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眼眸湿亮地望着厉行川,刚撇开的嘴巴又收了回去。乖乖地、小声地回答:“哥哥,我记住啦~”
经过这件事,苏爷爷不肯放苏棠再在厉行川家留宿了。
他提着一箱土鸡蛋和门店能买到的最贵的牛奶,到厉行川家感谢厉行川帮忙照顾他生病的小孙子。
——他的道歉很真诚,皱纹遍布的脸上是深深的歉意和后怕。
当时厉盛澜不在。
苏爷爷是向管家和厉行川本人道的谢。
厉行川努力地想要在苏爷爷脸上看见哪怕一丁点的、像上次那样的埋怨与迁怒。
但他没有看到。
于是,厉行川得出一个结论——
苏棠受惊被吓病的时候相对较少,所以上次被他吓病,苏爷爷会生气。
但,在以往个很多夜间,苏棠一定是在频繁地发热、生病里度过的。频繁到苏爷爷都习惯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像苏棠那样愧疚。
厉行川的心情突然又烦躁了起来。
厉行川的家教课是一星期上三修四。
连着三天课程后,到了厉行川的休息日,苏棠就不来了。
而这天厉行川大清早到苏棠家找苏棠的时候,苏爷爷又愁眉苦脸地道:“今天棠棠不能玩儿了。”
“为什么?”厉行川放下敲门的手,紧张地问。
苏爷爷叹了口气:“棠棠又病了。”
“爷爷,苏棠不是刚好?”
“哎,刚好,哎,但真的又病了。他的身体就是这样…没法子的事。”
厉行川想问,怎么能没法子!
生病了怎么不去治!
去找医生治,找专科治,小医院不行就去大医院,大医院不行就去更大的医院,建京治不了就去国外治!
可是,可是厉行川问不出来。
他扫视着苏爷爷黝黑的脸和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
心里反复想着家庭医生那句“必须砸钱养”……
——他无法苛责一个“什么都不懂”又真的无能为力、仍操碎了心的老人。
他在门外,就这么看了苏爷爷一会儿,道:“我去看看。”
苏爷爷拦住他:“刚睡下…”
厉行川就后退着,退出了门外。
他道:“爷爷,苏棠这次病得严重吗?什么时候能好?”
苏爷爷说道:“快的话明天就能和你玩了。”
“慢的话得卧床两三天。”
厉行川转身离开小洋楼,脸上的礼貌神情顷刻崩塌。
覆满了山雨欲来的阴翳、暴戾。
他气冲冲地踹开了厉盛澜虚掩着的书房门。
厉盛澜今天刚好在家。
被厉行川踹开门的时候,他只是在书桌前抬头看了厉行川一眼。
厉盛澜像是忍了一秒,但没忍住。他道:“滚出去。”
厉行川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后,第一次没有同厉盛澜顶嘴。
他有些灰溜溜地退了出去,甚至伸手把厉盛澜原本虚掩的木门给复原了位置。
厉盛澜黑着脸,突然也无心工作了。
他摘下金丝框眼镜,低着头捏着鼻梁。
就在这时,木门突然被“叩叩叩”的声音低声敲响。
厉盛澜以为是管家,便道:“进。”
门被“吱呀”推开,但厉盛澜却没有听到管家出声。
他于是戴回金丝框眼镜,抬眼望去。
——只见厉行川站在他桌前三步外,正面色平静地盯着他。
厉盛澜的世界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整整一分钟。
“什么事?”
厉盛澜问。
没有了刚才的暴怒。
甚至多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隐晦的期待。
厉行川道:“可以和你谈谈吗?”
十分钟后。
厉盛澜阴沉着脸,问:“你是说。”
“你要像叶管家、陈医生和秦医生那样帮我做事赚钱?”
厉盛澜揉了揉太阳穴:“你还挺聪明,boss直聘吗。”
他低头,看着厉行川:“但我不招收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