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仗剑去国(二)(2 / 2)

谢怀霜说着,眉眼弯起来一点:“从前隔着珠帘,我也总是看不分明……原来是这个样子。是什么颜色,黑色的吗?”

我在他手上点了两下,带着凉意的指尖打了个转,就又接着往下,一点一点地描过去。

睫毛、鼻梁、嘴唇。谢怀霜指尖停在我唇畔:“能不能……能不能笑一下?”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按着他的话做,却看见他也笑了。

“原来你有酒窝呀。”

等他这样慢慢地地描了一刻钟,我低头,让他握住我的头发。和他的不一样,末梢打着一点卷,像现在这样高高扎起来的时候长度只到肩头。

“你头发本来就是这样……有一点点弯的吗?”

“不是。”我觉得说出来有点丢人,“小时候……自己被铁钳烫过一次,烫弯了几绺。我又不肯剪,又一直闹,师姐和城主他们没办法,只能给我全部卷了一遍。再长出来,发梢就都有一点弯了,不知道为什么。”

谢怀霜果然笑了,又捏一捏我的发梢,松开手。

凉得像瓷器一样的手又落回我的脸侧,碧绿春水晃一下,微笑着看我。

“好看的。”

*

春华在我们去找她之前,自己就来了。

我听见声音开了门,见她面上还有残妆未褪,目光越过我去看桌旁正在研究芍药花的谢怀霜,才又转过目光来看我。

“进来说?”

她似乎对谢怀霜有些照顾,我对她也就有点好感。

“我……也没什么旁的事,只是方才听说昨晚有人来闹事,不知道……”

“没什么事。”

我合上门,见谢怀霜察觉到有人,朝这边抬头。

“那就好。”春华仍然站在门口,又上下看了谢怀霜几遍,“那我就……”

“春华姐?”

谢怀霜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看他一眼。他们两个难道就这样相熟,感觉一下就能感觉出来是谁来了?

就这么熟悉?

春华看看我,我本来到嘴边的话又转了回去,说出口换成了另外一句:“我来跟他说。”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反正也是我离得更近,何必要劳动别人呢?没什么别的意思的。

三两句和谢怀霜写完,他便朝着春华点点头:“我们没什么事的。”

走近两步,他接着正色道:“现在方不方便?我们有旁的事要和你商量。”

春华露出点疑惑神色:“和我商量?什么事?”

“先前我们说的……大家都走这件事。动作或许要快一些。”等我转述完,谢怀霜道,“我已经记下来地形了。我们眼下可以开始准备了。”

春华一下子就很惊讶,皱着眉眨眨眼睛,步摇晃来晃去。

“这怎么……”

她看我一眼,在谢怀霜手上不知道很快地写什么。

“信得过。”谢怀霜立刻道,“我确定——我认识他……认识他很久了。”

春华仍然是蹙着眉头,谢怀霜接着说:“信得过,我保证。”

他指指我,又补充一句,“很厉害的。”

深绿色眼睛朝我看过来,我手指没忍住一蜷,勾住桌上一点线。

……他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夸我一句。很容易干扰我的正常思路。

偏偏这样说完,他还来戳戳我:“你和春华姐姐再来对一对细节?”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我这次又没有证据。

其实大体和她们之前自己的计划差不很多,只是多了一个我进来。我和春华讲了一刻钟,她沉吟许久,才抬头,神色与往时都不同:“你们看来,眼下有几成把握?”

“若是只靠我们两个,三成都不到。”

我对上她的眼睛,此时仔细看,才发现她眉眼线条都很干净利落,只是被深深浅浅妆粉遮了去,才显得总是露着怯色。

“若是琳琅楼里面诸位真能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一并参与进来,此事能有七成。”

春华闻言便沉默,我问她:“你觉得仍是不妥?”

“七成?”她摇摇头,忽而笑了,指节叩一下桌面,“你若是担心我们觉得不稳妥、不肯做,倒是你想错了……”

“只要能有半成把握,我们都会做的。”

步摇叮叮当当地响,她吐出一口气,抬眼看过来,语速也变得很快。

“这地方早就一日都不想多留了。明日晚上之前,我会点清楚人数,按照之前说的,想办法给他们都传过去消息。”

在话音落地之前她就拂袖站起身,只是脚步一顿,又转头看向我,指一指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谢怀霜。

“你会和他待在一起,是不是?”

我不明白她怎么这样问,但还是点一点头,见她又笑了一笑。

“那便好,我也放心些——千万记得,总还是保重自身为上。”她将滑下来半寸的簪子拔下来,收进袖里,“不必勉强。成与不成,我们原也只是想做一回人。”

她来时残妆困损,走时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我告诉谢怀霜她方才那些话,见他很轻地叹一口气。

“这地方早该毁去了。”

我还未说话,他忽然又抬眼:“多谢。”

好端端的又谢我干什么?好像我是为了他才做这件事情一样。

只是跟他有一点关系——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