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和徐青都跪在地上,只听沈祁文再次开口,语气有些急促,显然怒意未消。
“让他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吏部尚书,朕说过丁忧一事乃皇兄所允,若再擅自揣测,那就别在朝堂上碍朕的眼。”
“是是是,奴才一定将话传到,奴才告退。”
王贤看皇上的脸都有些发红,想来确实了气。
不过这样他反而放了心,听皇上这话,看着确实不在意,他一会出了宫要赶紧向他们告知此事。
他表情阴郁,心里暗中发恨。要不是李晋修找事,他也不会担心许久。真是块啃不下的骨头,难缠又要命。
送走了王贤,徐青给皇上递了杯热茶,最近京城阴雨连绵,房间也因此有些潮湿。
尽管日日都用香料熏着,但还是有种闷闷的感觉。
沈祁文轻轻的吹着,喝下一口,暖意顿时从胸口散开传到四肢去了。
今年的寒意来的格外快,也不知到了冬日,是否冷到刺骨。
这么想着他吩咐道:“提前屯些柴火煤炭,堆着也不要紧,钱从朕私库出。”
他不紧不慢的收了手,每日递过来的折子就是再来一个他也批不完。
提前让徐青给他分好类,挑着要紧的批改后,剩下的实在是看不完了。
明个还得起个大早上朝,想到这他站起来,抖了抖袍子,“就寝吧。”
内殿往里走正是他平日里休息的地方,用一扇木门将工作和休息的地方隔开。
徐青蹲下伺候着皇上脱了靴子,将足衣脱下后感受到皇上的足有些发凉,抬头提议道:“皇上,奴才觉得还是打盆热水泡泡的好。”
得到皇上的点头应允后,他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当差太监吩咐了几句后又快步回来。
没一会,一个小太监将还冒着热气的木盆端了进来,放在徐青身边,又立马退了出去,从始至终他的头都不曾抬过。
沈祁文道:“刚进来的是哪个,朕怎么瞧着有些面?”
徐青一边答话一边谨慎地将皇上的脚放进热水中,“是内务府才调过来的小徐子,今天刚好是他轮值。”
水的温度略高,脚刚一下水便有些受不住地抬了抬。
沈祁文抬眼,瞥了眼窗外,淡淡道:“查过底细没有?”
“皇上放心,自从上次那事后,奴才把他们的底细挨个查了个遍。奴才看小徐子是个本分的,才放在内殿来伺候。”
徐青也没急着下手,他看着皇上的足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后,又好言劝道:“还是趁热泡着才好。”
他也不怕皇上责怪,将热水淋在皇上脚面。
有了一个缓冲,也不觉得那么烫了。
沈祁文估摸着温度差不多后,把脚放了下去,等水蔓延至小腿处后,他发出了一声谓叹。
徐青熟练的给自己按摩,刚开始还有些酸痛,过去了后便又痛又爽,看着徐青突然追忆道:“徐青,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禀皇上,莫约十五六年?”他也有些记不清。
只记得第一次和皇上见面时,皇上还只是个母妃早逝的皇子而已,只是没想到一转,皇上也成了坐拥天下的帝王。
也许是最近杂乱的事渐渐有了眉头,又或许是被悲秋所感,一时居然怀念起过去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沉着声,“皇兄刚即位时也住在这。”
徐青也应和着,“那时候皇上也经常被先帝召见。”
“是啊,可为什么后来这宫殿便没人来了呢。”
徐青一时语塞,皇上可以批判先帝,可他不行,他只能默默听着,然后堵上自己的嘴。
“徐青,朕真的能中兴大盛吗?”
沈祁文的眼中带着罕见的迷茫,他在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即位。
原以为会顶着安王的名头,远离朝堂,自在地活一。
可突然被架在这个他从未肖想过的位置上,他不是不害怕的。
他害怕自己接不住这个重担来,更害怕大盛的江山最后毁在自己手上。
若真是这样,他又有何脸面面对列祖列宗。
“皇上,奴才看不懂局势,也不明白那些。只是一直看着皇上隐忍图谋,心里也常常感到难过。但奴才总是相信,皇上能救回大盛。”
“奴才嘴笨,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来,只知道皇上是奴才见过的顶好的皇上。”
沈祁文笑骂道:“你统共才见过几个皇上,张口就来。”
“朕看你不是嘴笨,反而精得很。”
徐青嘿嘿直笑,用帕子把皇上脚上的水擦干,“皇上说是,奴才就是。”
沈祁文笑着摇了摇头,还没等自己伤春悲秋,徐青就赶着把这氛围破坏了个干净。
“行了,把灯熄了吧,”沈祁文盖上被子,正准备闭眼,想了想又开口道:“算了,还是留上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