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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干嘛受伤伤了不跟我们说,自己一个人悄悄忍着!”

越羲像芭比娃娃似的,在好友们掌下翻来覆去的查看。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好友们误会了什么。

“我没受伤。”哭笑不得的从好友们的包围下挣脱出来,越羲语气无奈,“是……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在那里住院,所以我去看望她而已。”

众人的视线有些狐疑地在她身上扫视,似乎想要通过观察,看她是否真的没有受伤。

好半晌,才有人略显怀疑的问:“真的?”

“真的不是你身体不舒服,背着我们偷偷一个人去医院检查吗?”

越羲哭笑不得:“真的不是我。”

好友们贸然的关心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可过后,心底缓缓冒起的是一股暖流。

不论她们是否能接受自己的真实模样,可是此时此刻她们对自己的关心,是纯粹的、不掺假意的。

瞧着越羲脸上的笑容,众人紧紧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天知道,当有人告诉她们,最近越羲天天一下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去医院了的时候,她们有多害怕!

在好友圈里,越羲一直是那个照顾、包容的角色。因此,她们害怕极了。

怕越羲真的不舒服又忍着不说,只为了不让她们担心。

很多时候,她们其实更希望越羲能自私自利一些。

起码那样她遇到事情会向她们求助,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

被好友簇拥着,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跟越羲倾诉着自己对她的担忧。越羲被包围着,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但突然有人问:“那你们去当交换生后,是不是就不常回国了呀?”

所有人脸上笑容蓦地消失,而后拧着眉,朝越羲她们看过去。

“应该吧?”越羲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暂时不清楚,那边的课业是怎么安排的。”

况且,尽管交换生由学校承担住宿,可吃饭社交仍需要开销,越羲不可避免地要去勤工俭学。

到时候一年能回来几趟,尚不好说。

看她欲言又止地闭上嘴巴,众人情绪难免落寞下来。

虽然她们心里都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真要面对这件事情时,每个人心里都像塞了棉花一样。

又酸又堵,十分难受。

看气氛变得凝重难过,姬茗茜伸手揽住越羲的肩膀,对好友们道:“只是几年不常回来而已,又不是要在那边定居了。”

越羲闻言回神,看着垂头丧气的好友们,轻声安慰:“是呀,等那边的课业完成,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能再聚呀。”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脸上才缓缓升起些喜意。

本想拉着她,一行人再去根据地吃饭的。可越羲却笑着拒绝:“我得去医院了。”

虽然徐医生让她不要自责,楼藏月昏迷的原因跟她无关。可楼藏月一天没醒,越羲就一天放心不下。

说到底,她仍旧觉得,自己是导致楼藏月变成如今模样的根源。

听她这么说,众人虽然惋惜,但还是乖乖松开她,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目送越羲离开教室,姬茗茜突然开口对她们道:“我也不去了,找地方复习去了。”说罢,行色匆匆离开。

她一路小跑,在绿荫小道上喊住了越羲。

“越羲!”姬茗茜气喘吁吁跑到她身边,来不及喘匀呼吸,便连忙询问,“你去医院,是楼藏月怎么了吗?”

她刚问出声,不等越羲回答,只是看到越羲不由瞪大双眼,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越羲蹙着眉头认真思索,印象里自己明明没有将楼藏月的事情告诉过姬茗茜,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越羲问出口,姬茗茜已经稳住呼吸,看着她道:“我猜的。”

结合前段时间楼藏月的模样,以及论坛上那些消息。除了楼藏月,应该没有人会让越羲那么上心。

姬茗茜轻声询问:“她……是受到论坛上那些消息的影响,怎么了吗?”

抬眸看着她,越羲抿唇:“抱歉。”

“这个不太方便透露。”

越羲的拒绝,姬茗茜始料未及。

她以为她们的关系,越羲会告诉她的。

可现在,越羲十分干脆的拒绝了。

心蓦地往下坠了坠。

姬茗茜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牵强的笑容:“对,她毕竟身份在那里,不方便告诉我也是正常的。”

只是嘴上说着没关系,脸上的笑容却不像没关系的模样。

看了她片刻,越羲垂下眼睫,小声说了声抱歉。

姬茗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见越羲不想说,她便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方林琳最近有找你吗?”

越羲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我们昨天晚上刚聊过天。”想起B昏迷前,方林琳消失了一段时间,她不禁追问:“她怎么了吗?”

姬茗茜拧着眉,语气犹豫:“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她复试不准备参加了,她家里要直接送她出国。”

“不过听说是去D国。”

D国。

越羲猛地哽住。

留学圈里流传最是深远的一句话叫:在D国留学的三年是五年人生中最难忘的七年。

方林琳是有多么,想不开啊……

越羲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等姬茗茜再和她说些什么,越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匆匆对姬茗茜道:“有空了再聊,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姬茗茜回答便匆匆忙忙跑了。

只留下姬茗茜一人,站在绿荫小道里看着她身影越行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匆匆赶到医院,还没推门进到病房里,在走廊上,越羲就听到独属于金敏娴夸张的“哭喊”声就传了出来。

轻轻推开门,只看见她扑在床边,拉着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楼藏月的手,哞哞哭嚎。

越羲跟站在另一侧的小助理轻轻颔首,悄无声息地走到茶几旁。

第59章 第 59 章 承认吧,伪善的疯子

病床旁,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绝于耳,越羲不为所动,从包里掏出卷子在桌面上摊开。

水性笔尖刚准备在卷纸落下, 就突然发觉, 身边多了一……只人。

握着笔,越羲扭头看过去。

刚刚还“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此刻却蹲在小桌旁,双手把着桌沿, 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瞧。

“越越, 楼藏月醒了。”金敏娴冲她挤眉弄眼, “楼藏月醒了欸!”

眼睛都快要眨抽筋了,才看着越羲不慌不忙冲自己轻轻颔首:“我看到了。”

越羲抬眸,朝病床上被助理扶着坐起的女人身上看去。

极度的病气削弱了楼藏月身上锐利的气质, 给她平添了几分脆弱与内敛。

看起来, 想只无害的狐狸幼崽一样。

越羲盯着她, 眨动眼睛。

越羲知道,这幅外貌只不过是暂时的。深根在她骨子里的本性, 不会跟随外貌而产生变化。

瞅瞅越羲,再瞅瞅楼藏月。

金敏娴觉得自己为了好友,简直操碎了心!

看俩人只对视, 不说话, 金敏娴不得不再挑起话题, 尬笑一声:“那、那你写卷子是为了……”

收回视线, 越羲专注盯着卷纸,声音不轻不重,却恰恰能让整个病房里的人都能听清:“考试啊。”

“院里交换生名额的复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虽然我初试成绩还可以, 但临时再磨磨枪,复试通过几率更大一些。”

笔尖在纸张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趴在桌沿的金敏娴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好半晌只能扭头,脸皱巴成一团的跟好友面面相觑。

看越羲这幅毫不在意的模样,金敏娴真为楼藏月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原本以为,自己为她们空出这么多天的二人时间,看着楼藏月一副病弱模样、再从徐医生那里得知楼藏月的病情。

就算是再冷漠的女人,也该为了这份绝美爱慕之情而感动吧?

可越羲偏偏不走寻常路。

她非但没有感动的表现不说,看样子,反倒是更加坚定了去当交换生的决心!

女友无数却一异地就分手的金敏娴暗自思索:异国恋,倒不是不能谈。

只是,在国内尚且有楼藏月死死盯着、圈着的越羲,明里暗里就有许多爱慕者。

若真是出国了,且以楼藏月那个性格跟性子……

金敏娴忍不住为好友捏一把冷汗。

抬眸看向楼藏月,本以为楼藏月会因此感到紧张或是难过。但没想到,她嘴角竟然噙着一抹笑容!

金敏娴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蹲得时间有点长,腿开始发麻。

看着她们与设想中截然不同的态度,金敏娴倒抽一口凉气,拖着已经发麻的腿站起来,坐到一旁。

若不是越羲还在这儿,金敏娴真的忍不住想要采访一下楼藏月。

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让她得知心上人即将确定要出国留学,仍然能保持笑意。

是自信吗?

还是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又或者,两个楼藏月在身体里打架的时候没轻没重,终于把脑子给打成浆糊了?

坐在沙发上,金敏娴托着下巴认真思索。

没等她思索出来一个一二三,助理得了楼藏月的授意,轻声走过去,凑到她耳侧低语几句,拉着她的手臂就要带着她先离开这里。

助理侧眸,分出几缕目光落到桌面上摊开的卷纸上。

仅仅做了十道、却有九道错误的答案,好像悄然暴露了主人压抑在淡漠表情下的翻涌心情。

拉着不明所以、试图反抗的金大小姐出去,临走前助理不忘贴心将门紧紧关上。

锁舌卡帕一声落下,房间里一时间寂静下来。

楼藏月身上那些监护器还没有完全摘掉,仪器设备们按部就班地发出有节律的嘀嗒声。

越羲垂着头,有些褪色的金色发丝垂挡在脸侧,纤长的睫毛如蝴蝶展翅般轻颤,悬在半空中的笔尖迟迟未落。

“越越不想跟我说话吗?”楼藏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还是说,得知我肮脏的本性后,越越觉得恶心了?”

粉白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殷红,越羲垂着头,不去看她,声音平铺直叙:“你想多了。”

她没有回答楼藏月的疑问,没有回答喜欢或是讨厌。

她们就像是儿时背着家长们偷偷打架过后,又不得不在家长们面前表演和谐友爱一样,各坐两端、相顾无言的坐着。

不,不准确。

现在,楼藏月明显是想和她说话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羲反应平平。

说抗拒,算不上;但又不主动。

楼藏月轻笑一声,张口刚想说话,可虚弱的身体就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那声音,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哪怕楼藏月有心用手捂着,但守在门口的助理听到后还是忍不住快步开门。

“我没事。”

她红着眼睛,孱弱喘息着,弓着身子冲助理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只是这次关门的助理看着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的越羲,动作明显带着迟疑。

可门还是关上了。

越羲抬眸一瞥,视线却恰好被楼藏月捕获,落到那双泛着笑意的蓝色眸子中。

越羲不由抿唇,眉头也轻轻蹙起。

既然被发现,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她抬头,正大光明的朝楼藏月看过去。

那双宝石般的眼眸,实在足以叫人心神荡漾。

越羲猛然发现,这双眸子有许多时间,都是带着这样柔软爱意的视线,在暗中悄然注视着自己。

恍然回神,越羲抿唇道:“你把自己摧残成这幅模样,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你心疼我。”

楼藏月勾唇,回答的格外直白:“越越心疼我了吗?”

越羲瞧她一眼,一言不发。

可楼藏月却蓦地笑起来:“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总是一被人说中心事,就努力板着一张脸,佯装冷酷。

好像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她们说中了她的心声似的。

可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楼藏月都知道。

宝石蓝的眸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后,就不再从她身上挪开。

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楼藏月全部知道。

轻轻抬起眼皮,越羲扬起下颌对着她,声音冷默:“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心疼一个与我作对多年,甚至是导致我生活不幸的人?”

说罢,越羲嗤笑一声:“凭你厚脸皮?还是凭你自以为是的自信?”

她话说得毫不客气,一点情面的不留。

可是被她言语讥讽的人,却闻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灿烂。

可明媚灿烂的笑容,一点也不适合出现在楼藏月脸上。

越羲双臂环在胸前,瞥了一眼挪开视线,

脸上的冷酷与锐利都没了,笑得像傻狗一样。

被称呼为傻狗的人一无所知,仰着笑脸专注盯着她。

后知后觉地,楼藏月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了,稍微健康一些,现在就可以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越越身边,伸手将她紧紧搂住了。

只是这个想法一出来,楼藏月又自己主动打消了。

她与越羲从小一起长大,抬抬眼皮,都知道对方准备做什么。

如果不做到极致,以越羲对她的了解,是十分容易露馅的。

说不定到时候,真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病弱的掩唇轻咳,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粉色。

湿漉漉的眼眸,像被雨水冲刷过的蓝色宝石一般,抬眸,朝越羲看过去。

“我想抱抱你。”楼藏月可怜兮兮。

一套表演味很重的演出,越羲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将她批判:“楼大小姐应该去读表演学院,不进娱乐圈当个演员,真是可惜。”

嘴上说着嘲讽的话,可身体却站起,走到病床边。

腰肢被楼藏月轻轻拢住,她低头,才发现楼藏月的身体已经单薄成这幅模样。

跟纸似的。

这种身体,跟楼老太太当时最病重的时期相比较,好不到哪儿去。

手轻轻落在削薄的肩头,越羲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掌心下单薄的肩膀,会被她折断。

唇瓣抿动,好久,越羲才蹙着眉道:“你……徐医生说,你身体里有两个楼藏月。那现在的楼藏月,是哪个楼藏月呢。”

鼻腔里满是心上人的馨香,楼藏月心满意足抬头,仰着脸看向心上人。

脸上带着笑容,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睛:“越越觉得呢?”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削瘦的脸颊,越羲蹙着眉仔细观察。

她对楼藏月的了解,不似楼藏月对她的了解那般全面。

若不是徐医生主动告知、若不是那些论坛上流传的留言……

或许,等到她们齐齐化作尘土那日,越羲也不会知晓她所经历的、承受的心理、精神疾病的折磨有多少。

脸颊乖顺地贴在越羲腹部蹭蹭,楼藏月声音轻轻,双臂环抱着那截腰肢:“亲爱的,别自责。”

“不论是我与我自相残杀,又或是吃下一瓶瓶苦涩带有后遗症的药,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

楼藏月的选择里,从未出现过放弃越羲的选项。

哪怕是想要越羲获得幸福的楼藏月,骨子里依旧无法彻彻底底将越羲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

虽然她表面上做出的行为都是为了将越羲推远,让越羲坚定离开楼家、离开这里的念头。

可身为楼家唯一的继承人,真想送走越羲,出国或是送到另一个城市,并不算什么难事。

反正那样做,只是会坐实她们关系不好而已。说不定,越羲会因此对她感官产生细微正向的改变。

可那个说着要送越羲离开,要让越羲自由与幸福的楼藏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脸埋进爱人的怀里,楼藏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承认吧,

不论是哪个自己,

都无法眼睁睁看着越羲从自己身边逃离。

哪怕面上表现得再疏离排斥,

可骨子里,她们都是离开越羲周围会发疯的疯子。

本就是一体同源、十足伪善的人。

监护仪器发出的声音,在此刻成为了祥和的白噪音。

越羲低着头,盯着眼前的发璇发呆,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楼藏月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笃笃。”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徐医生屈指在门板上轻敲两下,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那什么,小楼总既然醒了,赏脸做个检查和心理测评?”

越羲下意识想要推开楼藏月,却没想到,怀里的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后抱得更紧。

门口金敏娴鬼鬼祟祟冒出个脑袋,瞧见她们动作,眼睛立马冒出亮光。

越羲刚准备解释,就看见她捂着嘴巴,眼睛弯成一条线,“fufufu”笑着走进来。

“嘿嘿,”金敏娴两眼冒光盯着她们,摆手道,“无视我,无视我嗷~”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金敏娴现在能叉腰大笑两声道: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明明出去前越越还一副懒得搭理、毫不在意楼藏月的模样,可现在!

两人亲密无间的!亲亲热热的!

正抱在一起呢!!!

徐医生走近前一刻,越羲从楼藏月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走到一旁。

楼藏月托着脸,笑吟吟盯着她。

发丝随着动作飘起,通红的耳廓若隐若现。

过于专业的东西哪怕浅尝辄止学习一些的越羲,在一旁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大概只能听懂,楼藏月现在的状态算平和、正常。

但鉴于楼藏月有黑历史在前,徐医生仍不放心,拧着眉头再仔仔细细的询问观察许久。

看似在专注阅读题目,但金敏娴盯着她观察好久。最好,卷子上落下一滴豆大的墨迹。

“?”金敏娴伸头,试图看清她脸上表情。

察觉到有人凑近,越羲恍然回神。盯着卷子上那颗豆大的墨迹,她泰然自若的抽几张纸巾按了上去。

“怎么了。”她抬头,看着金敏娴询问。

看看卷子,再看看越羲。

金敏娴挪挪凑近,“越越,你真要去当交换生啊?”

越羲的答案跟最初相同,毫不迟疑点头。

她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并且……

抬眸看了一眼坐在病床旁的徐医生的背影,收回视线,越羲声音平静道:“这是我的决定,我的选择。”

皱眉看着她,金敏娴嘴巴翕张,欲言又止。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进来时候,她们两人之间的氛围那么好。

按理说,如果已经互通心意的话,她们不应该腻腻歪歪的黏在一块吗?

为什么越羲还是选择去当交换生呢?

金敏娴眉头皱成一块儿,看看她,又看看病床上的楼藏月。

第60章 第 60 章 感动国家十大人物

除了那段被打断的拥抱, 两人的关系好像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金敏娴捧着脸颊,眉头皱着盯着一举一动都格外克己复礼的两人, 认真观察。

只是那个视线, 想让人忽视都难。

待楼藏月在复健的双杠中间站稳,越羲松开她的手臂后退一步。

扭头与金敏娴对视,而后走过去在她身前停下。

“想问什么?”声音平淡,仔细听, 却能从中发现一丝无奈。

仰脸看了越羲好一会儿, 听她又重复了一遍后, 金敏娴才恍然回神。

“没、没呀!”有些混乱的错开眼神,金敏娴讪笑两下试图错开话题,“我能想为什么?”

“哦哦!想起来了!我想问你复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人尴尬得时候, 是真的会很忙。

话一出口, 金敏娴心里就忍不住“坏菜”一声。

复健室的空气也随着这句话最后一个字的落地, 而变得寂静无声。

察觉到另一方向投射过来的炽热目光,金敏娴缩缩脖子, 佯装无知的尬笑:“哈哈、哈哈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要王当啦!我先走了!”

一块儿粉饼盒子放到耳边,那与楼藏月有得一拼的蠢样, 看得越羲眼皮直跳。

纤细的手指轻巧地将粉饼从她的耳边抽出, 捏着一角打量。

嘴角溢出笑意, 掀起眼皮看向金敏娴, “我竟然不知道,X家什么时候跟手机厂商联动了,出了粉饼形状的手机呐。”

这话透露着浓浓的调笑味儿,但不带一点负面情绪。有的, 只是对金敏娴掩耳盗铃的嘲笑与无奈。

将粉饼塞回她手中,看她还一副怔忪模样,越羲笑着道:“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

视线凝聚在越羲脸上,金敏娴吞吞口水。

越越确实不是,但是……楼藏月是啊!

好容易靠装傻,顺着楼藏月的意思顺水推舟,借着她给的资源把那个废物踹下去,金敏娴可不想这继承人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呢,就被人开始挑战了!

想了想,金敏娴猛地起身,立刻一脸严肃对越羲摇摇头,道:“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这么严肃大声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敏娴在这里做什么思想汇报呢。

越羲被她的声音喊得忍不住捂了捂耳朵,无奈看她两眼,好久叹口气,摇摇头。

金敏娴终究,还是疯了……

幸好金敏娴并不知道她心里腹诽那些,不然肯定要嚷嚷。

那是她想疯的吗?那是被楼藏月这个色令智昏的恋爱脑迫害的啊!

见越羲揉着耳朵走到一旁坐下,捧着手机,小声的背诵自己的稿子,片刻后金敏娴也跟着坐下。

不远处的康复师也终于被楼藏月看见,热泪盈眶地辅助着楼藏月进行复健。

没什么好看的,金敏娴就扭头盯着越羲,放空大脑继续思考。

为什么这俩人,没有那种互通心意后的腻歪与甜腻呢?

哪怕金敏娴谈了许多段恋爱,可越羲和楼藏月这种模式的,她确确实实还是第一次见。

她还以为,这俩人好不容易互通心意了,就要一阵天雷勾地火呢!

毕竟在还有“撬墙角”之仇的时候,楼藏月都忍不住勾着越羲往床上带。

怎么现在,却一副克己复礼、进退有度的样子了?

费劲巴拉的将脑袋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四字成语给掏出来完,金敏娴回神,坐的有些无聊。

悄默声起身,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悄咪咪了,但那大张大合的动作还是惹得越羲她们朝她看过去。

只是金大小姐并不觉得自己动作十分惹眼。

看着门忽扇忽扇半晌停下,楼藏月唇角微微上扬,凌厉精致的五官被她刻意柔和下来。

她扭头,看着身旁呆愣的康复师,温声:“医生,我觉得您需要休息一下了。”

“啊?不用,我们这不是刚……”

康复师不明所以,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与墙壁融为一体、却一直都在的助理冒了出来。

快步上前与康复师耳语几句后,两人主动离开了康复室。

越羲放下手机,抱臂挑眉看向楼藏月:“才刚刚开始复健就要休息?”

面对越羲,楼藏月脸上那点为数不多的凌厉也尽数消失不见。

她可怜兮兮的,消瘦伶仃的手腕把持着双杠,惨兮兮的冲越羲眨眼:“我要倒了,越越不来搀扶我一下吗?”

谁家还给自己腿软做提前预告的。

越羲明明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楼藏月毫不走心的撒娇而已。

可她单薄如纸的身体开始变得摇摇欲坠的时候,越羲还是忍不住起身,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走到了她身旁,双手稳稳搀扶住她。

顺势倒在越羲怀中,楼藏月语气可怜孱弱:“谢谢善心小菩萨,要不是越越,我就要摔在地上了。”

嘴上说着诚恳客气的话,手却不老实的攀上越羲的脖颈。

一丝肉都没有的脸颊轻蹭着,骨头硌得越羲难受的慌。

从前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里有过这么孱弱、甚至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模样。

越羲以为自己会因为楼藏月跌落下来而感到开心的。

可现在抱着她,心里却堵到发苦。

毫不费力地将她抱到椅子上放下,楼藏月抬头才发现,越羲脸色并不好看。

“很丑么。”略显苍白的唇轻轻抿去,瘦骨嶙峋的手抚上消瘦脸颊,“应该丑死了吧?”

越羲发现,哪怕楼藏月是仇人,她也不喜欢看到她这幅孱弱病弱的模样。

楼藏月应该是骄傲的、耀眼的、不可一世的。

现在这种样子,和她一点也不搭。

眉头紧蹙,越羲并不知道,自己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悲伤,都快要化作水流淌出来。

“对。”她毫不犹豫点头,声音听上去不近人情极了,“你这个样子,简直丑死了。”

“忘了告诉你,我其实是外貌协会终身会长。太丑的伴……,我会退货的。”

楼藏月还以为她会说多么难听的狠话呢。

这话不痛不痒,反倒是她看向自己时那心疼到快要哭出来的眼神,如同一根羽毛在心尖搔过,叫楼藏月心脏砰砰作响,如猫爪轻挠。

楼藏月也知道自己这幅模样不尽人意,可是做戏得做全,一个招数用两遍以上就没意义了。

有些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无人传教,她依旧可以无师自通。

仰着脸,她对越羲粲然一笑:“太丑的什么?”她说,“说话要说清楚呀,越越吞掉了什么,告诉我。”

她仰着脸,盈盈笑着。

复健室的气氛逐渐变化。

越羲垂首与她不远不近站着,两道视线交汇。

不知道为什么,脸上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明明楼藏月并没有说什么赤*裸的、叫人忍不住脸红心跳的话。可越羲脸上却肉眼可见,攀上了红晕。

“什么吞了什么。”下意识否认,越羲仰头躲开她的目光,“我什么都没说。”

这幅嘴硬的样子,楼藏月从前也没少见过。

只是今天,这幅模样更惹得她心尖滚烫。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了越羲并非对她只有全然恨意。

其实,越羲也爱怜着她的。

楼藏月想着,脸上的笑意逐渐绽放。

越羲被她笑容瞧得有些心烦意乱,比这个更危险的,是身体不算攀升的温度。

猛地转身,她大步走到离楼藏月最远的窗前,一把将窗户拉开。

手当做扇子,在身前快速摆动,自言自语的:“真奇怪,怎么不开窗户通风啊。”

楼藏月脸上笑容更盛。

心中的爱意如春草般,随着从窗边吹来、染上越羲气味的风四起。眨眼间,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心脏。

楼藏月笑意淡了一些。

只是爱怜还不够。

她要的,是越羲百分百的、全心全意的爱意。

她想要,越羲的爱情。

楼藏月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和善、克制的人。

身为楼家唯一继承人,完完全全继承了奶奶与母亲骨血的她,骨子里的本能就是侵略与占有。

只是单纯的爱怜,并不能将她身体里那个张着深渊大口的饕餮喂饱。

万一有一天她不再楚楚可怜,越羲那份爱怜说不定轻而易举就会收回。

……楼藏月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带丝丝凉意的风将越羲身上的燥热平复,还没等她调整好心情,就听到身后传来楼藏月孱弱的咳嗽声。

下意识将窗户关上走到她身边,越羲眉宇间满是担忧:“还好吗?需要叫医生吗?”

瘦骨嶙峋的手一只搭在椅子把手,另一只抚在心口。

眼角因为咳嗽,而染上一层薄红。

宝石般的眸子也被晶莹的泪水洗刷、润过。

眉头轻蹙,好一幅我见犹怜。

“我没事……”楼藏月抬眸看向她,“让越越担心了。”

与楼藏月对视那刻,越羲才恍然发现。

不喜欢看楼藏月这幅孱弱的模样,与她忍不住为楼藏月这幅孱弱模样动心;

两者好像并不冲突。

好久越羲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后,像被火烫到般连忙松开了楼藏月的手臂。

她起身,有些仓皇后退几步。

手背遮住下半张脸,发丝挡住她的侧脸。楼藏月只能听到她略显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去帮你叫医生,你在这里稍等。”

说罢,不等楼藏月再开口,她急匆匆朝门口跑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楼藏月瞧着,在只剩她一人的复健室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片刻后,那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忍不住有些气喘,那笑声才被迫止住。

金敏娴溜达一圈回来,没想到会在走廊里遇到越羲。

瞧她咬着唇瓣,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那害死猫的好心情,腾得一声冒出来。

蹑手蹑脚像做贼偷似的走到她身边,金敏娴站了一会儿发现越羲还没看到她来,幼稚的哇了一声。

越羲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停摆了一瞬间!

捂着心口满脸惊恐地看向她,待看清楚金敏娴的脸,越羲不由得咬牙切齿,站起来作势要打她。

她刚一抬手,金敏娴就连忙倒打一耙:“我都在你身边好久了,你都没看到我!”

说完,她就挨挨蹭蹭过去,好奇的询问:“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说着金敏娴大摇大摆在旁边空位坐下,二郎腿一翘,拍拍衣摆一副专家派头,对越羲扬扬下巴:“跟我说说,我乐呵……帮你分析分析!”

好险,差一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好在越羲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并没有在意她的口误。

好半晌,越羲抬眼看看她,欲言又止,低下头。

再抬眼看看她,欲言又止,又低下头。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终于把金敏娴那点耐心消磨殆尽。

她忍不住着急:“怎么了怎么了,你说呀!”

有些事情,待说给第三个人时就格外难以启齿。

脚尖在光洁的地板上蹭弄,越羲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追求过很多人,可有楼藏月这个“功臣”在,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与她进入到下一阶段。

所有人,都在追求这一阶段和越羲断了。

因此看似她经验丰富,可那全是追求人的经验呀。

越羲不知道自己看到楼藏月孱弱时,心底冒出那份隐秘的欣喜雀跃是否正常。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

金敏娴看到的两人之间的克己复礼,其实不过是越羲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楼藏月不想给她压力而已。

抬眸对上金敏娴那双热心的眼睛,越羲纠结片刻,咬着唇瓣,掩去了一些,磕磕绊绊的将纠结诉诸于口。

“哈?”

金敏娴大失所望,“就这啊?”

真不怪她反应这么大。

实在是,

这俩人连现在早恋小学生都比不过哇!

“什么叫就这啊?”越羲持反方意见,“这是一件很严肃、很认真的问题。”

瞧她一眼,金敏娴不情不愿坐着身子。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口气道:“就按照你的心意,怎么舒服怎么相处呗。”

金敏娴真觉得,越羲实在太多虑、对楼藏月那人太不了解了。

别说是骑在楼藏月头上当小皇帝,就是越羲现在过去,无缘无故给她两巴掌,楼藏月也能顶着巴掌印,连声夸越羲手有劲儿!

托着下巴,金敏娴看着越羲说:“不要有那么多压力,无论什么样的你,她都喜欢。”

这话说的有些轻飘飘了。

金敏娴顿了一下,道:“其实,她是比你,更了解你真实模样的人。”

毕竟越羲都意识不到事情或是习惯,楼藏月却在数年的“观察”下,了解的一清二楚。

想到这些,金敏娴忍不住轻啧一声。

伸手拍拍还没想通的越羲的肩膀,十分诚恳认真:“越越,其实由你收了这个疯子,我们都得做个锦旗感谢你。”

毕竟除了越羲之外,金敏娴她们再找一个,能接受楼藏月那有些恐怖监视癖好的人了。

越羲怎么不算是,为社会解决一大祸端。

要金敏娴说,越羲有资格报名、参选并获得,感动国家十大人物称号的!

作者有话说:在征服每座山——染上爬山瘾的平原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