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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是看见我了。

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现在肯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又是莫名其妙跑来找他,又是一个字不说看着他流泪,又是很唐突地在他手腕上握出来红印子,又是这样偷偷盯着他看。

无论如何不能在他面前再失态了。我又提醒自己一遍——等到再熟悉起来,谢怀霜哪日想知道那些旧事了,我就再和他慢慢讲。如果不想记起来,那就不记起来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要给他留一个好印象,要给他留一个好……

“祝平生?”

我猛地转过头。谢怀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树下,离我几步远的位置。

不等我说话,他又自己走近两步,抬头看着我。

“你怎么……”

“我方才问了管事,他说你叫这个。”

两汪碧色春水望着我,忽然笑起来,花枝间隙漏下来的日光在里面打晃。

“我见到你,总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谢怀霜看着我,顿了片刻,声音轻轻的:“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我们从前……从前是不是认识?”

“祝平生,”他又念一遍我的名字,右手慢慢地握上我的手腕,剑茧很轻地摩挲过去,“你愿意……和我讲讲吗?”

他身后是将晚未晚的春光,芳菲千里错落,正无边无际地延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本来准备正文写到这里的,但是善良人格又觉醒了,还有一章!小谢会想起来的小祝你稍微等等!-

另外大家有什么很爱吃的菜!成亲番外余师傅将塞进去,老大们都要坐主桌的!

第56章 春夜玉兰

“所以你那个时候, ”

谢怀霜又像平常一样趴在我肩膀上,趴得久了,自己换了个位置:“真的准备跟我从头再来啊?”

发梢落在我脸侧, 蹭得我很痒,还是那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不然呢, 我还能怎么办?”

想起来谢怀霜记不起来我的那半个月, 我就很委屈:“你不认识我,我怎么办?心痛得都要碎掉了, 好不了,现在也好不了……”

“……每天亲你一百遍就好了,是不是?”

谢怀霜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学着我的语气自己就把话接过去了。我看着他, 点点头。

他就笑着叹气,如我所愿地凑上来,把我剩下来的言语都堵回去。

放在从前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得逞的。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我说什么他都纵着我,搞得我很多时候不敢像从前一样胡言乱语, 怕他真的就照做了。

这种情况是从衡州回来就开始的。

那时候我在衡州留了半个月。谢怀霜白日去学堂教书, 我就悄悄在外面看他, 又在散学前一刻钟偷偷溜回来, 装作一整天哪里也没有去。

谢怀霜晚上回来,会问我一些从前的事,有时候会看着我出神, 偶尔在我说一些旧事的时候忽然接上一两句,然后又陷入茫然之中。

我当时怕他想得头痛,总和他说不要紧、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时间久了就好了。

其实每天谢怀霜自己回房间之后, 我都对着窗户偷偷掉眼泪。另一柄短剑果然一直被他带在身上,我把自己留的那一半还给他了——本来就都是他的。

其实挺舍不得的。之前至少还能抱着谢怀霜的剑掉眼泪。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来我已经拟定好重新追求谢怀霜的计划了,但谢怀霜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真正想起来从前的事,是在有一日的夜深时分。我睡觉一向很浅,那天惊醒的时候,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昏暗月色里面看着我落泪。

我那时候吃饭总吃得颠倒,春华有时候放心不下,会和珊瑚送饭过来。第二天早上珊瑚提着食盒跳进院子的时候,我正好在第十九次亲谢怀霜。

珊瑚被春华捂着眼睛拉走了。

两天之后我带他回去。传信鸟比我们早一天到,落地的时候等了很多人。别人还算克制,欧阳臻这次一点也不淡了,上来就对着谢怀霜哇哇乱喊,城主一边重新带上去琉璃镜,一边抄起来腰上的扳手准确无误地给了他一下。

“够了吗?”

谢怀霜抬起来一点头,说话时还带着轻轻的喘气声,点点我的胸口:“还痛不痛?”

我不去想那些事了,握住他的手腕:“现在够了。”

手都伸到我眼前了,哪有不亲的道理。谢怀霜被握住手腕的时候也很习惯了,眼皮都没掀。

“你不痛了,我痛。”

谢怀霜说这话的时候,指尖从我嘴唇上面按过去,神色也很委屈:“我自己一个人睡觉,睡了三年多。三年多,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你。”

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被水光润得发亮。

“该你亲我了。”

*

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谢怀霜什么都纵着我”这句话。

“我本来这个时候也不睡觉……”

谢怀霜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不说话。我自己就把嘴闭上了,放下来手里面的卷宗。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其实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非要今天处理不可的东西,只是这几年我习惯后半夜才睡觉了,总觉得现在还是很早的时候。

我老老实实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从眼角瞟他一眼,看见他果然神色就又软下来了,跟我一起重新放好那些案卷。

灯下看美人这句话是对的。谢怀霜低头拢起来案卷的时候,被灯火衬得比平时颜色还鲜明,洇湿的芍药花瓣一样。

我正在偷偷看他,他没抬头,忽然冷不丁开口:“看够了吗。”

“我不是……”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谢怀霜抬起来眼睛,似笑非笑看我一眼。我立刻改口了:“好的。”

正面好看。左边好看。右边好看。侧面……

“等一下。”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谢怀霜手上停一下,没说话。我凑近一点,又问他:“你是不是也在偷偷看我?”

他不理我,撂下来手里剩下的一本案卷,自己转过身:“说这么多话。你睡不睡觉了?都已经……”

我还没开口,谢怀霜自己又不说了,忽然站住,回头来看我,再开口的时候很理直气壮。

“是,我就是在看你,怎么了?”

话说得很不饶人,眉眼却都是笑着的,被灯影托出来,影子摇摇晃晃地落在屏风蜿蜒山水上。

“你说怎么了?”

我抱着他的腰,下巴贴在他颈窝里面。

“你看了我,你就要对我负责。”

“那我每天看那么多人,是不是都要负责?”

他笑得轻轻的,抬手来摸我的头发:“单是我今天看的人就不少,我想一想……”

“这哪能一样!”

我立刻打断他:“别人都不作数。只有我作数。”

“好,只有你作数。”他拍拍我的后背,“那你现在能把药吃了吗?”

我一愣。我从来没在他面前拿出来过药,也从来没和他提过这件事——他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

“我怎么不知道?”

谢怀霜很轻地叹一口气,侧过头来,对上我的视线:“你能知道我这些年到过哪里、落过什么伤、每天要用什么药,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深绿色安安静静地望着我,几乎是叹息一样的神色。我下意识地开口:“没那么夸张的,其实……”

谢怀霜现在不听我狡辩的方式就是来亲我。把我亲迷糊了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

实在是非常针对我的招数,我暂时还想不出来任何应对之策。

“把我的事情都记那么清楚,自己的就都忘记了。”

谢怀霜伸手从桌角上摸过来那个小瓷瓶:“张嘴。”

奇怪。一点都不苦了。

*

谢怀霜这几年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当日千钧一发之际,那柄我给他改造过的剑派上了用途。长剑分成两柄短剑,一柄能甩出去穿透大巫的胸口,剩下的另一柄在被彻底掩埋的前一刻为他撬出来一隙生路。

在水上飘飘荡荡很久,被打渔的人捞回去——据那个渔夫自己说,他本来之前是被神殿强制抓去做工的,神殿倒了,才又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来。鱼还没捞上来多少,捞上来了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一个人。

“他当时见了我,以为我是什么鱼成精了。”谢怀霜当时说到这里又开始笑,“跟我许愿要十艘船十盏铜络灯,再要十个能打渔的铁傀儡。”

虽然过程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但结果倒都是一样的。昨天刚从铁云城给他送过去这堆东西。

“然后就到处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每个地方都留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上次就听他讲到这里了。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等他又挤到我的枕头上,我问他上次还没问的问题:“那之后为什么又要留在衡州?”

谢怀霜这次没说话,靠在我胸前,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

他慢慢说:“我听人说,那里到了春天,花木比其他地方都繁盛。我总觉得……我见过。我想再看看。到那里的时候是冬天,但是我觉得……也挺喜欢这个地方。很熟悉。”

“……很熟悉。”谢怀霜又重复一遍,“满城里面一草一木都对我笑一样。”

“如果你很喜欢那地方,我们改日再……”

“不完全是。”他抬起来头,“后来见到你,我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么熟悉。”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把他脸侧落下来的头发拂开。谢怀霜安静片刻,又接着道:“我那个时候其实总是梦到你……看不清楚,只觉得找不到你,很难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就渐渐地低下去。今夜又是明月夜,月色从帷帐间隙漏进来,我靠近一点,对上他的眼睛:“那现在看清楚了吗。”

谢怀霜盯着我,片刻之后就又笑了,万籁俱寂之中,指尖停在我的眉宇上。

“看清楚了。”

顺着眉毛一点点摸过去,到眉尾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谢怀霜没说话,垂着眼睛片刻,睫毛就又扬起来,两汪春水很快活地看着我。

“早上我们看的那朵玉兰花开了。”他说,“我听见了。”

我的耳朵是常人的耳朵,听不见窗外一朵花开的声音。但是谢怀霜说的肯定是没错的。

跟在他后面给他披了衣服,推开门的时候,枝头缀着的果然就不再是早上的那朵花苞,而是开了一半,照在月色里面,凝了霜一样。

谢怀霜左手拉着我,右手就去轻轻地碰那些花瓣:“我觉得旁边的这朵明天应该也能开了。”

“我也觉得。”

他抬着头,一朵一朵地数过去,一边数一边絮絮地说这个说那个,明明是自己不专心,数了半天又回头来眨着眼睛看我:“我刚才数到多少了?”

我也不知道。压满枝的玉兰花是不容易数清楚的。

数不清楚的东西是有很多的。玉兰花的花瓣数不清楚,满天的星斗数不清楚,春水上泛起来的一层层涟漪数不清楚,余下的春夜,也一样是数不清楚的。

——我和他余下的无数个春夜——

作者有话说:正文写完了!写这本最开始的想法就是 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写之前等了很久,等到某一天觉得“诶我看见那两个人了”才开始动笔。还是水平局限,很多地方处理得不成熟、有些东西也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来,但是和上一本一样,至少对我而言,祝平生和谢怀霜两个人自此存在。小祝小谢你们要一直一直幸福啊——(会有番外的!)

第57章 贴贴从早上开始

从前谢怀霜没回来的时候, 江临智一提起来他,我就被带偏了,但是现在不同往日。

“师叔……”

“没商量。”

我坐在台阶上, 把手上木屑掸掉:“讲什么讲,不讲。要是不想扎马步了, 就回去找你师傅。正好我这里也不打算留闲人——你还有那么多功课, 你算闲人吗。”

江临智听了立刻就皱起来脸,声音拖得长长的唉声叹气, 我立刻跟她比个噤声的手势。时候还早,谢怀霜还没起。

“吵醒你谢师叔,”我威胁她,“再多加一刻钟。”

江临智立刻就闭嘴了, 但是眼睛里面一点藏不住事儿,相当不服气地看我。

“为什么谢师叔就不用早早起床?”

她不服归不服,倒是真的被威胁到了,再说话的时候,都是用的气声。要是谢怀霜看到, 又要说我吓唬小孩了。

——但是其实江临智这群人都更怕他。有时候陈师姐太忙, 会把她的这几个徒弟扔过来。谢怀霜或许看起来比我好说话, 头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群小徒弟都闹着今天要谢师叔教他们练武,不要祝师叔教了。

天真。可怜。

谢怀霜在神殿长大,对常人的耐力和学习能力都不是很了解。那次认真地思考之后, 果然报出来一个非常惊人的训练量。

“我按照我当时的量减半了,”他小声问我,“应该还可以吧?”

陈师姐的那几个徒弟站在后面早都吓傻了。反正他们的视角也看不见,我无视他们疯狂抗拒的目光, 悄悄去勾谢怀霜的手指:“完全可以。”

反正刚才闹着要谢怀霜来教的人又不是我。

谢怀霜听了就点点头,又看我一眼:“你笑什么?”

总之从那之后,江临智那群人就对谢怀霜抱有一种敬畏之心——谢师叔平常倒也只是话不多,人还是很好的,但是千万千万不要让他来教自己功课!

我还没说话,困得东歪西倒的江临智很不服气地又问一遍。我手里正刻到精细的地方,没多想,就顺口道:“你跟他比什么,他什么时辰睡觉,你什么时辰睡觉?”

一说出来我就觉得说错话了。偏偏江临智居然来兴趣了,眼睛睁开一点:“那谢师叔怎么睡那么晚?他是半夜练功吗?半夜练功会比早上练更好吗?”

“……”

其实本来没打算到那么晚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那个时辰了,我隐约感觉不能全怪我。

江临智还等着我说话,我轻咳一声,错开她的目光,装出来很高深的样子:“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多练练就知道了。再说了,他跟你们能一样吗?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他比你起得早多了。”

她大概对这个答案很不满,哦了一声,答应得不太情愿,胳膊又往下垂。

“还有,这事出来门不要乱说——站好了,胳膊怎么又放下来了?”

我不看她的表情,低下去头接着刻我手里面的东西。我可不是她那个装得很严厉、其实被徒弟一撒娇就晕头转向的师傅。我的心和石头一样硬!

又叫我师叔。没用。

可怜巴巴地盯着我看。也没用。

日头渐渐高起来,她唉声叹气不知道在自己偷偷念叨什么,我隐约听见谢怀霜的名字。

说什么都没用。我跟旁人不一样,我对小孩子也从来都是不会心软的,谁来了都一……等一下。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假如是这么大的谢怀霜。

我手里又停下来了。假如是这么大的谢怀霜像这样眼巴巴地盯着我看,拖长尾音求我,想要少扎一会儿马步……

……算了。他根本不用求。他只消看我一眼,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神殿那群的人心是石头做的吗?谢怀霜——小小一点的谢怀霜,居然能那样对他。

可恶。

可恶!

可恶啊!

“谁又惹你了?”

谢怀霜的声音忽然从我背后冒出来,我转头的时候看见青色的衣摆一掀,掠过门槛,又停在我眼前。

他蹲下身的时候,带起来的风里面就杂着若有似无的、很淡的香气。头发还散着,长长地披在肩上,等着我给他簪起来。

我那点气恼又都融化在他的眼睛里面了,只能自己在心里面匆匆记下来这笔旧账。

“临智也来了?”

江临智从看见谢怀霜就往旁边的树影里面挪,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点名的时候神色一僵,干笑两声:“谢师叔、师叔早啊。”

谢怀霜也跟她打过招呼,低声问我:“你让她站多久了,怎么给孩子累成这样?你已经让她练两个时辰了吗?”

“哪有?”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挑起来两缕他的头发,顺着簪子绕一下,别起来:“半个时辰都不到。”

“半个时辰?那倒还好。还要让她站多久,一个时辰吗?”谢怀霜歪一歪头,方便我的动作,“太久了吧。再练半个时辰也就行了。”

原本只剩下一刻钟的江临智闻言直接喊出声了,旁边树上的两只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谢怀霜不明所以,看看她,看看我。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他这件事。

“他们跟你还是……不太一样。”

我跟他比划一下:“也不能……嗯,用你的标准来衡量他们。”

谢怀霜思考片刻,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认真想事情的时候总是这样,垂着眼睛,轻轻蹙着一点眉心,看起来就像面无表情。

——如果这个时候冷不丁捏一下他的脸颊,谢怀霜就会被惊到,眼睛猛地抬起来,受惊的猫一样。我有时候心眼很坏的时候就这样干。

但是今天旁边有人,我不准备让他在小辈面前掉面子。在我试图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谢怀霜小声开了口。

“我之前对他们是不是……太苛刻了?”

“也不算。陈师姐有时候总惯着他们,我们也该对他们严厉一点。”

他听我说话的时候,目光很快地往旁边瞥了一下,抬手来不着痕迹地把我的衣领往上拉了一点。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露出来的一点红色痕迹就被熟门熟路地盖住了。

在江临智问了三遍之后,一刻钟终于慢慢地爬过去。谢怀霜看着她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胳膊肘来戳戳我。

“那个时候,你师傅对你会很严厉吗?”

我想了想,城主那时候对我似乎倒没提过什么苛刻的要求,至于没日没夜地练这个学那个,纯粹是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把自己逼那么紧做什么?”

明明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居然还用这么无辜的表情这么问我——我要是不这样,我连谢怀霜的衣角都碰不到。

深绿色的影子日日夜夜总在追我,一个时辰的懈怠都会让我心里不安。

“不这样,没法很厉害。”

我环过他的腰,下巴靠在他颈窝上,控诉他对我的恶行。

“不够厉害,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谢怀霜忽然就不说话了,侧过头,嘴唇很轻地来碰我的耳垂。气息落在上面,柳絮擦过去一样,痒痒的。

“也不怪你。”

我又想起来刚才那笔旧账了:“都怪神殿那群人。”

谢怀霜愣一下,又笑了:“你方才就是在因为这个生气?”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没说话,又被他揽着脖子了。哄我的时候,他总会这样,声音轻轻的、慢慢的。

“过去的事了。还想它做什么?”

过不去。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改变不了谢怀霜从前吃过很多苦这件事。这事也许在他心里能抹掉,在我心里完全抹不掉。

我改变不了过去,只能每天醒来的时候都思考一遍,怎么样对谢怀霜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是什么?”

谢怀霜自以为很高明、其实很生硬地转了话头。他指指台阶上,我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几天出门的时候,谢怀霜在路边买了木雕的蝴蝶,五彩斑斓的,似乎很喜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落在了哪里,昨天他翻了很久也没找到。我晚上的时候再去买,也没买到,说是只剩这一个了。

谢怀霜当时嘴上说没什么,眸光分明就垂下去了一下。

只有巴掌大,但是很精巧,我想照着记忆重新刻出来一样的东西,花了一个早上也还没完工。

“还差一点……还没刻好。”

他伸伸手,我拿起来递给他。谢怀霜接过去,看着我,眨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早上……就是在干这个?”

“是,今天就能做好。”

他又看我一眼,才低下头两手拿着翻来覆去地看,我才发现他跟平时早上不大一样,两手里都是空的,没拿他的剑:“今天不打架吗?”

刚说完我就被瞪了一眼,本来轻而软的语调一下子变了。

“你居然还敢问吗?”

本来想狡辩几句这事不能全怪我的,看见他的眼神,我又自己把话咽回去了。

谢怀霜能有什么错呢?谢怀霜一点错也没有。

他勉强原谅了我,倚着我,手里面的蝴蝶翻过来几遍,又忽然开口。

“要是以后我们收了徒弟,要好好教。不能跟我们一样……”

“你也想收徒弟?”

说话总这样,想什么就直接脱口而出了,也不管这话到底能不能说。谢怀霜果然就很奇怪地来看我:“你不想吗?”

我不说话了。谢怀霜这种人,收了徒弟肯定会很上心的,会花很多时间、很多心思去慢慢教。

那我呢?那我呢?

谢怀霜盯着我看了片刻,指尖来轻轻戳我的额头,一边笑一边叹气。

“你这个人……你差不多得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番外正在思考 我是写完就发还是固定一点,比方说隔天早上九点这样子

第58章 到底如何战胜小猫

“所以你说的, 最近他冷落你、非常过分地冷落你,”

贺师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我:“就是指他没有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你, 每天只分给你十一个半时辰是吗?”

我看见他这个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来气。窝在他怀里的那只橘猫还很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还不都是因为你的猫?”

“什么叫我的猫。”

贺师兄腾出来一只手,给跳上来的灰猫顺毛:“小谢前几天都它给带走了, 那现在是你们的猫, 不是我的。”

“还不是你捡的太多了,养不过来?”

“那怎么办, 那么小一点,难道让它就那么在路上被雨淋着吗?”

那肯定是不行……等一下!

差点又被他绕进去了。我反应过来:“要是你能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就能养过来了,就用不着别人帮你养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他幽幽看过来一眼, “师兄的命也是命。”

“那你怎么不让那谁帮你带走几只。”

我指指刚才在桌上放下来的图纸:“就知道指使我们。谢怀霜要帮你养猫,我还要帮你改图纸——我昨天熬夜给你改的!”

橘猫跳下去,贺师兄拍掉手上的几根毛,沉默一下,脸上表情仍然没什么波动。

“不熟。我怕他给我的猫下毒。”

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真不熟?”

“真不熟。”

“不熟你们俩当初掉山谷里面了还能互相当拐杖出来?不熟你上次伤得要晕过去了一直叫人家名字?不熟你三天两头去找人家?不熟你……”

我顿一下, 说出来自己都想笑:“我连你们俩喜酒都喝了, 你跟我说不熟?”

“我从来跟他不对付。”这人低了目光, 捞起来另外一只花猫, “这婚事……你也知道内情,当初都是做做样子而已,算不得数。”

放在几年前我真的会信, 现在我只想让叶经纬来给他也扎几针看看。

他就装吧。我当初就是这么装过来的,我能不知道他也是在装?骗骗自己得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他抬起来眼睛,面无表情盯着我看。

“来给你送你的图纸。”我提起来就没好气,“还有, 他让我来问问你,这些东西,那种小猫能不能吃?”

我把谢怀霜说的那几样都抄了下来,拿出来给他看。他看了片刻,勾出来能吃的,我又问他谢怀霜这几天养猫的时候搞不清楚的其他十几个问题。

贺师兄一一答完,又看我一眼:“你刚才那样说……我本来还以为你很讨厌它呢。”

我把纸条又收起来,站起来:“人家喜欢,我能怎么办?——走了。”

“不再留一会儿?干什么这么忙。”

“……去给它买羊奶。”

*

我提着羊奶罐子回去的时候,谢怀霜果然又抱着那只狸花猫坐在椅子上晒太阳,一下一下给它梳毛,听见脚步声就抬起来头,眉眼弯起来:“你回来啦?”

这就是待遇的差距。放在之前,要是看见我回来,很多时候就直接就跑过来,扑到怀里了。

果然有了猫他就变心了,薄情了,移情别恋了,流连花丛了,喜新厌……

腰上忽然一紧,他走路还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跟前,抱住我。

右边脚腕上软软地蹭过来什么东西,大概又是那只两个月大的狸花猫蹭上来。谢怀霜靠在我胸前,抬起来眼睛。

这样看着我,谢怀霜偏偏头:“高兴了?”

初夏早晨的日光照下来,把他的眼睛映得透亮,微微眯起来一点。

我的确又高兴了。我就说我和猫还是不一样的。猫哪能和我比呢?谢怀霜最喜欢的还是我,本来就……

腰上忽然一松,谢怀霜手指顺着我的手指轻轻巧巧地一撬,从我手里拿过去羊奶罐子,转头去找他的猫了。

……算了。今日勉强不和它计较了。

我蹲在旁边,和谢怀霜一起给那只狸花猫慢慢地喂羊奶。这是贺师兄前几天下雨的时候才捡到的,小小一只,瘦得很可怜,大概是流浪很久,对旁人警惕心都高得出奇,但是看见谢怀霜却很亲近。

——明明那天路过的时候,谢怀霜才和我从外面处理了事情回来,剑还带在身上,贺师兄看见都不太敢多说话,只有那只猫相当大胆地蹭过去搂他的脚脖子,很小声地喵喵喵。

总之谢怀霜那天冷着脸被黏了一刻钟,当即决定带回来养了。

眼下不过几天功夫,还是瘦瘦小小的,但干干净净的,也不那么怕人了。

谢怀霜低着头看猫,我转头去看谢怀霜。他蹲在树荫底下,往小碗里面又倒一点。小猫脑袋凑在碗里面,舔东西的时候一动一动的,谢怀霜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柔软软地落下来,带着点好奇。

他这几天总是很好奇地观察小猫的一举一动,看它吃东西喝水很好奇,看它玩毛线球很好奇,看它在窗台上走路也很好奇。

有一天我早上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人一猫都背对着我蹲在一丛蔷薇花前面,小猫抬头拿鼻尖去试探着蹭叶子,谢怀霜指尖正轻轻地对着花瓣一戳一戳。

算了,其实养只猫也挺好的。

我正想这些,谢怀霜又叫我一遍才听见:“嗯?怎么了?”

“还没给它起名字。”

谢怀霜说这话的时候,左手就从它背上摸过去——也只有谢怀霜能这样了,这小猫特别护食,它吃东西的时候,我一开始连靠近都会被它呼噜呼噜地警告。

“你有想好的名字吗?”

谢怀霜摇摇头:“没想好——你觉得起什么名字好?”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每天就猫啊猫的叫。谢怀霜很期待地看了我片刻,我问他:“叫齿轮怎么样?”

“……”

“铆钉?”

“……”

“那要不……”

“你闭嘴吧。”

谢怀霜睨我一眼:“你看它像齿轮吗?”

是不像。齿轮和铆钉都是好东西,才不会跟我抢谢怀霜。

谢怀霜又自己蹙着眉头想了半天,自己提出来又否定了十几个名字。我和他讲:“你带去找你师傅看看。欧阳师傅不是最会起那些酸……那些好听的名字了吗。”

他歪着头,想了片刻,点点头:“也是。明日我去问问师傅。”

碗被舔干净了,谢怀霜拍拍手,站起来:“走了,去洗手——正好时候也差不多了。”

我被他拉起来,不明所以:“什么差不多了?”

“早上你去贺师兄那里,我就出去买这个了。”

“那家红豆饼。”他把我拉到厨房,掀开笼屉给我看,“你上次不是说很好吃吗?有一点凉了,我刚才等你的时候,拿来热了一下。”

我知道那家,的确很好吃,连我这种不那么爱吃甜食的人都觉得很好吃,但是离得远,排队的人也很多,而且要去得很早很早才能排上。我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谢怀霜似乎刚醒。

谢怀霜闻言就拿出来盘子,耸耸肩:“我会轻功。”

轻功是用来买红豆饼的吗。

谢怀霜对此表示:“为什么不可以?”

我还没说话,红豆饼就递到我嘴边了,香香甜甜的热气扑开来。我低头就着他的手尝一下,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红豆饼好吃。谢怀霜喂的红豆饼更好吃。搂着谢怀霜的腰被谢怀霜喂的红豆饼更是天底下第一绝顶美味好吃。

我将原谅一切。原谅贺师兄,原谅羊奶罐子,原谅着那只喵喵叫着跟我抢谢怀霜的猫。

*

这话还是说早了。

晚上我一进门,就看见那只猫又已经窝在床上,看见我进来,就抬头,露出来一双圆眼睛。

——搞得自己很可怜的样子,明明它来的第一天我就给它做好窝了,三请四请,才请动它进去踩了一下。

谢怀霜跟在我后面,我问他:“它今天晚上还要……还要跟我们一起睡觉吗?”

他还正在犹豫,没说话,那只小猫就很轻地叫一声,耳朵撇下来,又缩回谢怀霜的枕头里面去。

好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谢怀霜果然来勾勾我的手:“还小呢,等它再适应两天吧。”

于是今晚又是我们三个一起躺在床上。我看着它挤在谢怀霜臂弯里面,尾巴尖偶尔从我脖子上扫过去,再次认命。

不能怪谢怀霜。他只是犯了一个天下养猫人都会犯的错误。

我一圈一圈在手指上绕谢怀霜的头发的时候,又一次这样想。

谢怀霜躺在那里,对着它爪子捏捏又戳戳,正戳它的右边爪子的时候,手上动作不知怎的一顿,睫毛忽然掀起来。我被他盯着看,觉得似乎有点质问的意味:“怎么了?”

他没说话,手伸过来,在我手心上面戳两下,又抬起来眼睛看我。

我明白谢怀霜的意思了——我是一直很喜欢戳他的手心,灵感也的确来源于总看贺师兄戳小猫爪子。竟然被他发现了。

有一点心虚,但是我决定装傻:“什么意思?”

谢怀霜盯着我:“真不懂?”

“真不懂。”

谢怀霜就冷笑一声,翻过身,背对着我。那只猫见谢怀霜转了个面,在原地呆了片刻,也跳过去,重新窝在他手臂里面,路上还被绊了一下。

“真不懂,”我凑过去贴着他,“给我讲讲,我说不定就懂了。或者你……”

他转头来看我:“或者再亲你一下,是不是懂得更快?”

“……是。”

重帘月淡,朦胧光线里面嗔色都成笑色。我决定在他亲上来之前,率先奖励自己一下。

谢怀霜本来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堵住嘴唇的时候愣一下,而后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很熟练地迎合回来。

今天和那只小猫的斗智斗勇暂时就到这里了。谢怀霜抱着猫,我抱着谢怀霜,不知道到底谁会先睡着。

睡醒之后,明天大概还要接着跟它斗智斗勇——明天欧阳臻到底会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

作者有话说:小猫:(只是看看)

小祝:一直在挑衅我!!

以及师傅赐名茼蒿。引经据典扯了一大堆把小情侣都绕进去了,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第59章 世上是否真有一见钟情

谢怀霜不是一个相信所谓一见钟情的人。

那家茶楼的说书先生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故事。墙头一顾、闻琴解佩, 很没意思,路过听一回觉得新鲜,听多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天底下千千万万人, 数都数不清。哪里能在万万人中恰好一瞬相逢呢?

今天说的还是这老一套。吃点心的时候,谢怀霜听了一耳朵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擦干净手指, 摇着头走开了。

比起来这些老套故事,还是他家的点心好一点, 云片糕做得是最好吃的,要告诉——告诉谁呢?

谢怀霜很确定自己忘记过一些事情。自己的武功、自己的学识、自己的剑茧、自己的旧伤,以及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都不知道从何处得来。

——还有那些总是自己冒出来的、一闪而过的念头, 比如眼下又忽然冒出来的“要带什么人也来尝这里的云片糕”。

可是带谁呢?

这是他来到观星城的第三个月,跟自己最熟悉的应该是求真局的管事。平心而论,也是不错的人,但是谢怀霜想一下,觉得自己跟他分享云片糕的兴趣不大。

最近甚至有点想躲着他走。管事人很好, 但有时候有点好过了头了, 最近总让自己夫人来给他介绍东家或西家的姑娘们。

姑娘们都是很好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抗拒。

但的确相当抗拒, 每次都要拒绝,很有点烦。好在前几次自己都把话说得明白,这段时间那夫妻二人似乎就有点歇了这个念头。上午去跟他说自己要出门一趟拿样书、下午再回去的时候, 管事就没再提这件事。

——虽然当时其实他捋着胡子开了个头,被自己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良好的开始。下次还这样冷着脸吓唬他。

又转过一条街,墙上红粉桃李压下来, 明晃晃的。谢怀霜还是一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要带谁来尝那个云片糕。

先跟之前一样,记下来这件事好了。

眼下是春色渐深的时候,日光照下来,铺在青石砖上亮亮的一层。谢怀霜转了两个弯,找到那家书局,来拿前几天说好的样书。

“九先生,”

书局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姑娘,姓何,手上噼里啪啦算盘打得正热闹,听见脚步声就抬头。

“来这么早?”

谢怀霜放下来钱,果然看见何老板笑得更高兴:“也没什么旁的事,早些来问问。”

被管事连着介绍了好几次的婚事,谢怀霜看见何老板这样的人很安心——她看见钱比看见自己高兴多了。

“您先坐着,”何老板收了钱,“我去后面问问。”

谢怀霜就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何老板的书局在这条巷子的中间,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路过一处院落。

明明是很好的位置,能被阳光晒得透透的,但好像很久没什么人住过了,每次见到,都是院门紧闭上着锁。

谢怀霜路过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偶尔有那么一两次,院墙一瞬之间不存在了一样,映进眼底的忽然是蔷薇花、芍药花和玉兰花,长枪短剑随便靠在墙角,药汤在炉子上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上次跟何老板打听的时候,她正在整手头的新书,闻言头也没抬:“那地方本来就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回人,估计是谁在这临时落脚的地方,也不奇怪——什么?你说看见院子里面了?”

她说到这里顿住,抬起头,以一种很怜悯、很复杂的目光看过来。

谢怀霜忽然心头一跳,正要开口,又听见她接着道:“……今日上课又被那群猴崽子气晕了吧?”

“……”

谢怀霜觉得,她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本来这次和管事请了半日的假,但拿到样书比预想中快了一些。谢怀霜抱着书,在上了锁的院门前又站了一站,顺着原路往回走。

其实不着急回去,几本书也不算沉,他原本的计划是再回去买一份云片糕晚上回去吃,顺道看看茶楼的说书先生又在说什么一见钟情的老套故事。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路口,脚竟然自己就往回学堂的方向了。

谢怀霜对于在学堂教书这件事不讨厌,看见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也算得上喜欢,尽可能仔细地去教。但有时候的确有些头疼,偶尔还会有几天,不太想去面对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学生。

——所以今天自己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脚下越来越快。

朱雀楼、迎春巷、东市集,一路上的景色都轻而快地掠过去,站在学堂门口的时候,谢怀霜才终于停了一下,抬头看一眼匾额。

大概是今日春光太喧闹,明明都是很熟悉的景色、很熟悉的地方,为什么心里慌乱至此呢。

还没进去,就隐约听见说话的声音。谢怀霜在门外先站了一下,看见几个人影拖在地上,好像听到有人在找自己这个九先生。

那就进去。

抬手摸摸簪发都还算整齐,谢怀霜提一下衣摆,跨过门槛:“您找我?”

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天地一霎都安静了,缓缓地凝滞在春光里。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一见钟情!

管事慌里慌张地绕过来絮絮地说什么这是祝副城主云云,心里面紧张得不得了——这地方上一任管事被查出来贪钱的时候,就是祝副城主亲自来办的,雷厉风行不留一点情面,想一想都很吓人啊!

眼下这个架势指名道姓来找九先生,不能是有什么过节吧?

管事越想越害怕了,又很小声地说他脾气有些古怪、先生你自己小心一点——苍天一定要辨忠奸啊!九先生就算有什么错也一定是别人陷害的!

谢怀霜其实没听进去几个字,看着对面慢慢转过来的人。

一见钟情了,然后呢?那说书先生也没说然后啊!

怎么追求一见钟情的人,这么重要的问题,居然一个字都没讲过!

误人子弟。误人子弟!

上来就说对别人一见钟情了似乎不太好。谢怀霜悄悄琢磨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还算是端住了脸上的表情,没让对方看出来——吓到别人怎么办?

这个祝副城主也很奇怪,盯着自己不说话,刚一张嘴又开始流眼泪。流一滴泪谢怀霜偷偷心疼得抽抽一下,找出来手帕,本来想直接帮他擦的,想了想,还是只递过去。

太直接了会吓到别人的!

虽然——谢怀霜盯着对面深邃眉眼的时候,心里想——虽然总觉得,自己跟这人在哪里见过似的。

也许真的曾经认识呢?

想到此处的时候,一向很稳的手忽而抖了一下,放在顶上的一本书就落在地上。

*

发现对方躲在海棠树后面偷偷看自己的时候,谢怀霜更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跟这个叫祝平生的人,之前一定认识。

果然走到树底下试探着握住他手腕的时候,对方就愣一下,而后开始颤抖,明明是笑着的,偏偏又闪起来泪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

晚上他就住在自己隔壁。谢怀霜躺下了,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又披了衣服起来,刚推开窗户,就看见旁边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隔着昏昏月色,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到一起。

学堂上溜出来开小差的学生一样,两个人在各自的窗户里面冒出来脑袋。谢怀霜先没话找话,说今晚月色倒是很好。

祝平生抬头看一眼细弯钩似的、若隐若现的淡月,又看一眼昏昏暗暗的庭院,实在不解对方此话何意,又不敢问,只能顺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话,说今晚月色的确很好。

两边又陷入安静了。谢怀霜很着急地在心里面翻箱倒柜想找点别的话来讲,偏偏一抬头看见对面的脸,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长这么合自己心意干什么?一定是故意的。

“这么晚了,不睡觉吗?”

对面先开口了,谢怀霜立刻答道:“睡不着。”

说完就觉得不应该这样说。这话岂不是又接不下去了!

祝平生看见熟悉的眉眼就克制不住,有好多话要讲、好多事想做,但总觉得对方似乎不是很想跟自己说话——大概是被自己白日里的唐突吓到了。

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样一个似乎不那么唐突的问题,但是对方好像也不太愿意接话,还是冷冷淡淡的几个字。

祝平生决定还是先不要碍他的眼了,自己回去偷偷难过好了,窗户刚关到一半,忽然被叫住了。

“我们……”谢怀霜斟酌着词句,披着的外衣滑下来了都没注意,“你说我们从前的确认识,那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同僚?”

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总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对面这次沉默很久,沉默到似乎一整个春天都要过去了,才慢慢开口,声音低而轻:“你觉得……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呢?”

谢怀霜心里道,我觉得我们从前是会抱在一起亲的关系,就算从前不是以后也可以是,这话你敢听吗?

要克制。要克制。

于是谢怀霜没在面上露出来,只是又看了对面一眼,给出一个自己勉强能接受的答案:“朋友?”

虽然早有准备,真听到谢怀霜自己这么说,祝平生还是心里没来由地失落。

罢了。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至少他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等一下,不是很好。披着的外衣什么时候掉了?夜里早泛起来春寒了,这样是要着凉的。

祝平生按住窗台,尽可能让自己语调平常:“不冷吗?”

话本子里面不是这么说的。谢怀霜装作不经意地重新披起来衣服,心里不太高兴。

——这跟听到的不一样。明明问这种话的时候,都是要抱在怀里给人披衣服的才对。话本子里面都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两个人眼底下都带着淡淡的乌青。谢怀霜出门的时候撑了伞,转头隔着雨帘,看见祝平生站在窗下也准备出门,犹豫一下,还是问他:“有伞吗?”

祝平生立刻把刚摸到的伞推开了:“来得匆忙,忘带了。”

伞不太大,两个人走路的时候就要几乎肩并着肩。雨滴顺着伞滑下来,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水珠敲打伞面的声音。

“从前那些事,”

转过两条街,谢怀霜才开口:“说起来……复杂吗?”

祝平生把伞又往他那边悄悄倾斜一点:“不复杂……不复杂。晚上如果你有时间,我就来同你讲。”

谢怀霜抱着两本书,应了一声,低着头,踩起来一朵小小的水花。

有时候会想起来一些不知道谁教的歌谣,轻而软地在耳边心上浮起来。眼下和祝平生撑着一把伞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街的时候,又想起来那些莫名的曲调。

春晴也好,春阴也好,著些春雨越好。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

似乎还有剩下的一半,什么海棠什么梅花的,而且总觉得被谁听去过——被谁呢?

谢怀霜看一眼旁边的人,目光被对方察觉到,也低下来眉眼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你听过这个吗?”

谢怀霜和他念一遍记起来的前半部分,思考的时候,又不自觉蹙起来眉头:“后半部分记不得了——好像是海棠,还是旁的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谢怀霜正准备自己接着想的时候,听见对方慢慢念出来剩下的一半。

——梅花风小,杏花风小,海棠风蓦地寒峭。岁岁春光,被二十□□吹老。楝花风,尔且慢到。

谢怀霜眉头就散开了,又抬起来眼睛:“你是在哪里听的?”

碧潭水照出来春雨迷蒙,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祝平生不自觉地把伞柄握得更近一点,再开口时轻而慢。

“晚上……晚上我一并讲。”

也好。谢怀霜想,等散学的时候再去买两份云片糕,晚上听他讲的时候正好可以吃。

很好吃,要给祝平生尝尝——

作者有话说:[1]晏殊《木兰花》:闻琴解佩神仙侣

[2]元稹《明月三五夜》: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3]蒋捷《解佩令》:春晴也好。春阴也好。著些儿、春雨越好。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怎禁他、孟婆合皂。梅花风小。杏花风小。海棠风、蓦地寒峭。岁岁春光,被二十□□吹老。楝花风、尔且慢到。

就这么爽写之后狼狈地到处标参考文献,还好jj只要求标注不要求按著录规则来(。)小祝视角根本没想到我们小谢失忆但一见钟情呵呵呵[奶茶]

第60章 成亲到底分几步(上)

“成个亲, 怎么……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那个长长的单子是昨天才拟好的,谢怀霜自己对着看了半天,似乎很不满意, 手里的几页纸越翻越快,而后干脆直接往桌上一扣。

力道不小, 一旁正在舔右爪的茼蒿被吓得猛一抬头, 我腾出来手胡乱给它揉了两把。

谢怀霜自己说着眉头就皱起来了,一撑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在他趔趄一步之前接住他。

——刚才就不应该答应让他喝那第三杯。就应该坚定一点,闭着眼睛不去看他的眼神。

现在好了,又醉成这个样子了。

“成亲怎么……这么麻烦?”

谢怀霜靠在我胸前,小声又咕哝几遍, 又抬起来头,眼神被醉意熏得迷离恍惚,眼尾拖出来若有若无的绯色。

他还是很不满意:“这么多……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谢怀霜喝醉的时候是完全没办法和他讲道理的。我只能一边扶他站稳一边哄他:“那上面都是乱写的,没那么多规矩——都是乱写的,不看了。”

他脸色缓和一点了:“真的?”

“真的。”

这两句话的功夫, 我放弃让这人自己站稳了。现在这么一滩水一样, 还是直接抱到床上好了。

躺下去的时候, 谢怀霜蹙着眉盯我看, 两手还环在我的脖子上不松开。

“先松手,”我拍拍他的手背,试图站起来, “鞋还没脱呢。”

谢怀霜还是不放手,自己胡乱在床沿上装模作样地蹬两下:“脱过了。”

“……”

下次真的不能让他喝这么多了。

我只能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左手撑着床,右手顺着他膝盖慢慢往下摸索。

谢怀霜还是很不满意, 眉头皱得更紧了,两汪深碧水光粼粼的,手上忽然一用力,拉着我的脖子低下头去。

稍微挣一下,没挣开。郢州春的气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还是看见什么新奇东西都要尝一下,一尝起来就没分寸了。其实也不是很烈的酒,不知道怎么能让他醉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怀霜似乎勉强满意了,松开一点,幽幽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说:“那现在就成亲。”

“……什么?”

“你不是说……书上乱写。都是乱写。”他说话时含含糊糊的,“没那么多规矩。那你现在就跟我成亲。”

被他用这种炽热的、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看的时候,我还是愣了一下。

谢怀霜平时不说那么多,很多时候看起来都是我比较着急。我没想到他原来心底里跟我不遑多让。

“你不答应?”

他等得有点急了,来蹭我的额头:“你不愿意?你怎么……”

“茼蒿,”我按住又要凑上来的谢怀霜,转头看一眼桌上正舔左爪的狸花猫,“出去。回去睡觉。”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它比之前长大了一点,听了这话看看谢怀霜,见他默许我的话,就不太情愿地跳下来,从门缝里面蹭出去了。

谢怀霜还在絮絮说个不停,尾调比平时拖得长:“你不能不愿意。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

“什么?”

谢怀霜被问了这一下,愣愣看我一会儿,竟然生气了。

“在衡州的时候,你总不理我……”

我试图理解——谢怀霜说“在衡州的时候”。在衡州的时候?

“在衡州,什么时候?”

我其实心下浮起来一个猜想,但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失忆的那段时间,对我若即若离的,我总不敢跟他接触太多,怕他觉得唐突。

他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呢?明明当时他什么也记不起来,过后他也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情。

明明早过了春天了,柳絮却忽然又在心头飘飘荡荡地挠过去了。

谢怀霜不答话,我尽可能耐着性子,语调如常地问他:“在衡州,你记不起来之前的事情,我去找你的时候,是不是?”

从眼角瞥我一眼,他不太情愿地点点头,随手摸到自己的簪子抽下来,扔到枕头边。

“你今天必须跟我成亲。”

*

早上谢怀霜醒来的时候,我又在玩他的头发,刚编出来一条小辫子,在他睁开眼睛之前迅速地解开,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什么时辰了。”

叫我还是叫名字,生分。果然醒了酒就不认账了。

“你不是都跟我成过亲了吗。”我松开他的头发,没回答他,“那你怎么不改口。”

谢怀霜不说话,抬起来手,手背盖在自己眼睛上。

他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耳尖渐渐地浮上来一层红色,看起来暂时拒绝跟整个世界交流,半晌才开口。

“我下次……真不能喝那么多了。”

……其实他上次也这么说。

但是我没戳穿他。真戳穿他,搞不好等下又要很久很久不理我了。

——上次就是这样,整整半刻钟。太可怕了。

我对着镜子给他重新梳好头发,才想起来簪子还落在枕头边,转身拿了再回来的时候,看见茼蒿正从门缝里面挤进来,熟门熟路地跳到谢怀霜膝盖上。

谢怀霜左手给它顺几下毛,又探探身,右手把昨天那个让他看得很生气的单子捞过来。

“你不是不爱看吗?”

他闻言没抬头,只是指尖按在页角上揉出来一点皱纹。

“醉话。当不得真。”

“都当不得真吗。”我给他挽头发,嘴上也没闲着,“那我知道了,你说想跟我成亲也都是当不得真的假话?原来都是在糊弄我,你是不是其实一直都在糊弄我……”

他果然又很无奈地看我一眼,眼神很温和,但是在警告我闭嘴。

我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给他别好簪子。

茼蒿就叽里咕噜地往谢怀霜怀里钻。不就是偶尔让它出去回自己窝里睡几回吗?每次都搞得这么委屈,不知道给谁看——给谢怀霜看吗?

此猫颇有心机。

问题是我发现谢怀霜真的吃这一套,边看边揉猫脑袋,还转过头来看我:“下午不是要去试衣服吗?嗯,要不要给茼蒿也做点什么,我想想……”

当事猫在谢怀霜怀里趴成一条,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副我们在说什么都跟它无关的样子,尾巴一甩一甩的。

好吧。也喜庆。

我问他:“那用什么料子?和我们一样的吗?”

谢怀霜想一想:“就用一样的吧?”

“行。”

我俯身去看他手里的那些待办事宜:“除了这个,今天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谢怀霜指出来几项,说完了又盯着我看。我问他:“怎么了?”

他伸手,指尖来戳戳我的嘴角。

“你紧张。”

“我哪里紧张了?”

“才问过不到一刻钟的东西,”他又戳一下,“又问一遍。祝副城主不是一向过目不忘的吗?”

“……”

我试图狡辩:“只是再确认一遍而已……这个表情看我做什么?”

明明自己更紧张。喝醉了还满脑子都是这件事,还闹着要把那些劳什子仪式全都省了。

大概是我讲得有点添油加醋,谢怀霜冷笑一声,下一刻剑就在手里了。

“说这些有的没的。”他眯起来眼睛,“老规矩,谁打输了谁更紧张。”

“行,说好了?”

“说好了。”

正被揉得迷迷糊糊的茼蒿又被暂时关起来了,不过这次是关在了屋子里面——刀剑无眼,而猫是笨蛋。

“谁跟你说茼蒿是笨蛋了?”

谢怀霜闪身的间隙,还抽空来反驳我,话音跟着凛冽剑气一起擦过去。

“本来的事——你又偷偷练新剑招!”

*

日子一天一天近起来,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很多,常常要忙一整天,茼蒿有时候就被暂时放到欧阳臻那里。

傍晚的时候,我和谢怀霜把喜字灯彩都定了下来,去欧阳臻那里接它,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两道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徐修竹,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不合仪制!”

“什么合不合的?整日掉书袋还不够,连个花灯的位置你都要管?”

“你懂什么?还有我那个红毡,你给我撤了干什么?”

“欧阳臻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看看你准备的是什么——百子图红毡,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

“规矩都是……”

“你少给我管这些!”

茼蒿正缩在旁边的垫子上悄悄啃小鱼干,看见谢怀霜耳朵就一下子立起来,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下,在地上翻两下又自己爬起来,叼着小鱼干跑过来。

两个人听见动静,都不拍桌子了,朝外面看过来,表情都很欲言又止。城主先找回平常的语调,开了口:“都忙完了?”

“……是。”

谢怀霜弯腰捞起来猫,说话的间隙目光悄悄转过来,很无奈地看我一眼。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管不了,也不用管,等他们两个自己吵累了就好了。我和谢怀霜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自己是乐在其中的。

城主一边用力擦自己的琉璃镜,一边冷笑着和我控诉欧阳臻的荒谬言论。谢怀霜坐在旁边,陪着他胡子乱颤的师傅喝了一盏茶。

屋内略微安静了一刻钟。我和谢怀霜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听见里面再次传出来两道声音。

“徐修竹你是不是故意的?主桌菜单什么时候加茼蒿菜了?还有这么多青菜,谁允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又怎么了?不爱吃别坐主桌,正好我看见你也来气……”

“我凭什么不坐主桌?你搞清楚,怀霜是我徒弟!”

“你还敢说?你这个师傅当得够格吗?”

“你就是看老夫不顺眼——”

“我应该看你顺眼吗?说得好像你看我就顺眼一样……”

在越来越频繁的拍桌子声里面,谢怀霜左手抱着猫,右手拉着我,和往常一样悄悄溜掉了。

晚上的时候我和谢怀霜坐在桌边写请柬。本来感觉似乎没多少人,谢怀霜的意思是他自己写了就好了,结果越列越多、越列越多,自己写怕是要写一夜。

他提笔写字的时候也坐得端正,平时的凛冽剑气被掩起来几分,书墨里面看起来格外清隽。

我写到一半,笔杆又去戳他的手背。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写字这么好看。”

谢怀霜没抬头,笔下仍然行云流水,一副很见怪不怪的表情:“这次又想说什么。”

“……”

又被发现了。

我没说话,他睫毛掀起来,看我一眼:“嗯?怎么不说了?”

“我是想说,你都没给我写过信。”

其实是在无理取闹。早先不提,从琳琅楼起就总是日日待在一处,没什么写信的必要。之后的几年——我不太想去回想的几年——更没有写信的机会了。

但是无理取闹怎么了?反正谢怀霜又不会怪我。

也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相当客观的事实而已。我们铁云城的人一向都是实事求是的。

谢怀霜果然笔下停了一停,偏头想了片刻,目光转过来看我:“写过的。”

他说的是当初那八个字,跟着杨柳枝藏在一处。我开始赖账:“太短了,而且那是欠条,不算。”

谢怀霜听了就笑一声,索性把笔也放下来了,托着下巴来看我,灯影在眼底摇摇晃晃的。

“说到这个,你既然知道那是欠条,”他板起来脸,偏偏头,簪子上面的流苏跟着一摇一摇,“那你怎么这些时日,总不提还债的事情?”

茼蒿很懂事地在外面跟毛线球打架,亲一下谢怀霜的嘴角也没什么。

“怪我。想要什么?”

咫尺之间,谢怀霜慢慢眨一下眼睛:“半截杨柳枝,不值钱。能跟祝副城主换什么?”

“什么都能换。”

“什么都能换?再值钱的也能换?”

我点头,他看着我,忽然就又笑了,拢起来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要这个。”

手上力气又加一分,深深春水一样的眼睛看着我,语调轻而慢。

“只要这个。”

我说不出来话了。谢怀霜的指腹从我手上摩挲过去。

“你还没说,想要我给你写什么信?”他笑色更深了,“今夜都给你写。”——

作者有话说:关于番外,成婚番外分两章,然后还有2-3个短短if线这样子,努力寻求日更可能性中,这个月会都发完的!还是有点舍不得小祝小谢呀。

然后关于新文,其实我本来的预计是1月下旬左右开的,很自信地连大纲都没写……总之余师傅正在加班加点搓大纲,应该1月上旬左右,能存稿差不多吧?真的很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