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包养(2 / 2)

睡觉?

好像灵光一闪,胡小白突然福至心灵:“你一直想我想到睡不着吗?”

睡不着很折磨的,他发自肺腑地关怀着这个可怜人。他被孔雀恐吓的那些天,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慌慌,肚皮空空,五脏打雷,六腑敲锣——当然,可能主要是饿的。

总之,睡不着很折磨的。

“没有!”孔雀很大声地吼道。

好吧,胡小白想,真是死要面子。

胡小白就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睡觉的,不用你给钱,举爪之劳。”

“不用你施舍,搞得跟谈恋爱一样!”听了这话,孔雀好像觉得自己魅力被认可了,马上来了自信,摇身一变成了气宇轩昂的大公鸡,倨傲地说,“一个月五万,一分不少!”

“好哦,那你给我吧。”胡小白马上答应了,这人非要给也行的。狐要开烧鸡店,开店是要钱的,胡小白知道,王边木昨晚刚骂了他。

孔雀反倒是一愣。

胡小白反客为主,拧着孔雀的手就往宿舍走:“那我们去睡觉吧。”

“什么?!”孔雀不肯走了,他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大白天的!你也太……太……”

太什么?胡小白等着他说完,可孔雀一直不说,也不肯看着胡小白的眼睛,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墙壁,好像它是突然从百米开外跑过来站在那里一样。

胡小白也没什么耐心等:“你不是一直睡不着吗?有时间就早点睡。”

“可这里是宿舍!”孔雀徒劳地抵抗着。

哎呀,真是跟他说不通。胡小白也有点生气了,他就是要回宿舍啊。不回宿舍去哪?难道去草坪上睡?外面还在下雨呢!

胡小白倔脾气也上来了。

胡小白就不理他,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味地拖着他往宿舍走。

走着走着,那人的脚步甚至自己快了起来,逐渐赶到胡小白前面去,甚至先胡小白一步推开宿舍门。

还说不去呢,胡小白得意地想。

可孔雀突然僵住了,双手紧紧抓着门框边缘,指节都泛白了,死活不肯再往里踏一步。

“进去啊!”胡小白催促。

孔雀慌张地扭头,想跑,好像里面有非常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也许是狮子,也许是毒蛇。

胡小白好奇地推开门,探头去看,里面没有狮子也没有毒蛇。

只有一个人,而且不是许山。

那人仪态端方,肩线平展,端是一株青松模样。手里捏着笔,正在写什么。

“你好,你好。”胡小白同人家打招呼。

孔雀的挣扎愈发猛烈起来,胡小白死攥着他不许他跑。既然决定赚这五万块钱,就一定得干些实事,不睡觉怎么行?

但孔雀不依,一再挑战胡小白的威严。

胡小白觉得不露出点本事不行了,他可是凶猛的食肉动物,于是他皱着鼻子,狠狠地凶道:“你再乱动!”

效果立竿见影!

孔雀果然不动了,乖顺地垂着脑袋,战战兢兢的模样。

哇!胡小白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顿时有点自得起来。

扭头一看,发现里面那个人也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这边。

胡小白实在害怕吓到新朋友,于是连忙安抚道:“不要怕,我平常不是这么凶的。”

只是……胡小白看着他。

他来学校很多天了,人是见了很多很多的,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像是被他们的吵闹打断了,那人将钢笔轻轻搁在桌案上,十指修长,交叠着搁在暗色的桌面上。

他穿了件料子极好的衬衫,腕上扣着一只铂金表,除此之外,周身找不出一丝多余的累赘,细节处显示着不容置疑的考究。

薄唇天然带着点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副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狭长的眼躲在后面,幽幽地放出一点冷光,如同一盏鉴定灯,扫过面前这两个人。

仿佛正在掂量两件来历不明、成色可疑、亟待估价的旧货,连带着考量是否有交谈的必要。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你好。”他先对着胡小白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胡小白之前的招呼。

旋即,目光转向孔雀。

“靳先生,你好。”孔雀下意识站直了,随即又恭敬地弯着身子,乖顺地做着自我介绍,“我是张元亮,我们之前有幸在宴会上见过一次。”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

胡小白讶异地瞧着他,眼前的孔雀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就好像之前跳脱的魂魄被瞬间抽走了,塞进一个谨小慎微的陌生人。

那人露出思考的神色。片刻后,他有了定夺——并未起身以示客套,只将身体向后松闲地一靠,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轻笑道:“张家的小辈……你父亲是谁?”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盘诘意味。

“我爸是张民。”孔雀不敢看他,只是垂着头回答。即使论年岁他们俩是平辈,即使十分钟之前他还是要幺五幺六、呼风唤雨的老大。

“张民。”那人轻慢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舌尖称量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斤两,唇角的笑意更浅了些,“张建国呢?是你什么人?”

“是我二爷爷。”孔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囫囵在喉咙里。

“好的。”似乎判断出跟他聊天没有价值,那人拿起桌上搁置的笔,继续写起东西来,温声道,“二位请自便罢。”

这般倨傲的姿态,立刻让胡小白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是靳聿。

那张照片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