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盛澜甚至借此机会,不紧不慢地告诫他:生意场上,规则最大。
厉行川嘴上恭顺地答着“我记住了,谢谢爸爸教导”,心里却恨不得当场啃烂厉盛澜那根手杖,再狠狠翻他一个白眼。
厉行川彬彬有礼、人模人样地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门被合上。
他脸上那层温顺平和的神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阴云密布。
他沉沉地、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可一想到下周就能到手的十万块,还有月底即将入账的合约月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又重新亮起微光。
从厉盛澜手里赚到的钱,是不计入强制还款项的。他可以攒、也可以随时随地自由支配!
再当一星期的小洋葱吧,苏棠。
下周就有新衣服穿了。
厉行川这么想着,嘴角勾起一道近乎残忍的、长久的弧度。
他脸上神情阴沉得吓人,唇边却挂着那抹邪气的笑。
路过的佣人都不敢与他对视,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似的,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
·
苏棠是第二天好转的。
他的病总是这样。
只要不引起太剧烈的咳喘,普通的头疼脑热之症大都来得快,去得也快。
爷爷说他生病的时候厉行川找过他统共三次,但三次他都在昏睡。
所以厉行川没进屋打扰。
第三天的时候,苏棠左等右等,等不着哥哥来。
爷爷去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自己。虽然新家漂亮又明亮,但他还是感到孤单了。
他趴在属于自己的小书房里,认真地掏出单字练习本做描红练习。
练了五六页,发现本子上的字体越来越不工整,终于眼神黯然地放下笔,跳下椅子。
——他打算偷偷违抗爷爷“不许主动去厉行川家”的叮嘱,去主动找哥哥了。
但就在这时,门铃被按响了。
苏棠小跑着去给厉行川开门,他一边开门一边喊道:“哥哥,哥哥!”
厉行川听见苏棠开门的声音,便开始“叩叩叩”地轻轻敲门了。
——苏棠其实不明白哥哥每次来,为什么要在爷爷和他开门的时候,还要多余地敲敲门。像个什么仪式似的。
但他相信哥哥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因此也不觉得哥哥奇怪。
苏棠踮脚打开门,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前,拽着厉行川的袖子摇晃:“哥哥,哥哥,今天是星期天哦!”
“哥哥上次说星期天带我去小花园看新开的梅花。”
“哥哥是来带我去看的吗!”
厉行川低头,看着苏棠拽着他衣袖的手,道:“是看梅花。”
“但在屋里看。”
——今天外边风很大。
苏棠歪了歪脑袋,病后格外湿漉的漂亮眼睛盯着厉行川看了会儿。
轻轻拍手道:“好哦,好哦!”
“在哪儿的屋子里看呀?”
厉行川从提着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方正的大盒子。
苏棠睁圆了眼睛,小鹿似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盒子被打开,零零碎碎的小部件“哗啦”一下倒在桌上。
苏棠绕着桌子开心地转起圈来:“哥哥,哥哥,这是梅花吗?”
“碎碎的,碎碎的~”
他咯咯笑起来,声音像摇响的小铃铛:“是碎碎的梅花!碎碎花!”
厉行川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已做好苏棠因他失信而大哭的准备,甚至在心中反复斟酌了好几番解释的话——却没想到,一句也用不上。
他看着苏棠的目光不由得更软了几分:“等会儿还会更好看呢。”
“我带着你,咱们亲手‘种’一棵梅花树,好不好?”
苏棠小心地捏起一片碎片,用指尖轻轻摸了摸。
接着,他抿着嘴笑起来。
笑完,他又更轻地摸了摸,然后笑得更甜了,像只雀跃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好厉害,好厉害!”
“要和哥哥种碎碎花树!”
“哥哥,哥哥,我们现在就开始种吧,好不好嘛!”
厉行川心尖没来由地一阵酸软。
——这盒梅花图案的乐高,不过是他从前挑挑拣拣后剩下、随手丢进杂货间的“废物”罢了。
因为手头拮据,他不得不翻找自己的小仓库,想寻些适合苏棠年纪的玩意儿。
碰巧,就捡到了这盒不知何时被遗忘的、曾经被他嫌弃“太女孩子气”的无用之物。
那时的他那样傲慢,又怎能想到——
有一天,他眼中的废物,竟会成为某个孩子眼里,闪闪发光的珍宝。
厉行川手把手教苏棠拼装乐高。
苏棠窝在他怀里,时不时咯咯笑出声——发现一颗星星他会惊喜地轻呼,拾起一枚蓝色的小六角也会压低声音雀跃:“哥哥,哥哥你看!我捡到雪花啦!蓝色的小雪花!哈哈,哈哈…”
厉行川温暖的手掌拢着苏棠冰凉的小手,带着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那枚蓝色六角上。
鬼使神差地,他低声问苏棠:
“下周,我要去一个有很多小朋友的派对。”
“我想你也许会喜欢。”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