方士今年是四十五岁的年岁,本名为王疏。

听闻他二十岁的时候,自小定下婚约的青梅意外身亡, 自此王方士便入了道教,整日都是在研究一些起死回生的丹药。

王方士这儿二十五年来一直都在游历四海, 遍访道教名家, 尽是为了学习炼丹之术,听说他练的丹药竟然一颗价值千金。

陛下为梦魇困扰久矣, 且这些年随着陛下的年岁渐渐大了,陛下每日的精力也大不如从前了,甚至白日仅仅只能批阅一小半的奏折。

是以陛下在听说这位王方士的名声之后,便急切地派人用重金去请这位王方士前来宫中炼丹。

可惜这位王方士是方外人士, 居无定所、神出鬼没,官员奉旨找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了他,可王方士不愿意进宫, 若是陛下执意逼迫,他宁愿一死了之。

当时王方士直接用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见此,官员无奈只能带人打道回府了。

陛下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当然是震怒的,可是这世间只有一位王方士,若是王方士死了,他寻仙问道求长生的愿望也就彻底破碎了。

是以陛下便饶过了王方士的忤逆之罪,还吩咐官员们要对他以礼相待。

不过后来机缘巧合,容王在京城郊外机缘巧合救下了身受重伤的王方士,王方士为了报答容王的救命之恩,这才愿意到宫中前来给陛下炼丹。

陛下晋长荣一直都是个生性多疑的人,纵然王方士的名声再响亮,他送来的丹药也是需要人试毒的。

服用下王方士练的金丹之后,陛下确实觉得精力充沛了一些,再加上每个月王方士送上来的金丹只有三十粒,若是次次都要人试毒,陛下的金丹便不够用了。

是以慢慢地时间长了,陛下也不用人试毒了,对这王方士倒是格外器重。

陛下也曾提出要封王方士为国师,让他以后在宫中居住炼丹,可是每次王方士都拒绝了,道自己不求名利,只是为了报答容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见这王方士果然是位淡泊名利的方外之人,这些年陛下也对王方士是越发信任了,甚至是连带着对容王也和颜悦色了一些。

虽然陛下仍然不许容王上朝和结交官员,但平日里却会赏赐给他一些东西,如此也算是周全了容王殿下的脸面。

王方士随着大监朝着宫殿里间走去,乾清宫之中到处都是彰显身份的明黄色,走进龙榻之后便看见了晋长荣靠在床头不断地咳嗽着。

因着陛下今日大发雷霆,是以在乾清宫伺候的宫人们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会惹怒陛下。

晋长荣浑身无力地靠坐在床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眉眼间闪过了些许不耐烦,正准备开口训斥这些不长眼的宫人的时候,他侧首发现来人居然是王方士。

于是瞬间晋长荣的面容上便浮现了些许笑意,头疼发作的时候就如同百蚁噬|咬,着实是让人痛不欲生,他面上带着几分迫切地看向了王方士,道:“方士你来了,朕今日觉得头痛欲裂,服用了金丹却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闻言,王方士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递了过去,道:“陛下,这是草民最近新练出来的丹药,日后只需要五日吃上一颗便好。”

听闻此话,晋长荣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眸几乎是在瞬间便亮了起来,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服用金丹,一旁的大监倒也颇为有眼色地递过来了一杯茶水。

王方士正准备亲自试毒,没想到一向生性多疑的陛下居然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了了,竟是直接伸手一把夺过了金丹服下。

服下金丹之后很快便有了效果,晋长荣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又说了些许冠冕堂皇的嘉奖话语之后便让王方士和晋玉容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陛下收到了来自江南八百里加急的公文,说是今年的江南梅雨来了、洪水眼看着就要泛滥成灾了,明明是这样忧国忧民的事情,身为一国君主的晋长荣分明应该是忧心忡忡的。

可是偏偏晋长荣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笑意,他让大监将放在书案中的一旨圣旨拿了出来,直接八百里加急发到了江南荆州。

其实这封圣旨早在六月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傅云亭自投罗网。

晋长荣要寻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将傅云亭解决掉,他不可能重用一个可能对他怀恨在心的臣子,尤其是这个臣子还十分有能力。

今年的江南梅雨迟迟都没有来,有那么一瞬间,晋长荣还以为自己算错了,可没想到花真是天助他也,想来傅云亭定然是被这一场梅雨打的措手不及了。

总算是解决了一直以来的心头大患,又刚刚服用了金丹,晋长荣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难得想到了晋玉容这个儿子,便下旨又赏赐了他一些东西,也算是对他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的嘉奖。

晋长荣生性多疑,当然也怀疑过晋玉容怎么就碰巧救下了王方士,他为此派了许多暗卫去查探这件事情,可却没有找到任何疑点,这才作罢。

可对于晋玉容这个儿子,晋长荣天生就有一种厌恶,晋玉容活着就是他的污点。

同样如此,晋长荣知道自己对傅家曾经做过怎样的事情,他永远都无法信任傅云亭。

他是九五之尊,是这世间永远正确的存在,任何让他不快的人都不应该存在,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儿子,是他自幼时便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儿子。

或许是身体上的痛苦已经全然消失了,此时晋长荣再想到先太子晋褚钰的时候,心中已经没有半分愧疚了。

他甚至有些冷漠地想到,先太子最是仁慈孝顺,若是知道他的父皇为了他的存在一直夜不能寐,恐怕也会情愿赴死。

*

江南荆州城风云突变,傅云亭早起发觉天色不对劲的时候就匆匆出了府,吩咐官兵们提前到各个容易决堤的地方前去候着。

他早知道陛下没这么好心,陛下根本不会信任他,又如何会愿意将荆州城这样重要的地方交给他管辖?

恐怕是陛下希望他在此次洪灾中犯下什么大错,然后借此光明正大地杀了他。

其实傅云亭早早就料到了会有江南梅雨,也早在到达荆州的时候就命人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场雨来势汹汹,仅仅是半个时辰便导致洪水猛涨,不停地冲刷定波桥,定波桥竟是被直接冲断了,百十来位百姓都被河水冲走了。

傅云亭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匆忙骑马赶到了定波桥旁边,今日为了方便他穿着一袭黑衣,玉冠束发,赶来的时候过于匆忙也没有穿蓑衣,身上的衣衫早就尽数被雨水淋湿了。

不过其实黑色的衣衫便是已经淋湿了,其实也不太能看得出来。

就在此时一旁的一位官兵穿着蓑衣、拿着一把油纸伞便走了过来,想要替大人撑伞,傅云亭抬手拒绝了,但见江水不停冲刷两岸,百姓的哀嚎声仍旧是久久不去。

可这些官兵却连这区区的小雨都受不住。

傅云亭罕见地发了脾气,下令让所有的官兵都将身上的蓑衣脱下让给老百姓,并且懂得泅水的官兵全都下水去救人,若有隐瞒事情的人,一律按照军规处置斩立决。

语毕,跳进江水中救人的官兵一下子便多了许多。

傅云亭看着这断掉的定波桥,眼底划过些许深思,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定波桥是三年前,前任荆州节度使上任时候,首富杜宁为了示好,主动出钱请人修建出来的桥梁。

杜宁声称这定波桥的的做工一向都是最好的,能保证百年不毁,可眼下只是过去了短短三年,这桥就已经毁了,并且还害得百十来位百姓落入了江水之中。

付清已经明官兵下去打捞许久了,可这么长时间却只有寥寥几位百姓存活。

这定波桥断的实在是太过巧合了,若不是傅云亭知道陛下没这么聪明,只怕也要怀疑这是一场从三年前就开始布下的算计了。

大雨纷纷落在了他的肩头,他面色阴晴不定地注视着滔滔江水,片刻之后吩咐宋越去将杜家父子尽数关押进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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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宁今日其实也是被雷声给吵醒的,他在江南住了这么久,自然知晓这恐怕是今年的梅雨时节要来了。

他其实心中松了一口气,梅雨时节少不得需要富商出钱出力,前些日子刚得罪了傅大人,想来傅大人此时也是焦头烂额,若是杜家愿意多出一些钱财,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他只希望能尽力补救,千万不要连累他的孩子杜容。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场火终究还是烧到了杜家——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80章

杜家家财万贯,虽然今年比起往年要多交九成的赋税,可这也动不到什么杜家的根本, 只是在傅大人面前总归还是要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免得傅大人要求继续增加赋税。

到了杜家现在的程度,其实挣钱早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杜宁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早就忘记了当年挣钱的心酸了, 可他偶尔又会在睡梦中想起来当初的为难。

到处求人、到处做低伏小,都换不来一张盐引, 到最后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才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轰隆一声惊雷划破了长空, 哗啦啦的雨水径自落下,杜宁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倾注,其实每年江南都会有洪水又如何,其实归根结底受苦的只有穷人罢了, 富人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并且每年这个时候,其实是讨好官员的最佳时机。

商人总归是要跟官员打好交道的, 可平日里有一些官员油盐不进、大公无私, 商人们便是想要找到一些讨好的时机都是分外艰难。

可到了梅雨时节那便不一样了,无数良田和房屋被淹没, 许多百姓都流离失所,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被官员们层层剥削,等赈灾款到江南的时候早就不剩什么了。

这个时候钱不够,这些官员平日里便是再高傲, 也少不得要对商人百般低头讨好。

素来听闻傅大人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平日里也不是个好相处的,杜宁其实也仔细想过这件事情, 若是傅大人真的油盐不进,也不放用一下这样的手段。

软钉子和硬钉子碰多了,人总是要学会低头的。

可惜偏偏杜宁又惹出了这样的祸事来,这个时候只能上赶着去傅大人面前献殷情了。

想到此,杜宁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便差人将管家喊了过来,吩咐管家去将府中囤的那些粮草和赈灾物资全都给傅大人送过去。

若是傅大人问起来,旁的话也不必多说,只道是这个危难时刻,杜家也想尽力为老百姓做一点事情罢了。

可是没想到管家只是刚出门便又急急忙忙回来了,杜宁见到这管家如此慌张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两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如此急急忙忙、惊慌失措的?”

闻言,那管家喘了喘气,焦急道:“不好了,老爷,宋侍卫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官兵,老奴听说是定波桥塌了,现在傅大人命人来捉人了……”

听闻此话,杜宁心中一惊,原本是站在屋檐下的,此时忍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直接靠在了墙壁之上,连带着面色也有了几分不合事宜的惨白。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怎么可能呢,那定波桥怎么可能会忽然坍塌呢,当初这座桥他是为了讨好前任荆州节度特意修建的,甚至他害怕下人们会偷工减料,整日都是亲自在定波桥旁边守着监工。

当然,这桥修建的时候,他确实有一些讨好节度使的心思,可花钱也都是真金白银,他也是真心想要建造出来一座可以抵抗风雨百年侵蚀的大桥,毕竟这可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情。

当年历时半年修建完这座大桥以后,杜家的生意也好了许多,百姓们受了恩惠、也愿意花钱多买一些杜家的东西,杜家的名声在荆州城之中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为此,杜宁也骄傲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怎么这才过去了两年多,定波桥就忽然坍塌了?

没等杜宁想明白这件事情,宋越便已经带着官兵上门了,倒也不是宋越带着人来势汹汹,而是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洪水、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百姓在江水中哀嚎,此时此刻没人能面色轻松。

“杜老爷和杜公子,烦请到大牢走一趟吧。”

杜宁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被关进天牢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连累到杜容,闻言,他当即便面露难色,恳求道:“宋大人,我那不肖子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罢了。”

“我家的生意他从来都没有插手过,更别说是定波桥的事情了,还请宋大人放过我那不肖子吧。”

这么多年了,杜宁早就不需要再去开口求人了,眼下开口求人的动作却是有些生疏的,可却藏不住一颗慈父之心。

轰隆隆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阴沉沉的天空猛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白光自天际一扫而过,恍惚中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容。

佛见众生相。

瓢泼大雨下个不停,宋越的视线从杜宁的面容上扫过,他沉声道:“看来杜老爷不愧是荆州城首富,果真是消息灵通,杜老爷既然知道了宁波桥坍塌的事情,那便也应该明白百十来位百姓全都被冲到了洪水之中。”

“贵公子是无辜的,难道那些因为定波桥而死的百姓就不是无辜的吗?”

“还有这命令是大人亲自下的,属下人微言轻,确实没有资格自作主张。”

听闻此话,杜宁的面色之上浮现了一丝灰败,知道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可即便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担心官兵们会惊吓到杜容,让管家去将杜容喊了过来。

杜容这些日子其实一直在为了秦昭云的事情而失魂落魄,管家去将他请出来之后便告诉了他定波桥的事情,还没忘记去安慰少爷,让少爷不必惊慌失措。

冷雨垂落在杜容身上,好几日没有出门了,他有种浑浑噩噩之感。

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又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懂,他隐隐有预感,江南的天变了,他们杜家怕是也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