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大的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之前就听闻万贺堂不爱奢靡,想来这倒是真的了。
这让他对万贺堂的感官好了些,连带着眉眼也跟着温和下来。
如今朝廷税收艰难,可这些个官员倒是个顶个的挥霍。
前阵子礼部侍郎家的孙子过满月,竟摆了八十八桌宴席,真不知这些个官员仅靠着饷银能有多少钱。
他不由得冷笑,光是这些官员私下贪污受贿的钱,抵得上成阳府三年税收。
将心中升起的不悦压下,这些都需要徐徐图之,并非一时能有成果。
不经意的侧头,正中央墙上歪歪扭扭的挂着一把剑,他远远看着就认出来了,这正是皇兄赠与的将军剑。
他心里不由得好笑,这宝贝放在谁家都得被恭恭敬敬的供起来,还得用红绸缎包裹着,吊着金线编的坠子才好。
哪像万贺堂,就这么白白的挂在这,让这宝物落了灰。
不过东西送出去,怎么对待是万贺堂的事,他只管先把万贺堂安抚下来,再处理这一堆烂摊子。
万贺堂听着声,用胳膊撑起身子,磨磨蹭蹭的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往下掉了掉,露出后背大片的伤口。
他声音透着虚弱,但又像强撑着股气般,“臣向皇上请安。”
说着竟是要跪下去,沈祁文哪怕有再大的不快,也不得不伸手扶住万贺堂,“万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隆恩。”万贺堂借着沈祁文扶着自己,装作不小心捏住了皇帝的手。
指腹在皇帝的手背轻轻地摸了下,赶在皇帝发作前立马规规矩矩的收了手。
沈祁文眉毛一皱,本想抽出手,可万贺堂像是无意而已,他心有疑惑也只能无奈作罢。
阿林连忙搬了张椅子过来,还拿了个坐垫铺在上面。
徐青脸色僵了下,暗暗地瞪了阿林一眼。这么勤快岂不是衬得他没眼色?
他直接接过坐垫,查看一番后才放在椅子上。弯着腰凑在沈祁文身边,“皇上,坐吧。”
沈祁文用手整理好袍子,坐定后主动开口道:“朕找了李太医来给你看看,召李太医进来。”
“是,陛下。”
徐青动作麻利的走了出去,没一会徐青带着李太医进来。
李太医低着头,身上背着个药箱,每走一步,箱子就和身体碰撞发出声音。
隔着皇帝几米,他就跪了下来,等沈祁文开口后,才站了起来。
“给万卿看看,要什么药尽管去内务府领。”
沈祁文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李太医过去。
李太医应了一声,坐在万贺堂床边,小心的揭开衣服。
万贺堂后背的伤被处理过了,用布包扎着,李太医迟疑的抬头,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青十散可是皇宫御药,治疗外伤效果极好,还是给万卿从新上药,这样也能好的快些。”
沈祁文忽的笑了下,“想来万卿铁骨男儿,也不会怕这小小伤痛。”
“臣——是不怕。”
万贺堂咬了咬牙,眼皮微垂,睫毛长长的遮了下来,掩过眼中的情绪。
皇帝是故意在折腾自己,说是给自己换药,怕是为了看看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了吧。
他胸口微震,好在有被子挡着。自己这样子还不是皇帝害的,此时还怀疑个什么劲。
他转念一想,又不自觉侧头,看着坐在床边的皇帝。
皇帝一袭月白袍子,由于坐的高了些,后仰着身子,下巴微扬,垂着眸,神色淡漠的看着自己。
而嘴角处却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像是和气的不行。
他心思微转,不免思考皇帝此番过来的目的。是怕暴露目的故意来装样子,还是打一棒子给个枣?
一颗心顿时又酸又涨,若是后一种,他心里讥笑。
这种低劣的手段,难道还指望着他感恩戴德不成?哼!他可不吃这一套。
沈祁文看着李太医熟练的一层层揭开细布,越是向下,血色便透着布料渐渐渗了出来。
等到揭到最后一层,李太医的手明显慢了起来。布和血肉粘在一起,每揭开一点,就能感受到万贺堂的轻颤。
知道面前的是什么人,就是看多了伤口,李太医的额头也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沈祁文眉毛拧起,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落下,身子也向前倾了些。
万贺堂脖子上的血管微微凸起,看的他心里莫名多了郁气。
虽然他现在不满万贺堂,万贺堂恣意妄为,肆无忌惮。可这不并代表谁都能踩在他的头上给万贺堂穿小鞋。
虽说万贺堂常常踩在他的忍耐的边缘,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情景下并非空话。
在他还是安王时就知道万贺堂用兵诡谲,知人善用。
这是匹野性未消的好马,如果能成功驯化,大盛未尝没有中兴的可能。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