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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好评价,但周显仁却比他更大胆的站了起来,迎着他瞪大的双眼,周显仁开口道:“多谢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可否出来一见。”

“大人,你不怕……”赵武一扯袖子,只听撕拉一声,本就不太坚挺的衣服终于是破了。

周显仁不在意道:“若是想要你我二人的命,他们就不会出面,放心。”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高挑,带着面具的男子走了出来。

只听那人冷冷道:“我家主子要见你。”

……

周显仁蒙着眼睛,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但从马车的舒适程度,行驶的时间判断。这个主子应当也有身份,且他现在应该还在城里。

“到了。”

走了好久,他总算能停下来。在那一声后,蒙着双眼的布被卸下。

他不适的眨了眨眼睛,先是看到光的锃亮的地板,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黄色的椅子,在上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正写着什么东西,身边有一个太监正伺候着磨墨。

太监?

他再定睛一看,那年轻男子衣服上绣着的不是五爪金龙吗?

啪唧一声,他麻溜的跪在地上,“臣参见皇上!”

第26章 礼部泄题

周显仁跪的极快,膝盖砸在汉白玉地面上的声响就是沈祁文也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

他身子伏低,额头紧贴着沁凉的地砖,连睫毛都不敢稍抬。

御案后朱笔批红的沙沙声忽地停了,他颈后寒毛猛地竖起,冷汗顺着脊椎而下。

跪在阶下的人官袍下摆还沾着灰尘,以这副打扮面见圣上显然是不妥的,周显仁明显也知道这些。

沈祁文目光掠过周显仁绷紧的身躯,想起暗卫密报中此人冷静的模样,唇角微勾。

这个人林七和他汇报过,要不是他吩咐林七一直关注着周显仁,他今天估计要被捅成筛子。

看了一眼后,他继续批着手头的折子,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搁下狼毫,落笔开口道:“起来吧。”

“谢皇上!”

周显仁起身时膝弯发软,险些踩到袍角。

他垂眸盯着地毯,方才放肆打量天颜的僭越此刻化作万千钢针刺在喉头。

他的官职根本达不到面见皇帝的程度,一想到刚才自己放纵的目光,他恨不得立马抽自己几巴掌让皇上消消气。

沈祁文拇指摩挲着翡翠扳指。实际上他并没有在意周显仁的动作,他之所以想要保住周显仁,甚至将人带到自己面前,归根结底还是觉得此人可用。

沈祁文不出声,周显仁只能自己揣摩皇帝的意思。

刚刚差点被杀他都面不改色,此时站在这却感到心惊胆战。

他脑子一转,心里很快通悟。既然皇上的人能在老周家把自己救下来,说明皇上也关注着这个案子,那皇上叫自己来,定是想听听这个案子的事。

这么想着,他选择开口,“皇上,臣有一事要禀。”

沈祁文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台下的周显仁。这人把发现的一些细节一一讲了出来,却一点不透露自己的看法。

这个案子明摆着牵扯甚广,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做假,甚至敢刺杀朝廷官员,背后之人必不一般。

这样明哲保身的举动不也是试探他的意思吗?

越是这样,自己越要逼他表态,沈祁文拨了拨串珠,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个案子有何蹊跷?是那银子还是那异香?”

周显仁内心惊诧于皇上居然知道这么多,明白皇上是要自己表态,他想了想索性直说。

“臣以为,林举子之死必然是为了掩盖其他阴谋!”

他说着,将藏着的残页交了上去。

“林举子将这张残页藏在胸口,据臣调查,这是由木板拓印下来,而雕版师老周不见踪迹。”

徐青接过,目不斜视,弯腰铺展放在案上。沈祁文原本是随意一扫,谁知目光在那字上定住。

他放下手串,仔细看着那几个字,越看越怒,他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比殿外积雪更寒,“还真是藏着好大一条鱼啊!”

他顿了顿,不愿多说什么,吩咐道:“朕先将你放在个妥善的地方,万不可透露行踪,这个案子的事你就烂在肚子里,莫要同任何人提起。这段时间你先待着,等后面朕再接你。”

什么?周显仁火热的心像是被泼了半盆凉水,皇上不也在关注着这个案子吗?难道是怕自己打乱了皇上的计划?

这么想着,他又开口道:“林举子的床榻下有一个暗格,里面的东西被人取走了,而林举子在南林县志上写着‘银脉’二字,臣翻看了近三十年的南林县志,发现了些东西。”

“臣查过弘昇十三年的田亩册”他急急开口,却被沈祁文抬手截断。

周显仁知道皇上是不让自己插手了,理智让他赶紧下去,可内心还是不甘。

他咬了咬牙道:“臣以为这案子同南林旧案有关,二十年前南林吞田案……”

“不必再说了,这个案子就这样了结。”

沈祁文一锤定音,周显仁张了张口也无可奈何,他不知怎么有勇气看了皇上一眼,那一眼他只瞥见了明黄的衣角。

徐青明请暗赶,直到被带出屋内,他才看见皇宫有多么金碧辉煌。

等徐青再进来后,就看到一直藏匿的林二不见了。

“皇上,周大人那已经安排下去了。”

“密切关注着他的动静,要是他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汇报于朕,”

沈祁文拿起那张残页,“把另一个人一起放进去,不必监听他们二人谈话。”

“是。”徐青再次离开,心中却感叹着,真是越来越摸不清皇上的想法了。

……

赵武在厢房醒来时,后颈还残留着迷药的钝痛。

他猛地翻身而起,却在看见窗边身影时顿住。

“大人,咱们这是在哪?”赵武扑到跟前,见大人无恙这才安心。

“别问太多,这段时间咱们就待在这。”周显仁翻看着手上的书,时不时用笔在旁边写上两笔。

“什么意思,咱们是被软禁了吗?大人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赵武作势要出大门,吓得周显仁赶紧拉住赵武,仿佛拉住的是赵武差点要掉的脑袋。

“别冲动,这是恩人在保护我们,咱们直接出去,怕是还没到京兆,血已经撒一地了。”周显仁没透露“恩人”的身份,而是先安抚赵武。

实际上在冷静下来后,他心里有了许多揣测。

赵武不懂那些,只是赤诚的承诺道:“大人,我会保护您。”

……

最近,京城突然流行起了一篇文章,有关于吏治之法的辩驳很是独到。

临近会试,多少文人都聚在京城,这篇文章便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

就在这篇文章的热度要降下来时,不知道从来传出的留言,说是这篇文章的题目正是今年的会试题目。

与此同时,多份不同的文章一齐传了出来,文章题目居然是同一个。

这一下引起轩然大波,就连许多官家子弟都知道这事,只是没得到求证而已。

这种消息原以为是捕风捉影,没几天就自己消停了,谁知道不但没停,还愈演愈烈,直言礼部泄题。

“万将军,近日的流言你可听说了?”

胡宗原把玩着汝窑天青盏,看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笑眯眯的问向万贺堂。

没人知道在朝堂上一向明哲保身的胡宗原居然与万贺堂的私交甚笃。

两人坐在榻子上,万贺堂微抬眼皮,闻言勾唇一笑,“怎么你有这样的闲心与我八卦此事?”

他脑子闪过几张面孔,“礼部的事我怎么得知,说不定又是谁故意闹出来的事儿罢了。”

“非也,这可未必是谣传。”胡宗原掏出了一张残卷,极其神秘道:“这不是有人拜托到我这儿来了。”

林飞云的这张残卷兜兜转转居然落到了万贺堂的手里。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字上,但很快被残卷旁边的红痕所吸引。他用手摸了摸,又透着光看,半晌,他笃定道:“这不全是血迹。”

再看红泥印下的纹路以及规制,哪怕只是一角,也足以让他分辨出这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这上面的红印分明是礼部规制盖章用的红泥纹路。而京城中传言的礼部泄题,居然真有此事。

这一桩事要是被捅出去,半壁官场的人员恐怕都得换了。

他极力压住心中的惊愕,最令人害怕的是,如果这一届礼部泄题,那之前的科考呢?

这只怕会迎来不小的冲击!

把柄到了自己手里,哪有不用的道理。

他眉心一跳,将那东西收起,故作不满道:“你真会给我找事。”

第27章 流传

“大人,京城流言愈演愈烈,这该如何是好?”

礼部侍郎何崇名一改往日的沉稳,焦急的来回踱步。

何崇名第十三次转到博古架前时,王贤终于摔了手中的把件。

“别转了,看的我头晕。你现在急有什么用?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何崇名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啊。”

“当时做的时候不怕,现在就怕了?”王贤不屑的哼了一声,要这么算,他的九族够诛十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王贤不由得嗤笑,当初他发现何崇名偷卖试题,还以为这是个胆大心细的,谁知道遇了事这么不堪。

“都是那个姓周的坏事。”何崇名咬牙切齿,可心里却非常恐慌。姓周的逃了,他手里一定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他急需要有人能给他一个承诺,把自己从这种不安中捞起。

他红着眼,像只哈巴狗一样跪在王贤的脚边。

“他现在逃了,如果他去揭发我,我必死无疑啊,求大人救救我。”

……

沈祁文指尖漫不经心扣着镇纸,他微微偏头,御史台那帮惯常梗着脖子进谏的老学究们,此刻竟都装聋作哑。

六部官员更是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不存在。

他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一向喜欢喷天喷地的御史们罕见的沉默了。

而那些动不动互喷唾沫星子的文臣也都老老实实低着头,互相挤眉弄眼,就是不多说。

呦,这是怎么了?

年轻帝王忽然轻笑出声,他看好戏般道:“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

“皇上。”

大臣们你推我我推你,借着官袍的大袖子做着小动作,最后还是将德高望重的左相推出来。

左相被同僚们暗地里推搡着出列时,手指正死死攥着袖中那叠烫手山芋。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用词道:“启禀陛下,近日市井流传数篇策论,老臣观之颇有些新意。”

“左相是要献文了?这么说,朕还真好奇这是什么文章能请动左相。”

沈祁文饶有兴味地支起下颌,眼角余光却瞥见殿柱阴影里万贺堂紧抿的薄唇。其他大臣均是探出了头,紧张地瞧着。

沈祁文拿到文章,看到开头,先是一愣但并没有说话,接着通读下来,确实有几分见解。

“这文章可是出于今年科举的举子之手?”

“回皇上,并非,”左相从自己的袖子掏了掏,又拿出好几张纸,“皇上再看看这些。”

众大臣一瞧,左相准备的如此充足,再看他面不改色的脸,哪还有刚刚的为难样子。

真是装模作样的老匹夫!

何崇名官袍下的腿在哆嗦,心里在咒骂,没影的事居然捅到皇上那了!

他惶恐的看向王贤,后者正观察着皇上的反应。

他自我安慰道,不会的,王公公和自己在一条船上,王公公肯定有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随后他又懊悔,当时杀林飞云时应该一把火把客栈烧了。

该死的周显仁!

沈祁文拿到那几张纸,看到相同的题目时没了往下看的欲望,抬头问道:“左相这是什么意思,应当不是为朕举荐文章而来吧。”

“皇上,这些文章均出自坊间,近日有一流言愈演愈烈,说是礼部泄题。而刚刚那些文章,均是提前做好的答案。”

会试题目早被皇上定好交由礼部封存,除了皇上,理应没有任何人知道考试题目。

沈祁文的手指攥紧,但只思考了极短时间就把心头的怒气压了下去,“无稽之谈,莫要再提这件事了。”

皇上都说这是假的,其他人原本的怀疑也被打散。

一时间庆幸,还好自己没当这个出头鸟。回去要好好约束家中子弟,认真备考。

何崇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怕别人察觉异常,装模作样的扭了扭身子。

皇上居然就这么把事情压下来了,皇上明知道那正是会试的考题!

想的正出神,就听到皇上不含感情的声音,“温煜,何崇名留下。”

被点到名字的何崇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要被皇上秋后算账了。

已经离开的万贺堂还在回想着刚刚皇上的表情,他看的分明,那一刻皇帝明明是动了怒气。

联想到自己查出来的东西,他不敢想那些事情让皇上知道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如果,他把这件事压下来,会不会……

他一瞬间升起了把这件事压下来的想法,可那股冲动褪下去,皇上头疼于王贤事大,那他就更不能让王贤随意的安排自己的人进朝堂。

他必须得把王贤这群蛀虫给清理掉!

另一边被留下来的何崇名心惊胆战,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

“临近会试,礼部事情繁杂朕也理解,但是像今天的事朕不希望再听到。”

“是,臣一定会注意,不会再让坊间传出这些谣言了。”

“好,下去吧。”

啊?就这样吗?难道皇上没发现泄题吗?不可能啊,皇上自己出的题自己也不记得了吗?

何崇名哆嗦的腿也站直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在实处。

沈祁文这边私下安抚了礼部,像是完全没发现礼部泄题的事。而何崇名一出来就被王贤的人叫去,问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现在的何崇名不像前两天那样惶恐,站直了身子道:“皇上让我们好好准备会试,不要让谣言再次盛传。”

王贤挑眉,摇了摇头,背着手嗤笑道:“看来皇上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什么意思?大人的意思是皇上不想管这事?”

何崇名闻言立马扭头,连摸着胡子的手都放下了。

王贤皱眉,他虽然得意于何崇名的谄媚,又非常看不上这种没脑子的人。

“临近会考,你觉得皇上会希望现在爆出丑事吗?这不是说明皇上管下不利,不就损了皇上的威严吗?”

他一脚踢向那个蠢货,“现在皇上不追究不代表皇上一直不追究,趁着现在好好把屁股擦干净,要是敢连累到我,哼哼……”

被踢了一脚的何崇名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点头承诺道:“我这就处理,必不可能牵连到大人。”

……

“这是什么意思?礼部真的泄题?”一群人围在宫门外的告示栏,对着告示栏指指点点。

一夜之间京城的各处都贴满了写着礼部卖题的告示,上面写的极其详细,把何人从何处买题用多少银子都讲得一清二楚。

围着的大多是凑着热闹的百姓,而读书人大多不屑于围在那,而是在茶馆酒楼大肆讨论着。

“这朝廷上下都是些腐鼠,就连坐着的那位也是一样!”

“什么会试,人家早早就定好了名额!我们从各地几月的奔波才赶到京城,几十年的苦读都成了笑话,哈哈哈……”

一五十多岁男子不忿的怒斥,笑着笑着竟出了眼泪。

“你疯了,要是被别人听到是要掉脑袋的。”

坐在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连忙制止道。他看了下周围的人,立马声明,“这和我无关,我可没这个意思。”

这样的事在京城各处都有发,还有的即兴作诗,矛头直指礼部。

“主子,外面群情激愤,许多举子联合起来要去礼部要个说法。”

阿林一脸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他刚刚听那些读书人不重样的骂人,佩服之余想到皇上那张脸,立马害怕了。

多大的胆啊,居然敢骂皇上。没看到强如自家主子该被打还是被打。

万贺堂听到却并不意外,事关自己的利益,谁能等的下去。只要有一个人冒头,其他人都会跟上去。

“贴在各处的告示也被撕了,还出动了京军,看样子是想压下去。”

“哦?”万贺堂挑了挑眉,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越是想压就越是逆反吗?”

不,他想了想。或许皇上正是这个意思。

第28章 拆题自证

三百举子以血联名《科举清明疏》,当场贴满六部衙门。文中痛斥:“朱门卖题,寒骨无路!”

礼部尤其,被堵了个水泄不通。里面的官员连出门都做不到,只能狼狈的躲在官门里。

百姓哪见过这架势,纷纷好奇地围观,这下围着的人就更多了。

“你们不要命了,围堵衙门,是要造反不成?!”何崇名气闷,被堵在官衙里连饭都吃不上。

他漏了个头,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烂菜叶砸了个正着,他一扭头,却没看到罪魁祸首。

“还敢袭击朝廷命官,等我禀明皇上,定要让皇上取消你们的会试资格!”

这群读书人要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当官吗?会试资格就像蛇的七寸,只要捏住了,他不信还治不了他们。

只可惜他的打算没用了,他这么一威胁,只会让更多的学子觉得礼部可恨,能随意操纵科举名额,一时之间,被骂的更大声了。

何崇名这一番话不仅传到了其他学子那,更是传到了皇宫里。

沈祁文斜倚在塌上,听着徐青的汇报。

他突然轻笑出声:“朱门卖题,寒骨无路这联对得倒是工整。”

沈祁文人在皇宫,可外面刚刚发的事立马被汇报给了他。他听到何崇名的窘态和大言不惭的话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个倚老卖老的蠢货,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又命好娶到了位好妻子,他还能坐到礼部侍郎的位置?”

沈祁文托着下巴,眸子闪过锐利的光,“也好,要不是他又蠢又贪,也不会给朕抓到这么大的把柄。”

“皇上,属下在安排学子时发现了另一股势力和属下在做同样的事。”林七回禀道。

“另一批人,”沈祁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温和了声音道:“不必管他,碰上了也不要接触,必要时可以方便他行事。”

徐青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这场大戏就他看的最明白,自德敏皇后去后,皇上实在是成长了太多。

待林七离开,他继续给皇上按摩着头,“皇上,时间到了,该休息了。”

“不用,一会会有人来找朕。”沈祁文闭着眼,享受的勾起嘴角。

闹到这种程度,似乎不给个解释是不行了。可泄题这件事除非抓住证据,否则怎么才能证明。

温煜的官袍被冷汗浸透,他站在礼部衙门的石阶上,望着底下乌泱泱的学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他被逼的没办法,只得同外面的众多学子商议道:“我这就进宫请示皇上。”

几次三番的拉扯,最后礼部外让开了一条窄窄的小道,温煜一过去立马合上。

温煜的小厮早就备好了马车等在一边,等自家大人出来后立马上去拍掉大人身上沾到的灰尘。

“大人先吃一点吧。”

小厮把食盒打开,里面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只是由于放的时间太久都失了温度。

温煜也不挑剔,将就着对付了两口便匆匆吩咐道:“你先回府向夫人报安,我现在要进宫一趟。”

进宫,此时想进宫的不止他一个。

当他赶到宫门时,发现宫门外早已停了好几架马车。

最前头的马车忽然掀起黛色锦帘,露出半张脸,竟是户部侍郎常敏之。

见又新来了一辆马车,门口早已停放的马车纷纷掀开了帘子探头,想看来者是何人?

看到是温煜,纷纷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常大人。”

“吴大人。”

“温大人。”

几人见礼后,纷纷开口问道:“礼部衙门外那是什么情况?围着的学子已经散了吗?”

工部吴侍郎的嗓音低哑的快要辨别不出,他前日才从枫江凌汛处赶回,此时脸上满是疲惫。

“是啊,这次闹得这么大,该如何是好?”

最后开口的是都察院的冯御史,“皇上之前还叫我们不要再提此事,难道要派精兵镇压吗?”

你一言我一语,乱七八糟的问题通通向温煜抛来。温煜自己都头疼的要命,哪有时间应付他们的问话?

“我现在正急着向皇上汇报此事,那些事情,稍后再说。”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又让小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和官帽。

“礼部尚书温煜求见皇上,劳烦通报一声。”

侍卫接了温煜的牌子,核对了一番,点了点头,进去通报去了。

等在外头的温煜暗暗着急,也不知道礼部的同僚们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这是第六个牌子了,是见还是不见?”徐青将温煜的牌子放在最上面。

旁边还搁着五个白玉牌子,上面分别写了不同的名字。

唉,皇上说的没错,今天中午果真繁忙。

“温煜?”沈祁文拍了拍胳膊,将手上的书卷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叫他进来吧。”

广安殿的旁边有一个专门议事的房间叫泽云阁,等徐青带人收拾好后,温煜正好到门口。

泽云阁的蟠龙柱上新换了纱幔,月影纱上银线绣的云纹随气流浮动,凸显出恍若实质的压迫感。

“急急忙忙所来何事啊?”

温煜的官靴刚跨过门槛便打了个踉跄。

他下意识扶住门框,掌心一片湿冷,却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皇上的审视。

温煜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回皇上,一夜之间六部衙门均被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会考泄题的细节,也就是上次皇上您看的那些文章。”

“朕不是叫人去把那些撕下来了吗?”

沈祁文冷冷地瞥了温煜一眼,用笔回着万贺堂的密信。

“但三百学子联合写了《科举清明疏》堵在了礼部衙门外,问臣要个说法。臣也是和他们交涉后才得以进宫。”

温煜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无能的很,遇见这么点事,居然急匆匆的跑来找皇上。

一时之间头垂的更低了。

“堂堂一部尚书,遇见这么点儿事儿居然还跑到宫里面求见朕,朕出了题目,密封放置在礼部,现在外面传礼部泄题,你就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不先抓出来谁偷偷贴的告示,不去查查是谁煽动那些学子围堵六部?你要朕给个什么样的说法?”

沈祁文一字一句将温煜骂了个狗血淋头,“能闹得这么大,是你无能,是你们这些大臣们都无能!”

“臣,臣有罪,当初听到谣言之时,臣应该立即制止避免事态严重。如今造成这样后果,是臣辜负了皇上的期许,请皇上惩治臣。”

温煜跪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为今之计,只有拆开封箱,拿出题目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温卿这是要朕拆了封箱自证清白?”帝王声线似冰棱,悬在温煜头顶,“会试题目从礼部流出,倒要朕来收拾残局?”

“不可!”

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29章 杀鸡儆猴

温煜向后看去,却发现王贤迈步至殿中。

“如果学子逼迫便要拆题自证,那岂不是天下任何人借个由头便能责问皇上,责问朝廷?”

王贤躬身一拜,提议道:“要奴才看就应当杀鸡儆猴,先把闹事最凶的抓起来,看看是受了谁的指使。说不定是他国故意闹的事端,就是为了扰我大盛之安呐。”

这话一下就把责问之举上升到了国家之乱上,当时站在皇上的立场,维护了皇上的面子。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如何解决,其实全取决于皇上的想法。

沈祁文不由得面露欣赏,他现在是理解了皇兄为何要重用王贤。王贤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那这件事朕就派由王贤去做,你自己去京兵营领五百士兵,三天之内朕要得到个结果。”

“奴才领命。”王贤掩住自己精明的眸子和得意的笑容,再看温煜,只觉得礼部个顶个的,全是蠢货。

还是蠢货好啊,若没有蠢货,自己如何能大权在握?

王贤痛快的去领自己的京兵,第一件事就是到礼部衙门之外,将围堵的人群全部控制起来。

“你们这群人中混入了别国奸细,故意挑起事端,扰乱人心。我已掌握证据,将他们赶紧抓起来,这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京兵听命说着就要动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怎么能抵抗得住身经百炼的精兵?像小鸡仔一样被钳制。

“你个阉人!蒙蔽皇上!这时急不可耐的跳出来,莫不是泄题之事就是你个阉人所为!”

“上一届的状元名声不显最后却夺得了状元之位,如今这位状元不正是你这个阉人的好门!”

领头之人破口大骂,衣服也因为撕扯歪七扭八,他顾不得其他,只冲着王贤责问着。

人总是这样,你要是直接拿出证据,并不见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但你若似有若无的指出一些疑点那人们便会顺这些疑点进行脑补,反而愈加笃定。

其他人仔细一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毕竟上届的状元在夺得状元之前名声不显,也没有什么传世的文章。

再加上清流文人向来不屑同阉人为伍。但这个状元郎却与王贤走的十分亲近,几次得到王贤的举荐而平步青云。

要知道有多少状元都在翰林院做个编修,苦熬十几年升迁无望。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于我,给我把嘴堵上,带走。”

何崇名就站在门后隔着一道小小的缝隙偷看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王贤如此迅速的将堵在外面的学子和看热闹的百姓驱散走,他拍了拍衣袖,打开门热情地走到王贤身边,躬身一拜。

“这群学子真是不知死活,还敢诋毁大人。还是大人威风,一出手,这群乌合之众便做鸟兽散。”何崇名奉承道。

王贤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所有人你都处理干净了?”

“都处理干净了。”何崇名想到雕版老周和他的那个孙女正关在自家府邸的暗室,他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杀了他们。

王贤点了点头,带着京军去往下个地方。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样大,还打着捉拿奸细的名头,刑部只能配合王贤,把抓到的学子先关押起来。

被关的不乏有这些官家子弟,刑部尚书这下犯了难,心里对王贤有些埋怨。

他倒是一股脑的把人捉了,烂摊子却全部都丢给了他。

“其他人先关着,这个一定要严刑拷打,他不仅辱骂我,还中伤皇上,要我看,他定是不怀好意,意图不轨。”

王贤指着刚刚那个辱骂自己的人,那人此刻还昂着头,一脸不服。

其他被抓进来的学子不少人和他一样,均是满脸的倨傲,觉得自己做对了事,很是骄傲。

因此看到牢房也并不害怕,盘腿往稻草上一坐,闭着眼睛不理外事了。

但有些人明显慌了神,联名上书时激情万千,的确觉得自己在匡扶正义,可现在激情过去,只剩下了恐惧与懊悔。

见王贤并没有对其他人有什么别样的安排,刑部尚书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叫人带走。

……

紫檀棋盘上错落着黑白棋子,沈祁文指尖捻着一枚墨玉棋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垂首凝思的万贺堂。

皇宫里的沈祁文并没有想象中的气,他正很有兴趣的同万贺堂下棋。

万贺堂捏着云子迟迟未落,剑眉微皱。

棋盘上白子如困兽陷在重重黑阵中,溃军四散,他忽地朗笑一声:“皇上棋艺精绝,臣输得痛快。”

说罢,抬手拂乱残局。

他是听到王贤带了五百京军的消息入了宫,进宫后看到皇上神色自然的喂鸟,就自告奋勇提出和皇上下棋。

“看来朕得赏你几本棋谱才行。”

沈祁文垂眸注视着万贺堂收棋子的手,又看了看他不见难受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臣就这个水平,就是再背一车的棋谱也没用。”听着皇上轻松的笑声,他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沈祁文算半个棋痴,想到万贺堂用兵奇诡,兴许棋路也是变幻莫测,兴致勃勃的开了一盘。

只是没想到……

“万卿这棋路”沈祁文倚着凭几,望着棋盘被自己绞杀的白龙,“倒像是故意引着朕下套。”

他忽然伸手按住万贺堂收拾棋子的手腕,直白道:“说吧,这般迂回试探,可不似你的做派。”

万贺堂闻言,收敛了笑容,收拾棋盘的手也停了下来,正色道:“泄题之事皇上是如何打算的。”

“打算?”沈祁文反问道:“谁能证明是泄题了呢?”

“皇上这是要包庇?其实聪明人都能看出来,礼部必有问题。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皇上怕污了皇家名声,找个人把罪推上去就行。”

万贺堂正是这样打算的,但皇上的做法显然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三百举子联名写血书的事是你安排的。”

“没错,臣原本想重压礼部,逼王贤自乱阵脚,但……”

“但朕叫王贤带兵镇压,打乱了你的计划。”沈祁文补上了他的未尽之言。

“皇上让王贤带兵,不是给王贤处理的机会么?且泄题事大,礼部侍郎何崇名最近与王贤频频见面,二人必然勾结见利,这正是处理王贤的好时机。”

万贺堂皱眉不解,明明是皇上想要处理王贤,为何从朝堂上便安抚礼部,线下更是让王贤操手此事。

沈祁文毫不心虚的对视,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错,“万卿,不若再想想呢,哪怕朕让礼部拆封密卷,王贤亦有万种方法撇清关系,只有让王贤深陷其中才能无法自拔。”

“所以皇上是故意的。让王贤自以为手握京兵得皇帝信任,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留有把柄。”

万贺堂深深地看着沈祁文,佩服皇帝心思缜密,居然考虑到了所有。

既然解决了内心的疑问,万贺堂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沉声承诺道:“臣会帮助皇上完善此事,皇上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第30章 被坑

一连两天,王贤铁血镇压学子,京城无有敢讨论此事。又叫人加强宵禁,尤其是在宫门和六部衙门之处。

沈祁文不由得感慨道:“若王贤懂得收敛自己的野心,那就是一把极其好用的刀。这一点,在朝堂之上,朕还未曾看到过。”

王贤此人虽阴性狡诈,但正是如此,才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

徐青原本极其憎恶王贤,恨他辜负皇上信任,又以权逼迫挟制皇帝。可是听着最近这件事,他对王贤有了改观。

六部衙门被围堵,居然只能找皇上告状。甚至想让皇上对百姓妥协,着实可笑至极。

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都应付不了,若是之后有其他人呢?

徐青想了想地方的番王,北疆的归契,若他们携兵南下,岂不是各个如老鼠,闭府不出了?

王贤去看了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举子,他冷笑出声,吩咐人用冷水把它泼醒。

那人在刑架上绑着,铁链深陷进溃烂的皮肉里,身上遍布用鞭子抽打的痕迹,透过衣服留下一道道的血印。

他的头发披散,粘着血污,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泼了一盆凉水,那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又泼一盆,他才缓慢的睁开双眼看着来人,以为又是新一轮的刑法。

“之前不是很嚣张嘛,现在呢?”王贤用鞭子勾起他的下巴。

那人嘶哑着声音,几乎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王贤一个眼神,手下的人就凑近去听。

片刻,看手下的人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王贤就懂了,这个人还没被打服。

“可以啊,确实是一块硬骨头,要是在战场上,我还会敬佩你。只可惜……”

王贤啧了两声,“你以为你藏起你的老母我就找不到了吗?”

他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那人眼睛瞬间瞪大,犀利的目光如果能化作刀子,定会把王贤扎穿。

他稳了稳心神,不会的,万将军说了会保护好他的家人。王贤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万将军手里夺人。

这一定是王贤为了让自己开口认罪而找到的借口!

“不相信?”王贤抖了抖袖子,掌心出现了一个粗糙的银质耳坠。

“那你瞧瞧这是什么?”

……

王府外来了许多不速之客,万贺堂本没有想在今天动手,但是他发现有人劫走了陈平的母亲。

来不及探查谁是叛徒,他现在必须就动手。

一伙人围到了王贤的府邸外,王贤府邸上有圣上御赐的牌匾,上面写着忠谨勤勉四个大字。

“欺压学子,侵占田地,王贤何德何能,能当得起这四个大字?!给我砸!”

王贤府邸不是没有侍卫,只是还没来得及制止这群疯子的举动,那牌匾便被拆了下来,摔到地上,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众人皆是惊恐不已,这可是圣上御赐的牌匾,疯了,这一定是都疯了。

原本在地牢里的王贤听到了府中小厮匆忙传来的消息,也顾不得折磨陈平,而是快马加鞭的赶回府邸。

看到满地的木屑和破破烂烂的牌匾,他目眦欲裂。

心中发狠定要将罪魁祸首找到,抽他的筋,剥他的皮!才能以泄心中的愤恨。

可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罢了。

此时地牢里的陈平垂着头,听到脚步声只以为是王贤去而复返,可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眼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而原本平静的礼部却升起了大火,沉睡的官员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紧接着便是众多人慌乱的声音交织。

“不好了,走火了!”

礼部所在的位置正是京城的繁华之地,这一动静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围观和恐惧。

许多人纷纷提着木桶打水试图灭火,原本就没有休息的温煜还在自己的书房想事,就被急切地敲门声扰乱。

他还没来得及呵斥,就被小厮的话定在原地。

等回过神,也顾不上自己披散的头发,随手拿了件外袍便匆匆的离府。

何崇名正躺在美姬的身上沉睡,得知消息后先是愣神,随后便是狂喜。

上天注定了要帮他毁尸灭迹!

封有题目的匣子不就在礼部后面的厢房中吗?他开心极了,必须要现场看看才能放心。

在众人的努力下,火势总算得到控制,但礼部的后间和其他几个相邻的院子均被烧毁,烧塌的房梁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礼部存放的密卷以及书目被毁了个一干二净,其中自然包括存放试卷的密匣。

何崇名强压着心里的喜悦,但微微勾起的嘴脸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幸好此刻好没人注意他。

真是反了天了!一向性情温和的温煜被气的眼睛发红,这绝对是故意的,这是想要他的命!

“大人!这,这有个人。”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倒塌的房梁下压了个人。众人齐心合力把沉重的木头抬开,那人趴在地上看不清面目,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侍从先是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倒地那人的鼻息,微微皱眉,神情专注而紧张。

好一会儿,他才察觉到那人还有微薄的呼吸,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挺直身子,快步走到温煜身旁。

“大人,他还活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密匣,密匣极为精美,匣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若是仔细瞧,便能清晰地看出在开口处有被封条密封的痕迹,封条的边缘平整而细致。

再看看倒地那人,衣裳被烧得破破烂烂,手臂上满是烧伤的痕迹,皮肉外翻,泛着狰狞的红。

相比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怀里的匣子显然被保护得极好,丝毫没有受损。

“快去请大夫。”温煜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与担忧,大声吩咐道。

温煜缓步凑近,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着倒地的房思道。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房思道!”

说着,他连忙伸手从房思道怀里拿出了那个匣子,双手颤抖着捧在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这是存放会试题目的密匣!”

温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到了身后的桌椅,发出“砰”的一声响。

也就在此时,昏迷着的房思道缓缓苏醒过来。他先是微微睁开双眼,眼神迷茫而虚弱,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聚集着力量。

等他完全看清周围的情形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惶恐与愤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声嘶力竭地大喊:“是王贤要毁密卷!”

喊完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软,再次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一派胡言!”

匆匆赶来的王贤刚越过门槛,脚步急促而慌乱,脸上满是不悦与愤怒。

他听到有人如此污蔑自己,脑袋“嗡”的一声,冲过去对着晕倒的房思道狠狠两个巴掌。

用力极大,房思道的脸瞬间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仍不解气,涨红了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抬起脚还想再踹一脚。

“王贤!你在做什么!”

温煜反应极快,“嗖”的一下挡在房思道身前,伸开双臂护住房思道。

随后他迅速向后一扫,身后的侍卫立刻心领神会地围了过来,将王贤隔开。

王贤眯着眸子,眼神冰冷而阴鸷,神色阴暗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语气中满是不忿,大声道:“只许他诬陷于我,就不允许我反击吗?”

“孰是孰非自有京兆的人主持公道,还轮不到你来责打官员!”温煜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而那个被揭开了封条的密匣此刻就像一个神秘的魔盒,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气息。

但没有任何人敢将它打开来验证里面到底有没有存放试卷,更没有人敢看试卷里面的内容到底和外面流传的内容是不是一样的。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双方针锋相对,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之时,刑部的人匆匆赶来。

他们一来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立当场,面露难色。

看到此地气氛焦灼,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刑部侍郎密语交谈了几句。

刑部侍郎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可置信地转向王贤,在王贤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看穿。

随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吩咐道:“莫要让任何人接近现场,我现在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