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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身体本就消薄,离开手炉,手顿时冷的如冰,自己在皇宫时借此为由给皇上暖手,可这三天,皇上是如何过的。

他越想越心急,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城。

第96章 并非孤家寡人

北疆大捷的消息从前线传到京城时,沈祁文正举行完除夕的祭祀活动,祈求上天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虽然不知明年是个什么情况,但很显然他收到了一个不亚于此的好消息。

众大臣眼瞅着皇上接到前线的密报,心里暗道不妙,做好了被皇上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

自从平嘉关失守后,每每上朝,朝堂的气压低到无以复加,皇上也总揪着个错处大骂臣子一通,他们只能夹紧了尾巴做人,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这下好了,这密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不长眼地挑个除夕的时候来。这不明摆着惹皇上不快吗。

户部尚书舔了舔嘴唇,真是晦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赶紧告病躲过最近。

他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料想头上居然传来了笑声。

他疑惑的抬眼一瞥,皇上穿着冕服看着纸张畅快的大笑起来。这样不加掩饰的笑声还是他头一次见到。

沈祁文原本沉闷烦躁的心一下得到了释放,脑子还来不及反应,笑声已经止不住的从嘴边溢出。

他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事实上大盛这么久了,也的确没出一件开心事。

“徐青,拿下去给众大臣传阅,天佑我大盛,万贺堂做的好啊!朕得重赏。”

他心情一好,看下面的臣子也变得顺眼极了。

李大人今天的胡子很顺嘛,这张大人怎么看着年轻了不少。诶,兵部尚书好像也没那么蠢,挺憨厚的不是。

因为穿着繁复的冕服,这身实在是太沉重了,他稍微一动作都要弄乱奴才费心整理的衣摆。因此他只能动动手,连脖子都不能随便转动。

徐青眼睛一亮,听皇上这话,北疆是了?

他不知道具体情况,还是依照着皇上的意思将密信接了过来,双手捧着送到大臣面前。

户部尚书小心的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却像是有千斤重一样。他心里有了猜测,可真当看到确切的文字后,居然还是不可置信。

了,居然了!

万家真是出了个好子孙!

哪怕他和万家并不对付,但他现在也是由衷地高兴。没人比他更希望大盛能长长久久下去,而这场利就是中兴的征兆。

户部尚书沉浸官场这么些年,深谙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但此刻他的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扬起。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是由衷的感到痛快和高兴。被归契压了那么久,又时常挑衅,是泥人尚且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们这群自诩为天之骄子的人物。

现在归契败走,以少多,他们可太想知道万贺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只他们,沈祁文也好奇到了极点。之前万贺堂说他能赢下,自己以为他有什么手段。可平嘉关失守的消息给了自己一击重击,知道不应该抱着侥幸的想法。

而现在魏子建还没到,万贺堂就送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是自己小瞧了他的本事。

“众大臣明日休沐一天,起驾回宫。”

等一众人带着仪仗回宫也是半下午的事了。沈祁文下令把祭祀用的猪分给宫廷侍卫后他才能将冕服脱下来。

不过他也没就此歇息,“徐青,拿纸笔来。”

换上方便行动的常服后,他左手拎着袖子,飞速的写起信。

今天传来的密信只是大概将情况讲了下,除了知道归契败走,北疆平定以外,具体的细节他一概不知。

因此他在高兴之余还得提早做点准备。

等自己的旨意到了北疆那边,也是三军该回来的时候了。

“徐青,让下面的人提前准备好,风风光光办场大宴,”沈祁文的字写的极快,因此稍显凌乱。但他毫不在意,“还有,把这交给左相。”

“是。”徐青领了命,一刻不停地就去送信了。

沈祁文看徐青从门口消失,他也抬起脚步,朝着宫殿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几乎碰不到多少人,后宫里的那些太妃也都深居简出,宫女太监走路就像飘一样,几乎不发出声音。

周遭似乎只有玉佩在走动时发出的碰撞声。

而宫里的这群宫女似乎还是皇兄当时选进来的。很多宫女也到了适龄的年纪,可以放出去嫁人了。

他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着,好像是享受着独处的感觉。

可恍然间,自己脚下走着的不是青石板路,而是一个又一个黑色镣铐和锁链组成的暗黑地狱,和上面的朱墙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条路的终点却是整个皇宫占据着最尊贵的方位,最为宏伟的宫殿——太庙。

其实上次来也没多久,但让他在这去无可去的皇宫里,这似乎成了最好的去处。

看管这里的人职权不大,品阶却很高,见到皇上突然到来也不意外,熟门熟路的将门打开,又将门关上,就继续扫着干净的似乎没有一丝灰尘的院子。

门被短暂地打开,又很快的合上。大殿空旷地让人心惊。

沈祁文的眼睛接收到的色彩突然变得厚重了起来,暗红色的台子,两边高大的金像,金丝楠木的柱群,还有被供奉在正中央的三千剑。

极尽奢华,是大盛强盛国力的最好象征,那三千剑的铁正是取大盛三千多个县的铁一同融合锻造,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而密密麻麻的牌位更让此地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沈祁文平静的拿了三柱香,用桌上永不熄灭的油灯点燃,插在香炉的正中央。再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而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皇考和皇兄的牌位,旁边还放着大哥,三哥,四哥的牌位。

四哥的排位被摆在最远的位置,边缘到了极点。

孤家寡人啊……

沈祁文仰着头,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今个是除夕,我在光清殿举行除夕大宴,只是操心着前方战事,因此办的不够盛大,现在让内务府再准备似乎也来不及了。”

“父皇,儿子的确不够聪明,在礼仪上有所欠缺,也没人能给儿子提点,做了错事请父皇不要责怪。

还有皇兄,弟弟我还记得每到除夕,就能吃到涮肉和手把肉,这东西热性太过,父皇总不让我们多吃,就指望着除夕能尝尝鲜。”

沈祁文回忆到这,脸上带上了笑容。

“只可惜今年就我一人了,不过北疆大捷,这消息想必列祖列宗也早已得知,我知道列祖列宗会时刻保佑着大盛,才能次次化险为夷。

我很开心,想来皇兄也能体会我现在的感受吧。”

他的声音顿了顿,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我总怕自己担不起,总怕会把一切毁在自己手里。知道的越多,越是惶恐不安。”

他一个人在这大殿自说自话,似乎回音是对他唯一的答复。

“单凭一己之力,任再有鸿鹄之志,内治之法,外交之策,也终难破时局之困,鞠躬尽瘁也难力挽狂澜。

我曾经不懂太师为何要这样说话,但其实太师也早看出来了吧。”

沈祁文脸上不知不觉挂起了淡淡的笑容,“好在我很幸运,有他相助。”

他深深叩首,声音庄重道:“子孙不孝,有悖人伦,不求祖宗原谅,不求上苍动容,只求能有个好结果。”

“死后进阿鼻地狱是我之罪,只此一次机会,”他摸着手腕,那有一块梅花印,“我不悔。”

大殿的烛火突然闪了下,接着劈里啪啦的响了一声。沈祁文被吸引了目光,神色复杂放空地看着那点火光。

“唉……”

他顺着那大大的蒲团倒了下去,侧躺着几乎将自己蜷缩在了一起,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眼角流到了蒲团上,将那明黄色染成暗色。

而他的眼睛却闭着,秀挺的眉毛依然皱着,只有那不断从脸上滑落的泪珠能看出来那人并没有睡着。

在这放满了牌位的大殿,就是空气都布满了香灰和陈旧的味道。在一片庆祝中,皇帝一个人不安的躺在太庙里。

“祁文,别吃了,父皇一会看到了肯定会说你的。”

“祁文,听说过年那天会放烟花,二哥带你偷偷去看好不好。”

“别哭了,没了母妃,还有皇兄,皇兄以后会罩着你。”

“你二哥累,你个机灵鬼倒是可以消遣。朕只希望以后你这孩子别怨父皇。”

“父皇要去找列祖列宗了,心里最放不下你,祁文,做点开心的事,也帮帮你二哥。父皇要……走了……”

“祁文,皇兄没想到最后这担子要交到你身上了。别怕,我的五弟从小聪慧过人,皇兄相信你,只是皇兄似乎把局面弄得更糟糕了,对不住了……”

“皇上,归契一战莫要忧心,等我回来。”

“我的皇上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着凉了怎么办。”

徐青只是站在大殿的门口,没敢走进来。这地方庄严贵重,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进的。

身姿挺拔的皇上缩在那却是小小的一团,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天气又这样寒冷,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早在徐青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沈祁文就醒了,他坐了起来,背对着徐青,抬手将干涸的眼泪用帕子抹去。他皱眉思索着,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听到徐青着急的问候,他也当作没听见一样。他知道徐青急着干什么,是该收拾收拾参加除夕大宴了。

他沉默着站起来,最后看了眼这块独属于自己的放松之地,整理好情绪,再转身时,表情看不出任何问题。

“走吧。”

第97章 除夕大宴

除夕大宴是沈祁文自登基以来举办的最奢华的宴会。除了大臣外,他们的家眷也被允许一同参加,宴会的场地就选作光清殿。

尽管沈祁文已经让内务府从简,可该有的规格还是一样不少。在这寒冬腊月里,不知从哪捣鼓到了盛开的鲜花,居然硬把皇宫装饰成春暖花开的样子。

沈祁文虽然没见,但也听说大臣的马车快把外面堵的水泄不通,再加上各家的小姐公子,更是数不数。

他听徐青说着,心里也暗暗记着人名,将他们的关系梳理起来,免得到时候一个人都叫不出来。

到了时间,先是鸣鞭三响,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沈祁文踩着四方步,身影出现在光清殿内。

原本还有点吵闹的大殿因为他的到来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对于很多臣子的家眷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见皇帝,即使他们的位置较远,但能来皇宫参加宴会已经表明了他们身份的特殊。

众人站起来异口同声的见礼,姿势都算得上优雅标准,只为能在皇上那落个好印象。

沈祁文打量了一番,多的是陌面庞,隔着旒冕,更是模糊的看不清。

自己先坐下,抬手开口道:“群臣落座,不必拘束,共享喜事。”

底下惯会察言观色的大臣见皇上面色无忧,也松了口气,这才享受起了宴会的氛围。

沈祁文没有皇后,更无嫔妃,原应在他右下的一片位置都空了出来。

这么一空,就更显得皇帝遥远又不可接近,好像和其他人割裂了一般。

沈祁文居中上坐,离他最近的,都得是自己的近臣。

殿内设宴桌百张,内外王公、外族亲贵、驸马、一二品的大员在此就座,还包括起居注官、前引大臣、后扈大臣等。

不过谢停和薛令止虽然品阶不够,却还被他放到了自己的身边。作为朝廷的新贵,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告诉所有人他们此时圣眷优渥,颇得皇帝喜爱。

除此之外,离着稍近的,都是二品以上的世爵、侍卫大臣、内务府大臣等高官显贵,此处设宴桌四十三张。在这之下分东西两列,供三品以下官员就座。

大臣们的品阶地位在这个时候被划分为三六九等,一下子就显出彼此的差距。

坐的前的还有机会和皇上说说话,被皇上关心一二,坐的后的只能看看表演,也就这么过了。

作为国礼最重要的大宴之一,吃饭自然不是重头戏,配备的还有一套仪式和音乐舞蹈。

第一次设宴,宫廷乐师都准备了极久。正所谓“丹陛清乐”和“中和清乐”。

沈祁文对舞乐没那么感兴趣,但在这干巴巴的氛围里,有舞姬和乐师来缓解气氛,也能让君臣关系更进一步。

舞姬和乐师在光清殿廊下预备着。得到一声呼喊,乐师先缓步进殿,演奏“海宇升平日之章”。

数十种乐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演奏出恢宏的乐曲,不算轻松,却尽显皇家恢宏大气之貌。

沈祁文听着,没动筷子,小口的品尝着由百济运过来的葡萄酒,口味醇厚,后劲却大。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仿佛是随着音乐伴奏。

殿内燃着地龙,舞姬穿着轻薄的衣服也不见瑟缩,还是将背直直的挺着。

沈祁文早就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面无波澜,看着那些貌美的舞姬扭动身躯。

红纱加上绿色的披帛,在舞动中被抛起又接住,长臂伸出再又下腰扭动,尽显身姿曼妙。

中间那人在里面显得更加出挑,穿着的衣服和其他人不同外,动作也更显轻巧。

在一众的铺垫和衬托下,那舞姬扬起修长的脖颈,单手环胸转了几圈,再猛地跳起,在空中完成了个横劈。

这样的动作让底下的人发出惊呼,而沈祁文依然不咸不淡地看着那名舞姬,直到她落幕时将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那舞姬很漂亮,是极其明艳的长相。因为跳舞,所以她张着嘴呼吸,胸膛上下起伏着。

沈祁文没怎么去过乐馆,自然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但很显然,这名舞姬的眼睛很美,包括那粗略掩饰的欲望。

那舞姬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按理说现在该弓着腰退下去。不过沈祁文一点都不介意她的举动,反而饶有兴趣的和她对视。

那舞姬顿时笑的更灿烂了,像是一朵艳粉色的月季在缓缓绽放。

他看了眼两侧的大臣,有不少人盯得眼睛都直了,他将目光锁在一个人身上。

“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一传出,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还是皇上说的第一句私人的话。

沈祁文此刻带着笑容,那名舞姬激动得连忙跪下,“奴婢名唤月娘。”

皇帝无后宫是明摆的事实,难道现在皇上要为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舞姬开先河,竟是要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不成。

“月娘,不错,赏给信亲王做妾。”

“谢皇上!”

信亲王没想到这好事居然能落在自己头上,他刚刚是眼馋这美姬的紧,但是皇上居然……

他大喜过望,笨重的身子从座位上离开,却被沈祁文拦住。

“皇叔不必多礼。”

皇叔就叫的亲切了,明显将他们叔侄两拉的更近。那美姬意外之余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规规矩矩的站到已经快五十的信亲王身后。

看这舞姬还算得体,沈祁文笑了笑,又找了些名头把该赏的赏了一遍,场面顿时其乐融融。

虽然没有厚此失彼,但是大家仍然猜测着皇帝的用意。

信亲王一个闲散挂名王爷,每日不是溜狗逗鸟,就是去戏园子听戏,一个完全不掌实权的王爷怎么会被皇上单独列出来给予赏赐。

也没听说过皇上与信亲王有旧啊……

他们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帝王了,总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除了舞姬的表演,侍卫的表演也是一个绝活,专门挑选训练的侍卫各个身姿挺拔,站在那就赏心悦目极了。

他们都带着极具特色的面具,面具由专门的画师绘画而成,上面的线条都栩栩如。

侍卫们各有不同的服装,或扮演狼虫虎豹,或扮演骑马射猎的勇士,有乐师吹箫击鼓,舞者应节合拍,所表演的都是先民开创的景象。

硬挺的形象像刚冒出的新竹,和前面柔美的舞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却表演,在吃食落座上依然有讲究。

虽说是皇家大宴,但除了皇上所用由御膳房提供,群臣在宴会上的主要食材和餐具桌椅,都是大臣们按规定恭进。

恭进了什么,自然大宴上也就吃什么,不够的才再由光禄寺增备。

就算这样,依然忙的过分,御膳房一早就为食材做准备,但还是忙的调了好几个宫的人手过去。

食物的味道偏寡淡,这是为了健康所致。但因为这样,反而提不起食欲。

面上的菜他吃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反而是看别人吃更有意思。

官家小姐们为了维持形象,吃东西也小口小口的,磨磨蹭蹭好不尽兴,他又把视线扫到坐在最前的万夫人身上,王夫人身后除了丫环,也没别的女眷。

不知道万家怎么回事,明明战功赫赫,可唯独子嗣艰难,除了万老将军有个兄弟外,其他都是一脉相传。

正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旁系,万家才始终无法发展过大,这也是历代皇帝能容忍他们的最大原因。

“朕记着万夫人是江南人,不知这宴席可还和你口味?”

万夫人垂眸应答,“臣妾在京都多年,早已适应,谢皇上关心。”

“这道糕点是江南来的御厨做的,给万夫人送过去。”

徐青将放在一边的五色桃花糕点端去给万夫人,万夫人今天的打扮稳重端庄,尤其是那凤头步摇,上面嵌了几颗红色和蓝色的宝石,显得尤为华贵。

“臣妾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夫人现在也算是风光极了,今天她特意盛装出席,就是为了给那群顺风倒的人看看,他们万家虽然处在风口上,但仍旧屹立不倒。

而那些弹劾,甚至提议要全家处死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不必客气,万夫人可真了个好儿子。其他人也当以万夫人为表率,只有多出这样的有能之辈,我大盛才可中兴。”

沈祁文一番夸赞的话说下去,显然把万家的地位推倒了高峰。

万夫人心有担忧,总觉得好像不对,但又说不出症结在何处。应下来显得过于自大,卖弄盛宠,可不应下来,岂不是当众打了皇上的脸。

她虽然一介女子,但也是见过世面的,比起其他妇人的羡慕嫉妒,她很难不往深处想。

最后应了声,无功无错,皇上也没有细说下去。

今日的重头戏已经结束了,沈祁文略显无聊的坐着。眼看着进食的时间差不多了,突然进来的一群人让他眼睛亮了亮。

前面例行的仪式完成之后,就是各式杂耍。只见一人脸戴青面獠牙面具,身上穿着黑色的褂子,腰间绑着五彩的绳子,手臂还挂着几个铁圈。

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铁圈挨个扔起,又轻松的接住。一个两个还好,后面的铁圈数量已经有八九个之多。

但那人依然不慌不忙,不仅一边抛着铁圈,脚还在不停的移动着,像是跳着什么神奇的祭祀舞蹈一样。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沈祁文看得也更加清楚,在两人眼睛对视的那一刻,那人突然“呼——”的一声,从口中喷出火焰,正好穿过铁圈。

“皇上!”

徐青被吓了一跳,里面挡在皇上身前,又被沈祁文拍了下去。

沈祁文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人看,想看看他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第98章 斗诗

万夫人原本是不注意这场杂耍的,因为那人的动静太大也忍不住起了好奇之心,向着那个方向张望着。

不过随着一声鼓响,一直在等候的其他杂耍人也一同进来,只不过都没靠近皇上的方向。

那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伸手一捞,原来铁圈一受热,上面居然奇异地变了颜色,两个铁圈相撞摩擦时居然有火星出现,像是小型的烟花。

那人腰间的彩色绳子也有了作用,随着他每一个动作,那彩色绳子便穿过一个铁圈,很快将所有的铁圈连在了一起。

再最后一下抛起时,那人手拽着绳子,几下操作,最后落地时居然摆成了一朵莲花样子。

而那朵莲花正对着沈祁文的方向。

沈祁文盯着那人,忍不住鼓了三下掌,“好,这等巧思,当赏。”

说完也不等他谢恩,主动命令道:“让他去偏殿侯着,朕想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徐青犹豫了下,立马应下来,随口差使了个小太监让他先把人带下去。

这场表演过了基本上宫中正式的表演也就结束了,但朝臣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

之前就听说有人因除夕宴做了一首诗得了皇上的青眼,然后平步青云的故事。

所以一个两个的都提议比作诗。

既然大臣们愿意,沈祁文也不会拂了臣子的兴致,最后定什么主题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了半天,最后眼睛落在地面上,定了一个字,“既然如此,就以莲为主题吧。”

花草树木类最容易作诗,不过就是因为容易,因此想要作的好就很不容易。

除了男子外女子同样可以参与,沈祁文对各家女子了解不多,但也听闻何侍郎的二女儿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而他是皇帝也不能免俗,沉吟片刻,便以刚刚的景象作了个写实的诗,在最后两句稍微变幻,整体看下来更有意境。

他自己不说文采斐然,但也算得上不错,之前还是王爷的时候,他便混迹于文人雅客中,也是当时想结交“启辰”。

只是当了皇帝后,原来以为的雅原来也这样浅薄,原来所谓的俗也是雅的极致。

如今他曾经欣赏的“启辰”就在座下,他不知道谢停还能不能让现在的他惊艳。

皇上的诗刚一出来,底下顿时一片称赞之声。文采不佳尚能吹成文豪,况且沈祁文本就文采不错,更成了世间仅有。

沈祁文也就是笑笑,等着那柱香烧完。

一边等一边看下面人的状态,有的人刚一听题目,脸色一喜,立马提笔朝着木牌子上书写,显然胸有成竹。

而有的人,尤其是武将,拿着毛笔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埋怨的瞪那些提议之人,又忍不住边拔自己的头发边咬笔杆。

多看一些,心里就有个数了。等香快要燃尽时,几乎所有人都把木牌交了,只剩几人还磨磨蹭蹭的。

他视力好,往盒子里瞥了眼,正好瞧见一个人交了个空白的进去。

“……”

他又把视线移了过去,发现那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坦然的样子让他瞠目。

他先拿了男的的盒子,从里面挨个看过去。谁料正巧就是那个空白的木片。

明明之前摇过来着,自己还专门在下面掏了掏,怎么能这般巧。

由于是自己拿个第一个签,其他人都关注着这里,十分好奇上面的内容。

他看着那人,尴尬的咳了两声,翻到背面,上面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行,行吧。

但他还是不信有这么巧,该不会是栽赃嫁祸,写了别人的名字吧。

“白签,是谁朕就不说了。”

他又拿了一支,拿出来一看又是白签。

……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地好玩,只见他翻到背面一看,诶呦,居然还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他假笑着,声音温柔的有点可怕,“又是白签,徐青,你先把里面的白签给朕找出来。”

他拿着白签,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两下,“凡是交了白签的,月钱通通扣50两银子。”

这句话一出,底下顿时哀嚎一片,五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不算粮食,几乎一个月的俸禄扣了个底掉。

“皇上,臣大字不识一个,让臣作诗,不是为难臣吗!”

有人坐不住了,连忙为自己求情,不外乎别的,实在是扣的太多了。

“张大人还缺这么点银子吗?在皇上面前这么抠门,啧啧。”

嘲讽声一出,那人面色凶恶,立马回怼,“说得轻巧,一个月的俸禄就那么多,陈大人这么轻视,莫不是干了什么别的意。”

“你!血口喷人!”

大盛严禁官员经商,一经发现,被贬黜为平民。虽然这样说,可谁的名下没几个铺子,只要不严重,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以前不觉得怎样,可现在这个皇帝心思不定,谁知道会不会被借题发挥。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扣三十两白银,要是还推托不交,就把宅子抵了吧。”

本就是图个气氛,两边各退一步将此事了了。对于那两个不对付的人,沈祁文也当作没听见,不追究这些。

先祖之所以规定不让官员经商,主要是怕官商勾结,借势敛财,独断排挤其他商户。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有本事的话,就是开通商路也没什么不可。

他知道这是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可这种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暂且压下心里的想法,将已经筛选过一遍的木牌拿起看,拿的第一个就是薛令止的。

薛令止的诗和他一贯的风格相同,批判刁钻,已经是明指。

他打量了眼薛令止,穿上官袍,行为举止也像脱胎换骨,满面春风。

虽然只是五品官,可这却是掌握官员迁升,极其惹人眼红的位置。

不过这行为举止,的确将自己和其他人撇的很清,直言的形象却是坐实了。

沈祁文不管他,又接连看了几个,大多平淡,让人提不起兴致。还不如有些人无奈之作,粗略中反而能让人笑上两声。

其中不乏文藻华丽之徒,但沈祁文偏偏不爱这些卖弄技巧的,但也没说不好,略微称赞了两句。

总算拿到自己最期待的那个,不用看后面的名字,单单是看了眼字,他就能认出来。

刚看了两句,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不愧是自己欣赏的人,果然文采斐然。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尤其是谢停这种情况。

若是谢家还在,他尚且要顾虑一二。不过现在,谢停所有权势只能依附于自己,他反而能更信任他。

看完了男子这边,他又看了看女子那边。

女子那没做强求,他知道很多女眷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识字,因此只采取了自愿的手段。

女子这边的字确实娟秀得多,总体来说,字居然比很多男子写得更好。

有几位的字颇显几分傲气,他翻过那牌子一看,看到她们的姓,大概就了解到这是哪家的女儿了。

他最好奇的就是那个有着京城第一才女名头的女子,他让徐青找到那女子的木片,看了看。

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灵气,用词也极其讨巧,知道自己在这个主题上未必能出彩,就选择了另一种表现的方法。

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何慧采是哪位?”

他确实有点想看看何慧采到底长什么样。

何慧采被皇帝点名,她大大方方地从座位上离开,走到最中央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错,一看就被教导的很好。

众人均很期待这位被皇上单独点名的女子,可一露脸,许多人无趣的低下了头。

不能说不好看,但是的确没有记忆点。

但是沈祁文本就不在乎她长得好不好,反而是身上那不卑不亢的气质更让人欣赏。

“朕之前就有听闻何侍郎养了个好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朕今日开心,何家女儿,朕给你个恩典,想要朕赏什么?”

“臣女的确想求个恩典。”何慧采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头。

何侍郎在一边不断地眼神示意何慧采,可何慧采却看也不看。

“说吧。”

沈祁文原本想走,听了这话反而起了好奇。她会想要什么,让自己赏个名头,亦或者别的?

一个女子想要什么,他的确不太明白。

“请皇上恕臣女大胆,臣女想要个参加科举的名额。”

何慧采垂着眼,略显僵硬的跪姿能看出她此刻有多么紧张。

比起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满是不可思议,尤其是她的父亲,更是第一时间跪出来像自己求饶。

不要说是大盛,就是历朝历代也没有女子参加科考的说法,可自己已经答应了,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食言吗。

“何慧采,还不快给皇上磕头道歉?!”

何侍郎气的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看她仍然一声不吭,只好再次不断的磕头求饶。

“皇上,臣这个女儿有癫狂之症,口出狂言,请皇上饶命啊皇上。”

随着他的求饶,不断的磕头,额头显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其余人看好戏一样的看着这里,有人不禁摇了摇头,还好自家女儿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可见女子读那么多的书只会惹祸上身。

而何慧采只是低着头。

沈祁文原本打算站起,看到这个情况又稳稳当当的坐着。可以啊,他的这些大臣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他就这么看着何侍郎磕头,只要他不出声,何侍郎就得一直磕下去。

“好大的胆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所有人听到后皆是一震,“不过……”

他话音一转,何慧采希冀地抬头,像是看到了希望。

但沈祁文偏偏又不说话,眼看着何慧采期待的眼睛越来越失落低沉,这才好笑的开口,“朕准了,不过这次的科举你是参加不了了,等三年后吧。”

“谢皇上!谢皇上隆恩!”

何慧采高兴的话都说不全了,沈祁文没责怪她的失礼,等着这个丫头从极度的惊喜中平复下来。

“不过既然问朕要了这个恩典,要是让朕失望的话……”

他停顿了下,又改了意思,“何侍郎可得请个夫子好好教教她。”

何侍郎瞠目结舌,被点名才呆滞地点了下头。沈祁文不管他们父女间有什么矛盾,可毕竟他开了这个先河,如果何慧采表现得不好,丢的可是自己的脸。

“皇上,可……”

“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归契尚有能征善战的女将军,难道我们大盛的女子就落于人后了不成?能者善任,还是说你们怕了?”

他见过许多有雄才大略的女子,只可惜碍于世情不得出。此时大盛正是缺钱和人才的时候,因此从来不忽视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

自从王贤死后,他对权利有了更深的掌控。只要决定了一个事,其他人也无法更改他的决定。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其他人也就不自讨没趣的说话了。总归这件事除了在礼法上不合规矩外,也没什么。

但最可笑的是,那些尊礼法的大臣早在政治斗争中被王贤除了个干净。

沈祁文没了留在这里的兴趣,他起身要走,却再次被拦下。

他心里着急做别的事,不停地打断让他有了些急躁。

“皇上,其他官家女子也准备了表演,不如再留下来看看。”

这明晃晃的暗示让沈祁文越发不耐,但他的不耐没从脸上表现出来,而是用拇指不断的摩擦着食指。

他对官家女子显现自我没有任何兴趣,一场变相的选秀而已,还想让他怎么做?

他压着声音,拒绝着,“朕就不看了,你们若是想看,自行安排便是。”

说着就要离席,从光清殿离开,宴会的事情就和自己无关了。他记得偏殿还留了一个人,便让徐青把那人带上。

那人还带着那可怖的面具,而此时天已经黑了,在夜色中就越发吓人。

那人坠在身后,也没人理,更也没人要求他去掉这个面具。

沈祁文一路上走的极快,等到了自己的宫殿,才叫了那个人进去。

他晾了那个人一路,此时两人面对面,他笑着开口:“在朕的面前还带着面具?还不卸下来让朕看看究竟。”

那人听话地将面具卸下来,随着面具渐渐从脸上移开,他的眉毛,眼睛逐渐露了出来。

可是不用看其他的,只用看那一双眼睛,就能断定此人的身份。

第99章 得寸进尺

“万将军此时不该在平嘉关,怎么到宫里来做杂耍?”

他这反问的语气显不出他心情,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睛却没从万贺堂身上离开。

相比较他们两个人的平静,在一边的徐青不淡定了。

万将军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应该在平嘉关吗?而且他怎么混到杂耍的队伍里去了,听皇上的意思万将军这是私自回京?

一连串的疑惑浮现,可皇上看着似乎并不惊讶。

在沈祁文眼中此时万贺堂看着精气极了,眼眸亮亮的,有着不俗的气势。但细看他的眉间和略显苍白的嘴唇,能瞧出他的几分疲态。

明目张胆地混进皇宫来,不知道他到底想些什么,犒劳的折子让人传了过去,可现在倒好却寻不着正主了。

但他并没有责备什么,甚至连气都没有,说到底,这场利让他对万贺堂的所作所为有了极大的包容。

兴许也就这么一会儿,可现在的好心情让他极大的耐心和万贺堂谈谈。

“徐青,把嘴封死了,这件事儿不许传出去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没有?”

他知道就是他不说,徐青也不可能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但是这么一个天大的把柄送到自己手上,他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聪明还是愚笨。

“万将军怎么不说话,难道说朕认错了人不成?”

为了表演而有些浮夸单薄的衣服,在万贺堂身上显然有些不合身。手腕儿露出了些许,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显得极为显眼。

可万贺堂只是摇了摇头,锐利的视线扫向了徐青。沈祁文耐人寻味的瞥了一眼徐青,知道万贺堂是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

“现在能说了吧,堂堂大将军居然穿着奴才的衣服,这要是让万夫人看到了,该不知道要如何心疼。”

“臣也只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罢了,这可是皇上即位以来的第一个除夕大宴,臣要是不在,未免有些遗憾。”

万贺堂这才开口,这一路上他也算是彻夜不眠地赶路了,眼睛干涩发酸,但他还是在进皇宫之前找了个店把自己修整了一番。

而他到了京城第一时间没有去回去见自己的娘亲,而是直奔皇宫。

他的举动丝毫没有隐瞒,只要皇上愿意查,便可以轻松查到,因此他更加坦坦荡荡。

“臣第一时间便赶来见皇上,臣在临行之前,曾对皇上许诺要赶在过年前回来。

臣不曾违诺甚至比预想的还快了些,可是就是再快,臣也觉得漫长无比,只有见到皇上后才觉得心安。”

万贺堂眼中的酸涩减轻了许多,在他看到身着华服的皇上坐在最高位置,身侧两边空空荡荡。

他就想,那旁边能配得上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而下大臣家眷觥筹交错,演奏盛世祥歌,他顿时觉得自己就算付出一切也还是值得的。

万贺堂这番话不亚于情话,哪怕早以习惯此人的不着调,他还是有些……

沈祁文听的别扭,表情也十分不自在。这人倒像是一个花孔雀,只要见了面就无时无刻不在开屏。

“行了,朕知道了,坐着吧。”

他在宴会上喝了点儿酒,室内的热气一蒸,稍微有点儿上头。葡萄酒浅浅的喝两口,还不算什么,但后劲却是十足的大。

尽管他脑子有点迷糊,却没忘记问自己最想知道的。因此他再次开口。

“朕原本对平嘉关事宜知道得不够详尽,既然你来了朕先不追究什么。你先同朕好好讲讲,到底发了什么。”

万贺堂屁股刚挨到座椅上,就听到了皇上的问话。

他这么急匆匆地赶回京城,除了心中那点儿不上不下的执念蒙着他的脑子,就是想和皇上谈点儿风花雪月的事情。

他的话已经说的如此直白,就差没直着要皇上欠自己的那个承诺。

室内热烈粘稠,空气像是能拉着丝,他的百般想法几乎尽浮于脸上,却又被一盆冷水彻底扑灭。

他无奈笑了笑,哑火时带着一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宠溺。他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和当初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他将自己头到尾安排了什么,做了什么,计划了什么,全部都告知皇上。

他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只是在某些私人的地方模糊了过去。他还没有蠢到将自己的所有底牌,全部告知皇上,更没有必要将自己与父亲的事情告知。

就像例行公事的上书,只是将它转化成了略显动的语言。

从头到尾说完,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哪怕是说到他夺回平价关的那一刻,他也没有丝毫的激动。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万贺堂的声音骤然停顿,沈祁文装作不知道将此事揭过,“继续。”

他越听表情越严肃。这次出兵属实是无奈又难为之举,他也确实有些轻视归契,对万贺堂过于自信了。

这件事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如果不是万贺堂早有安排,并且赌上了所有的机会的话。他现在恐怕已经下了一道罪己诏了。

“你当时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对吗?”

万贺堂复杂的直视避无可避,积弊已久,他其实也太过冲动了。

面对万贺堂罕见的沉默,沈祁文一点也不意外,他根本没期待着万贺堂回答。

他光是旁听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此战之所以获完全是靠着万贺堂大胆又利落的举动和对敌人心里的揣测。

可当获需要揣摩对家的心意时,大盛无疑才是最大的输家。

“好了,朕知道了。让徐青先领你下去休息,等大军回京时你再过去,这种事你该能处理好。”

沈祁文摆了摆手,万贺堂私自回京,在自己发作之前,还得自己给他擦屁股。

他也有点倦了,今天心情起伏不停也让他的精神尤为疲惫。是好是坏暂且不提,但终归是件大喜事。

“皇上……”

万贺堂显然不想就这样离开,贪心让他不会只看皇帝一眼就满足。毒蛇从不会等猎物自己送上门,而是找到目标,慢慢接近,然后一口吞下。

“还有什么事?”沈祁文疑惑出声,自己这样好脾气,万贺堂还想说些什么。

他皱着眉,不理解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要说什么。

“皇上可还记得那日和臣的赌注?”

万贺堂弓着腰,上抬的眼皮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

沈祁文瞬间明白了万贺堂的意思,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一旦想通,他立马琢磨出万贺堂一开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在这暗示自己。

怕自己违约么。

他被酒意熏得头疼,一想到之前那个荒唐的约定便觉得后悔极了。自己当时被激的失去理智,非要同这人置那口气,现在让自己如此两难。

一羞恼,他便想两这麻烦事扔到一边去。至于万贺堂的暗示和小动作他只装作不知,他哪里想到万贺堂会回来的这样快,他还没做好准备。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好用!

这么想,他眼睛一垂,右手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头,压低了声音,听着有些发闷,“朕先前喝了些酒,现在不舒服,明天再和朕说。”

“徐——”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万贺堂堵住了嘴。

他眼睛瞪得老大,迟钝的脑子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发了什么,万贺堂的唇已经离开,转而轻柔的将自己的碎发别在耳后。

“比皇上酿的酒要甜。”

万贺堂笑了下,看着皇上懵懵的眼睛,又忍不住在皇上的额头轻啄了下。

他努力回想起小时候的皇上,自己在众多的记忆里找到了那极其微不足道的两三个画面。

小时候的皇上从来不是画面的中点,但是现在却占据了自己视线的全部。

“真厉害啊皇上,不需要臣皇上也把朝堂处理的这么好,却显的臣多余了。”

指尖从皇上的额头轻轻的划过,温柔的夸赞着他的皇上。手指被皇上气的攥住,他也只是无所谓的反握住,虚虚的捏着皇上的掌心。

不断从京城运过来的书信拼凑出了皇上的剪影,以其他人的刻板不含感情的描述下,皇上的每一步都走的深思熟虑。

但作为皇上,他原本不需要顾虑这样多,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不是之前的皇帝太不作为,皇上也不会这样处处受制。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没法这么靠近皇上。

一时之间复杂万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这像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让沈祁文别扭极了,把自己当成求夸赞的孩童吗。

一把把万贺堂的手扒拉下去,气得连刚刚万贺堂偷亲自己这件事都忘了。

“朕要休息,你不要得寸进尺,出去。”

恼怒的表情让沈祁文的表情越发地动了,没了积淀的气势,说的话也是不够匹配的示威。

像什么……

万贺堂舌尖将脸颊顶出了个凸起,眼睛微眯,品了下,像只野猫。

“可臣什么也没得到,何来得寸进尺一说?”

那双含怒的眼睛比最清透的翡翠还要夺目,万贺堂很想吻上去,是对最珍贵宝物的珍惜。

沈祁文到底好看在哪,却好像比传国玉玺还要吸引人。

不对,玉玺也就是个物件,怎么比得上真龙天子来的尊贵。纵使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也比不上皇上璀璨夺目。

听说龙最爱收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而他同样想拥有。

第100章 青丝相结,恩爱不疑

“徐青——”

沈祁文更迷糊了,他心里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碰葡萄酒了。

嗯……还是一个人偷偷喝,不要再被不停的纠缠就好。

眼下重要的事就是先把万贺堂赶出去,然后美美的睡个觉。

“皇上!”

徐青一进来就看见万将军和皇上挨的极近,他难受的像是吞了死苍蝇一般。

作孽啊,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万贺堂了。

“送万……”

“皇上叫你送盆热水进来,再拿壶醒酒汤来,没看到皇上今日饮酒了吗,怎么当差的。”

万贺堂先发制人,一连串的话让徐青吓的跪了下来,“是奴才疏忽,皇上恕罪,奴才现在就去。”

由于徐青滚得太快,沈祁文甚至没说上什么话。

“究竟朕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沈祁文更气了,徐青这奴才,万贺堂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把自己的命令扔到一边去了。

一气,他索性站起来,狠狠地剜了眼万贺堂,先是踢了万贺堂一脚,又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装作不想看他。但万贺堂像个狗皮膏药一般,丝毫看不出自己的不乐意,又跟了上来。

沈祁文咬了咬牙,在自己的牙快要咬碎之前,赌气道:“想留在这是吧,那你在这待着,朕走!”

他起身欲走,却被拉住重新坐了回去。他猫一样的眼睛盯着万贺堂看,只看到了他无奈又挫败的表情。

他不觉得自己怎么样,但是在万贺堂眼里,此时的皇上显然是耍起了酒疯,在使小性子。

他顺着皇上的话说,将皇上安抚下来,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屁股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动也不动。

一开始皇上还能和自己说两句,到后面只能听几道嗯声。

他向下看去,这才发现皇上的头靠着床头,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

他顿时哑声,又嫌弃床头太硬,轻轻的扶着皇上的头移到自己肩上。他放松自己的肌肉,尽量让肩膀足够的柔软。

“之前还要臣陪睡,现在又用不上臣了。”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着,“真是见异思迁。”

过了会,门嘎吱一声,肩膀处有动静,万贺堂轻声安抚,“没事,皇上睡吧。”

他竖了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徐青的动作放轻点,徐青拿着个食盒,蹑手蹑脚的像做贼一样。

托着食盒的底部慢慢地放在雕花檀木玲珑圆桌上,再把盖子打开,放在最中间那层的有一个黄色的碗。

托着碗的边把它拿出来,徐青先是看了眼睡着的皇上,又把碗拿了过来。

他犹豫要不要叫醒皇上。

“放那吧,我给皇上喂。你先下去,不要让任何人打扰皇上。”

徐青考虑了一会,壮着胆子,自作主张的开口,“万将军,照顾好皇上。”

等徐青出去,整个屋子彻底归于平静,他知道此时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了。

他哄着把皇上叫醒,“皇上,先把醒酒汤喝了再睡,不然明天一早醒来准会头疼。”

沈祁文睁开迷蒙的眼睛,眼睛半天都没能聚焦,被伺候着喝了醒酒汤,又用茶漱过口后,总算能安心地睡下。

而万贺堂在收拾好皇上后,也跟着脱了外衣,抱着皇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祁文一醒来,正准备叫徐青进来伺候,却被腰上的重量吸引了目光。

什么东西?

他翻身,差点撞上万贺堂的鼻子,他下意识往后缩,又被万贺堂一把捞了过去。

万贺堂这时候还没醒,感受到怀里空了后便自动把人又拉了回来。他把下巴抵在那人的肩膀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他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算有这么大的动静,依然没能让自己醒来。

而沈祁文则是又惊又疑,被猝不及防的抱了个满怀不说,现在自己的肩头又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先是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再次睁开,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僵着手,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抱回去。手指缩了缩,最后还是僵硬地放在一边。

喝酒误事啊!

心里后悔感叹了几句,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理应现在就把万贺堂送走,免得被抓了错处,被大做文章。

他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他有那闲工夫给万贺堂担保。这件事只有不被揭发出来,才能成为威胁人的东西。

可比起那个,他还没忘昨天晚上万贺堂说的话。

他心里了气,万贺堂却还安安稳稳地睡着。他眼睛微眯,膝盖向上抬,正准备踹他一脚时,却碰到了个火热的东西。

他膝盖一僵,反应了下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禁又羞又怒,试图把腿放下去。

就在他正小心翼翼地远离万贺堂时,骤然的贴近让他低声惊呼,呼吸陡然被另一种强势凛冽的气息包围入侵。

散落在床上的黑色长发被剥开,又用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长绳束住。

“皇上别动,小心扯着头发。”

粗重的呼吸重重的打在自己的耳边,万贺堂的胸膛离自己那么近,而里面不知疲倦的,是一颗火热跳动的心脏。

沈祁文有些嫌弃,故意躲了躲,昨天万贺堂两手空空,那拴在自己头发上的又是从哪淘来的的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都配带在朕的头上,”他说是这么说,但也没多大兴趣再把它扯开,“醒了就起,别在朕的床上赖着。”

“不是休沐么,冬日天寒,何必为难自己。”

万贺堂拿着不知道何时掉落的一根青丝在指尖缠着,说着又缠绵地笑了笑。

面不改色的揪了根自己的头发,当着自己的面将它们绑在了一起。

“青丝相结,恩爱不移。”

沈祁文怔神看着万贺堂的动作,没有阻止。距离够近,近的他足以轻易的看清万贺堂的眸子。

太透彻了,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他试图在里面寻找任何一点欲望,贪慕的灰色痕迹,可惜什么也没有,坦荡的犹如赤子。

还是太涩了,位极人臣,顺风顺水,一呼百应的万贺堂还有如此涩的一面,甚至不如他来的熟练。

“你威名震震,没遇到个倾慕自己的女子吗?”

“阵前飞箭羽,帐中射钗环。朕可是听说你如何受百姓欢迎。”

这话透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品出的酸涩。

“什么?”冷不丁的问话让万贺堂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到当时的情形不由得低低笑出声。

“臣还当是哪个初出茅庐的刺客,连箭都射歪在门上。”

北疆女子示爱如此大胆,不知道的还当作是挑衅。

“那东西呢?”

沈祁文继续问道。

“扔了,”万贺堂凑近安抚道:“臣不在乎,臣只在乎皇上。”

贴的如此近说话,像极了情人间的私语,两人头几乎挨着,其中一人还被极尽占有欲的罩着。

沈祁文听到这话,睫毛颤了颤,一瞬间,那些自寻烦恼的事通通烟消云散。突然对着万贺堂的唇贴了上去。

对于皇上的突然发难,万贺堂眼睛闪过一丝意外,顺从地亲吻起了他想念已久的红唇。

沈祁文气息不稳,翻身坐起压在万贺堂的身上,里衣略微有些滑落露出了小半片的胸膛。

他粗暴地将衣服拉起,另一只手无意捏住了万贺堂的命门。

万贺堂的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忍着将皇上掀翻的想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怎么不继续了?”

沈祁文喘着气,微垂着头看向他右手握着的地方,眼皮抬起观察起了万贺堂的脸。

万贺堂此时脸微微有点发红,但让人陷进去逃不出的,是他粘稠的,像沼泽一样的眼神。

沈祁文被揽着腰,松垮垮的衣服下,是盈盈一握的精瘦腰肢。

而下面的皮肤在情绪激动时会发红,还会随着呼吸而颤抖。

万贺堂再了解不过了,仅仅一次,就足以让他记清皇上身体的所有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