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野像是被这孩子般的气话取悦了,两手忽然在椅背上一撑,俯身下来,胡小白就被困在两条结实臂膀形成的牢笼里了:“这么说,我是最特别的?”
居然还能这么曲解!
胡小白一时忘了生气,真心实意地惊叹道——好不要脸的人!
他一矮身子,像条滑溜的鱼,就从律野气息的罗网里钻了出去。
胡小白要脱身,律野也不强求,手臂顺势一松,修长的手指却如电光般探出,轻巧地一抽——那封被胡小白紧紧捏在指间信,就易了主,稳稳落入律野掌中。
浅米色的信封,印着细小的暗纹,矜持而雅致,上面用浅浅的金粉勾勒着两个相拥旋舞的人影,边角还印着烫金的学院徽记。
看样子,是一封舞会请柬。
律野去年刚入学的时候,也有这么一遭,据说是学校的传统。不过,听传言说今年要办些花样,类似什么假面舞会,人和人之间互相瞒着,到时候音乐一响,搂着转几圈,暗示地聊两句,就猜对面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对这类活动向来兴味索然,只觉得是些浮光掠影、过眼即忘的无聊排场。
可眼下,这薄薄的信封在胡小白手里,又被他这样宝贝地藏着掖着,意义便陡然不同了。
“这么正式?”他一挑眉,指腹带着点暧昧的力道,摩挲着信封光滑的纸面,目光却紧紧锁着胡小白,“谁邀请你?还是你邀请谁?”
见他误解了,胡小白嘿嘿一笑,像守住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很得意,但不讲。
“那就是给我的。”律野要拆。
“瞎讲!很重要的呢!”胡小白急得跳脚,忙扑上去抢回来,宝贝似的把信抚平。
“去去去,别在这里打扰我。”胡小白挥手驱赶律野,像赶走一只恼人的蜂。
他转身又把自己钉回那张破板凳上,背对着律野,用直白的身体语言表示着不欢迎。
律野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彻底放平了。
能在宿舍里等的,应该也只有那谁了——上次胡小白和他纠缠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居然是他。
偏偏是他。
他沉沉地呼出两口气,半晌,终于找回点平日的笑模样,倚着床边,散漫地问:“你不会在等那个傲慢狂吧?他可不会来。”
谁说的?胡小白不以为然地撇嘴:“我希望他来,他就一定会来。”
胡小白的笃定来得轻巧,其实他一直认为世界是围着他转的,他想睡觉天就会黑,想出去玩天就会亮,就连那月亮,也爱痴痴地追着他的屁股跑。
那由此可得,胡小白想见一个人,那个人就会马不停蹄地跑过来见他。
世界就这样围着胡小白转圈,这是很好且很明智的,作为一只毛茸茸的狐狸精,胡小白一直这么觉得,从未怀疑过。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紧闭的门板,仿佛那扇门也会因他的意志而洞开。
就在这时,门外果然传来截然不同的声响。
不是那些拍着球、嘻嘻哈哈跑过去的莽撞男大,而是皮鞋跟敲击在陈旧走廊水磨石地面上特有的、清晰而稳定的声音。
笃,笃,笃。
不疾不徐,这步调的主人一定是极讲究的。
胡小白的眼睛倏地亮了,几乎要放出光来,他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也顾不得了。
他脸上瞬间焕发的光彩,刺得律野眼睛生疼。
律野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极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门,没有立刻被推开,门外的人似乎停住了脚步。
咚、咚、咚。
三下清晰的敲门声,不急不躁。
胡小白等了两秒,见门并没有自己打开,便按耐不住地上前,殷勤地帮人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对于这样的服务是很习以为常的。
他穿一身挺括的深色常服,好整以暇地立在那里。头发一丝不苟地捋至脑后,金丝眼镜严谨地架着,露出一张矜贵的脸。
他依然是温温然地笑着,可胡小白却没法轻视他,他这人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是不容侵犯也不容置喙的。
果然是靳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